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禮服少N
《魔女的紅線》 · 田口一 · 2.6萬 字
1
「……學長……琴~也~學~長!!」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呼喚聲,羽田琴也始終閉着眼睛,發出「唔唔」、「嗯」的聲音。
「學長,請起牀。天亮了。」
「唔唔……嗯。」
身體被人搖了又搖,腦袋還沒完全清醒的琴也緩緩睜開眼睛。
天亮了,夏季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射進屋內,這裏正是琴也的房間。
身上好重。下一瞬間……琴也嚇得睡意全消。
一個少女正跨坐在躺在牀上的琴也身上,一張小臉就抵在他面前。
「留、留美華……同學……妳在幹嘛……?」
那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女。日德混血的她頭髮略帶金色,綁成雙馬尾的頭髮在朝陽映照下閃閃生輝。她穿着和琴也同一所學校的制服,不過胸前緞帶的顏色是比琴也小一屆的高一生指定色。
她的名字是霧間留美華。
「早安,琴也學長!」
留美華嫣然一笑,嬌滴滴地歪着頭。
「啊啊……早安,留美華。」
「學長也真是的,我在玄關叫了你老半天都不出來,所以我就拜託令堂讓我進來了。」
留美華接着伸出雙手,捏住琴也的兩頰用力往左右兩邊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留、留美華同學!別、別拉了啦……」
「醒過來了嗎?」
留美華看着淚眼汪汪的琴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心滿意足地從牀上跳了下來。
水越同學最後使出了合掌拜託這招。
「哎呀,我纔要問學長呢!今天好像是返校日喔?」
「學長要攆我走嗎?好過分喔,琴也學長……」
「……慘了!」
三人走在上學的路上,留美華抱怨道。
於是琴也離開教室,照水越同學所言去指定教室集合。地點是在教職員辦公室、保健室、音樂教室和視聽教室等專科教室所在的南側校舍三樓。
「其他事?」
少女讀的雜誌……是五彩繽紛的服裝雜誌,總覺得和她不太搭調。
留美華馬上靠近琴也,伸出雙手拉他的褲子。琴也按住褲子不讓她得逞。
「……咦?」
拚了命想解釋的琴也往前踏出一步——
「留、留美華……」
至於由奈是與這個世上潛藏的魔女戰鬥的修道會——『火炬騎士團』的成員之一。她爲了保護被魔女留美華盯上的琴也而拚死一戰。
琴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朝由奈搖手。
敞開的窗外傳來蟬鳴,每個人都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惟獨拿墊板代替團扇搧風的聲音格外響亮。
由奈的眼神充滿懷疑。
「羽田同學也給我聽好喔!千萬不可以大意!知道嗎?」
想當然負責籌備的學生,暑假的後半幾乎都得在學校度過。
臉像是受到吸引一樣逐漸靠近。氣息從留美華半開的雙脣間流出聲音傳入耳際,呼吸拂在臉上,感覺有點溼熱。
班上的活動一定案,下課鐘就響了。學生等不及聽完老師說話就紛紛衝出教室。
由奈瞪着留美華,留美華也不甘示弱地回敬她。夾在視線就要迸出火花的兩人之間,琴也一個人暗自嘆了口氣。
不堪其擾的琴也忍不住輕輕推開留美華的肩膀,沒想到她的身體卻往後一仰,當場失去平衡。
這所學校每年都會在九月的第一個星期日舉辦文化祭。之所以會這麼早舉行,就是希望吸引正在考慮升學志願的國中生前來參觀,藉機宣傳。
被留美華脫了一半的褲子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溜了下來。
琴也開門走進第四會議室。室內空蕩蕩的,好像沒人在。
「哎唷,真討厭,難得氣氛正好的說。」
琴也和由奈不禁僵住。由奈的臉在轉眼間漲得通紅。下一秒——
「呃,我要換衣服……」
「……啊?這是爲什麼?」
站在那裏的人,正是琴也的同學‧雨宮由奈。她的書包掉到地上,雙拳緊握於胸前,全身不斷髮抖。
琴也這麼一說,留美華露出欣喜的笑容。
「什、什麼?」
「拜託啦,好不好?你也知道,要是每天都來學校,我就不能去北海道玩了。」
「不、不是啦……妳可不可以到房間外面去啊?」
「那、那當然!我只是在準備上學而已……」
「這、這我當然知道。」
「什、什麼氣氛正好!」
她和琴也似乎同年級,不過琴也沒什麼印象。也許是別班的吧。
「……誤會?」
咚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學長這個人也真可愛,居然說這種話。也不想想我和學長是什麼關係,學長根本不需要害羞嘛。」
「謝啦,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會盡量配合。那麼現在要去南校舍的第四會議室集合。」
「呀!」
「不、不是啦,雨宮同學!妳、妳誤會了!」
在這種氣氛當中,站在黑板前的班級幹部‧琴也把手伸進了投票箱。他取出一張折起來的投票用紙,打開來唸出上面所寫的文字,另一位班級幹部水越同學就在黑板上將之登記下來。這次投票是要決定文化祭要做什麼。
「好啦,實行委員會那邊就我去吧。」
音樂社團正在練習演奏的聲音傳入琴也的耳際,或許是正在準備夏季發表會吧。
『噢——』衆人的回應沒什麼幹勁。琴也不禁開始擔心,到時候大家真的會幫忙籌備嗎?
琴也沒出息地大呼小叫,連連倒退脫逃,留美華則鍥而不捨地追了上去。
「唔……嗯。」
「所以,我有其他事想拜託羽田。」
「唔……對,我想拜託羽田去做文化祭實行委員會那邊的工作。現在二年級每班要派一個代表去集合,跟學生會一起做事,可不可以拜託你去啊?」
「不過,霧間同學!妳要知道我還不能信任妳,所以今後請容我好好監視妳,免得妳加害羽田同學!」
「文化祭實行委員會是在這邊集合嗎?」
「大家好~」
琴也收好投票箱,正要回座位時,水越同學出聲叫住他:
這間會議室跟普通教室一樣大。室內僅放置了兩張長桌以及幾張凌亂的折迭椅,是個看起來頗爲乏味的空間。第四會議室這個稱呼固然好聽,說穿了不過就是無用的空教室。窗戶似乎關得密不通風,室內非常悶熱。
「……不過,留美華,妳幹嘛穿制服啊?現在不是放暑假嗎?」
琴也大叫,整個人彈起來跳下牀。他抓起制服,手伸向睡衣就要解起釦子。這時他纔想起留美華還在場,嚇得轉頭一看——
有個少女就坐在角落專心地看着雜誌,頭髮隨便攏在頭上,戴着厚厚的眼鏡。她面無表情,文文靜靜的,感覺十分不起眼。
琴也猛然回過神來。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看都是琴也推倒留美華的。
「啊……」
放暑假以後,由奈還是持續監視着琴也和留美華。
儘管琴也並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不可以大意,他還是點了點頭。
琴也嘆了口氣。也就是水越同學自願留在班上幫忙,換琴也去負責更麻煩的工作。
琴也話說到一半,水越同學便立刻打斷他。
聽到這句話,留美華不悅地別過頭去。
2
心跳快到就要壓抑不住,彼此的鼻尖交錯而過,脣與脣就要相觸時……
「那麼~現在來統計票數~」
「真是多管閒事……也不想想我早就沒有魔女的力量了。」
「我再也不想看到羽田同學落入魔女的魔掌並且受苦受難的樣子了。」
「我是說,我會全部處理妥當,要大家都來幫忙。」
琴也呼喚她的名字。她的美貌近在下方,看得琴也爲之心動。
留美華這一摔,就連琴也都被拉着往前倒。留美華仰天倒在牀上,琴也則是壓在她身上。
「我不是要攆妳走啦……妳在我會害羞啦!」
留美華睜大了眼睛,從下方定睛凝視着琴也,雙頰微帶紅暈。
「羽、羽、羽田同學……你、你才早上就想……」
「那當然。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只見留美華一臉啞口無言的表情看向他。
但那場戰鬥應該也早就結束了。掌控留美華的惡魔已經墮入黑暗的深淵,如今留美華已經是名普通的少女了。
「呀啊————!」
琴也一聽到這句話臉色立刻發青,他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琴也心想,她也真自私……不過比起以前都把工作都丟給琴也,現在的她明顯合作多了。
由奈咳了一聲,刻意清了清喉嚨。
琴也心想,反正暑假也閒着沒事做,於是就答應了她的請求。
「…………琴也……學長……」
留美華正雙手環胸,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哎唷,學長何必客氣咧!」
「不管是什麼關係,就我一個人換衣服給妳看而已,我纔不要咧……」
由奈一陣眼花,鼻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往後狠狠倒了下去。
「欸,羽田。這次文化祭……我們班的籌備工作交給我來就好了。」
「真、真下流!」
意思似乎是琴也可以不用參與籌備工作的樣子。
由奈拿手帕按着鼻子,滿臉通紅地駁斥她。
「謝了,我敬謝不敏!住手、住手!」
「可是……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琴也他們高中在暑假有一天是返校日。他慌張地看了一下時鐘,現在已經該出門了。
沒錯,留美華在短短半個月前還是個『魔女』。她遵從惡魔的契約,接近琴也,奪走了他的『影子』。但琴也卻將她從契約中解放了。留美華則是將魔女的『影子』給了失去『影子』的琴也,拯救了他。在這同時,留美華也喪失了魔女的力量。
「既然學長這麼說,我就來幫學長換衣服好了!」
「……是在樓下的視聽教室集合喔。」
但留美華充耳不聞,反而靈機一動,敲了下掌心。
「最後……以十二票決定開咖啡廳。」
聽琴也一問,少女於是抬起頭來。由於鏡片反光,以致於看不清楚她的眼神。
少女輕聲細語回答。
「咦?奇怪,別人跟我說是在這邊集合啊……」
「放暑假以後,好像換過教室了。」
看來水越同學告訴他的是錯誤的古早訊息。
「唉,她這個人就是這麼隨便……」
少女再度看起雜誌。她這麼專心,到底是在看什麼呢?
