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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愛慕與她的決心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1.9萬 字

決定天音要做餅乾的那天中午,一如往常,雪道四人在學生會的辦公室裏圍着桌子喫飯——除了瑛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喫雪道做的便當。這時——

「所以啦,雪道,請多指教。」

天音慢慢地宣告。

「……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但還是跟你確認一下,你是要我代替你做餅乾對嗎?」

坐在天音對面的雪道,用手上筷子的前端按着太陽穴,嘆了一口氣說道。

同桌的瑛子跟白子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一副很了不起、挺起平胸宣告的天音。兩人的視線都有點冷。

「明明做不到還要答應……天音喵,你是不是很笨啊喵?」

「唔唔……沒辦法嘛!現場就是一副『理所當然我會做』的氣氛啊!」

「這次我也覺得實在是太大意了。」

「不要這麼說嘛,瑛子。其實我超沮喪的耶!」

「你這個沒用的女生。」

「居然說我是沒用的女生……完了,我這次真的沒辦法反駁耶,對不起唷,雪道。」

天音一副超丟臉的表情垂着頭。

雪道的良心不免感到些許疼痛。

「真是拿你沒轍耶,我會幫你的啦!」

雪道受不了地說道。瑛子跟白子不知爲何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笨蛋。」

「雪道喵還得再稍微學一下呢喵。」

「啊?」

他不解地歪着頭。

不知道爲什麼,連天音跟瑛子也都害羞地紅着臉頰。

「我要去幫忙戲劇社排練話劇。」

「喔喔,說不定這是天川第一次這麼有衝勁呢!」

雪道皺着眉,往白子臉頰上一伸手。

被天音的氣勢一帶,雪道也站起身。

「白費力氣。」

他拿下黏在白子臉上的米粒,然後直接喫掉。

天音跟料理——實在是不由得讓人覺得,這是最糟的組合了。

「練習結束之後,我可以去看一下嗎?」

「嗯喵?」

「喂,這樣說不會對我太過分嗎?真的不會超過分的嗎?」

「是嗎?那我們趕快走吧。」

「我會努力的!」

走下沿着街道的長坡,雪道在超市的門口等天音,而不是平常去的商店街。

此時正好是準備晚餐的時間,帶着小孩的主婦、像是大學生的男女同伴接連地經過雪道身邊進去了超市。可能因爲是週末的關係,令人意外地,人還挺多的。

天音還是一樣很興奮地拉着雪道的手,另一隻手拿起籃子走進賣場。

不知道爲什麼,天音一副忍不住哼着歌曲的樣子,心情好像很好。她抓住了雪道的手,雙馬尾跟裙襬一起飛揚,兩人一起走進了超市裏。

結果,雪道就這樣心神不寧地度過了下午的課。

天空淡淡地染上了夕陽的顏色,雪道抬頭看着天空,背靠在入口的玻璃牆壁上,等了一會兒,熟悉的雙馬尾女生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之中。

「我會不抱着任何期待的。」

她發着愣,彷佛看着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而出神。

「全部吞下去之後再講話啦,這樣很沒禮貌耶。你看,臉上黏到飯粒囉!」

「……你還真的是。」

「嗯,難得這麼有衝勁!今天放學後就馬上來做吧!」

天音有將近十秒鐘的時間,就像是冷凍的蘋果一樣僵直着。

「不去了喵,我有點事情喵。」

「瑛子也要一起來嗎?」

「嗯?我怎麼啦?」

「啊?好麻煩唷!」

「啊唔……啊唔,啊唔…………沒、沒什麼。」

兩個人牽着手,雪道很自然地把天音手上的籃子接過來。

「……悲哀啊喵。」白子的虹膜異色眼眸流露出無比的憐憫。

碰,雪道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天音的額頭。

天音的臉已經比蘋果還紅,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整個人完全僵住了。

瑛子一問,雪道露出有點微妙的笑容。

「算了,這不重要,走吧。」

「……我會努力的。」

「你也稍微有點幹勁好不好!」

瞬間,白子的臉紅得像是剛煮熟的章魚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太過動搖,她那虹膜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貓耳帽上的耳朵也激烈地搖晃着。

「…………」

「當然囉!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請你嚐嚐天川親手做的美味餅乾呢!」

雪道的視線追着天音搖晃的雙馬尾看,輕輕地聳了聳肩。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認真面對了,特訓!我要特訓天川,讓她可以像個一般人一樣烤出餅乾!」

「……雪道你啊。」

「那,買了做餅乾的材料之後就回去吧!」

「嗯?我做了什麼嗎?」

「沒什麼嗎……你從剛剛就有點奇怪耶,臉也很紅,是感冒嗎?」

「聽好囉,我雖然不想承認,不過你一般來說,不,是在學校裏超有人氣的。」

「沒什麼,我沒有等很久。」

「好,雪道!」

「……我不禁想要道歉耶……」天音低垂着金色的眼睛。

瑛子搖搖頭,黑髮搖晃着。

嘿嘿嘿,天音露出笑臉貓一般的笑容。

天音沒轍地說道。瑛子也嘟噥了一聲。

「唔唔?」

「嗯嗯,算了、算了,沒什麼。」

「……葦原,加油。我也知道天音的廚藝有多糟。」

可能是因爲牽着手的關係,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很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空氣中飄着一股像是香甜牛奶,屬於天音的味道。

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被天音所騙的雪道自暴自棄地大叫。

「白子呢?」

「是喔,真可惜。」

白子說有事,放學時的導師時間一結束,馬上就消失了。送走了要去參加話劇練習的瑛子,雪道跟天音分別離開了學校。

一瞬間宛如驕傲的天狗一樣,天音搖晃着雙馬尾,挺起平胸說道。雪道無視於她的反應繼續說:

「嗯……該怎麼說呢,真的是讓人覺得很抱歉我被生下來了的感覺耶!」

因爲天音沒有開口,因此雪道覺得很不可思議地看着天音的臉。

瑛子早就停下了手邊的動作,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瞧。

「我快要因爲天川而對女性產生不信任感了啦,可惡!」

站在身旁的天音,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這我絕對不要!」

「是啊,不是我要說,我還真有人氣呢!」

「什麼嘛!不必那麼用力地拒絕吧!?」

雪道又再度不解地歪着頭,他沒有再多想什麼……應該是說,他心裏在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天川做料理啊……」

「喔,你來啦!」

突然,雪道想起了瑛子,他看向她。

「唔,唔喵……」

「想像一下那些你的粉絲喫着我所做的餅乾,卻以爲是你做的,這不是很悲哀嗎?」

「久等了,雪道。」

「我就喜歡雪道這種好說話的個性。」

很明顯地一定有什麼,但擋在路中間拖拖拉拉的也很礙事。

天音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的樣子,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頭微微地歪着。

