第3章 機械的世界

鐵鏽和強烈的油漬味讓阿夜醒了過來。

「這裏是……？」

在起身確認身上有無外傷、異狀，而且四周圍沒有敵人後，阿夜邁步走了出去。

大概是昏了過去吧，四周一片黑暗，而且身體也相當冰冷。

原本帶來的手電筒也不在手上，似乎是因爲剛纔的衝擊不曉得掉到哪裏了。

「剛纔究竟是……」

雖然他一開始誤以爲是地震，不過事實卻不全是如此。

身體飄了起來，感覺上就像是不知道要消失到哪裏去般奇妙。

經過幾分鐘後，眼睛開始習慣黑暗後，阿夜才發現這裏堆滿了機械的殘骸，似乎是個類似垃圾場的地方。阿夜剛剛醒來的地方大概是廢棄工廠的地底部分吧，不過說起來卻有股奇怪的感受。

「克蘿諾、蕾法……」

附近看不到另外倆人的身影。阿夜打了手機試着聯絡對方，不過手機卻沒有訊號。

「沒辦法。」

儘管魯莽行事不是個好主意，不過還是得設法找到她們倆人才行。

就在阿夜思索這點，並將手放到透着些微亮光的門上時——

「小夜同學，請等一下，是的。」

「……！」

被蕾法從背後抓住肩膀的阿夜頓時僵住了。

「請再調查一下。畢竟這裏的狀況已經和剛纔完全不同了。」

「別嚇我啊，真是的！」

儘管阿夜在確認是蕾法後鬆了口氣，不過同時也萌生出疑惑。

接着她便打開門先一步走了出去。

三人似乎都在彼此的附近，只是因爲被黑暗籠罩，纔會一開始沒有發現。

將復原「上層」所用之能源設施、處分廢料的工作推給了他們後，在不滿情緒累積了數百年之久後，「下層」的反抗勢力終於起身對抗位於「上層」的王族，併發起了政變。

「……抓緊了！」

那是個有如高樓般巨大的人型塊狀物體。它的眼睛一邊閃耀着藍色光芒，一邊將擋在前方的一切用腳踩爛，並迅速地朝着他們逼近。

而人類也透過「將迷你機械、金屬機架嵌入身體」的方式來提身自我機能，進而自由地操控機器。

倆人連忙跟在蕾法身後走出門外，這個時候和之前廢棄工廠截然不同的壯觀景色驀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炮擊。當這個字眼閃過腦海的瞬間，阿夜等人闖入了「十字之門」。

說着，蕾法朝倆人招了招手。

「〈瘋狂月牙（desperate moon）〉！」

因爲不知道現在的時間，所以說不定剛好是人煙稀少的時段。然而，除了偶爾會看到的清掃用機器人、工地用機器人外，就沒有看到其他「會動」的物體了。

每當怪物踏出一步、甩出巨腕，便將其間的建築物、機械全部掃飛出去，城市的外觀也因而變貌。巨兵只要一往前進，便會一陣天搖地動，使他們無法順利奔跑。明明用目測估算的話應該還有好幾公里的距離，不過那股壓力卻相當驚人。

某一天發生了能源爐爐心失控所衍生的連鎖性巨大災害，整個世界都因爲這起事故而受到污染。當下，身爲神明、天使的王族們採取一個做法，就是逃到污染大地上方做好的另一個國家——即「上層」避難。

「……果然，我猜的沒錯呢，是的。」

「我們的運氣不錯，是的。目前附近似乎沒有敵人的樣子，不過，機械世界還是很危險……爲了儘快回去，那我們來找找『十字之門』吧。」

「……！？」

「不過，爲什麼這裏的人這麼少？」

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機械開發者被稱爲「神明」，而這些「神明」的部屬們則被稱爲「天使」。