不過在琴也眼中看來,她的表情並不怎麼開心。
沉默的時間流逝。
「那麼,妳在這裏做什麼……?」
少女沉默了半晌,最後開口說了:
「籌備文化祭。」
「咦?可是那不是在樓下……」
「這裏是活動準備會室喔。」
「喔,原來是這樣。」
這跟統籌整個文化祭的實行委員會好像不一樣。
琴也環視室內。
……這間活動準備會室,人也未免太少了,琴也總覺得奇怪。
「其他人還沒來嗎?」
「這個準備會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琴也當場啞口無言。不管是班級或社團要辦活動,至少也要十幾個人蔘與準備,就她一個人是想做什麼?
琴也不過是個平凡男高中生,所以並不清楚女孩子的時裝。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從開始聊起這個話題以後,實彌稍微變得健談起來了。
留美華露出狐疑的目光看向琴也。
「那,差不多該出發了。」
「咦……啊,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個性好像很內向,這個樣子的確不容易找到幫手。
琴也朝着茫然仰望天空的背影出聲叫道。
「對、對啊,要穿上新制服在文化祭亮相喔!到時候妳一定會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
「討厭,琴也學長好慢喔!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
留美華轉過身來,雙手捧着書包,鼓着腮幫子。
琴也向實彌介紹留美華。
接下來要去Sorcières Mode拿這次服裝秀要發表的衣服。
琴也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回事,着實嚇了一跳。這麼平凡的學校居然會想到服裝秀這麼奇異的點子?不過用來吸引新生或許很有效。
「要、要我幫忙也行喔!我想至少比某個人要來得有用吧。」
「Sorcières Mode。這個品牌以女裝聞名喔!就是這家公司負責設計新制服,所以新堂卯月纔會來我們學校。」
「要是丟下學長一個人,那學長豈不是太可悲、太可憐了嗎?」
「對了,那留美華也一起來幫忙好了。」
少女沒回話,似乎在猶豫該點頭還是搖頭。
「欸,留美華……妳還住在那個家吧?」
「既然這樣,留美華不用幫忙也行,要不要來當模特兒呢?」
實彌一語不發地想了一下,接着輕輕點頭。
「我想兩邊的工作應該不會互相牴觸。再說,準備會就妳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吧?」
沒想到留美華卻表情一愣,轉頭面向他。
「好,我一定會來的。」
留美華別過臉去。這丫頭也真是的,在奇怪的地方自尊特別高。
「哈哈……可悲是嗎……」
留美華雙手扠腰,挺起胸膛。
留美華雖然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其實她內心又羞又喜,這點琴也可是心知肚明。
「我去參加文化祭活動準備會。聽說要舉辦新制服的服裝秀,所以接下來應該有得忙囉!」
「那,妳想在文化祭辦什麼活動?已經決定好了嗎?」
「從明年度開始,這間學校就要換新的女生制服了……所以學校計畫舉辦一場服裝秀,發表幾套候選的制服並進行人氣投票,投票結果將作爲設計參考。」
沒想到留美華會說出這句話來,琴也慌忙搖手。
實彌點了一下頭。她雖然看似文靜,但也許相當有執行力也說不定。
「哇,還要請模特兒來喔?我們學校居然請得動她……」
「這位是霧間留美華同學……我記得妳不是說過人手不夠嗎?她說她也要幫忙,所以我就帶她來了。」
「哪哪哪、哪有,像、像留美華同學這樣的女孩子來當模特兒,不管是什麼衣服都會立刻大受歡迎啦!啊啊,我也好想看看留美華同學穿新制服的樣子!」
「妳在等我啊……」
「午安,霜月同學。」
琴也出聲叫她,實彌抬頭看琴也,接着看向他身旁的留美華。
「她是現在備受矚目的當紅模特兒,她將以特別來賓的身分出席服裝秀。」
霜月實彌和昨天一樣,坐在教室的角落看雜誌。
「啊?爲什麼我要自找麻煩?」
實彌接着將手上的雜誌伸到琴也面前。
一位少女倚着門邊佇立的背影躍入他的眼簾。
(她是真的很喜歡時裝吧……)
「留美華!」
「那種打雜的工作一點也不適合我。」
「哦……也就是說,學長沒辦法陪我囉?」
琴也這麼一間,實彌似乎有些困惑,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下手錶。
琴也看着實彌手上的雜誌,不禁莞爾。
她忽然蹦出這句話來。
琴也忽然問道。雖是明知故問,但他就是想再確認一次。
「啊,雨宮同學?」
「明天預定要去Sorcières Mode一趟,是要去拿服裝秀要用的制服。你可以來幫忙搬嗎?」
琴也靈機一動。反正之後暑假大半時間都要準備文化祭,那麼留美華就乾脆也來參加好了。這麼一來,這段時間他們就可以在一起,或許多少也可以保護她免於落入惡魔的毒手。
三人轉過頭去,站在那裏的人是由奈。
「So……什麼來着?」
「……學長說這種話,是在哄騙我吧?」
這時從教室人口傳來說話聲
琴也看着眼前文靜的少女,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以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嗎?我叫羽田琴也……妳呢?」
「等一下,還有我!」
「真是的,琴也學長就是那一張嘴會說話。」
琴也和留美華一起踏上歸途。
「別擔心。」
留美華就住在收養她的人的家中。那個人養育她是爲了要讓她成爲魔女,而且他並不是人類,是賦予人類魔女之力的惡魔。留美華現在仍和那個惡魔住在一起。
「……她是誰?」
隔天下午,琴也和留美華一起前往準備會室。
「目前他似乎無意加害於我的樣子,生活還是跟以前一樣。」
「也對……那,請你明天到這間教室來。」
「沒、沒有啦,我想說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啦!」
然而現在留美華不過是個失去魔女之力的普通人。萬一惡魔伸出魔爪,她恐怕無力招架。
留美華心有靈犀似的回答:
「霜月同學,她也可以一起來吧?」
「咦……可是你不是實行委員嗎……」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我也來幫忙?」
「……這個活動該不會就是霜月同學提案的吧?」
以前班級幹部的工作全都落到琴也頭上,因此他非常明白孤單一個人處理這些工作有多辛酸,所以他總覺得沒辦法放着眼前的實彌不管。
和實彌道別後,琴也出席了實行委員會。他在會上表示自己要幫忙實彌的準備會,結果得到了許可,可以全心全意投入準備會的工作。看樣子實彌提出的計畫在校方有不錯的迴響。
「哦……是喔!」
「是不是沒有人要幫妳,還是……?」
「就跟學長說了別擔心嘛。我只不過是聽到可以欺負琴也學長的時間就要減少了,覺得捨不得罷了。」
「別這麼說嘛!要是活動辦不成,留美華不是也沒辦法在大家面前展露風采嗎?」
3
「我不曉得怎麼召集人,所以……」
「欸,等一下,學長!我纔沒說我要幫忙!我只是說,如果你們缺模特兒的話,要我來當也不是不行而已!」
這番話非常像留美華會說的話,聽在琴也心裏反而感覺格外溫柔。
琴也這麼一鬨,留美華便雙手環胸嘟起嘴來。
琴也這麼一說後,實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霜月……實彌。」
實彌目不轉睛注視着琴也,接着說了:
打開的那頁是模特兒架勢十足的照片,身上穿着清純可人的白禮服。
留美華漠不關心地聽完這番話以後,睨了琴也一眼。
留美華瞇起眼睛瞪着琴也。
琴也走出校舍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哎、哎喲,既然學長都這麼說了……本來應該要學長跪下來求我纔對,不過這次我就特別答應你。」
不過仔細想想,她說得也沒錯。琴也在學校要是變忙的話,和留美華在一起的時間自然就會減少。
「她是負責設計新制服的※Sorcières Mode的專屬模特兒。」(譯註:意爲魔女樣式。)
……琴也總覺得自己已經大致習慣該怎麼應付留美華了。
少女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又默不作聲了。
看到琴也就此不吭聲,留美華連忙展露笑容。
實彌這麼說。那似乎是模特兒的名字。
留美華斜睨着由奈。
「她是新堂卯月。」
「模特兒!?」
琴也訝異地眨起眼睛。
「真是的,夏天煩人的蚊子特別多,實在是傷腦筋耶。」
「妳妳、妳說誰是蚊子啊!」
「哎呀,我又沒指名道姓……原來雨宮學姊有自覺啊?」
「妳、妳、妳說什麼~!」
