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轉學生說謊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2萬 字
「……好重。」
被天音墊在屁股底下的雪道低聲說道。
這就是他們打破一樓窗子、掉到草叢裏的結果。
幸好,他沒有受傷。只是掉下來時的衝擊所帶來的疼痛、身上的天音的重量和柔軟、以及她髮絲上微微傳來的花香都在在告訴雪道這是現實。

「我、我纔不重!」
在雪道身上的天音按着制服裙子叫道。
「不管你有多瘦,人類的體重壓到身上就是很重啊!不管啦,你給我下來!」
雪道很普通地做出這樣的回應後,他才發現到……
坐在自己身上的天音並不恐怖。
這樣的說法或許很怪,但雪道就是覺得她真的是人類。
那麼,那個雙眼虛無的『天音』是——一道寒冷穿過全身。
感受到視線的雪道反射性地看回去。
『天音』就站在一樓那破裂的窗子彼方。
和天音一樣的髮型、一樣的臉、一樣的服裝——和天音不同的是那副虛無的青色眼神。
在這帶着溼氣的溫暖空氣以及土壤的味道,還有在這夢幻的月光中。
『天音』以像是壞掉樂器般的聲音笑道: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在向天叫喊似地仰起頭。
用金屬摩擦般的高亢聲音高聲笑着。
啪鈴——啪鈴、啪鈴啪鈴啪鈴。
而且她還用盡全力罵他。
是天川天音。
她的語氣雖然輕佻,但她金色的雙眼卻顯得十分認真。
天音體重的重力加速度讓一道疾速的迴旋踢完美命中雪道。
「爲什麼啊!」
「怪了?我是不是弄錯逃走的方向了?」
「你居然到現在都沒注意到……天川你神經也挺大條的嘛。」
他用身體推開校舍的門,一心只想着要離開那個『天音』往前衝。
雪道下意識地看向天音。
腳步搖晃的雪道撞到牆上,他拖着腳步倒下。
「逃。不管怎麼想,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個都一定很不妙吧?」
「糟了,我以爲這個時間我不會碰到任何人,所以我才大意了。」
「逃?」
「你想知道?」
「那個……是什麼?」
她把粗獷的大刀在嬌小的手了轉了一圈。
雪道抬起視線。天音把藏在背後的大刀拿了出來。
天音顫抖的聲音讓雪道回過頭。
「……咦?」
嵌在那不祥刀鍔上的半透明結晶體放出光芒。
「沒事的,這事情意外地會有好結果的。」
「那個啊,是分身。」
她的裙襬輕輕飄起,淡粉紅的頭髮劃出兩道弧線。
玻璃碎片有如雪花結晶一般,在夜裏飛舞落下。
雪道把手抵到嘴邊、垂下視線,回想起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傢伙以及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
雪道把天音從上到下看過一遍,心裏浮現一個非常原始又非常有邏輯的疑問。
「……我想要問您一件不相關的事,請問您是雙胞胎或三胞胎的其中一員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逃往相反方向是我的錯!可是在那個情況之下,我怎麼可能一個人逃走啊!」
「那個說着『日安』的大小姐去哪啦?不,基本上,我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只有一種我的日常平凡世界將要崩壞的糟糕預感!」
天音以沉靜的聲音說道。
光是想起她那青色的虛無雙眼,雪道的背上就起了雞皮疙瘩。
雪道雙眼裏帶着比迴旋踢疼痛還要巨大的困惑,抬起視線看向踢他的那個人。
在那一瞬間,覆蓋着夜空的薄雲散去,明亮的月光照射着天音。
「呃不,你這句話說得太晚了,而且你就這樣突然直呼我的名字好嗎?」
「別管了。待在這世界上某個地方的正義夥伴一定會來處理這種恐怖又麻煩的事,所以我們兩個一起逃走吧。這是我的提案。」
「因爲——我就是那個正義的夥伴。」
窗戶玻璃像是禁不起這道笑聲似地接連碎裂。
從她太陽穴上流下的那道汗水,應該不只是因爲氣溫的關係吧?