「我找到回去的路了……不過，有點小麻煩呢。」

部分的掌權者透過法律、機構品嚐着甘美的甜頭，並將辛苦的事情、欠下的債務推給平民來承受。

「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是哪裏？」

「……什麼！？」

看着一邊說話一邊走在機械街道上的蕾法，克蘿諾疑惑地問道：

「上層」和「下層」。

在那之後，王族們還是持續從舒適的「上層」對着「下層」發號施令。

蕾法用爆發性速度迅速縮短了剩下約一百公尺的距離。

然而，人類卻無法與天災抗衡。在地震、火山爆發、隕石墜落等天災面前，人類無技可施。與其戰鬥本身就是個愚蠢的行爲。讓人深刻感受到這點的事物，如今就站在這裏。

也因此，「上層」會有如此繁榮的景象並不讓人覺得奇怪，令人疑惑的反而是……

在過去奪走阿夜雙親的災厄——襲擊凪市的怪物，它根本無法與其比擬。

那是即便有魔王克蘿諾在身邊也還是能夠明確感受到，末日的氣息。

「是的。佔了當時的人口百分之三的王族和他們的隨從逃到這個『上層』避難，不過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荒蕪的原因卻不只如此。」

嗶——！

無數個翡翠綠霓虹燈不停閃爍着耀眼色彩，其中還夾雜了巨大建築和造型洗煉的立體道路。天花板是用巨大穹頂覆蓋，彷彿星象儀般的星光照亮了四周。

蕾法走在前頭，一點一滴地娓娓道來。

「也就是所謂的下層嗎……」

說完，蕾法突然停下腳步。

自律機械們竄到他們的面前堵住去路。蕾法用〈電擊鐵線〉將其掃開，克蘿諾則是直接將擋住去路的機體舉起來扔向其他敵人來開路。

「克蘿諾同學好像是在那邊的陰影處喔，是的。」

不過，這樣的情況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被視爲理所當然。

蕾法示意倆人噤聲後，透過門的縫隙窺視着外頭。

阿夜一問，蕾法舉起食指比在嘴邊，眼神專注地凝視着門外。

走着，蕾法繼續說道。

「嗯。詳細情形路上再告訴你們。一旦『十字之門』關上，我們便沒有辦法離開這裏了，是的。現在要趕緊找纔行。」

這個動作也連帶抵擋了一部分被巨兵彈飛過來的建築物，爲他們爭取了一點時間。

隨着開發環境污染、過度抽取能源的情況增多，優秀的機械身體和非技術者變得毫無用處，並得不到「上層」的一絲關注，就這樣成了一枚又一枚的棄子。

按照蕾法的說法，「十字之門」會每隔一段時間將周圍的生物、物體等東西隨機傳送到異世界，就其特性來判斷，他們被送達的世界其附近必定會有「十字之門」，屆時只要觸摸它便可以回去了。

「現在主要只剩下事前設定好程式的施工、清潔、警衛等等基礎建設類機器人留在這裏維繫着『上層』的生活……不過我想，這裏的居民大概不超過一千人吧。畢竟當時引發政變的人們擅自更動了警衛機器人的系統，使其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居民。」