琴也無視於就快扭打起來的兩人,徑自催促實彌。
「……別在意,我們快走吧。」
從學校搭乘公車約三十分鐘。Sorcières Mode就坐落在一片遠離市區的靜謐樹林裏。
琴也張大了嘴巴,仰望着那棟矗立在整備過的林間道路其盡頭的現代建築。
最初的幾層構造厚實,宛如臺座;其上是聳入雲霄的雙塔,高度應該超過三十層樓。
兩座塔扭成螺旋狀,造型奇特。外牆是整面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夏日陽光。
與其說是大樓,更像是巨大的玻璃塑像。
「呼哇……居然蓋得出這種大樓……」
琴也身後的由奈發出了不知是佩服還是傻眼的驚歎聲。
「真不知道這品味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這棟建築物乍看之下的確是漂亮,不過看着看着,卻隱約感到不安起來。扭曲的雙塔感覺上是有那麼點詭譎。
「來,我們進去吧!」
實彌率先走向入口,琴也和留美華、由奈等三人也尾隨在後。
穿過玻璃自動門後就是寬廣的大廳。地上鋪滿紅地毯,排放着觀葉植物的盆栽,並設置了寬敞的接待櫃檯。這麼大一棟樓卻看不到什麼人,只有一個接待小姐站在那裏,空調則開得頗強。
簡直就像來到了高級飯店一樣。琴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差點就要裹足不前。
只見實彌一個人快步走向櫃檯,接着跟接待小姐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說明來意吧。
琴也覺得自己似乎弄錯方向了,於是停下腳步再度轉身。
然而不管他再怎麼走,這座禮服森林卻永無止盡,情況顯然不太對勁。
「我一個人就夠了,等回去的時候再幫我搬就好了。」
「啊,討厭啦!羽田同學,你一直盯着人家看,人家會害羞啦!」
「那麼,琴也學長!」
「怎麼樣啊?這樣妳還能說和我不搭嗎?」
「你看!」
實彌的腳步相當大方自在,不像是第一次來的樣子。
「「就來分清楚到底是誰比較好看!」」
由奈這麼說完,露出自信滿滿的眼神看着留美華,像模特兒那樣擺起姿勢。
琴也連忙叫住她,但她並沒有停下腳步。
那些衣服隨處可見精細的裝飾,營造出高雅的氣質。不過看起來一點也不厚重,反而給人輕快瀟灑的印象。
在那扇門之後似乎還是展示室……琴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進去,畢竟他對女裝也沒什麼興趣。
琴也朝黑暗中出聲……沒有回應,也沒有動靜。
留美華馬上出聲嗆她。
他們搭乘電梯上了二樓,那裏是展示室的入口。
「琴也學長!你可不能被這種人騙了!」
大概是他看錯了吧!琴也就連自己朝的是哪個方向都搞不清楚了。
琴也有想過要不要追上去,不過他又放心不下跑走的由奈。
只是他只顧着要逃,結果反而走到展示室的更裏面。左右兩側好像在種行道樹一樣展示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設計師居然能夠推出這麼多款式,實在令人佩服。
經由奈解說後,琴也重新審視眼前的衣服。淡雅的配色中到處點綴着紅或黃的緞帶作爲整體重點。秀氣的毛衣配上軟綿綿的裙子,外頭罩上大衣,寬大的衣襬向外展開。
由奈衝了過去,興致盎然地邊看邊說道。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不過業界似乎已經開始展示冬裝了。
兩人同時大喊,分別抓住琴也的手。
「怎麼樣?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琴也一個人走在展示室的通道上嘀嘀咕咕。他趁留美華和由奈競相更衣之際,偷偷溜走了。
……真不知道她們到底是來幫忙還是來搗蛋的。
「呃,我說,拜託妳們冷靜下來……妳們兩個都非常漂亮啦……」
她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套衣服。那是本來陳列在展示室、宛如禮服的襯衫式洋裝。
他該不會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吧?琴也開始焦慮了起來。
琴也感到十分佩服。不過在黑暗中山下方光源打亮的禮服美歸美,卻也有點詭異。
天花板上點了幾盞燈,整個空間安靜而昏暗,給人的印象宛如高級珠寶店。
(唉,算了。隨便走走總會走出去的。)
「雖然大樓奇形怪狀,衣服倒是挺正常的。」
琴也一邊靠着禮服面對的方向來回想路怎麼走,一邊踏出步伐。禮服的照明也隨之追了過來。幾公尺前盡是一片黑暗。
(我想想喔,我記得那件禮服是面向後方,所以是往這邊走吧?)
下一瞬間,光從下方打亮了琴也的周圍。地板的光源點亮了穿在人臺上的五件禮服。正面一件,左右前方各兩件。白色、紅色以及駝色,感覺有些古老的禮服放置成半圓形。
於是琴也就聽實彌的話,留在原地等待。
由奈像在找東西似的張望了一下,接着朝右側通道跑走了。
……得救了,雖然有點丟臉,總之跟對方問個路應該就回得去了。
可是卻不見人影,有的還是那堆禮服而已。
然後實彌就朝反方向的通道走掉了。
「哎呀,我只是據實以告罷了。」
琴也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徘徊在這座微光照亮的禮服森林中。
「那我去拿制服過來,琴也同學在這兒等着。」
由奈槓上留美華。
「我也跟妳去,我本來就是來幫忙搬東西的。」
「要是兩個人可以和平相處就好了……」
由奈指着一塊寫着『歡迎試穿』的立牌。看來由奈是去了一趟試衣間。
琴也一不小心就移不開目光了。
他繼續往前走,不久便看到通道盡頭的淺粉紅色牆壁,牆壁中央有一扇相當大的對開門。
「就算再怎麼研究,雨宮學姊穿這種衣服就是不搭。」
鑲着花邊或蕾絲,時而點綴着小巧緞帶的衆多禮服。這些青少女服飾,每一件都設計得高貴優雅。然而這麼多件衣服陳列在一起,彷佛會散發出甜膩的氣味般,讓琴也覺得有點反胃。
「這可是現在當紅的品牌呢!」
這間精心佈置的展示室比想象中還要大,不管再怎麼前進也始終看不到盡頭。在這座昏暗的禮服森林裏面走着走着,琴也逐漸疲憊起來。
「既然這樣,羽田同學!」
琴也張望了一下,四周果然沒有半個人。是因爲太暗纔看不見嗎?然而被人注視的感覺依然沒有消失,而且他總覺得視線不只一個人,而是爲數衆多。
由奈紅着一張臉,像是在害羞似的。
不過他還是決定前進。要是回頭,八成又會被留美華和由奈逮個正着,還是再稍微逛逛方爲上策。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背後有道其他人的視線,琴也趕緊回頭。
隨後她馬上回到琴也一行人身邊。
「我猜她大概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琴也不禁眨眨眼睛。放在那邊的禮服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換了個方向。從這個角度應該只能看到禮服的背面纔對,那件禮服卻在不知不覺間正對着琴也。
琴也向實彌道歉。
聽到有人出聲,琴也轉過頭去,是由奈回來了。
這回換留美華大喊後跑向試衣間。
由奈按住雙頰故作羞態。
他想循原路折返,但周圍不但黑暗,擺的又全是大同小異的禮服,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琴也一邊欣賞一邊往前走。衆多的禮服就像林木般錯落在寬敞的房間內。而光源就像在追逐琴也的腳步似的變換位置,這裏的照明似乎是設計成隨時會點亮行人周圍的禮服,或許是在某個地方安裝了感應器吧。
「怎麼樣?琴也學長。絕對是我比較可愛吧?你看、你看。」
「留美華也不要一直挑釁她啦!」
琴也就這樣被拉到試衣間前了。
由奈咬牙切齒地瞪着留美華,接着憤恨不平地轉向琴也。
她在幾分鐘後便回來了。乍看之下,她穿的印花罩杉雖然稍嫌孩子氣,但當她伸出食指比在雙脣,成熟的性感魅力馬上一箭穿心。
「往這邊,跟我來吧。」
「啊,等一下,雨宮同學!」
「也不想想自己老是揮舞着法杖撒野,穿連身工作服不是比較好嗎?」
「哇!已經出冬裝啦?」
「好!妳就睜大眼睛看清楚!我馬上就要妳收回那句話!」
「抱歉喔,霜月同學。」
或許因爲今天是非假日午後的關係,這裏似乎沒有其他人在。通道往左右兩方延伸,兩旁排着穿着開襟羊毛衫或大衣的人臺(torso),也就是隻有軀幹的假人。
實彌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向左手邊的電梯。
「請妳不要亂講!琴也學長着迷的人是我!」
「不、不可以隨便拿來穿啦!」
「我看她挺習慣在這出入的樣子。」
(奇怪了,好像不是這邊耶。)
留美華和由奈趨身上前,琴也不由得畏縮起來。
(咦,奇怪……?)