輕喘着氣,短裙裙襬搖曳,長長的雙馬尾就像是尾巴一樣跳躍着,天音小跑步地出現。

白子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咀嚼,但還是很清楚明瞭地回答。

罪魁禍首的雪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解地歪着頭。

不管天音說什麼,雪道又再度裝作沒聽到。

「對吧,很悲哀吧?」

「嗯,不知道爲什麼耶?」

他以宛如哲學家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便當,用筷子夾起煎蛋。

超市特有的聲音,廣播今日特賣品的聲音,走過身旁的客人及購物車。

「有什麼關係,你只要事先烤好大量的餅乾,然後當作是我烤的帶去學校就好啦!」

天音回過神來,用力地搖搖頭。雙馬尾也一起搖來搖去,拍打着雪道的身體。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拉我啦。你還挺興奮的嘛!」

「……悲慘。」瑛子靜靜地搖搖頭。

金色的眼睛燃起熊熊火焰,天音慢慢站起身。

「看起來好像沒發燒耶。」

因爲雙手都有東西,所以只有這個方法。

白子的貓耳帽動啊動的,只有她一個人自顧自地在喫便當。

被這麼一說,在場的所有人同時想像着那畫面。

雪道輕揮着手,迎接出現的天音。

「啥?啊,呃呃,嗯,沒什麼,沒什麼啦!」

「天川?喂,天川?你怎麼啦?」

「好!今天放學後就交給我了!」

天音慢慢抬起頭,雪道馬上知道瑛子跟白子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天音低垂着眼睛,輕輕地搖搖頭,雙馬尾的長髮也跟着搖晃。

沒辦法,雪道只好牽着怪怪的天音往前走。

走在他半步之後的天音保持沉默,讓雪道覺得怪怪的。

爲了掩蓋過這怪怪的感覺,雪道開口說:

「話說回來,好久沒跟你單獨在一起了呢!」

「……是、嗎?」

看着雪道的背部,天音小聲地說道。

兩人單獨在一起。

這句話,在天音的心裏掀起了很大的漣漪。

突然,她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很快。

雪道自己一個人好像還在說些什麼,但天音因爲心跳聲太吵而聽不到。

就這樣牽着手,慢慢地逛着,天音突然想起剛剛雪道說她很興奮。

雖然她沒有自覺,不過也許自己真的很興奮也不一定。

平常總是還有瑛子跟白子在,兩個人真的很久沒有單獨在一起了。

突然,天音思考起爲什麼只要兩個人單獨在一起,自己就會如此興奮——

「天川。」

雪道的聲音打斷了天音的思考。

天音回過神來,雪道在乳製品區停下了腳步看着她。

冷藏櫃散出了冷氣,但天音的臉上還熱熱的。

「可以幫我拿一下奶油嗎?就是那個無鹽奶油。」

「啊?奶、奶油?啊,嗯,我知道了。那種東西你不會自己拿啊?」

「是——啊。」

「嗯嗯,還有雞蛋跟麪粉。如果想要偷懶一點的話,也可以使用鬆餅粉。」

「瞭解——哈啾!」

「那我就讓你實現願望吧!」

「對了,你剛剛是要拿無鹽奶油嗎?」

「……對不起。」

他們在制服上穿上圍裙,站在廚房裏,看着流理臺上的材料跟器具。

「你、你在做什麼啊?」

「好,我知道了。」

腳步一個不穩,天音搖搖晃晃的,腳不知道鉤住了什麼東西。

「聽人家說啊,你這個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嚓。

「算了,天川能夠恢復正常是最重要的。」

「啊……」

「好,打個蛋。分開蛋黃跟蛋白,使用蛋殼接住蛋黃,讓蛋白流下就好,就像這樣。」

天音勉強自己恢復平常的樣子,大聲說道。她一如往常地想要踢倒雪道,用手抬起他的臉。

「你沒受傷吧?」身旁的雪道問着。

「好,那一開始先量五十公克的奶油吧。」

雪道清楚地看着天音的每個動作。如果想逃的話,應該躲得過吧!

雪道被踢到側腹部,雖然身體搖搖晃晃的,但還沒倒下,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加上一句裝好心的臺詞,天音瞬間踢出一腳。

「居然用力到盆子裏所有的東西都飛了出去……你偶爾還真厲害啊!」

天音因爲正好躲過,所以只有沾到一點麪粉而已。

離開雪道的懷裏,天音沮喪地低着頭。

制服的短裙飛揚,畫出漂亮的弧線。天音使出了迴旋踢,長馬尾也畫出了同樣的弧線。

「啊哈哈,是、是喔!嗯,說得也是耶!」

「今天你一直在道歉呢!」

天音將籃子遞給雪道,雪道接過去之後,又聳了聳肩。

「平常那個已經到達粗暴領域的天川到底去哪裏了啊?空手道社可能會來勸誘、以全身體重加持的強烈飛踢到哪裏去了啊?振作點,天川!」

「喔,是唷?」

雪道瞄了自己手上的籃子一眼。

「嗯,算是沒有吧。」

雪道一副覺得很煩的樣子說道,其實他自己也很慘。

順利買好做餅乾的材料後,兩人回到了茜堂。

天音感覺到牽着雪道的手好熱好熱,乾笑地說道。

天音很佩服地點點頭。

「一聽到『做甜點』,可能會覺得很困難,但其實只要器具一應俱全的話,其實沒有那麼困難。確切地量好分量,照着步驟來做,其實做甜點算是很簡單的。」

天音鼓着一張臉,撿起雪道掉在地上的空籃子。

天音不禁發出慘叫聲。麪粉袋跟篩子一起離開了天音的手。她的手肘撞到桌子,盆子跟打蛋器之類的都飛上了空中。

「好,這樣差不多有五十公克了。」

「啊,啊嗚,雪道你沒事,啊嗚,眼睛。」

搖晃的天音尋找可以支撐的東西,她揮動着手,碰的一聲,撞上像是柱子般的東西。她反射性地想要用手抵着那個東西支撐身體,雖然最後沒有跌倒,但因爲麪粉跑進了眼睛裏,所以金色的眼睛啪眨啪眨地流出眼淚,看不到前面。

