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風與火之花

在高臺低頭看着神社的兩人。

那是一個叫做葦原雪道的人類，還有一個被命名爲柯貝莉亞的機械娃娃。

天音跟瑛子，還有白子都不在。也沒有其他人，聽不見祭典熱鬧的聲音，低頭望見神社裏沒有人影，只有淡淡的月光跟無人的攤位，以及無數的燈籠發出閃亮的白光。

「好像螢火蟲一樣呢。」

徐徐和風吹動着她的長髮，柯貝莉亞低頭看着燈籠。

「……是啊。」

雪道點點頭，轉身看向柯貝莉亞。

琺琅色的眼睛、雪花石般的肌膚、隨風飄搖的長髮、佈滿風車的白色浴衣，還有，左手無名指上的玻璃戒指。

這個擁有學習機能，但沒有感情的機械娃娃。

「雪道，請笑一個。」

露出有如人類般的溫柔笑容說道。

「……我哪笑得出來啊。」

雪道握緊拳頭、咬緊牙根，低着頭。

他知道這裏是哪裏，也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

「結果……我沒辦法幫你。」

「NO，你已經幫了柯貝莉亞很多忙。」

琺琅色的眼睛裏帶着溫柔的善意，柯貝莉亞伸出左手。

「請笑一下，請牽着柯貝莉亞的手——請目送柯貝莉亞離開。」

一瞬間，雪道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又馬上勉強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這樣，有算在笑嗎？」

「白子……你的眼睛好紅，熬夜了嗎？」

有如違背了雪道的誓言一般——靈魂深處，有人如此說道。

耀眼的光芒喚醒了雪道的意識，他睜開細眯的眼睛，這才發現到自己身在何方。

「主人沒事，我真的很開心，她們兩個一定也是——」

「……」

「好漂亮。」

在她的一切全變成砂後，只有一樣東西留了下來。

……被風輕輕地帶走，消失了。

「我沒有熬夜唷，主人。只不過，因爲擔心這三天一直在睡覺的某個人，所以睡不着而已。」

『但，這也不是永遠，最後，你會失去一切。』

「大家，早安。」

喀擦，門開了。

手指交纏，在不讓她離自己太遠的距離，然後小心翼翼地像是不去破壞她一樣。

一邊說着，兩人走向雪道睡着的牀邊。

像是在忍着淚水一般，天音眯着溫柔的金色眼睛說道。

「我、也很擔心你……不過，還好你醒了。」

「是嗎？」

白火之花在夜空中綻放。

雪花石般的肌膚產生了小小的龜裂，像是薄薄的玻璃片一片一片剝離般地裂開。

「早安喵。」

雪道慢慢放開剛剛牽着柯貝莉亞的手。

一個小小的玻璃戒指，在朝陽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再見了……柯貝莉亞。」

「……啊啊。」對喔——

像是過了億年的時間，柯貝莉亞的一切漸漸地變成了砂。

我的歸處，就是她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啊——

天音、瑛子、白子都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說道。

「……對不起，我居然睡了三天嗎？」

他們互看了對方一眼，又抬頭看着天空。

他感到耀眼的光芒，是窗外照射進來的朝陽。

「我很幸福。」

「我好擔心你唷，一直都很擔心你耶。」

琺琅色的眼睛浮現溫柔的光芒，美麗的微笑只令人感到悲傷不已……

他用指尖拈了起來，拿到眼前。

坐在枕頭邊的椅子上，白子在朝陽中靜靜地說道。

雪道像是有點害羞似地摳摳臉頰，看着她們兩人。

那是一枚小小的玻璃戒指。

就這樣，時間迷宮的最後碎片也消失了。

「主人，那是？」

看到她們的笑容，雪道覺得非常地放心。

朝陽的光芒，照在她們兩人身上。

雪道喃喃說道。緊握着戒指的手，捂住了臉。

緊緊地，握着手——雪道緊握着玻璃戒指。

聽到雪道這麼一說，幾個女生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面面相覷，但隨即……

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應該存在的所在地一樣。

那麼，我一定要守護這裏，不顧一切。

「……笨蛋。」

這裏是長月的別墅二樓，雪道使用的那間房間裏的牀上。

跟雪道牽着的手也漸漸地崩壞。

這時，有一道光從地上衝向天空，拉着長長的尾巴，傳出劃破風的聲音。

「您醒了嗎？主人。」

「這是……我……」

雪道鬆開握緊的拳頭，輕輕地牽起柯貝莉亞的手。

那是一個有着紅色眼睛的男子。

「那就好。」

「YES，雪道——柯貝莉亞覺得很漂亮、很漂亮。」

煙火結束了。

「啊啊……漂亮，真的很漂亮。」

然後，雪道回到了現實生活裏。

「……早安。」

白子虹膜異色的雙眼帶着溫柔的眼神微笑着，輕輕地碰了碰雪道的臉。

瑛子一句話也沒說，直盯着雪道看。

「雪道——」

天音，還有瑛子。

「早安，雪道。」

「YES。」

白子放下觸碰雪道臉頰的手。雪道看着門。

「不，沒什麼。」他想起，她在生命盡頭時的笑容跟說過的話。

機械娃娃的肌膚很溫暖，隨風飄逸的長髮飄來夏天花朵的香味。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還有……」

隨風飄逸的長髮也變成了砂，在風中散開。

雪道看着戒指，喃喃說道。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放下拿着戒指的手。

火光照耀着抬頭往上看的兩個人，綻放的花朵在剎那間被風吹散。

雪道慢慢地起身，然後，他發現到自己的右手下方有個硬硬的東西。

上升的光芒，有如蓓蕾一般，在夜空中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