由奈的臉立刻漲得通紅。她伸手指着留美華:
想必實彌在琴也他們參加之前就已經着手準備文化祭活動了,所以洽公登記纔會那麼順利就辦妥。
「哦……雨宮同學對衣服這麼有研究啊?」
琴也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來。
「沒問題啦,你看。」
那扇門是自動門。琴也在門前一站定,門便發出了細微的震動聲並緩緩開啓,裏頭是一片漆黑。琴也一踏進去,身後的門便再度關上,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實彌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目光瞥向琴也。
(哦……展示方式真是講究……)
琴也再看了由奈一次。豐滿的胸部和寬大的裙襬,以及收束的腰圍。宛如沙漏的形狀融和優美,充分烘托出她的身材。
「沒、沒那麼厲害啦……我只是最近稍微研究了一下喔!因爲我也想打扮得漂亮一點嘛。」
好像還有更多件禮服陳設在更深處的樣子。
琴也身旁的留美華說道。
「羽田同學覺得我穿起來比較好看吧?」
「Sorcières Mode的特徵就是將十九世紀巴黎的氣氛運用在服裝設計當中,他們的衣服完美結合了懷舊風情與現代感性喔!」
(奇怪了。我還以爲有人在耶……)
由奈回過頭來說道。
在琴也這個男生看來,每件衣服都大同小異,不過這些細微的差異對女孩子來說應該非常重要吧!
「有人在嗎?」
總覺得有些邪門的琴也再度踏出步伐。
他往前走了一陣子以後,某樣東西從禮服照明間的黑暗清楚浮現。
琴也走近一看,是個女性假人。那個假人從頭頂到腳尖的設置一應俱全。這具晶瑩剔透的緋紅色假人就立在那裏。
這個假人或許還在準備中吧!沒有任何照明,全身赤裸,外形做得格外逼真,讓人不好意思直視。
……不過,當琴也將視線移到那個人偶的臉時,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那是個容貌甜美的少女。以假亂真、精巧得可怕的少女就迷濛地佇立在黑暗中。
簡直就像是活生生的人類被凝固起來一樣。
不知道是因爲過於美麗而看得入迷,還是因爲過於逼真而恐懼起來,琴也有好一段時間看得目不轉睛、動彈不得。
但在下一個瞬間——
人偶的眼角泛起淚珠似的水滴。
水滴沿着臉頰滑落,掉了一滴在地上。
(咿……!)
琴也連連倒退,一不小心絆到腳,當場跌坐在地。
「你在做什麼?」
此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出聲,琴也心頭一震,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穿着白禮服的少女。在朦朧燈光中,她五官分明的美麗容貌格外突出。
那銳利得刺人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年紀大概和琴也一樣。
「剛、剛剛……那個假人流出眼淚……」
琴也發出顫抖的聲音這麼一說,少女露出詫異的眼神,歪着頭感到不解。
「……眼淚?這個人偶怎麼了嗎?」
少女走到假人前面,用指尖撫摸假人的臉頰。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客人就要來了呢……那我先告辭了,請慢慢看喔!」
「就是說啊。真希望羽田同學也能多理解一下我的服裝品味。」
如果是在泳池或海灘也就算了,在室內打扮成這樣,琴也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看纔好。
「霧間同學!羽田同學都叫妳不要靠近了!」
「請學長講明是我比較有品味!」
留美華靈機一動說道。她探身傾向琴也。
「秋裝是我比較出色。霧間同學不是也甘拜下風?」
琴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過這個照理說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哎呀,這幾位小姐好漂亮!」
「來,學長。請仔~~細看清楚我的泳裝。」
隔在兩人之間的自動門就此關上,看不見新堂卯月的身影了。
少女喫喫笑了起來。不過她的表情別具魅力,琴也並不覺得厭惡。
「哎呀~您看得出來~」
「Checkmate喔!」
自動門打開,琴也總算離開了那黑暗空間。再往前就是展示秋冬服裝的通道,這裏他就有印象了。琴也覺得自己好像從蓊鬱的森林回到市區一樣。
「哎呀。你迷路了?」
「咿!」
琴也呆呆地目送他離去,這麼說道。
由奈似乎意識到琴也的視線,害羞地用雙手遮住胸部。
他穿着筆挺的背心與燙得折線分明的長褲,人在室內卻戴着大禮帽,嘴上蓄着長長的鬍鬚,眼睛呈倒三角形。
「好,我就帶你到出口去,往這邊走吧!」
「是、是喔。還好不是隻有我而已~」
琴也不斷退縮,衣着暴露的兩人就是不放過他。
「謝謝。接下來我就會走了。」
還有另一個體格瘦長的中年男子,那頭銀髮並非日本人所有,他似乎是歐美國家的人。
「我挑了好多件衣服要給羽田同學看耶……」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的琴也只能含糊地點了下頭。
「唔。冬裝顯然是我比較懂得怎麼搭配。」
琴也立刻成爲兩人的箭靶。
「社長?」
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
「哎呀,不過人家有眼光啊!至少比琴也學長好。」
琴也一展露笑容,少女便瞇起眼睛,勾起嘴角擺出笑容。
「您、您過獎了。我根本一點都不漂亮……不過或許真的是這樣……」
「討厭啦,您這麼誇獎,人家會不好意思~」
琴也悄悄問實彌。
「這下就確定誰纔是走在時尚尖端的人了。」
琴也當場脫口而出。她就是那個時候實彌告訴他現在正迅速竄紅的時裝模特兒。
實彌點頭。琴也從她手上接過紙箱。裏面似乎放了好幾套制服,雖然重了點,不過一個人也拿得動。
「那,這東西我來搬就好,差不多該回去了。」
「呀!」
琴也一回到試衣間前,隨即傳來留美華尖銳的聲音。
「不過像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在這裏呢?」
「……話說留美華和雨宮同學怎麼打扮成這樣啊……」
琴也回頭看着站在門前不動的少女。
站在眼前的兩個女孩子穿着相當開放……應該說是裸露度極高的泳裝。胸罩和底褲的布都異常小塊,綁繩更陷入了肌膚。兩人緊緻的肌膚在燈光照明下光澤動人。細瘦的肩膀、胸脯的大小、筆直修長的雙腿全都展露無疑。
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實彌,她抱着一個大瓦棱紙箱,朝琴也走過來,那應該就是她去拿來的制服。
「對了!最後果然還是得請琴也學長來判定!」
「留、留美華,妳靠太近了啦……」
那位男性看着留美華和由奈這麼說道。
結果,才走不到一分鐘就回到了入口處的自動門。這麼點距離自己到底是怎麼迷路的,光想就覺得丟臉。
琴也問實彌,不過伊修爾梅社長似乎也聽到了。他轉過頭來——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來日本分公司辦事的,纔剛到而已,我們總公司是在法國……不過能夠遇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真是太高興了~」
「少作夢!羽田同學比較喜歡我的泳裝!」
琴也一邊承受留美華和由奈螫人的視線,一邊邁開步伐,將場面敷衍過去。
……想必她是在這間公司上班的人吧,大概是這間展示室的解說員之類的。因爲偶爾會有人在這裏迷路走不出去,所以纔到處巡視。
留美華立刻心花怒放。身旁的由奈則是忸忸怩怩,表情陶然。
「啊,哈哈哈。倒、倒是霜月同學,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吧?」
「哎呀,這是新的人偶呢……相當漂亮啊!」
他想了想,卻想不起來。
「……真是個怪人。」
「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啦!這個地方比想象中還要大。」
由奈發言。
她再度用雙手遮掩。
由奈想推開留美華。雙手離開胸部的瞬間,原先按住的酥胸便彈了出來。
伊修爾梅社長雙手交握,像年輕女孩那樣發出興奮的聲音。
「是喔——」琴也佩服之餘,看着伊修爾梅社長的側臉。
聽到這句話,由奈臉色一變,挺直腰桿,雙手置於腰後,硬是擺出姿勢。
「噢!學長,你是到哪閒晃去了!」
這時忽然有人出聲,琴也三人轉頭一看——
「才、纔不猥褻呢!對吧,羽田同學,你不覺得這件泳裝很時髦嗎?」
「就是因爲妳穿得那麼猥褻纔會覺得害羞。」
琴也注視着少女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印象中實彌好像說過她會來出席文化祭的活動……琴也有想過是不是跟她打聲招呼比較好,不過或許是忽然緊張起來的關係,他就是說不出話來。