她就這樣硬生生地抓下一把奶油。

盆子就像帽子一樣蓋在他頭上。當然,裏面的東西淋了他一身,還沒加入麪粉的蛋糊搞得他全身黏答答的。

「……打蛋之前就先把蛋給捏爆,這點老實說連我也沒想到耶!」

該說是正如他所預想的還是怎麼着……沒用的女生果然就是沒用的女生,他的腦海裏,鮮明地浮現出前途多舛的未來預想圖。

天音一把抓起奶油。

天音也知道,雪道是真的在擔心她。

跟剛剛不同的理由讓天音又紅了臉頰,她金色的眼睛宛如吵架的貓咪一樣往上吊,雙手交抱在胸前,挺着單薄的胸部。

聲音雖然很可愛,但超大的噴嚏讓麪粉飛了滿天。

「確切地量好分量!不要直接用手抓奶油!你到底是有多粗枝大葉啊!」

「……唔,好像很難的樣子耶。呃呃…………」天音緊張地握着蛋。

「嗚啊!」

動作像是在演戲一樣,講的話也像是戲裏的臺詞,雪道聳聳肩。

「那,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離開我了嗎?」

「我兩隻手都沒空啊!」

某個層面來說,這真是個可愛的畫面——在旁人看來,只覺得是感情好的兩個人在拌嘴而已——莫名地,大家都對他們投以溫柔的視線。

「唉呀呀,我果然還是被踢了啊,真是完全搞不懂。」

天音揉着眼睛回答。終於,眼淚沖走了麪粉,眼睛雖然還很痛,但畢竟已經恢復了視力。

「真的是笨蛋耶!」

突然,她的心跳聲靜了下來。

天音眼前就是雪道的臉。

「真是的,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然後,他又輕舉起另一隻手,那隻手上牽着天音。

「沒辦法啊……我總覺得怪怪的。」

她跟雪道面對面。

她以腳尖輕輕地踢了雪道的小腿肚。

「……你這個笨蛋。」

淚眼汪汪的天音,有點鬧脾氣似地嘟着嘴巴,這回可就乖乖地量了五十公克。

雪道瞞着天音,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在融化的奶油里加入砂糖跟蛋黃,用打蛋器攪拌均勻。就像這樣,用手腕的力量畫個圓。不是要打鮮奶油,所以不用很用力唷!」

感覺到莫名的安心感,雪道就這樣讓天音踢中了他的側腹部。

「沒問題!」

雪道手上的籃子落下,在超市的地板上彈跳着。

啪嚓。

「呃呃,你要我自己拿我也沒辦法啊!」

腦髓也變得很冷靜,天音露出了微笑。

「咳咳,咳咳,唔,糟了,麪粉跑到鼻子裏……」

「交給我吧!這我應該可以做得到!」

「好了……要來做餅乾囉!」

雪道不禁一掌從天音的後腦勺拍下去。碰的一聲,挺大聲的。

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

她也很清楚,雪道對她的印象是怎樣的。

也就是說,天音抓着那個支撐身體的東西,就是雪道。

實際上,是也沒錯。

「唔唔,對不起。」

「——對了,你到底要牽人家的手到什麼時候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身旁的雪道當然也吸了進去。

「冷靜點,我纔想問你呢!是你自己飛撲到我這裏來的耶!」

腳確實地踩在超市地上,天音旋腰準備起腳。

雪道想要摸摸天音的頭,但注意到自己的手也黏答答的,便聳了聳肩。

雪道放開剛剛還牽着一起的手,抓住天音的身體不停地搖晃着。

兩人在二樓房間裏的廚房都太小,又沒有烤箱,因此便跟房東借了一樓的廚房。

「天川……你到底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啊?還是因爲等一下要做料理,所以大腦的迴路出狀況了?又或者是得了謎樣的病症嗎?」

「好,我重新做好囉!現在要將麪粉一邊過篩一邊加進去。」

突然,天音滿臉通紅。

天音正好撲進了雪道的懷裏。

「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的大腦一片混亂,回答雪道的話也支離破碎的。

「是嗎?你要是這麼想被踢的話——」

天音低垂着金色眼睛,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忸怩地動着指尖。

雪道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聲笑着。

「不用介意啦。說要教你料理的時候,我就有覺悟會變成這樣的了。」

看着麪粉、調理器具、蛋糊等等東西散亂一地,雪道環顧着廚房,又聳了聳肩。

「今天就先這樣吧。明天再做一次。幸好不用去上課。」

「嗯,我知道了。」天音點點頭。

「抱歉,可以請你整理一下嗎?我要去浴室,把這身黏答答的東西處理一下。」

天音又點點頭,雪道走進了浴室。

天音很遺憾地看着雪道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人了才喃喃說道:

「我真的是……到底是怎麼了呢?超奇怪的耶!」

一想到雪道,她的心裏就激起一陣漣漪。

天音像是要把這一切甩開似地用力搖頭,長長的馬尾也跟着甩啊甩的。

「嗯,照平常、照平常來就好。」

她拍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加油打氣。首先,天音先把掉在地上的調理器具撿起來。

不一會兒,結束話劇練習的瑛子出現了。

她的腳步聲靜悄悄的,黑色長髮晃啊晃地進入了廚房。

看到一個人在整理的天音,她面無表情,一副覺得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天音。」瑛子出聲叫她。

「啊,辛苦了,瑛子。話劇順利嗎?」

把調理器具放在水槽裏,打開水龍頭放水。天音拿着溼抹布在擦桌子。

天音的雙馬尾跟瑛子的黑髮微微搖晃。

瑛子紅潤的嘴脣慢慢地張開。

「是喔。」

嘴裏這麼說着,瑛子的嘴角露出微笑。

這時刻,天音真的覺得瑛子很美。

「對了,你明天也要跟天音一起做餅乾嗎?」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香氣的距離。

脫下上半身制服的雪道,就站在廚房的出入口。應該是隻洗了頭吧,他的頭髮溼溼的,脖子上還掛着毛巾。

看到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接吻,雪道感到非常困惑地說道。

「今天我先回去了。」

「我說,天音你對葦原——」

雪道看着瑛子說道。

臉好接近。

瑛子一直以黑色的眼睛看着天音消失的背影。

雪道來回看着搖晃靠在桌邊的瑛子跟跑掉的天音,顯得很迷惘。

兩個人互看一眼,天音輕輕地聳聳肩。

「晚安,葦原。明天見。」

編注:在學園祭等活動最終夜,舉辦含有閉幕意味的節目。

剛好,瑛子洗好了用具,關上了水龍頭。

「天音。」

「我就是從那之後開始做家事的。」

「應該是吧。不過沒有材料了,得再出去買。」

「嗯,女生也有各式各樣的狀況嘛喵。」

雪道皺着臉搔了搔後腦勺,然後突然停止動作。

「是喔……你也是雪道教你做家事的。那我也得多學些做家事的事情纔行。」

「嗚哇,你的這句話真直接,超狠的耶。」

不知不覺中,白子已經站到了身後。

「我,喜歡葦原——從我認識他以來,就一直喜歡着他。」

「瑛子你……明明是千金小姐,卻會做家事耶!」

瑛子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黑色與金色的眼睛互看着彼此。

「我……嗯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囉!」

「……嗯,晚安。」

「怎麼了喵?」

「嗯……我知道啊,怎麼了,瑛子?」

「不過,是事實。」

「我要告白,在文化祭結束的後夜祭上。」

近到甚至連彼此心跳都聽得到的距離。

宛如香甜牛奶的天音香味,跟宛如夏日花朵般的瑛子香氣。

「要我送你嗎?」

終於,她只冒出了這句話。

雪道嘆了一口氣,天音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奇怪。一想到明天一天又要兩個人獨處,他就覺得心情沉重。

瑛子搖搖頭。

預感到有東西要崩塌了的樣子,金色眼睛裏滾出了淚珠。

「嗯,天川的情緒不穩定,瑛子又有點奇怪……」

她面無表情,就連認識多年的雪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啊,喂,天川?」

「是……嗎?」

「以前我念國中的時候,葦原教我的。」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4 第一章 愛慕與她的決心插圖(1)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4 · 第一章 愛慕與她的決心 · 第1張插圖