「唔、唔嗯……什麼怎麼了？」

在蕾法向前奔跑後，阿夜、克蘿諾也緊跟在後。

「沒時間跟它們纏鬥了，直接跳進『十字之門』吧！」

就在阿夜慌忙警戒着周遭情況的同時，機械獸、機甲兵瞬間包圍了過來，讓人不禁懷疑它們剛纔都藏在哪裏了。

對着完全狀況外而一臉茫然的阿夜和克蘿諾，蕾法淡然地說着。

「比起這個，我說蕾法，你剛剛說什麼？」

克蘿諾、阿夜不約而同地提高音量說道。

蕾法轉向打着哈欠、一臉疑問的克蘿諾微微吸了口氣。

「你在猶豫什麼？找到了的話馬上離開不就好了嗎？」

真的是連只貓也看不到。

蕾法語調輕快地帶過嚴重的情節，讓阿夜、克蘿諾無言以對。

「唔嗯。這點程度的話我一個人也——」

「嗯。機械的世界大略可以分爲兩邊。一邊是這個國家的上層——總之就是類似生長在地面之香菇的蕈傘部分。然後，位於下方的金屬廢料國家正是所謂的三不管地帶……」

「請安靜一點。太大聲會被敵人發現的，是的。」

自律機械代替人類負責絕大部分的工作崗位，其價值也跟着提升。

發出咆嘯聲後，機械巨兵的嘴巴像是撕裂般張開，並帶有藍白色的光芒。

部分掌權者劃分住所的世界。儘管是個低級的嗜好，不過這樣的架構卻和現在的世界沒有什麼差別。

走着，克蘿諾問了阿夜正在思索的問題。

大略一看，數量至少有數十具，剛纔在廢棄工廠裏面的數目完全不能相比。

他們現在正爲了找尋「門」的位置而在機械都市裏面徘徊。

「被發現了嗎！？」

「吼喔喔喔喔喔喔！」

「什……！？」

然而，這樣的進化卻在最後失控了——

所有人幾乎在同時看向「那個東西」，阿夜感到錯愕。

「怎麼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他們前往鐵塔方向的遙遠一端看見了「怪物」的身影。

自此，能夠操控機械身體、自律機械的人類所引發的戰爭正式展開，而在漫長的戰爭過後，世界就變得這麼荒蕪了。

阿夜連忙出聲搭話。

克蘿諾不耐煩地問道。

「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座鐵塔……其實那附近的警衛機器人都被下達指令。要是我們被判定爲入侵者的話——」

阿夜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裏。

即使覺得恐懼，但還是有辦法抵抗；就算感到絕望，但還是能夠挺身面對。

被統合成近未來都市，還有其下有如垃圾場的都市。

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在最早期創造出這個系統的技術者纔是神的王族，同時他們也是衆人崇拜的對象。

「幸好這裏似乎是上層呢。如果是下層的話……連走起來都覺得累人呢，是的。」

就在同時，蕾法也召喚出和阿夜對戰時施展的〈分身兵器〉——〈裝甲機龍〉，抓住了阿夜倆人。

四周的景色開始歪斜，同時帶着像是掉入光芒中的感受……

「得加快腳步了，是的。麻煩的東西來了！」

這是個和機械世界之名相稱，極具幻想色彩的光景。

「等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至少說明一下——」

只剩機器運轉聲迴盪在耳邊的城市裏面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鐵塔底部有個比一般標準還大的洞穴正發着光——看起來就像是「十字之門」。

「這是——」

蕾法凝視着遠方一座有着獨特流線造型的鐵塔。

恢弘的景色連克蘿諾也不自覺地發出感嘆。

對於她的反應，阿夜也不感到意外。

聽了蕾法的話後，克蘿諾皺着眉頭這麼問道。

「這裏是平行世界《機關管制》。我們不小心穿過『十字之門』來到了機械世界了。」

「你說的上層是？」

「我說噓，是的。」

「……這個世界曾經有神明和天使，是的。」

過去，這裏曾經是連阿夜等人所在世界都遠遠不及，進化速度相當快的世界。

克蘿諾瞬間停住腳步，施展了《狂月長夜》的《3次元展開》，朝着正面連續射出第五靈素的衝擊波。

「——」

才說完，克蘿諾便揉着眼睛醒了過來。

「——也就是說，部分王族把自己的失敗推給國民，而自己則佔領了避難區域——是這樣嗎？」

——贏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兵釋放出的極光將周遭事物淹沒其中。

「咕嗚……！？」

經過一瞬間。像是被猛摔出去般，阿夜等人被彈飛到鐵製地板上頭。

鐵鏽、灰塵的氣味，還有似曾相識的景色。

阿夜等人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廢棄工廠二樓。

「搞什麼鬼啊。那個玩意兒……」

摔倒在地的克蘿諾迅速站起身來。

在確認克蘿諾完好無傷後，阿夜出聲向摔倒在地不動的蕾法搭話說：

「蕾法，沒事吧？」

「嗯，還好。因爲裙子有點破了，所以請不要用下流的眼光看我，這樣我會很開心，是的。」

說着，蕾法緩緩起身。

「不過呢，我想反正小夜同學大概也剋制不住自己，所以我就先說了。你這個變態。」

「……那我也不客氣了。你覺得你這種個性交得到超級被虐狂性質以外的朋友嗎？」

阿夜不假思索地吐槽回去。

不過，在看到蕾法雙頰微微泛紅後，他又想，這大概是對方掩飾害羞的說詞吧。

無論如何，他們總算找到了「十字之門」，並回到現實世界了。

儘管還留下了「這裏的地底有祀櫻成員出沒」這個謎團，不過總之也算是脫離險境了。

「這樣的任務報酬才只值幾萬圓嗎？《和平協會》還真是會勉強人啊。」

阿夜語帶嘲諷地說道。

也就是說，被射穿胸口的蕾法在這個狀況下已經……

「蕾法！」

克蘿諾的慘叫聲傳進耳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出現在頂樓的機械巨兵第一次開口說話。