「那真是太好了,那就再見囉。」
「時常會有呢,像這樣不小心迷了路的人。」
「新堂……小姐?新堂卯月小姐?」
就連由奈都哀怨地看着他。
「唔,嗯。這個嘛……算是吧!畢竟這個地方又大又暗……」
仔細想想,人偶根本就不可能流眼淚,大概是光的反射造成他的錯覺,引起他怪談似的想象。
「唔……嗯……」
留美華嘟着嘴反駁她。
「話說你怎麼了嗎?男生會一個人到這兒來還真稀奇。」
伊修爾梅社長不斷稱讚兩人,留美華和由奈都紅着臉,得意忘形起來。
留美華不甘示弱地再度逼近琴也。
伊修爾梅社長留下這句話以後,便往電梯走去了。
少女擺出笑容的瞬間,琴也才恍然想起。
「老實說……我走不出這個房間,我的朋友還在試衣間等我。」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其中也有人真的出不去了喔!」
然後春裝不分勝負,現在似乎是比到了夏裝的樣子。
「……他是誰?」
琴也一面解釋,一面看着兩人。
「他是伊修爾梅社長。」
話雖如此,泳裝的部分幾近於無。
琴也雖然覺得過意不去,還是跟了上去走在她後頭。
「沒錯。他就是Sorcières Mode的社長。你沒在電視上看過嗎?最近媒體都爭相報導這位領導時尚界的設計師呢!」
少女再度注視着琴也。
由奈滿臉通紅,整個人不斷髮抖,豐胸也隨之搖晃。看來女人之間的戰鬥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不過她並沒有回答,反而說了:
伊修爾梅將天使的棋子放到棋盤格上,得意地說道。
琴也聽不懂少女那句話的涵義,於是反問了她一句。
「兩位穿起來都好好看喔!那套泳裝是我今年夏天最得意的作品喔!」
這場戰爭最初是惡魔軍展開了激烈猛攻。然而在熾天使拉斐爾臨機應變之下,墮天使路西法慘遭擊敗,形勢隨即逆轉。天使軍未曾一刻減緩攻勢,最後大天使加百列的劍終於抵上了魔王撒旦的喉嚨。
時間是琴也他們離開Sorcières Mode約兩個小時後的傍晚。
地點是Sorcières Mode辦公大樓接近頂樓處。自左右整面大玻璃窗射入的橘紅夕陽填滿了這間寬敞的接待室。從窗戶俯瞰出去,近處樹林成片,遠處街道盡收眼底,北邊的窗戶可以看到另一座高塔聳入雲霄的模樣。
牆邊的櫃子擺設了好幾座獎盃和獎牌,讚頌着伊修爾梅社長這位服裝設計師的功績。
「哎呀,我甘拜下風。」
坐在伊修爾梅對面的老紳士按着額頭靠上沙發椅背。
這個老紳士就是收養留美華的惡魔之男.梅爾里斯。他的外貌有如瘦骨嶙峋的貓,穿着隆重的燕尾服。
「如何?這玩意兒不錯吧?這可是特製品喔!」
伊修爾梅拿起一隻棋子,映着窗外射入的夕陽展示給梅爾里斯看。
白色的棋子是近乎透明的淡淡緋紅色,黑色的棋子則是透明度極低,宛如鮮血的深緋紅色。
「這材質真罕見。」
梅爾里斯感興趣地說道。
「我跟你說,有個叫做瑪蓮的假人,顏色非常漂亮,於是我就靈機一動拿來試做了喔!先熔掉假人以後再重新成形。要做出純色可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伊修爾梅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棋子一一收進盒子裏。
「你又想要拿這個來開創新生意了嗎?」
「這個嘛……拿來當作新商品是不錯,不過做起來太費工了,價錢貴得很呢。就算價格壓得再低,一組至少也要八萬歐元喔。你覺得會有人想買嗎?」
「我不大清楚人類的價值基準耶。」
「相當於日幣一千三百萬圓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無所謂。總之,像你這樣進化到適應人類社會的惡魔還真希罕哪!」
「哎呀,這是在誇獎我嗎?」
「我的確是啞口無言。像這樣每天都想着賺錢,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居然爲財欲矇蔽雙眼,簡直就跟人類沒兩樣嘛!」
實彌去了教職員辦公室,所以現在不在準備會室裏。
「嗯。他們說要來幫忙……雖然沒辦法每天都來,不過他們說會去召集其他人來。」
在教室角落檢視預算賬目的實彌走了過來,探頭看計畫表。
至今爲止,準備會的成員只有實彌爲首的這四個人而已。
「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像你這樣擁有這麼龐大的組織,爲什麼行事還能這麼慢條斯理呢?你製作的衣服不是遍及全世界了嗎?只要你有心,一瞬間就能讓大半人類變成魔女了吧!」
「雨宮同學!」
實彌有好一段時間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着衆人——
正當留美華就要撲向琴也時,耳邊傳來女孩子們的讚歎聲。
「看~吧,琴也學長,就連雨宮學姊都這麼說了~」
於是準備工作就此正式開始,並過了一個星期。
「考慮到印刷的話,最晚要在這週末設計出來……」
「哪兒的話……其實我有個請求。」
「羽田同學真賣力耶!」
隔天,琴也、留美華和由奈三人同樣在準備會室集合。
三個一年級女生從靠走廊的窗戶探頭看着制服。
「今天不去唱歌了!要準備文化祭!」
「我纔要說你呢。你說你栽培出的那個引以爲傲的魔女是怎樣了?我看你之前還那麼沾沾自喜的樣子,今天怎麼沮喪到谷底了?」
「抽空來也行。啊,而且……」
她一走進教室,便睜大了眼睛望着熱鬧的光景。
「笨、笨蛋,妳在胡說什麼!」
留美華意圖不軌地笑着說了。
男生立刻爆出不滿。
「霧間同學,妳不要亂說話!琴也同學纔沒那種嗜好!」
4
這時實彌回來了。
「欸、欸,怎麼會有那些制服!?」
「要是新堂小姐來了,記得告訴我們喔!」
「對、對不起,我居然自作主張。我應該先問過霜月同學一聲纔對喔!」
「這是文化祭要用的衣服。」
「我自認自己的審美眼光相當高喔!我對不美的魔女一點興趣也沒有,我要從全世界選拔出最美麗的孩子,完成我美妙的收藏!」
伊修爾梅張開雙臂,訴說自己壯大的目的。
女孩子們面面相覷,一臉爲難的樣子。
「我剛纔也說過,留美華已經不是魔女了,我沒辦法再仰賴她收集人類的『影子』,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收集到的『影子』分我一點。」
「雖然我並不喜歡那種採集方式……好吧,我就答應你。不過我也有個請求,不知道你是否能答應?」
「……那個……請你們……多多指教。」
室內鴉雀無聲,大家都看着實彌。
「哇啊,那是什麼~好可愛喔~」
「……要不要我拒絕他們?」
琴也總覺得不放心,於是問了實彌。
伊修爾梅按着下巴思考。
實彌低下頭來,整個人沮喪到極點。她眼眶微溼,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啊,對了,準備會有不少粗活要做,也歡迎男生加入幫忙喔!」
「你想要多少呢?」
「不、不過,倒是有點想看看……」
琴也他們面前排放着四套穿在人臺上的制服。那是昨天從Sorcières Mode搬回來,要在文化祭服裝秀上發表的衣服,人臺則是從家政教室借來的。
由奈悄悄喃喃自語。
一口氣加入了六個人,室內立刻熱鬧起來。女生們在制服前興奮地七嘴八舌,男生們雖然嘟着嘴窩在教室角落,卻沒有意思要離開的樣子。他們大概是覺得和女生在一起比較好吧。
琴也靈機一動說了:
「奇怪,霜月同學,海報要從什麼時候開始製作啊?」
這幾套制服基本上分爲西裝和水手服兩大類,不過顏色、花樣、袖子及領子的裝飾都不一樣。從女子貴族學校般的高雅款式,到給予人活潑印象的甜美設計,樣式應有盡有。
「其實我們現在正缺人手。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來幫忙?」
琴也壓低音量。
女同學點頭後,便坐到附近的位子上,盯着設計草案思索起來。
由奈紅着臉說道。
「咦~哪有人這樣的啦!」
「我記得妳說過妳擅長美術設計……可不可以照這個感覺畫出海報圖?」
「喔,你的要求是這個啊?好啊,你替我收集到『影子』的話,我就把她送給你,反正我已經不要了!」
「怎麼這樣……你……你不要自作主張!」
「OK,那麼……」
「拜託你不要侮蔑金錢好嗎?你要知道,我不但是個藝術家,也是個商人喔!」
「別這麼說啦,人家的事業還沒做到那麼大呢!況且……」
琴也將設計草案交給身旁的女同學,那是實彌用鉛筆大致打的草稿。
琴也指示學弟,「是~」學弟應了一聲就跑走了。
琴也趁機從留美華身旁開溜跑向她們。身後傳來留美華昨舌的聲音。
女孩子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我偷偷告訴妳們,那個新堂卯月也會來喔!加入準備會的話,說不定可以就近說到話喔?」
實彌輕輕搖頭,接着朝新加入的學弟妹一鞠躬。
「……對不起……我不習慣人多的地方,所以就……」
「唔,嗯。大概……」
「琴也學長長得那麼秀氣,穿起來應該很合適喔!」
琴也這麼一說,那些男生更是抱怨連連,但女生硬拉他們加入。