瑛子的眼神,就像是要看透她心底一樣。

「你呢?如果有空的話,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做呢!」

「呃呃,怎麼啦?」

「……沒事吧,瑛子?應該是說,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你們吵架囉?」

黑色長髮略微搖晃一下之後,經過了雪道身邊。

「瑛……子?」

天音打翻的蛋糊香味還留在廚房裏。

「是嗎?不過,要說是在預想之中也不爲過。」

天音吸了一口氣,聽進了瑛子的話,輕輕地點頭。

瑛子冷冷的手,撫摸着天音的兩頰。

直到看不到瑛子的背影,雪道才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嗯,謝謝你,瑛子。」

「我離家出走,在葦原那裏住了半個月左右,那時候他教我的。」

他知道天音跟瑛子的樣子怪怪的。

被這麼一看,天音的心臟不知道爲什麼加速了跳動,這跟碰到雪道身體時的感覺不同。她總覺得不太舒服,背後直冒冷汗。

嘿嘿嘿,天音像是要矇混過去似的,微笑地搔搔頭,指着廚房裏。

他一回頭,看到穿着制服的白子,貓耳帽上的耳朵一如往常地動着,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對了,葦原呢?」

「是嗎?那我來幫你吧。」

「他頭上淋到了餅乾的蛋糊,現在在……浴室。」

「——!」

天音突然將瑛子推開,逃離現場。

她撩起黑色長髮,走到雪道身邊,伸出食指堵住還想繼續追問的雪道嘴巴。

「怎、怎麼啦,瑛子?」

瞬間,天音的大腦裏一片空白。就像是猛烈的強風接連吹倒砂堡一樣,天音講不出話來。

「不用客氣。」

應該是不期待雪道回應吧,她放開手,繼續說道:

「還算順利,你呢?」

瑛子淡淡地說道。

「是喔……真可惜耶!」

「這是女生之間的談話。有雞婆、確認,跟一點惡意。」

近到幾乎要親到她的距離。

瑛子的話講到一半。

宛如將水注入大地一樣,瑛子的話,一字一句地傳進了天音耳裏。

「喔,是喔?」

但除此之外,雪道什麼也不知道。

天音噠噠噠地跑上二樓,衝進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裏。

「這種事啊……我不知道啊。」

「這我的確是不能否認。」

沒有回答。雪道交疊着雙手,唔地嘟噥了一聲。

「我明天也要練習話劇。」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很嚴重。我父母到現在還很討厭葦原,他如果接近我家的話,可能就會報警吧!」

「…………喂,白子,不要不出聲音就站在人家背後啦!很恐怖耶!」

隨意擦拭桌子的天音停下手,站到了洗東西的瑛子身邊,一副很佩服的表情看着。

瑛子更加靠近天音。

話說完,瑛子捲起制服的袖子,走向流理臺,迅速地洗起了調理用具。

雪道看着那抬頭看他的黑色眼睛。

「天川,你在裏面吧?」

雪道去到天音的房間,敲了敲門。

她看向天音,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金色眼睛看。

因爲天音的笑容有點不自然,因此瑛子眯起了黑色眼睛。

「……這算是很嚴重的事情吧!」

「喵喵喵,神出鬼沒啊喵。」

「真是的。你已經辦好事了嗎?」

「辦好了喵。然後,喵要找一下天音喵。」

雪道用指甲敲敲天音房間的門。

「她關在裏面。理由是……最起碼我不知道。」

雪道打從心底感到很困惑似的,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白子動着她貓耳帽上的耳朵,虹膜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那、喵談完事情後順便幫忙問一下吧喵。」

「……也是呢,說不定都是女生會比較瞭解。」

雪道面有難色地點點頭,他讓出門前的路給白子。

「抱歉,天川的事就麻煩你了。」

「好好好,交給喵吧。」

白子露出苦笑,敲了敲天音的房門。

「天音喵,我要進去囉喵。」

不等天音回答,白子就旋開了門把。看起來沒有上鎖。

白子開門,天音的房間裏甚至沒有開電燈,一片黑暗。

天音逃走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像是個害怕暴風雨的孩子一樣,把被子蓋在自己頭上,縮成一團。

她沒有開燈,拉上窗簾的房間裏有點昏暗。因爲雪道常常來打掃,所以剛搬進來時的垃圾堆已經消失,變得還挺乾淨的。

「真是的……討厭,我完全搞不懂耶!」

她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喃喃說道。

她無法控制自己,只是在雪道身邊就會讓她變得好奇怪。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胸口——

房裏只剩下天音一個人,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突然,白子變換了語氣,整個氣氛也爲之一變。

「我是問你,要不要現在馬上就去回收?」

白子打開燈,房間裏的黑暗一掃而空,她把手拿開天音的嘴巴,聳了聳肩。

「情報有兩個,『領域』跟『虛構式』。」

突然被這麼一說,天音嚇了一大跳。

「畢竟領頭的是御堂葉流,會這樣也是不難理解的。單純以戰力來說的話,幾乎沒有人可以跟那對姊妹相提並論。」

「你自己一個人在那邊表情那麼多是做什麼啊喵?」

天一亮,天音就打開門。

「我會隨便幫你打混過去的,趕快睡吧!」

天音還是一樣別過臉去道謝,白子哼了一聲。

「什麼怎麼辦?」

「我可不是爲了你,一切都是爲了主人。」

白子聳了聳肩。

要說自己喜歡像父親一樣的雪道很疼愛她嗎——這怎麼可能解釋得清楚呢?應該是說,她不想解釋。太丟臉了。

不想離開這裏——但是非走不可。

「什麼跟什麼嘛,光是回收就要花多久的時間啊……『領域』應該也會採取行動吧?」

「怎麼辦?」白子問道。

在黑暗的房間之中,清楚地浮現兩種不同顏色的炫目光輝。

「還有一個,『虛構式』呢?」

白子又再冷哼了一次,手放上門把的她轉過身。

「所以啦,怎麼了喵?」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大吼。

雪道=父親大人——這奇妙的公式浮現在天音的腦海裏。

「……大概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全部結束呢?」

「是真的。最起碼有八十七隻的妖精,都有虛構式碎片的反應。」

白子轉身走向房門,一副已經沒有我的事了的態度。

「………………………………雪道。」

把頭埋進枕頭裏的天音說道。

「又是『妖精』。」

「這個可能性挺高的。」

嘴巴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天音頓時滿臉通紅。

「救我……救我,父親大人。」

白子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天音的聲音小到不行。白子打開門走了出去。

天音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臉頰。

兩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天音跟白子互相肯定地點點頭。

「月底啊……那就是說,差不多文化祭的時候囉?應該是不會在文化祭時打過來吧……在那前後,不,應該是之後吧。他們應該不想太過刺激表面的世界。」

「算了,你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

「這我相信你。因爲你不是『領域』的夥伴,也不是我的夥伴……而是雪道個人的夥伴嘛!」

眼皮裏的父親回過頭來。

「嗯,謝謝,說真的,你實在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儘管如此,還是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白子虹膜異色的眼睛直盯着天音看。她別過頭去回答。