未曾感受過的衝擊。在耳膜傳來骨頭碎裂聲後，就像是被燃燒殆盡般，全身的神經有如被火紋身的感受。接着，感官越過了一切，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接着她便和數十具的機械兵開始交戰。

混亂與困惑。

阿夜抱起受重傷的蕾法跑了起來。

之後，「啪嘰！」一聲，周圍的機械都市化爲烏有，周遭景色又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廢棄工廠頂樓。

克蘿諾站起身，對着敵人手腕處揮出拳頭。

不過，就在巨兵說完話後，頭部還有剩下來的手臂也被蕾法用手上的光刃砍斷了。即便如此，轉眼間被斬斷的巨兵仍試圖聚集在一箇中心上面企圖再生，然而——

因爲阿夜本身沒有施展「世界」，所以還不至於陷入〈止熄世界〉的地步，不過剛纔的一擊就某方面來說也讓他死了一次。

射穿蕾法胸口的，大概就是其中那個舉着槍的傢伙吧。

施展「世界」要有堅強的精神力和集中力。受了這麼重的致命傷，蕾法已經無法施展她的「世界」了。

低語後，四周的景緻猛然變了樣。

身爲魔王的克蘿諾所擁有的第五靈素理應比任何眷屬還要多才是。

「咳、呼……！嗚、啊……！」

巨兵的拳頭飛了出去。

話還沒說完，巨兵射出的光線貫穿了克蘿諾的側腹。

目測數量約有數十具。就像是阿夜等人穿過「十字之門」回到這裏一樣，對方的警衛機器人也被捲了進來吧。

就算是上級的機械眷屬，只要沒有施展「世界」，就無法獲得其能力。

金屬物高聲疾呼。伴隨紙張破裂般的變調聲響，生鏽的鐵塊在頂樓地板砸出一個大洞。 從破洞裏面抽出來的，是一個單根手指就有成年人這麼大的巨大拳頭。

「克蘿諾……！？」

「阿夜！快閃開！」

明明完全沒有碰到，不過卻突然將阿夜捲入其中的「十字之門」。

機龍張嘴噴出了有如火龍般的熊熊火焰。遭到藍白色火焰的光束炮攻擊，巨兵的殘骸像是糖人般融化並掉落在地上。

不過，阿夜卻對這一幕無法置信。

僅僅兩秒左右的時間，就變成了高度超過四公尺的巨大機龍。

蕾法將合體的〈裝甲機龍〉分離出來，運用高速展開變形。

「……說的也是呢。那麼——你可以當我的朋友嗎？」

「《機關管制·4次元展開》！」

儘管阿夜急着想下樓，不過卻發現一樓也湧來大量的敵人，於是便轉而朝着頂樓前進。原本頂樓不應該是逃難地點，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無法突圍，那還不如通知《和平協會》尋求援助還比較有可能獲救。

儘管不知道敵人是不是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不過再不做點什麼的話，就會被對方擊敗了。然而，就在阿夜打開ESP打算按下緊急聯絡鈕時——

儘管與阿夜曾經交手過的機械眷屬——《獵犬部隊（wolf hounds）》極爲相似，不過規模卻大有不同。儘管比剛纔的巨兵小了數倍，不過要毀掉這座廢棄工廠卻不用花費太多工夫。

有的，只是疑問，雖然想不起來，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在克蘿諾喃喃低語的瞬間，無數條散發着藍白色光輝的〈電擊鐵線〉從蕾法的裝甲裏面延展而出，並在瞬間貫穿了包圍住阿夜倆人的機械兵之身體。