哎,這也不算騙人吧。因爲琴也自己就已經和新堂卯月當面講過一次話了,雖然幾乎是巧合……
「真、真的嗎?」
琴也接着打開計畫表,準備交代在一旁等待的女同學新的工作。
「哎呀,學長想穿穿看嗎?」
這些衣服將在文化祭公開展示,進行人氣投票。
「真難得耶。」
琴也打量着這些衣服,一邊喃喃自語。
「就是說啊!雨宮同學說的沒錯。」
「那,所以呢?你特地來找我,是來和我下棋、聊聊夢想的嗎?」
伊修爾梅稍微擺出臭臉,癟起嘴來。梅爾里斯連連點了好幾下頭,表示「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我也要!」
伸展臺搭設的部分,他們決定使用戲劇社的設備。想要靠少數人實行活動,就少不了其他社團的協助。
「說到這件事啊,本來好不容易進行得正順利,半途卻冒出騎士團那幫人來礙事,結果全泡湯了——真是的,我不得已只能變成貓的模樣,花了整整三天才恢復原狀,留美華也變成無趣的普通人類了。」
準備會室的日子也逐漸忙碌起來,非做不可的工作主要是在講堂搭設伸展臺、彩排、以及宣傳。
一搬出名人的名字,女孩子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其中一人朝走廊盡頭說話,原來是三個一年級的男生站在那邊,似乎是在等她們。
「你可不可以去一趟廣播社,把這個廣播原稿交給他們?」
「這樣一字排開,看起來好壯觀喔!」
伊修爾梅瞇起眼睛看着梅爾里斯。
「是什麼請求呢?」
「那當然是愈多愈好了,畢竟我總不能讓心愛的女兒餓肚子啊!」
琴也向她們說明活動內容,但她們的目光已經完全盯着制服不放了,這讓琴也不由得佩服起當紅品牌的力量。
接着她突然激動地大叫。
琴也雙手環胸,連連點頭同意。
實彌這纔回過神來的樣子。她睜大眼睛,嘴角不斷顫抖。她剛纔似乎不是真的在生氣,只是忍不住大叫出聲而已。
「可是……我們還有社團活動……等一下還要去唱歌……」
「那個叫留美華的女孩,聽說是個大美人?你可以把那孩子交換給我嗎?我非常想將她納入我的收藏中。」
琴也感覺到氣氛尷尬,所以出來打圓場。
「都怪梅爾里斯一個勁兒栽培魔女,做得太招搖了。要像我這樣,慢慢挑選適合的人類,這麼一來就不會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要、我要!請讓我幫忙!」
「那當然。我並不在乎『影子』美醜的問題,因爲那是要拿來喫的。」
在身後看着琴也的由奈這麼說道。其實修道會的工作應該就夠她忙了纔對,不過她還是儘可能抽空來幫忙。
「……先說好,我的收藏可不能給你。」
「這是怎麼回事……?」
擬出準備計畫的人是實彌,不過要她成爲衆人的中心主導活動的話,個性稍嫌內向了點,於是後來就由琴也從旁輔佐,負責指示大家。
「那當然,這可是我首次登臺亮相,不好好做怎麼行。」
留美華從由奈身旁作出一如往常的發言。
「哈哈哈,這個嘛……也是啦……不過,留美華,妳在做什麼?」
留美華頭上頂着三本書。
「我在練習走臺步。現在已經相當熟練囉。你看、你看。」
留美華雙手扠腰擺動身軀。頭頂的書左搖右晃,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唉……」
與其說是姿勢好,不如說她只是平衡感好罷了。雖然心裏這麼想,琴也還是決定別說比較好。
到了八月最後一週的某一天,琴也他們這些準備會成員聚集在學校講堂。預備要彩排服裝秀,並拍攝製服款式人氣投票所需的參考照片。
穿着Sorcières Mode水手服的留美華站在臺上搔首弄姿。
琴也拿着跟攝影社借來的單眼相機面向她,透過觀景窗捕捉她的身影。
「琴也學長,請好好拍喔!」
留美華單手扠腰,扭着雙腿站立。看她歪頭看鏡頭的角度,實在不像個外行人。
「留美華……妳真的有經過一番練習耶……」
琴也發出不知道是佩服還是傻眼的聲音。
「那當然。難得我要拍照,要是不上相,觀衆豈不是會失望嗎?」
「可是這是展示制服用的照片耶……」
留美華完全誤以爲這是要拍她的肖像照。
(算了,沒差啦……)
琴也悄悄將觀景窗中心對準水手服,按下快門。
琴也想起之前學弟妹要來幫忙時她激動的樣子。
琴也總覺得她愁眉不展,似乎有話想說。
當琴也這麼一說時,實彌害羞地低下頭。
琴也看着她手上的傳單。是文化祭制服秀的廣告單。
「羽田……同學……?」
「霜月同學!」
這天琴也坐在教室位子上,一邊打呵欠一邊這麼想着。這學期第一天上課的戚覺比往常還要漫長。
「唔,妳是在諷刺我嗎!」
然後雙手圈在嘴邊——
琴也這麼一喊,實彌瞬間嚇得僵住,隨後轉過頭來。
「妳不用勉強自己擺PoSE,保持自然就可以了。」
「啊,嗯。那我要拍囉!」
「妳看,霜月同學。」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羽田同學就留在學校準備吧。」
「那、那個……」
「哼、哼!我纔不是沒有自信。」
的確,就算舉辦活動邀請名人出席,要是不加以宣傳的話也吸引不了人潮。
接着實彌忽然低下頭。
當他回過神來時,暑假已經結束,第二學期也開始了。雖然天氣依然酷熱,不過戶外的空氣逐漸帶起秋意。
實彌露出不解的表情,不過琴也繼續說下去:
「哎、哎唷……好啦。」
「嗯,好了。那……下一個。」
琴也環顧周圍的同學,深呼吸一次。
實彌害怕地縮着身軀。看她視線遊移不定的樣子,就好像作賊心虛一樣。
「羽、羽田同學,不要那麼大聲……」
「那就麻煩你了。」
實彌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無人理睬的賣火柴的少女。
(咦?是霜月同學……)
然而實彌就此沉默,始終不開口。
「啊,是,敬請踊躍參加……」
由奈別過臉去。
「我跟你說……我……有另一個名字……」
「呃,那個,我說啊。」
「我從小就怕人多的地方,或是站在衆人的面前。小學遇到戲劇發表會的時候,我還假裝感冒,一直躲在房間不出來。可是我並不喜歡那樣,所以一直想改變自己這種個性,不過……」
琴也朝她一笑,或許是自己當班級幹部的經驗派上了用場。
「當然是真的。所以妳們一定要來喔!」
(日子過得真快……)
「比起霧間同學這種自戀狂要可愛太多了!」
琴也開始在意,希望她繼續說下去。但實彌輕輕搖頭。
「沒事……我明天要去Sorcières Mode一趟,會晚點再過來。」
於是琴也今年暑假就在文化祭的準備中度過了。
實彌下定決心似的點頭,站到相機前面。
「接下來只剩海報了……」
就像手指擅自動了起來一樣,琴也不由自主按下快門,他覺得這是所有制服照中拍得最好的一張。
「這、這種事,我做不來啦……」
「霜月同學,不錯喔。拍起來非常自然。」
突如其來的聲音,惹得好幾個同學回過頭來一探究竟。
接着他來到了操場,跑向實彌。
「妳在做什麼?」
一聽到新堂卯月的名字,女同學們一瞬間面面相覷,接着好奇地紛紛湊了過來。
「那,霜月同學,我要拍照了,妳可不可以站在這裏?」
琴也低聲說道。實彌則是對他說:
「我也要當模特兒?」
「那個,謝謝你……羽田同學好厲害,居然能在大家面前喊得那麼大聲。」
實彌露出詫異的眼神看着他。
既然新堂卯月要來參加文化祭,或許是要事前磋商吧。
穿着最後一件水手服的人……是實彌。本來最後一位模特兒應該是新堂卯月纔對,不過總不能要職業模特兒來參加區區文化祭彩排,於是就請實彌代打。
實彌連忙遞傳單給女同學。
「怎麼了……名字怎樣?」
「OK。換下一個……雨宮同學,麻煩妳囉。」
留美華立刻卯上由奈。
「不,沒這……回事。那時候我其實很高興。對不起喔,我那時候還大吼大叫……因爲我真的嚇了一跳,不小心就……不過……謝謝你。」
琴也透過觀景窗看到她的模樣,不禁困惑起來。並不是因爲實彌的模樣奇怪,而是她太上相了。
琴也不經意看向二樓教室窗外。放學後的操場零星散佈着學生的身影,有的要開始社團活動、有的要回家。
「什麼嘛,這種小事,叫我一聲就好啦。」
「我看傳單剛印好,就拿來發……」
「沒有啦……雖然丟臉了點,不過也沒辦法啊。」
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發完傳單時,已經看不到幾個回家的學生了。至於操場那邊,足球社也已經開始進行練習比賽。
「……嗯,那就這麼辦。」
「唔,嗯。」
「文化祭將舉辦服裝秀——!」
琴也點了一下頭,隨即離開。他朝準備會室所在的校舍走了兩三步,再度看向實彌。
「不用了,我一個人來發就可以了。羽田同學可不可以去幫我貼海報呢?海報就放在準備會室。」
轉頭一看,由奈果然也換上了新的西裝制服,用雙手掩着胸口,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
兩人再度扯着嗓子吵起架來,琴也無視於她們,對實彌說道:
「沒問題啦!霜月同學穿起來頗有模有樣的啊。」
不過雨宮同學這個人也真容易受人挑撥耶……琴也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按下快門。
「是啊!跟這位雨宮學姊比起來要好看太多了!」
(咦……?)