制服的裙襬披在大腿上,她一伸手,拿起枕頭,緊緊地抱在略嫌單薄的胸前。

天音睜開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間裏。雖然不能說是一塵不染,但也算是整理得很乾淨,不像剛入住時垃圾堆積如山的樣子。

「我是無所謂唷!反正『領域』不可能大剌剌地跑來挑起戰爭,要的話,頂多也是夜襲或清晨暗殺之類的吧。那反而是我擅長的項目。」

她之前已經打倒了虛構式的碎片——分身跟『妖精』泰坦妮亞。

「也、也就是說,我非常,喜歡雪道?」

有如貓一般的虹膜異色雙眼在黑暗的房間裏閃閃發亮罷了。

白子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露出笑容。

「什麼?」

「那、地點在哪裏?該不會又是這裏了吧?」

「我發誓,這回可不是我唷!現在我的『全自動交響樂團』壞掉了,是不可能駕馭妖精的。」

所以,白子纔會像鹿沼一樣,將『領域』的情報告訴天音。

「你、你說誰粗暴啊!真失禮耶!」

然後——她遇見了雪道。

「首先是『領域』那邊,雖然做了不少蠢事,但準備還是有確實地在進行之中。」

「呃呃……那個…………」

天音聽到這麼多的數量,不禁皺起眉頭。

真要說的話,說不定比起當研究者的父親,雪道陪伴她的時間還要更多。

天音抬起臉,對着白子的背影說道。

「……雪道那個笨蛋。」

沒有什麼,進到房間裏來的是白子。

她的眼皮裏浮現出父親穿着白衣的背影。手裏拿着父親給她的刀,將父親傳承給她的『式』放在心裏,遵循着父親的話,天音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老實的你真噁心耶,你的樣子怪到連主人都在擔心你了喔!趕快回到平常粗暴的你吧!」

宛如走到第五十九秒的秒針迴歸零一樣,某個東西恰好重疊在一起。

再要更進一步說的話,洗衣服、喫飯這些跟生活有關的事情,幾乎都是雪道在幫忙她。她依賴雪道,雪道也縱容她這麼做。

「啊?父親大人……跟雪道……咦?可是,雪道他……」

白子虹膜異色的雙眼往上吊,動着貓耳帽上的耳朵,諷刺地微笑着。

「在世界各地。最起碼也有八十七個地方,日本這裏就有四個地方。這裏也已經確認過有了。」

「爲什麼?我——」

「真是麻煩耶喵。應該是說,不要每次驚嚇就要尖叫好不好喵。」

天音催促着。這也是天音原本來到這個地方的理由。

「……好。」

被這麼一問,天音瞬間語塞。父親要她來回收碎片,會到這裏來、停留在這裏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金色的眼睛緊緊閉着。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子的吧!?我的確是喜歡雪道,但那是因爲雪道就像父親大人一樣溫柔嘛!也就是說,我只是把雪道跟父親大人的印象重疊在一起囉?嗯,這我就可以接受了,所以,就是那個我聽到瑛子告白的時候,纔會有點動搖囉?不愧是我耶,這理論真是太完美了——」

「是嗎?我懂了。我要說的就是這樣。」

「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對吧?天川天音,你行動最初的目的是什麼?」

「大概是這個月底吧。派系之間爲了『原始式』回收後所牽扯不清的對戰,大概在那時候也會結束吧。都是羣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他們都覺得自己已經贏了呢!」

白子貓耳帽上的耳朵垂了下來。

白子的聲音很冷。天音吸了一口氣,被白子影響,她的表情也變得很緊繃。一聽到『領域』這個名字,剛剛還很興奮的天音頭腦馬上冷靜了下來。

爲了讓激動的心臟冷靜下來,天音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慢慢說出口。

白子的表情看起來對天音的心情一點興趣也沒有,她點點頭。

「你開玩笑的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丟臉唷喔喔喔喔喔喔!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要用什麼臉去見雪道啊?」

這就是開關。

天音乖得不得了,指尖忸怩着,一臉害羞的表情。

天音的答案裏混雜着兩種思緒,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如玻璃般地顫抖。

白子看着老實到真的很噁心的天音搖搖頭。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丟臉一樣,天音抱着頭不停地搖着。在黑暗的房間之中,天音的長馬尾不停地轉。看是要在牀上滾來滾去呢,還是乾脆在房間裏掙扎呢,一想到這,腦海裏又自然地出現雪道的臉。天音臉上更紅了,她嘴角放鬆,露出撒嬌似的笑容;一自覺到自己的行爲,她又覺得丟臉搖頭,長馬尾也跟着搖晃。

「呀啊——」

「……像、父親大人一樣……咦?等、等一下。」

以葦原雪道個人爲對象,有關原始式的調查。

全部整理之後,天音瞭解了自己的感情。

「文化祭之後,我也會跟你一起對戰『領域』調查團……之後,再去回收。」

「唔……這個嘛、那個、有一點、嗯嗯、尷尬……」

「看起來狀況好一點了。跟主人見面也沒問題了嗎?」

天音不禁想要發出慘叫聲——就在那之前,有一隻手捂住了天音的嘴巴。

「好痛喔……救我。」

天音突然將蓋在頭上的被子一口氣掀開,站了起來。

「早安,天川。」

在走廊的另一端,雪道靠着牆壁說道。

噗通,天音的心臟大大地跳了一下,她看到雪道跟父親的身影重疊。

這心跳聲一定是意味着她把對父親的思念投射在雪道身上了——所以……

「早安啊,雪道。」

天音一如往常地微笑以對。

「你什麼時候來的啊?」

「一整晚……我是想這麼回答啦,不過途中我離開過幾次。」

他沒說謊。不過不知道雪道睡不着的天音,一定以爲這是在開玩笑的吧。她輕聲地笑了。

「昨天真抱歉耶!做餅乾做到一半就放棄了……喂,你那是什麼眼神嘛!」

雪道對天音投以狐疑的視線,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瞪着雪道。

「呃呃,因爲你挺微妙的,居然那麼老實嘛……嗯,算了,你現在的眼神超像平常的你,所以我很安心啦!」

「……你到底把我想成是什麼了啊?」

「……是什麼?不就是裝有自動發火裝置的無用女嗎?」

「我要踢你唷!」

「如果是平常的話,你早就踢下去了吧。」

天音微笑。腰一沉,把腳往後一放,擺出準備踢人的姿勢。

雪道臉部的肌肉微妙抽搐着,像是要矇混過去似地露出苦笑。

「真抱歉耶,開你的玩笑開過頭了。」

「算了,這次就饒了你。」

「沒問題。」

話說完,天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完全就像只貓咪似的,現在的她比白子更像只貓。

正如她所說的,現在的她表情超幸福的。

「喔喔,你都記得啊?」

旁邊看的人都不禁會覺得開心,天音的表情是那麼地純潔無暇,讓雪道不禁停下了筷子。

「那,這樣麪糰就完成了。」

「好,最後了。」

「昨、昨天我還沒進入狀況嘛!都是因爲你!」

「一小時後開始做吧!」

雖然還是不太自然,有時候也會有蛋糊跑到盆子外,但都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之中。