「不是，只是運氣不好而已，是的。按照原本的情況，只要沒有直接碰觸『十字之門』——就不會遭到傳送……啊！」

即使克蘿諾的確擁有不死之身，不過要是用來複活的第五靈素虧空的話，她一樣也會死亡。

腦海裏面的某個角落響起了這個聲音。

一看，才發現四周的牆壁被撞破，無數的機械兵、機械獸出現在該處。

此時此刻，對阿夜說了這番話的少女其生命正走向盡頭。

「好。」

夕陽已經落下，四周圍被黑暗籠罩着。

糟了。

「咕唔……！」

阿夜做好了死亡的覺悟。沒有恐懼、沒有痛苦、也沒有孤寂。

「砰！」地一聲，空氣炸裂的聲音響起。

「這到底是……？」

不，不是「碎裂」。而是機龍在分解過後與蕾法的身體融合，進而模擬成天使樣態的機械裝甲。其樣式甚至比阿夜在位階戰鬥中看到的機械裝甲還要厚重、洗煉。

蕾法身後的〈裝甲機龍〉在巨兵高聲吼叫襲來的瞬間碎裂開來。

當然，因爲不是在施展「世界」途中受到的致命傷，所以〈止熄世界〉也就不會發動。

經過一秒，蕾法的胸口湧出了大量鮮血，倒臥在地板上。

「聽得到嗎，蕾法！？快點施展《機關管制》啊！趕快變成機械身體，把傷口——」

出現在眼前的敵人多到讓剛剛爲止還覺得寬敞的廢棄工廠瞬間變得狹窄起來。

將其切斷的是一隻用金屬構成的龍爪。藍白色的「世界」在不知不覺間蔓布在周遭，蕾法的〈裝甲機龍〉——〈分身兵器〉赫然出現。

然而，巨兵的拳頭即使被打碎，其他機械兵也會立刻像是備用零件般地遞補上去使其再生。雙方的對決陷入僵局。不，或者應該說，如果無法得知敵人力量的底限，就無法知曉最後誰纔是幸運神的寵兒。

「《狂月長夜·3次元展開》！」

「〈發動法則〉——〈充電（recharge）〉。」

對方的形態跟不久前在機械世界看到的巨兵很像，不過仔細觀察過後，才發現對方並不是由鐵屑製成，而是由無數機械兵聚集而成。

沒用的。

太大意了。就在阿夜爲了按鈕而將視線從敵人身上移開的瞬間，自己也被大上好幾倍的拳頭趁隙打下去。

還有被射穿胸口瀕臨死亡的蕾法所施展的《4次元展開》。

「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啊……！才以爲是剛纔的機器合體變成的，下一秒就突然不斷變大，怎麼打也打不完——咕嗚！」

這個巨兵到底是什麼？這個傢伙究竟是——

「〈裝甲機龍〉——〈天翼形態（Lucifer mode）〉！」

一名少女從巨大拳頭裏面掙扎並爬了出來，並跌坐在頂樓的地板上。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存在於異世界，向他們襲擊而來的巨大機械兵。

同時，蕾法身上散發的藍白色光輝變得更強了。

還好……有在克蘿諾施展《3次元展開》的範圍內。就算是處於吸血鬼特性受到強化的狀態，但這一擊還是讓人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就像是全身上下的第五靈素被抽乾似地，阿夜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就像是剛纔那一擊吸取了敵人所有能量一般。