「那、那麼羽田同學……要拍好看一點喔。」
「那、那個……真的非我不可嗎?」
只見實彌紅着臉,發出蚊子般的聲音發着傳單,然而這聲音根本傳不進那些急着回家或是去玩的學生耳裏。
琴也從他們之中發現了實彌的身影。她一個人站在正門旁邊,手上捧着一迭傳單,想要分發給經過的同學……不過幾乎沒有半個人拿,大家都不感興趣地走過。
「不好意思,勉強妳了,可是沒有其他人要當模特兒……」
琴也他也注意到實彌害怕和人接觸,不過對她來說,那個問題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根深柢固。
琴也觀望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回到她身邊。
「這樣啊……那我當初擅自拉人蔘加準備會,是不是造成妳的困擾啦?」
琴也這麼一說,留美華也點頭。
「妳就老實說妳沒有自信!」
沒想到這麼順利。琴也按下了快門。
同樣穿着西裝制服,困惑地站在那裏的人是水越同學。
琴也拿起書包,匆匆步出教室。
「咦~真的嗎?卯月要來?真的假的?」
跟做作的留美華或由奈她們不同,實彌的站姿就跟普通高中女生沒兩樣,卻確實保有存在感。
女同學們尖叫連連,吸引更多人聚集過來。
「啊,羽田同學……」
「拍得不錯喔!水越同學,謝謝妳……接下來是最後一個了。」
實彌立刻忙碌起來,將傳單遞給接二連三伸過來的手。
「我、我也不想當啊……那種搶着要當的人,簡直是有毛病。」
「那個……文化祭……的……」
「欸,妳不是說過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妳會盡量配合嗎?做人要知恩圖報!」
實彌的語氣非常肯定,琴也只好遵照她的指示。
幾天前琴也在校內四處徵求模特兒時,偶然碰到來學校準備班上活動的水越同學。琴也把握機會不惜合掌拜託她,水越同學才勉爲其難答應了。或許是因爲她之前硬要琴也參加文化祭實行委員會,這次纔不好意思拒絕他。
「另有票選活動,歡迎各位參加!新堂卯月也會來當特別來賓——!」
「需要幫忙的話,那我也一起去好嗎?還是要找其他人陪妳去……」
5
翌日,文化祭就近在明天了。太陽下山的時間似乎一天比一天早了,當琴也走出校舍時,滿天晚霞已經轉爲靛藍。
今天不是到處去張貼宣傳海報,就是在講堂排觀衆席的椅子,琴也也覺得累了。
(話說霜月同學沒來耶……)
結果今天一整天都沒看到她。是不是事前磋商多花了點時間?
琴也走到門旁,發現留美華就等在那裏。
「學長真是的,怎麼老!是讓我等。」
「抱歉抱歉,老師解釋得久了一點。」
琴也邊說邊回頭看教職員辦公室,這時眼角餘光捕捉到某個身影。
(咦……?霜月同學……?)
他隱約看到實彌走進準備會室所在的校舍。
準備會室已經沒人了,或許還是通知她一聲比較好。
「抱歉,留美華,妳在這裏等一下。」
「你還要忙什麼啊?」
「我去一趟準備會室,馬上就回來。」
琴也留下鼓着腮幫子的留美華,再度返回校舍。
暮色逐漸深沉,沉浸其中的校舍顯得有那麼一點詭異。
建築物內一片昏暗,剛纔還傳來音樂社演奏聲的教室也已經悄然無聲。沒看到實彌,故琴也匆匆上了三樓。
他打開準備會室的門。日光燈沒開,只有戶外昏暗的光線照了進來,長桌和椅子只看得見大概的輪廓而已。
實彌就在這裏。她低着頭,站在四套穿在人臺上、排放在教室四周的制服之間。
「霜月同學……?」
琴也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時忘卻、不願回首的感覺似乎再度湧上心頭,那簡直就像是魔女……
琴也注意到有聲音在呼喚他。
他以爲這些詞彙已經與自己無緣。他以爲一切事件早已結束。
「……咦,哎呀……?」
實彌輕輕搖頭。
「這是,怎麼回事……?」
琴也的影子往旁邊擴大伸長。影子前端立起,站在那裏。那是個一頭柔軟頭髮搖擺飄揚的少女身影。
「呼!」卯月像是冷靜下來似的吐了口氣。剛纔那張走投無路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如今換上了笑容,甚至令人感到她的遊刃有餘。
琴也陷入混亂。這時他才第一次發覺兩個人長相神似。他和實彌相處多日,跟卯月也直接見過一次面,還看過好幾次照片,爲什麼他始終沒注意到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呢?
「對。曾經是魔女的人,或是流着魔女血脈的人,可說是擁有最棒的資質。不過請你注意。」
如今卻又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儘管實彌的樣子令人放心不下,但留美華還在等着琴也。
琴也握住倒在地上的留美華的手。
實彌來到琴也面前,目不轉睛注視着他,眼鏡深處的眼睛發出暝光。
這口氣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琴也不禁衝了過去,抓着她的肩膀猛搖。
琴也爬着前進,摟住留美華的身體。
「我剛纔看到妳,所以就跟過來了……今天怎麼樣了?」
琴也大喊的瞬間,房內黑暗的濃度急速上升。桌椅失去立體感,逐漸發黑。窗戶、地板、天花板、房內散置的零碎雜物,無一不化爲白色圖畫紙上的剪影。
不知從何處傳來悠揚鐘響似的說話聲。
流動的布料終於聚合爲一,裹住了實彌的身體。
實彌張開雙臂,毫不抵抗,僅發出了恍惚似的聲音。
琴也說完後握住她的右手。他不禁懷念起來,那是他第一次親吻留美華身體的部位,那時的美麗如今依然未減半分。
攏起的頭髮散開、伸長、絲絲飄逸。
「……先生。」
「霜月同學!妳是怎麼了?」
琴也大叫着,想要衝過去,但卯月手腕伸出的絲線就像鞭子一樣打在他背上,結果就連琴也也跌倒在地。
留美華爲了讓失去影子的琴也活下去,於是賦予他魔女的影子。
「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不要隨便碰我?男生的話,甚至無法納入那位的收藏……算了。既然如此,我就賞你個痛快殺了你。」
「沒事,別擔心,明天就照預定……」
「喔……」
留美華注意到卯月,不禁眨了眨眼睛。
實彌依然不發一語。看起來像是專注於自己的思考。
「霜、霜月同學……?」
「這麼說,留美華也可以變成魔女?」
「妳是……?」
「這孩子真讓人傷腦筋,枉費我再三提醒過她不可以講出去呢!」
「琴也先生,體內寄宿着我的你,具備魔女契約代行者的資格。」
「魔女契約代行者?」
「大家這麼幫我、照顧我,我、是不是在背叛大家啊?」
琉美華.路維特說了。
琴也接着坐起上半身,抬頭一看,卯月悠然站在那裏。
「那我走囉!」琴也說完,便轉身走向門。
琴也勉強擠出話來。站在眼前的人並不是實彌。
突然間,實彌那身制服從下襬開始散掉,布料像是瓦解、融化似的還原爲絲線、紛紛掉落。接着是裙子、襪子,就連內衣都徹底分解爲細線,散落一地。
眼前的她是那時候見到的少女‧新堂卯月。
四套制服直挺挺地隨侍在旁,卯月露出頗有餘裕的笑容注視着琴也。她緩緩接近,彷佛以琴也的恐懼爲樂。
「我說,琴也學長!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啊!」
魔女的力量。劇痛及大量出血。
細瘦圓潤的身體浮現在黑暗中。實彌雖然全身赤裸,卻一點也不害羞,只是呆呆站着不動。儘管她的身體如此美麗,在這種異常狀態中卻完全無法引人遐想。
氣得漲紅了臉的留美華衝進教室。
那是比夜色還要昏暝的影子世界。
「……真的好嗎?」
眼鏡從實彌臉上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地上打轉。
「留美華……妳放心……」
留美華微微睜開眼睛,她大概聽到他們說話了。
實彌搖晃着身軀走向琴也,聲音小得聽不見。她半睜開眼,張嘴喘氣,臉色轉眼間變得鐵青。
「琴也先生,聽得見嗎?」
琴也看着留美華的臉。他還以爲她終於可以擺脫魔女受詛咒的命運。如今要是和她締結契約,不就等於是再次推她落入那渾沌之中嗎?