「首先先做到昨天結束的部分,還記得嗎?」雪道開口問。

雖然有點微妙地凹凸不平,但天音還是勉強將麪糰都鋪平了。

「我啊,在喫你做的飯時覺得最幸福了。」

不知道想起什麼,天音滿臉通紅,指尖忸怩地不停搓揉着。

「嗚哇,根本無法溝通嘛!」

天音用力地握緊刀子,一直瞪着麪糰。

「大、大概是像這樣子吧?」

「我又做了什麼啊?」

雪道沒轍地說道。天音鬧脾氣似地抬頭瞪着他。

穿上圍裙,將材料放在身後的餐桌上,兩個人並肩站在流理臺前。

天音在烤箱的烤盤裏放上烤紙,然後將切好的餅乾麪糰排上去,最後再輕輕地塗上蛋白,放進預熱的烤箱裏。

天音把奶油給融了,加入砂糖跟蛋黃,用打蛋器攪拌均勻。雪道很佩服地看着她。

「沒錯,然後加進去之後,再攪拌一次。」

他不禁看傻了。

「一直到最後一部分,你都還是弄得手忙腳亂耶!」

儘管動作不太自然,但天音還是將蛋黃跟蛋白分開打在盆子裏。

「……喫完飯馬上睡覺的話,會變成小豬喔!」

她緊張地眯起金色眼睛,用菜刀將麪糰切成四角形。

雪道聳聳肩,帶天音回到自己的房間。

「囉、囉嗦。什麼嘛,你這個笨蛋!啊,好燙!」

「首先先放輕鬆……『風鳴』那種刀你都可以輕易地揮來揮去了,一把菜刀而已,不用那麼緊張啦!」

「我趁晚上時去買了,最近的超市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呢!我很少去所以不知道,白子跟我說的。」

天音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一副興奮到快要跳起來的表情,用指尖拿了一塊餅乾。

「好燙!」

不管怎麼說,雪道還是很溺愛天音的。

「只要把這個切一切……就好了嗎?」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一看到天音那舒服的表情,雪道也漸漸覺得算了。

他的房間裏還是一樣,幾乎什麼都沒有。窗外射入的朝陽照在唯一的傢俱小方桌上,窗框上放着一個小小的——某個洋娃娃留下來的——玻璃戒指,反射着光芒閃閃發亮。

金色的眼睛認真盯着看,一臉緊張的天音伸手拿了麪粉。

昨天因爲麪粉的關係搞得很慘,雪道也屏氣凝神地看着天音的動作。

然後,一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在一樓的廚房開始做餅乾。

「接下來,只要適當地切一切,放進烤箱裏烤就好了。如果有模型會比較好……不過買那種不常用的東西也沒意義啦!」

「好、好,請用、請用。」

天音嘟起嘴巴碎碎念,但多少有放輕鬆一點了。

「沒辦法嘛,我很怕這種比較細碎的工作耶!」

「…………」

打開烤箱的同時,烤好的餅乾香味——奶油跟砂糖烤過之後的甜美香味,在廚房裏散開。

「喫飯、喫飯、喫飯!」

雖然還有一點鬧脾氣的感覺,但天音總算是重新面對面團。

雪道也拿起筷子,兩個人一起說出『我要開動了』。

「喔,真厲害耶。對了,白子呢?」

「可是很舒服嘛!」

「早餐!」

「啊?已經完成了嗎?」

天音用指尖將飛到臉上的麪糰擦掉,金色眼睛睜得大大地看着盆內。硬要說的話,只不過是將蛋黃、奶油、砂糖跟麪粉攪拌在一起而已。

「好,攪好了。」

「你啊,距離文化祭時間已經不多,沒時間讓你再這麼輕鬆了吧,你應該要多少……」

「切好了……嗯嗯,不過有點歪歪的耶?」

「要喫、要喫,當然要喫啦!」

天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從餐桌上拿了蛋跟盆子就放在流理臺上。

雪道嘆了一口氣,坐在天音身邊。

「唔,那、那個……就是有很多原因嘛!」

最後,雪道拿了兩人份的茶來,在天音對面坐下。

因爲她自己一個人去收集了『領域』的情報,所以應該很累吧。

「手工做的多少就會這樣。那,把這個放進預熱一百八十度的烤箱裏烤吧!」

喫完飯後,雪道洗好碗,喫飽的天音則是在榻榻米上滾啊滾的,像曬太陽的貓咪一樣發呆。

天音金色的眼睛閃耀出光芒,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在一旁看着的雪道也很緊張,等到天音大致上都切好了,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就像是看女兒第一次工作的父親一樣。

天音乖乖地坐着等,味噌跟高湯的香味誘惑着她的食慾。再過一會兒,傳出烤魚,特別是魚皮的焦香味更是誘人。

天音金色的眼睛閃耀着光芒,隨着音節搖晃身體,打着節拍等待。她的手上已經握着筷子,就像是在蛋糕前無法剋制的小孩子一樣。

剛煮好的白飯,配上烤好的竹夾魚、蔥豆腐味噌湯,跟少許的燙菠菜跟燉煮羊棲菜。純和風的早餐並列在天音面前。

「嗯嗯,現在把這個麪糰倒在保鮮膜上,然後放進冰箱裏冰,讓它變硬,之後再切成適當的大小後用烤箱烤就完成了。」

「還挺簡單的嘛!」

咳一聲清喉嚨後,雪道修正了軌道。

雪道雖然還是覺得天音有點怪,但不可思議地說,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使用篩子,將麪粉過篩之後加進去,對吧?」

