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她們的告白與他的未來

「喂，起來啦，雪道。」

聽到這聲音，雪道恢復了意識，睜開眼睛。

「你醒了嗎？」

「…………」

有兩個人看着雪道的臉。

一個頭髮捲亂，隨便扎着的白衣女子，戴着樸實的眼鏡，白衣下的牛仔褲裏，腳上有着蛇的圖案。

另一個人的存在氣息超微薄，明明五官清秀卻面無表情，身穿祖母綠的改造女僕服。

「御堂……葉流、御堂瑞佳——！」

雪道反射性地跳起，右手揮向虛空想要捲起黑風——

「……………………咦？」

想不起呼喚黑風的話語，雪道僵住了。

「哼，你也想不起來啊。這樣看來應該是全滅了吧。御堂葉流也想不起來有關『式』的事情。妹妹瑞佳，還有『領域』也是一樣。就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有關『式』的記憶都被消除了一樣。」

「啊——啊啊！」

雪道想起臨死關頭跟『虛構』的對話。原來如此，的確，這樣的話，天音就沒有必要戰鬥了——一切都好像不曾存在似地，都被忘光光了。

稍微恢復冷靜的雪道，看着周遭。

時間是晚上。夜空中只有星月輝映，乘着溫柔的夜風，土風舞的音樂響起。

長月學園的學生們在操場中央圍繞着熊熊燃燒的火堆。

「……後夜祭？」

「看來好像是呢！」

葉流輕輕聳聳肩，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

天音沮喪地垂下肩膀，無力地讓路。

雪道溫柔地笑着，像是爲了抒解天音的緊張，他彎下身，溫柔地摸着天音的頭。

「葦原……不，雪道。」

金色眼睛、長馬尾，穿着長月學園外套的天音，蹲在地上看着雪道，嘴巴張得大大的。

她說出口了。

在夜晚的屋頂上，沐浴在柔和的夜風下，瑛子在等着他。

「我、我喜歡你！」

「抱歉，讓你久等了。」

在火焰旁的褐色肌膚美女（是鹿沼，但雪道不知道），看着雪道露出了微笑。

差一點被推倒的雪道搖搖晃晃地拼命保持平衡。

「再見了，雪道。你也趕快去想見你的人身邊吧——走了，瑞佳。」

「嗯，其實啊——」

有點溼潤的黑色眼睛映照出月光，她抬起頭，看着雪道的臉。

虹膜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白子穿着長月學園的制服，戴着貓耳帽，上面的耳朵動啊動的。

白子很舒服地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斜眼看了燃燒的火焰跟在一旁跳舞的學生之後，雪道穿過了操場。

忠誠的妹妹也擺動着祖母綠的改造女僕服，跟在姊姊後面離開。雪道沒有目送她們的背影，他朝着長月學園的校舍走去。

「怎，怎麼了，天音？你突然感冒了嗎？」

「……不會分愛跟喜歡啊，嗯嗯，對啊，他是雪道嘛！」

他答應了瑛子跟天音，一切結束之後要聽她們說話。

她甚至沒有力氣罵他笨蛋或是踢他。

葉流轉身，一副沒事了的樣子。瑞佳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閉着眼睛、滿臉通紅的瑛子，的確就在他眼前。他感受着瑛子的嘴脣跟瑛子的氣息。