實彌驚訝地抬起頭看琴也。
「沒有,我沒事……我只是在想點事情而已。」
「學……長……給我……力量……」
「我只不過是影子。要如何使用這個力量,全由琴也先生做主。」
卯月朝琴也的手狠狠打下去。
琴也抓起留美華的手,拔腿就往門外跑。
「留美華,快逃!」
「是的。那是讓魔女顯現在這世界的人。透過親吻具備魔女資質的人的肉體訂下契約,就能將琴也先生的影子,也就是我,暫時分給對方。那跟惡魔的契約不一樣,是你個人的力量。」
「來,仔細聽好了。」
卯月露出淺笑,左手用力往前一伸。只見袖口開始起須,絲線蠢蠢欲動,一面伸長、一面爬過地面而來。
是禮服。剛纔還是學校制服的物體,如今化爲白色禮服,裝扮着實彌。那身禮服在早已暗下來的室內發出強烈的光輝。
新的魔女。
「呀!」
「哎呀,休想逃走。」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琉美華.路維特的影子便沉入地板,緩緩恢復原狀。
「啊啊啊……」
琴也連動都動不了,只是一直注視着她。這時他忽然發現,實彌落在地上的影子,顏色異常地淺。
「那就明天見了……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再打手機給我就行了。」
那些線流向她細瘦的身體及手腳,並加以纏繞、互相交織,逐漸變化爲白色布料。宛如絲綢的物體像在輕撫實彌的胸部、胴體、腰部似的沿着肌膚滑動,似乎要變化成某種形狀。
實彌闔上嘴,緩緩看向琴也。
實彌說得沒錯,明天的預定早就安排好了,現在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羽田同學?怎麼了?」
「留美華!」
「締結契約會伴隨着劇痛及大量出血。親吻的部位愈接近擁有資質的人的身體中心,誕生的魔女力量應該就愈強大,不過我所受到的苦痛應該也會更加強烈地重現。能不能承受得了那個苦痛,就要看琴也先生的能耐了。」
就算問實彌,她也不回答。她馬上又愁眉苦臉地低下頭。
「注、注意什麼……?」
留美華倒在眼前。她按着撞到的背,痛苦呻吟。
琴也嚥下口水。他想起自己親吻留美華身體時全身四分五裂般的痛楚。
下一瞬間,掉在她腳邊的細線末端像是受到牽引似的飄了起來,宛如好幾條細蛇同時挺起了脖子般。那些線緩緩升空,逐漸加速,繞着實彌周圍打轉。
「妳是在想明天的事情……對吧?」
看到實彌如此無助的樣子,琴也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
卯月大膽一笑,就在這時——
少女說了。
「妳是……」
「我是你的影子。現在歸你所有的琉美華.路維特。」
「留美華……別過來!」
「羽田……同學……我……接到了命令……要把大家的『影子』……」
如今影子站了起來,跟琴也說話。
「我看妳好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沒事吧?」
絲線瞬間纏住了留美華的腳。留美華摔了一跤,在絲線拖扯下,猛然撞上桌子。
「妳問我該怎麼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接着將它悄悄拉向嘴邊。白皙柔滑的肌膚傳來冶豔高貴的香氣。
實彌忽然從背後出聲叫住他,琴也回過頭。以昏暗的天空爲背景,實彌探出上半身,表情顯得非常迫切。本來應該朦朧不清的表情,如今卻清晰可見。
「琴也……先生……」
留美華露出微笑,她點點頭。
要脫離目前的危機,除了求助魔女的力量外別無他法。
琴也心一橫,吻了留美華的右手背。
「嗯!」
留美華叫出聲,挺直了背脊。
皮綻肉開般的痛楚一直線竄過琴也的右手。好像有利刃插進皮膚。血一滴滴滴落。儘管是在影子世界,色澤依然紅豔無比——
「唔唔唔……手要……裂開了……」
琴也忍住後仰的衝動,拚了命握住留美華的手。
儘管痛得就快失去理性,琴也依然不放開留美華的手。
這是一點點證明,對他賦予留美華禁忌的魔女之力此一悖德行爲聊表贖罪之意。
每當琴也舔舐留美華的手指,伸長舌頭滑進肌膚表面隆起的骨頭之間,他的手就遭到無情的千刀萬剮,鮮紅的血液像瀑布一樣流下,就連要撐住身體都有困難。
琴也的嘴脣接着滑向留美華的手腕,吻上手肘,沿着纖細柔軟的手臂表面遊走。
「學長……好舒服……」
留美華雙眼迷濛地望着他。她輕輕伸出右手摟住琴也的頭。
琴也順勢鑽人留美華懷中,親吻腋下。表面出了點汗。
琴也像是要替她舐去汗水似的沿着薄透的肌膚表面上下滑動舌頭。
「嗯啊。好癢……」
留美華的手不斷抖動。
淡淡的甜味拂過鼻腔。
這時,琴也的腋下像是被割開似的破裂,噴出血來。
「嗚啊啊……啊……」
卯月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脖子的血。
琉美華被兩件制服矇住了臉,在掙扎中落地。
「霜月同學!」
隨後,卯月身後的人臺開始搖晃起來。振動逐漸加劇,人臺邊打轉、邊搖擺,最後砰然倒下。
影少女的頭湊向琴也。那看不見的雙脣就像要喫了琴也似的逐漸靠近他。
某樣東西凝固的聲音響起後,寂靜造訪。水手服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力量,緩緩攤開飄落地上。
琉美華看着地上那些再也不會動的制服,這麼說了。
她猛然驚覺,馬上想跳開……不過爲時已晚。混在地面影子中的少女現身,伸長水手服的袖子,衣袖就像藤蔓一樣纏住琉美華的手。
「唔……」
「哎呀,看來大家都醒過來了。」
但她還來不及揮下鞭子,爬在地上的制服便搶先撲了過去,動作迅速敏捷。
她陶醉地看着琴也吻過的右手。
月亮高掛窗外,月光溫柔地照亮室內。
隨後,一件件制服的領口噴出黑影。影子接着從袖口、裙襬陸續噴出,原本扁平的制服逐漸膨脹。
看樣子琉美華似乎沒發覺到這點。這也難怪,琴也自己也是直到親眼目睹以前都沒看出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琴也的手重拾存在感,恢復成毫髮無傷的狀態,生命的感覺逐漸復甦。
包住留美華黑影變成球狀浮上半空中,表面產生了龜裂,如同雞蛋般破裂開來。
「……這是怎麼回事?學長?」
影少女掀開上衣,露出染黑的影子身體,衣服一瞬間覆蓋住琉美華整個人。
琉美華再度揮鞭,這次瞄準了卯月的喉嚨。卯月即時往後跳開,鞭子末端掃過她的喉嚨,脖子流下一道血痕。
黑影破裂,猛然飛散開來。強風颳起,吹翻了黑色的桌椅。
琴也用雙手按住制服,拚了命地抵抗,但她的力量卻更強。
一件制服撲了過來,推倒琴也。制服長長的袖子立刻纏住他的脖子。
力量彼此衝突,激盪出風壓,吹得琴也無法靠近。
黑影在轉眼間變成人形,手腳嬌小而細瘦,頭部蓄着長髮,那模樣是塗成漆黑的少女。
「你沒事吧?琴也學長。」
「總之,我們先去追卯月。」
「慘了……!我忘了還有另外一具!……」
琉美華頑強抵抗,從內側揮舞鞭子。然而衣服卻不斷縮小,壓縮着琉美華的身體。
「琉美……華……?」
其他制服也以同樣的方式陸續動了起來。本來甜美可愛的女子制服,如今噁心地蠢動着。
從卯月袖口伸出的絲線馳空而來捕捉琉美華。琉美華俐落地翻身揮下紅鞭。觸手狀的絲線斷成好幾截,掉在地上,翻滾掙扎了一段時間後,斷氣似的靜止不動了。
琉美華詫異地問道。
琴也被勒得痛苦不堪,發出呻吟。
頭部就像紙片一樣飄落,隨後煙消雲散。勒住琴也脖子的袖子鬆了開來,跨在他身上的制服沒了人穿,就此坍塌不動,似乎已經變回普通的布塊。
「唉,也罷。對付那種貨色,這就綽綽有餘了。」
影少女的鼻尖碰到了琴也的鼻樑。鼻尖冰冷、毫無存在感,宛如沒有實體的氣體,觸感好似冰箱裏的冷空氣般。
「啊~啊,得早點回去找人替我縫補纔行,難得明天要登臺呢!」
卯月留下這句話後,便打開漆黑的門扉,走到外頭去了。
其他影少女從琉美華身後站了起來,不過琉美華搶先一步,她旋轉半圈的同時切斷了那兩個黑色的首級。染黑的身體旋即消失,失去支撐的制服飄落地面。
「妳休想逃走!」
卯月嘟着嘴說完後,走向了門口。
琴也終於忍不住倒下,額頭落在留美華肩上。
眼前不見影少女。也不見琉美華。
琉美華牢牢盯着卯月。
喪失知覺的部位染成漆黑,簡直就像是一部分靈魂被吸走一樣,失去了存在感。
而卯月也像是着迷似的看着她。
琴也忍不住大叫。就算現在是魔女,卯月本來可是霜月實彌啊!
琴也手臂的影子擅自動了起來,圍住留美華。影子向上擴張,眨眼間包住留美華。琴也流了一地的血被吸了過去,支配琴也手臂的痛楚也連同知覺隨之消失。
「琴也……學長……」
「琉美華!」
距離最近一件的制服猛然抬起袖子。制服以軟體動物腕足般的動作脫離人臺,爬了過來
留美華喘着氣,扶着琴也的身體緩緩起身。
這時候,琉美華正下方出現動靜。
爲影子所支配的空間逐漸溶掉,室內桌椅的黑逐漸褪去,景物恢復人類世界的溫暖與色彩。
這時咻的一聲,琉美華的紅鞭破空而來。影少女定住不動,漆黑的頭部垂了下來。脖子當場裂開、斷掉,悄然崩落。
「妳也是魔女啊……好,我要抓到妳。」
卯月已經來到他們身旁。她高舉左手,袖口開始散掉,無數絲線動身捕捉獵物。
「都怪學長只吻手臂,我纔會變成這種殘缺的樣子……學長難道忘了我體質特殊嗎?」
白皙的臉從黑影中顯露出來,一身漆黑的洋裝與斗篷,看不到首級以下的胴體,只有細瘦的右手伸了出來,那隻手握着血色長鞭。
卯月看着禮服裂開的袖口。
留美華的身體染成了晶瑩剔透的緋紅色,像個假人一樣佇立不動。
「她是霜月同學!她在我面前變成魔女的樣子。」
「嗯……謝謝。」
琉美華跳了起來,朝卯月的背揚起鞭子。
琉美華抱怨道。她現在的模樣跟過去一樣,缺了一部分身體。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可惜啊,真想讓你們看看我在舞臺上耀眼的模樣呢!」
琴也抬頭看着她,口中喃喃自語。那是他以爲再也看不到的,魔女琉美華的形態。
琴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琉美華……」
琴也一邊咳嗽一邊站了起來,琉美華降落在他身旁。
一回到現實,留美華就出現在眼前。她整個人站在那裏,一絲不掛,結凍似的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