他看着小孩子般的天音,嘴角的肌肉放鬆露出微笑。

「好。」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早餐做好了,你要喫吧?」

「唉,放回去烤箱裏啦!」

在冰箱裏放十分鐘左右後,再把麪糰拿出來放在砧板上。

「嗯,算了,繼續吧。」

「然後,接下來是奶油跟砂糖呢!」

在一旁看的雪道應該有話要說,但他還是把話吞了進去。

「當然啦!」

「在睡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好像很累的樣子。」

天音不安地詢問。雪道點點頭後,天音將麪糰放進了冰箱。

「這麼簡單的東西,昨天卻造成超級嚴重的失敗啊!」

果不出所料,剛烤好的餅乾非常地燙。天音只好把餅乾在手裏拋來拋去。

天音感覺刺眼地眯着眼睛,盯着戒指看。不一會兒就像是失去了興趣般的坐在小方桌前。雪道進到房間裏的小廚房,隨即端出早餐。

「餅乾完成了!」

「嗯嗯,應該沒問題。那,放進冰箱裏等一會兒吧?」

「好……咦?材料不是應該已經用完了嗎?」

天音用筷子很俐落地撥開魚肉,淋上醬油後放在飯上,跟還冒着白煙的飯一起放進嘴巴里咀嚼。吞下去之後,天音看着雪道的臉。

雪道露出苦笑。天音以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氣的表情瞪着雪道。

「喔、喂,很燙吧!」

「呃呃,首先先打蛋,將蛋黃跟蛋白分開……」

「喫了飯之後,要做餅乾囉?」

她把保鮮膜鋪在流理臺的砧板上,然後用刮勺把麪糰均勻地平鋪在上面。

然後,終於――

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完成作品,直到烤好之前,天音都一直盯着烤箱看。

突然,雪道覺得好丟臉,像是要掩飾過去似地趕緊動筷子。

天音收回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

「算了,冷掉之前先喫吧。」

「………………那是個盲點啦!」

天音聽話地把餅乾放回去烤箱裏,等餅乾冷卻之後再拿出來。

「來,雪道張開嘴巴。」

天音用指尖捏着還有點餘熱的餅乾遞到雪道嘴邊。

雪道來回看着眼前的餅乾跟一臉興奮看着他的天音。

「我可以喫嗎?你做的餅乾應該你第一個喫啊!」

「你可以喫啦!」

天音大叫之後,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緊接着,她以連她自己都聽不到的小音量喃喃說道:

「……我希望,做好之後能夠讓你第一個喫啊!」

「嗯,如果你不在意的話,那我就喫囉?」

「好,嘴巴張開。」

「嘴巴張開喔……這樣很丟臉耶!」

天音纖細的指尖拿着餅乾,送進了雪道的嘴巴里。只有一瞬間,天音的指尖碰到了雪道的嘴脣。噗通一聲,天音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閉上眼睛,雪道品嚐着天音的餅乾。

有點粉粉的,可能是攪得不夠均勻吧,還有些麪糊沒攪開。

雪道睜開眼睛,露出微笑。

「很好喫唷!」

「真的嗎?」

「嗯嗯,真的啊。再來就是要技術純熟囉,只要練習了之後,就能夠更簡單就做好囉。」

「嗯!嗯!我會努力的!」

一邊走,葉流難得以抱怨的口吻說道。

「我也喜歡雪道。」

「不要問我。」

「很好喫。」

瑛子皺起眉頭。

瑛子看着天音遞給她的餅乾,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又看向天音。

她們看着彼此的臉,微笑地慢慢放開手。

天音雙手捧着餅乾,遞給了瑛子。

葉流停下腳步,只有頭向後轉看着瑞佳。

換算成人體的話,她們應該正好在連接到心臟的大動脈位置。葉流走在彎彎曲曲的通路上,白衣的衣襬輕晃着。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瑞佳穿着祖母綠的改造女僕服,宛如幽鬼般無聲地跟從着。

「唔……呃呃,那個………………好。」

瑛子又再問了一次。那冰凍般的聲音,黑色眼睛直盯着兩人瞧,身後彷佛還可以看到激烈的怒火。

毫不在意兩人對話的雪道將買來的飲料放在桌子上。在坐上椅子前,他抬頭看了白子一眼。

跟天音一樣,瑛子的臉上也浮現出柔和的微笑。

天音說道,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纔沒有那麼做呢!誰誰誰誰誰誰誰誰有跟雪道撒嬌啊……」

雪道肩膀上扛着白子,白子纖細的腳交纏在雪道的脖子上。

「……你們、在做什麼?」

天音金色眼睛裏浮現出的眼神很平穩。

「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瑛子的黑色眼睛對上白子的虹膜異色雙眼,激起了火花。

瑛子靜靜地說道。又拿了一個餅乾放進嘴巴里。

「把喵跟天音喵歸爲一類的話,喵會很困擾的喵。」

「我們是同學年耶!」

「……謝謝你,天音。」

瑛子靜靜地問道。

「喂,白子,你也差不多該下來了吧?」

「…………再多摸我一下。」

「是的,姊姊大人。再追加一個報告。」

「哇,超夢幻的……對了,那是去幫忙的人該演的角色嗎?」

「話說回來,的確是很慢呢!走到自動販賣機應該沒有那麼遠纔對。」

過了一個週末,星期一,長月學園的午休。

「嗯嗯,加油吧。這樣的話,你一定也可以做其他料理的。」

就連同性的瑛子都會爲之吸引,彷佛四月太陽般的笑容。

「是的,姊姊大人。」

「我啊,很喜歡瑛子喔!」

「像這樣嗎?」

「算了,反正等一下他就會回來了。對了,你不是去幫忙話劇社嗎?狀況如何?」

「對了,雪道好慢唷!」

「……是嗎?」

在兩人閒聊之際,學生會的門打開了。

雪道雖然沒看到,不過天音的臉紅通通的,就像是一隻快樂的小貓一樣,很舒服的樣子。

「天音,之後我再請你說明。」

「親一下喵就下來喔喵。」

「一直跟雪道撒嬌黏來黏去,光看我都想要吐砂了喵。」

瑞佳回答的聲音還是一樣不帶絲毫感情。

「一跟你在一起啊~」

天音不禁大叫地站起身。

「……公主。」

雪道苦笑着,但還是配合天音所望繼續摸她的頭。

酥酥脆脆的,餅乾在嘴裏輕輕碎裂,頓時有一種溫和的甜味擴散開來。

「……是嗎?」

「是第一女配角……」瑛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買回來了喵。」

「比起演技,他們對舞臺美術有興趣的社員比較多,他們哭着來求我,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了。」