唰！

「真是失策。要是這樣做的話，連你也會感染病毒的喔。」

阿夜的周圍被巨大影子籠罩。巨兵的拳頭正朝他揮去。

「阿夜！這些傢伙我來解決！你負責把蕾法帶走！」

「真可惜呢。雖然我不想這麼做，是的……」

一如往常的傭懶語調，蕾法站起身來。少女胸口處約莫百元硬幣大小的洞也在轉眼間癒合了。

「該死！」

「〈裝甲機龍〉——〈機龍形態（dragon mode）〉。」

少女身上的衣服變得凌亂不堪，身上遍佈的傷口則是處於癒合中狀態。

在撞上頂樓水塔後，阿夜開始不停地吐血。

「什……！？」

克蘿諾掩不住動搖神色低聲說道。

腦袋已經追不上所受的傷，還有接收到的情報了。

在撂下冷酷話語的同時，機械兵們的全身發出「霹啪」的聲響。

就在思考這個問題的阿夜抵達頂樓時——

在令人不寒而慄的想像中，阿夜開始顫抖起來。

眼前的景色在眨眼間變成了不久前阿夜等人去過的近未來風格都市樣貌。

巨兵被切斷的手腕在空中騰起，然後發出巨大的聲響，從頂樓處掉到了地面。

克蘿諾終究還是沒有選擇施展《4次元展開》。少了阿夜的血，第五靈素消耗得很快，而且也不容易操控，會無法區別阿夜等人和敵人，並將所有人都納入「世界」的範圍裏面。

但並不是對着阿夜。

不過這樣就夠了。魔王克蘿諾所擁有的第五靈素，其豐富程度是一般眷屬無法比擬的。透過〈靈素之血〉強化後，克蘿諾的體能、持久性、恢復力會因此爆發性提升，併成爲不論受到什麼傷都可以在瞬間恢復的不死肉體。

「蕾法……！」

在他面前，胸口被射穿的少女已經不再流血，只是靜靜地倒在眼前。

阿夜抬起了遭到射中而倒臥在地的蕾法，而她還是閉着雙眼，一動也不動。

「怎麼可能！爲什麼這個傢伙會——」

「我們被包圍了，阿夜！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裏——」

要趕快呼叫支援，然後用《聖罰規約》協助克蘿諾纔行。

「——！？嗚啊！」

蕾法的「世界」——《4次元展開》已經解除了。

同時，緋紅的第五靈素從克蘿諾的全身上下翻騰而起。

蕾法話還沒有說完，胸口便被穿了一個洞。

在接觸吸血鬼的「世界」——《狂月長夜》的狀態下死亡時，其眷屬只有一次復活機會。這個時候因爲是在克蘿諾施展的《狂月長夜》範圍內，所以能夠復活，不過爲了修復破損的肉體，將會大量耗損第五靈素，身體也會動彈不得。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相當煩人，是的。」

蕾法所受的傷無疑是致命傷。再怎麼樣的眷屬，只要沒有施展「世界」，就無法發揮其能力。

唯一的例外，那就只有可以在這個現實世界讓異世界原理寄宿其中的人物——句話說，就只有和克蘿諾同等級的「世界師」才辦得到了。

「你是……」

阿夜用沙啞的聲音尋問對方，蕾法揹着月光微微笑了。

「這是當然的。我可是機械的魔王啊。」

「——！？」

在阿夜所知道的情報裏面，克蘿諾應該是第一個《和平協會》拉攏的魔王纔對。

那麼，蕾法是否是個連《和平協會》都被矇在鼓裏的人物？

「很抱歉，是的。之前沒有告訴你們。不過，我並不是敵人——」

就在蕾法朝着阿夜倆人伸出手的瞬間，隨着爆炸聲響起，少女的身軀往後飛了出去。

「什……！？」

以爲剛纔的巨兵還活着，阿夜連忙查探四周。

「快跑！阿夜！克蘿諾妹妹！」

出現在眼前的，是個背後長着巨大翅膀的鳥人。

儘管立刻反應過來提防對方，不過對方帶着獸類毛茸茸雙耳的臉卻讓他覺得眼熟。

「加奈加！？」

「詳細情況之後再說！快抓住我！」

加奈加不容回應地抓住了阿夜的手，接着便急速攀升。緊接着，又有新的炸彈飛往剛纔他們所在的頂樓水塔後爆炸。

「嗚哇……！」

遭到爆炸威力波及，加奈加的身形有些不穩，不過卻沒有放開抓着倆人的手。

羽流施展「世界」的同時，手榴彈也跟着迸出閃光。

隨着空氣炸裂的聲音響起，蕾法被火焰纏身。

少女的身後擺着無數的硬鋁箱，打開蓋子的箱子裏面看得見深灰色的武器。

「等一下！」

話說完後，少女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冰冷的寒風在炸裂火花偃止後的廢棄大樓頂樓上吹拂着。

儘管羽流連忙開槍射擊，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疲憊不堪的阿夜感覺到全身力氣正在逐漸消失。