沒有什麼特別的對話，兩個人都淡淡地笑了。

「抱歉。」

雪道走到瑛子面前開了口：

「……………………啊，是喔。」

「嗯嗯！」

雪道再度往前走。

太熟悉的樣子，讓雪道莫名其妙地感到很安心。

由於太過驚訝，雪道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瑛子。

「御堂葉流怎麼可能會做那種沒意義的事情呢？御堂葉流要隱居，跟瑞佳過着相親相愛的生活啦！」

儘管按着，但兩人的距離還是近到可以清楚地聽到心跳聲，瑛子說出了她的心意。

雪道爽快地回答。

「好，既然沒有『式』的話，御堂葉流對這個世界也就沒有任何依戀了。御堂葉流要走了。」

「算了，之後再說吧。」

「我喜歡你。」

天音突然僵住。

「唔，雖然不太滿意，不過這次就先讓給她吧喵。」

雪道溫柔地微笑，摸了摸白子。

終於，跟瑛子重逢了。

「等一下再說了，瑛子在屋頂上等我。」

雪道露出一點也不覺得抱歉的笑容對天音說道。

「……看來，我應該有遵守約定吧？」

「喂……你該不會，想要死吧？」

她用右手按着胸前，像是要壓抑着心跳一樣，有點害羞地紅着臉頰。

淡淡的明月跟星光照耀在瑛子雪白的肌膚上，黑色長髮隨着夜風翻飛。

「愛跟喜歡？」

突然從旁邊衝過來的白子飛撲過來，雙手抱住雪道的腰，緊緊地貼住他。

「我現在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呢，主人。」

「呃呃，那個啊。我不是說全部結束之後，有話要跟你說嗎？」

白子鼓起臉頰露出鬧脾氣的表情，但還是放開了雪道。

不等回答，御堂葉流一揚白衣衣襬就離開了。

白子露出成熟的微笑。

「白、白子！嗚哇，喂，這樣很危險耶！」

葉流轉過頭回答。

雪道聽不太懂地歪着頭，但天音看起來好像有點沮喪，所以應該沒辦法回答他。

「雪道？」

「那，當時接下來的話，我現在聽你說吧。」

「是的，姊姊大人。跟姊姊大人在一起的話，去哪裏都好。」

黑色眼睛一直盯着雪道看，紅色嘴脣綻放出微笑。

「嗯嗯，我記得我記得。話說回來，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呢？」

瑛子往前跨出一步，雖然只有一步，但兩人的距離便拉近了。

走進黑暗安靜的校舍裏，雪道走在通往屋頂的走廊上，結果……

她將雙手環住雪道的脖子，稍微墊起腳尖，親了雪道。

然後，她又更進一步。

雪道放鬆緊繃的情緒，嘆了一口氣。明明是互相憎恨、互相殘殺的敵人……不，因爲是敵人才會全力以赴的，但現在他卻不可思議地覺得一切根本沒什麼了。

「嗯，聽好囉，葦原。」

她以生鏽似地緩慢動作回頭。

「我啊，一直都……」

「——！」

「我也很開心，可以再看到你。」

她整個人彈了起來。

在通往屋頂的門前，天音站在那裏。

像是在害羞什麼似的，她的臉愈來愈紅。

「嗚哇，怎麼辦？冷靜下來想的話，我不就變成了超討厭的女生嗎？感覺上好像是趁着瑛子不知道的時候，偷跑在前面耶？」

「啊，咦？呃呃，那，瑛子——」

「好了，很抱歉，可以讓開嗎？瑛子在屋頂上等我呢！」

他要去履行自己的承諾。

「不、不是那樣子啦！呃呃，那個，我很開心我活着！」

雪道打開通往屋頂的門。

「……白子。」

瑛子堵住了原本想要回答對天音時一樣答案的雪道嘴巴。

「雪道喵！」

「天音、天音，你剛剛，叫了我的名字？」

「嗯，我等了一會兒。」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不知道爲什麼，她抱着頭蹲在地上，雪道看不到她的臉。

「你現在突然冒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我也——」

「是、是也沒錯。可是那是因爲，我想說應該是最後關頭了，所以才變得大膽。」

「啊，是你說要我叫你名字的啊！」

「是啊。」

天音嚇一跳地坐倒在地，慌張地揮動雙手。

「如果叫姓的話比較好，那我就恢復叫姓囉？」

「太隨便了吧！要更高興一點纔是啊！」

「啊，不過太好了。你也沒事啊！」

「我也喜歡你唷！」

結果，天音愈來愈緊張，整個人都慌了。

「不，死過一次囉喵。」

「……你在說什麼啊？」

天音突然滿臉通紅。

雪道摸了她的頭一會兒後，輕輕地放開手。

頓時大腦非常混亂，由黑色長髮飄來的夏日花朵香味強烈得完全吸引住他。

心臟跳了好幾十下後，瑛子才慢慢挪開嘴脣。

「我喜歡你。」

她又再說了一次。

雪道不是那種不瞭解這種喜歡是什麼意思的呆頭鵝。

正因爲他理解的是正確涵義，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回想起來，心跳就會加速。

臉變得通紅，大腦則是一片空白。

「我……」

但他還是想要勉強擠出一個答案時——

「雪道喵，第二次！」

突然響起白子的聲音。

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技巧，白子從防止掉落的柵欄上跳了下來。

（解開謎底的話，只不過是她跟雪道分開之後，爬外牆上來偷聽而已。）

確切抱住雪道的白子，虹膜異色的雙眼露出惡作劇的光芒說道。

「把雪道喵交給長月瑛子果然還是令人很火大，所以喵也要告白了喵。」

「什麼？」

「我愛你，主人。」

突然以裝大人的口吻說道，露出微笑之後，白子也學瑛子一樣，深深地吻了雪道。

「啊？啥？咦？這是什麼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親完之後，白子雖然放開了雪道。但雪道還是十分混亂，不停地交互看着瑛子跟白子。

啪的一聲，屋頂上的門打開了，最後一個人出現了。

撲進雪道懷裏的天音雙手圈住他的脖子，金色眼睛微微泛淚，以讓人聽了會覺得耳朵痛的大音量叫道。

然後，這重點的三個人無視於雪道的存在，彼此之間火光四射。

不認輸似地，天音也紅着臉如此宣告。被瑛子的魄力嚇到而顯得慌張的樣子，看起來真可愛。

「想要……」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結束。

瑛子抱住他的左手。

一定會被踢！

就這樣，不管雪道的反應，她用力地親了下去。天音的嘴脣很柔軟，有着牛奶一般的香甜氣味，但撞到牙齒倒是有點痛。

「雪道喵！」

「啊啊，真是的。既然如此的話，我也要豁出去了。」

天音抱住他的右手。

應該是說，現在他才注意到，事情變得更麻煩了。

雪道本能地這麼想，但事實卻與他想的有很大落差。

「……你們兩個的膽子都不小嘛！」

滿臉通紅的天音，搖晃着雙馬尾，以驚人的氣勢衝來。

總而言之，看起來是逃不了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光是你一個人那麼帶勁這可不行呢喵，勝負要從現在纔開始喵。」

雪道真的搞不清楚了。

「你到底……」

「雪道！」

「雪道。」

「……請饒了我吧！」

面對瑛子施以的壓力，白子大膽地露出挑戰性的笑容。

雪道無力地喃喃說道。

「選誰喵？」

白子抱住他的背部。

他本來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雪道臉頰抽動着，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啊，喜歡你！無可救藥地就是喜歡你！」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瑛子的背後出現了狂亂的老虎。

「我、我也不會認輸的喔！接下來我要以妻子爲目標，努力學習做菜。」

天音放開他之後，雪道的大腦到了一個混亂的極致，這回他交替地看着三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