「讓你們久等啦,我們買飲料來囉!」

不知道雪道的話有沒有傳到兩人耳裏,瑛子跟白子還是一樣看着對方。

天音突然緊緊地抱住雪道,將頭埋在他的懷裏。

天音露出柔和的微笑說道,然後,她向瑛子伸出右手。

老實說,只抱了兩天的佛腳就可以做出這樣還算不錯。雖然很樸實沒有什麼裝飾,但有一種熟悉的味道,簡單來說,就是家庭式的風味。

還要再說的話,白子那平平的,應該是說,幾乎沒有起伏的胸部緊緊地壓在雪道身上。她整個人牢牢地抓着雪道。

「就好像跟父親大人在一起一樣呢,好安心。」

明明是在回答雪道的話,不知道爲什麼,白子的視線卻看向瑛子。

「嗯,算了……對手是『原始式』,就讓他們好好地打一場吧!」

瑛子黑色的眼睛眯起,拿了一個餅乾放進嘴巴里。

「……嗯。」

「……饒了我吧。」

金色的眼睛開心地眯起,天音隨即閉上眼睛。

「跟我在一起?」摸摸摸。

有雪道的味道。天音感受到雪道的心跳聲,有一種好懷念的感覺。

「啊,歡迎回、來……」

一看到雪道他們兩個人走進來,天音驚訝得目瞪口呆。

雪道很疲累地說道。

確認了天音點頭之後,瑛子打開了包裝。裏面是很多切成不規則四角形的餅乾。雖然已經散熱了,但還是留有些微的奶油香味。

「話說回來,你演什麼角色啊?」

「哼,調查團終於全員到齊了嗎?」

「等一下!沒辦法嘛,都是爲了文化祭啊!」

好可愛的笑容。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天音的頭。

要向雪道告白——瑛子說過,聽到這句話的天音逃離了現場。

瑛子的聲音聽起來好可怕。因害羞而忸怩的天音不禁別過頭去。

「都是因爲天音喵週末獨佔雪道喵做餅乾,所以喵纔會很不滿地叛亂啊喵。」

話說完,她握住天音伸出來的手。

「去幫忙的演第一女配角,感覺這出話劇大家沒什麼幹勁耶?」

「所以,如果你們幸福的話,我會很開心。」

天音跟瑛子在學生會辦公室——雪道跟白子去買喝的東西,所以不在——兩個人面對面地坐着,互相對望。

「天音?」

「你們、在做什麼?」

天音從桌子底下的包包裏,拿出了包裝得很漂亮的餅乾。

摸摸摸。雪道觸摸着天音柔軟地交纏在他指間的頭髮。

同一時間,跨越海洋佇立在遙遠國家沙漠裏的銀色天使像——內部。

跟雪道撒嬌……不知道是不是自覺到有這麼一回事,天音漸漸地氣勢變弱了。

御堂姊妹走在彷佛中世紀城堡的黑暗走廊上。

「對了,瑛子。這是餅乾,我做好了,你喫喫看。」

「我可以打開嗎?」

「所以,再多摸我一下。」——我溫柔的父親大人,天音在心中呼喊着。

「我會幫你加油的,我想,雪道一定也喜歡你的。」

「……」

白子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諷刺地說道。

雪道不知道爲什麼,背上感受到了寒意。天音覺得很可憐地看着雪道,長馬尾輕晃着,微微搖了搖頭。

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但眼睛都沒有笑意。

瑛子收下餅乾問道。

天音的臉上,綻放出就像是喫雪道做的料理時所展現的開心笑容。那笑容,彷佛就像是向日葵一樣。

瑛子一直沒有再提起,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似的,撩起了黑色長髮。

「『虛構式』碎片的『妖精』大量出現了。」

「『妖精』?淺暗白子……應該不是吧。『全自動交響樂團』還是壞掉的嗎?」

「是的,姊姊大人。我想這是自然產生的。」

「那就先放着吧,那種事之後再說。還是說——」

葉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那是你搞的鬼嗎?伊皮米修斯。」

葉流的視線越過瑞佳,看向她身後的黑暗。

彷佛從黑暗的通路里浮現出來似的。

伊皮米修斯全身包裹着繃帶,手上拿着柺杖,身穿燕尾服。

「也許是,也許也不是。」

被繃帶包裹住的臉,只有一個缺口,露出歪斜的嘴巴。伊皮米修斯淡淡地笑了。

「但,如果這個問題是你的願望,那我就回答你吧。」

「你就像是個影子一樣呢,伊皮米修斯。跟你對話,就像是跟鏡子裏的御堂葉流對話一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白衣衣襬一翻,葉流轉身面向伊皮米修斯。瑞佳祖母綠的改造女僕服也微微翻動,她無聲地靠在牆邊,像是把路讓出來似的。

沒有那麼寬廣的大動脈通路,葉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跟伊皮米修斯對峙。

伊皮米修斯以很誇張,像小丑一樣的動作低下頭。

「是的。這句話非常正確。或者,這正是身爲『願望式』的我——」

「囉嗦,閉嘴。」

葉流丟下一句話。她從白衣的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

手掌大小的白色長方形,有着獨特光澤的一個普通橡皮擦。

她們一消失,伊皮米修斯就撿起掉在地上的頭,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然後,如果我說我是來看你最初那個願望的結果,你會笑我嗎?」

葉流肆意地揮動橡皮擦。

妖精——『虛構』露出跟少女的模樣不協調的諷刺笑容。

「只要你還有願望——」

不,有別的聲音響起。

「算了,總而言之,重點是他們。我會暫時跟在你身邊一會兒。」

葉流覺得很無趣地冷哼了一聲,一副對伊皮米修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態度,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葉流的正面展開一個白色魔法陣,腳邊掀起的逆轉風吹動着她的短髮,白衣有如翅膀一樣地翻動。

「是的——既然如此,在時間跟場所等條件湊齊之前,我的老朋友,你就跟另一半好好度過這無所事事的日子吧。」

他就只做了這麼一件事,然後頭就若無其事地回覆原狀。

但,妖精卻沒有說出謎樣的戲言。她的眼睛跟之前的妖精不同,浮現出充滿知性的光芒。

妖精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回答:

伊皮米修斯什麼也沒回答。

「但正好啊,伊皮米修斯。我將能作爲我眼睛的碎片灑到世界上的每個角落,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兩個人,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

「真是令人懷念,我的老朋友啊——或者,以現象而言,我應該稱呼你爲『虛構式』呢?」

而伊皮米修斯的嘴巴露出深深的裂痕——愉快地笑了。

緊接着一瞬間,像是從看不見的斷頭臺落下刀子一般,伊皮米修斯的頭掉在了通路上。

聲音的主人——一隻『妖精』,浮在上頭。

伊皮米修斯的視線投向黑暗的天花板。

「是啊。這名字最適合我了。如同他是『等待者』,她是『終焉』一樣,我也只是『虛構』而已啊!」

「真是太慘了……現在是叫做『伊皮米修斯』嗎?真爛的名字呢!」

肩膀上的妖精捉弄着伊皮米修斯。

「我的老朋友啊,身爲『願望式』的我,到底有什麼願望呢?」

伊皮米修斯舉着大禮帽的邊緣,很誇張地鞠躬行禮。

大量出現的妖精之一,看起來就跟白子以前操縱的妖精一樣大約有三十公分高,是金髮少女的模樣,纖薄的翅膀閃亮亮地散發着光粒飄浮在空中。

掉落的頭那繃帶切口處的嘴巴歪曲微笑着。

「『神隱』。」

「兩千年前,在成爲『願望式』之前,你也是有願望的。」

正如伊皮米修斯是『願望式』,這妖精正是『虛構式』嗎?

她或者是他,縮了縮小妖精的肩膀。

那羣妖精們從黑暗的大動脈通路宛如虛幻一般地消失了。

「……哼,浪費時間嗎?」

「無所事事啊。呵呵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至今還是把你跟『等待者』、『終焉』當成是朋友呢。」

聽起來像是完全調好音律的樂器聲音說道。

但葉流卻只是覺得很煩似地咂了咂舌。

「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是爲了看『等待者』跟『終焉』的結局而出現的吧?」

「是的。也許有這個可能,但或者也可能不是如此。」

話說完,妖精灑出光粒,飛舞降臨在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

瑞佳理所當然地跟在她身後。最後,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否定公式○○三七七•消失現象——」

「——就無法殺掉身爲願望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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