「那個人是敵人喔。」

在這底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然而，羽流卻沒有絲毫畏縮的意思。

「羽流……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啊，爲了親手殺你，是我擅自行動的。」

「在我面前使用這種寒酸的玩具，這樣的計劃簡直比拙劣還要差勁呢，是的。」

面對阿夜的尋問，羽流看也不看阿夜，只是抬頭望着蕾法離去的夜空。

少女身上的裝甲看不出有任何損傷，不過樣子卻有些不對勁。

紅黑色的火焰吞噬着整座廢棄工廠的頂樓。另一方面，加奈加把阿夜倆人移向隔壁的廢棄大樓頂樓，稍稍鬆了口氣。

「《夜幕月光燈·3次元展開》！」

「咕……！？」

阿夜等人一回頭，便看到蕾法毫髮無傷地浮在空中。

存在於平行世界《機關管制》。神祕的巨大機械兵。

「突然攻擊真是過分，是的。我記得『世界師』彼此戰鬥好像是違反規則的吧。」

蕾法是個過去殺了機械魔王並奪取王位的篡位者，而且是《創世魔術結社》的間諜，接下了拐走克蘿諾的任務。

蕾法呼吸凌亂地向上飛起，轉眼便消失在黯淡的夜空中。

同時，羽流張嘴咬開像是手榴彈的插銷後朝着蕾法丟去。

「……唔、啊……啊……！」

「咕……啊……！？」

阿夜努力撐起近乎朦朧的意識站了起來。

「的確……只要施展這個『世界』，即使是在光的裏面也能夠查覺敵人的位置呢。不過——」

「……！？」

「剛纔那招只是爲了爭取時間罷了。的確，光靠我一個人是贏不了你的，但是在摸到《666的野獸（demon"s number）》之後，就算是魔王，要一邊抵抗病毒一邊戰鬥也不容易對吧？」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蕾法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用與平常無異的冷靜語調，羽流斷然說道。

「羽流！來不及了！不快點離開這裏的話，說不定就有人來了！」

「你以爲我不記得嗎？做了那樣的事情——明明把我的家人、隨從都殺了——」

警察、軍隊等組織用來鎮壓暴徒的兵器。性能是透過閃光、聲響所產生的衝擊使對方暫時喪失行動能力，不過——

「發生……什麼事情……？」

震撼彈。

「這規定也有很多種例外喔。比如說，幫助同伴的時候，還有保護自己的時候。幾天前你和《創世魔術結社》成員擬定計劃的證據已經被我錄影下來了，還有你爲了捉住吸血鬼魔王禍刻克蘿諾而受命引誘她的事情也是。」

蕾法一邊用手壓住臉，一邊無意識地喃喃低語。

因爲第五靈素幾乎耗盡而疲憊至極的克蘿諾低聲說道。

她用沒有生命跡象的眼神看着阿夜等人。

炸裂的火花散去後，全身被煤灰弄髒的蕾法出現在衆人眼前。

在加奈加呼喊後，羽流沉默了下來。

還有爲了前來殺死蕾法而不惜違反《和平協會》規定的羽流。

絲毫不給對方喘息時間，羽流再次丟出手榴彈。

聽了羽流的話後，蕾法維持着浮在空中的姿勢微微地聳聳肩。

「儘管沒有要暴露的打算，是的……計劃被打亂了呢。」

在光芒散去後，看見了蕾法扶着額頭搖搖晃晃的身影。

「蕾法莉特·克羅塞魯是在過去殺掉機械世界的魔王，進而篡取王位，並得到平行世界《機關管制》的人。同時，她也是引發那次『十字之門』，想藉此將這個現實世界帶向滅亡之路的《創世魔術結社（alkahest）》間諜喔。」

「你已經跟《和平協會》說了，是這樣嗎？不對——如果這樣的話，逮捕我的命令應該會交給其他人來做，是的。羽流，你——」

全身裹着機械的裝甲，羽流手上拿着一把造型特殊的來狙擊步槍佇立在眼前。

即使因爲閃光而看不清周遭，但依舊能夠聽到蕾法沒有絲毫動搖的說話聲。

蕾法是機械魔王，其軀體在平時便帶有機械特性。因此，其雙眼很有可能擁有不同於常人的感測能力。

轉眼不過一個多小時，當前的情況卻有了劇烈轉變。

「……呼，真是的，是的。」

「發生了什麼事！？你到底在做什……」

羽流舉起了步槍朝着僵立的蕾法連續開火。左胸、腳踝、頭部依序被擊中，浮在空中的蕾法摔到了廢棄大樓的頂樓。

「我是機械的王族，不過是個過去預定要成爲魔王繼承人的眷屬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