雪道頂着僵硬的表情叫道。他的視線對上從天音雙腳間露出來的大刀。他是很想問一堆有關那把刀的事,可是那也令他感到有些嚇人。
看着『天音』純真的笑容——被她這麼一看,雪道心中滿是原始的恐怖。
遇見另外一個自己的故事。
過於巨大的變化讓雪道呆了一會兒,但他隨即回過神來。
「……你。」
「這需要理由嗎?大家通常都會這樣做吧!要有多冷酷……」
「……咦?難不成,你是這間學校的——」
答對了。
「開什麼玩笑!」
如果有人這時問雪道說他是否確定這個人就是轉學生天川天音,雪道實在沒什麼自信。
被雪道抓着的天音沒能好好停下,撞上雪道的背,發出小小聲地呻吟。
那真摯的金色眼神彷佛能射穿人心一樣。
雪道還沒來得及看呆,一道毫不留情的左迴旋踢就命中了雪道的側腹。
天音伸出左手,以食指按住雪道的脣。
「啐,唔,等到了緊急時刻,我再封住你的嘴就好了。」
……才能丟下同班同學逃走?還沒能把這句話講完的雪道停了下來。
雪道放開他一直抓着的手,一個人歪過頭。
「你好蠢喔。」
「嗚喔嘎!」他發出苦悶的呻吟聲。
雪道推開身上的天音站了起來。他抓起被推開的天音的手,拉着她跑了起來。
爲什麼『天音』會叫出雪道的名字。
「那怎樣?你能打倒那個嗎?如果放任那種類型的超自然現象不管的話,那可是很有可能會把四周的人都捲進來的喔?」
她好像現在才注意到的樣子。
月光從並排的窗戶裏射進,在走廊上留下淡淡的兩個影子。
那個拉着裙角說日安、把手抵在嘴邊說什麼唉呀呀的天音居然給了他一記強力的左迴旋踢。
「……而且我還是你的同班同學。我的名字叫做葦原雪道。」
穿過鞋櫃之後,雪道彎向左邊,然後再往左一轉狂奔於走廊上,卻又突然緊急煞車了。
「你不要現在才發現啦,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環着雙手,雙腳開開地站在那裏。
天音倏地把那把刀藏到身後,露出那個她曾在自我介紹時所露出的笑容。
少女淡粉紅色的頭髮放出溫柔的光芒,夜色寄宿在那金色的雙瞳中。
「我是來狩獵那個的。所以,你自己一個人逃走吧。」
天音的表情僵住。
雪道縮起了肩頭。
天音一邊說,一邊把雪道好好看了一遍。
背過頭去啐了一聲的天音吐出一句非常危險的話語。
「好大聲的自言自語啊,喂!」
「嗄?並不是啊。」天音半眯着眼瞪向雪道。
「那是什麼?」
「那又怎樣?」
「你把這當成別人的事喔!不,這的確是別人的事沒錯啦!」
不知道爲什麼,一陣強烈的疲勞湧上,雪道的雙肩倏地垂下。
他們正拼命地朝『天音』懷裏衝過去。
雖然明明就不是該放鬆的時候,但在雪道認真說完這有些丟臉的話後,天音卻笑了出來。
一陣彷佛要讓自己打從基底崩壞、讓雪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惡寒劃過。
「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爲什麼是反方向啊。你要逃的話至少要逃往向外啊!順便告訴你,不要這樣擅自拉着我啦,你這個笨蛋!」
「……啊,我什麼都沒說,請您不要在意呢。我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天音以右腳爲支點轉過身。
一直到現在,雪道纔去注意到天音手上那把粗獷的大刀。
「分身……是那個嗎?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自己嗎?」
「封、封住我的嘴?」
「……你是天川天音?」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一直坐着會有危險,所以他站了起來。
這是祭典用的刀嗎?
刀身上的圖樣給人一種咒術的印象,仔細一看纔會發現到:大刀的刀身並不銳利。
天音自言自語地說完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這把刀還是跟那異常可愛的吊飾不怎麼搭。
「唔,這真是不好意思啊,雪道。不過,請您原諒我,我不太會記人的臉。」
金色的雙眼裏交雜着憤怒和煩躁。
「算了。反正我們先逃吧,這次我們要逃到學校外面。」
「我說啊,天川。你多少想一下嘛。啊,是這樣啊,那我就一個人逃走。如果我能說出這種話的話,我打從一開始就一個人逃走了。」
嘴上這麼說的雪道其實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該死,這幕像是驚悚電影的發展是怎樣啦!」
露出滿面笑容的天音完美地變了一張臉說道。但在這句話背後感到強大黑暗的雪道難道是會錯意了嗎?
在那一瞬間,雪道倒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緩緩地把右手放到天音的額頭上。
「……你,沒有發燒嘛。」
「你那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要說得更明白一點的話,就是我非常……不能相信你。」
「唔……大家通常都會這麼想吧。」
嘆了一口氣後,天音聳了聳肩。
「可是——」
她露出一個像是笑臉貓般不懷好意的微笑。
「我覺得,你立刻就會改變你的想法喔。」
她舉起大刀。
「喂、喂?」
「我數到一就會把刀揮下,你要盡全力閃開喔。」
「你、你等一下!你在想什麼啊!?」
一個冰冷的東西碰上雪道的背。
「三!」
白色的手從背後伸來,撫着雪道的臉頰。
「二!」
雪道不敢轉過頭去。
「一!」
「我抓到你了。」
『天音』瞥了雪道一眼,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無邪微笑——這看起來反倒讓人覺得恐怖。
同時,結晶體周圍的金屬零件起動,一道縫隙出現,蒸氣從其中冒了出來。
空氣刃和鐮鼬被放出。
「嗯,你。」
「天川……你知道什麼叫做『無意義的掙扎』嗎?這就是在說現在的你喔。」
「……抱歉。我把氣出到你頭上了。」
他呆呆地獨自低語。
雪道身後的『天音』——分身輕鬆地仰起身躲開刀尖後,仍然站在天花板上的她歪過頭,交互看着逃走的雪道。
「因爲我只要找葦原雪道而已啊。」
「結果那到底是什麼?」
天音聳了聳肩膀後,從西裝外套的內袋裏掏出布袋,把『風鳴』收好。
「我當然會在啊。」天音丟出這句話。
風發出有如在抽泣般的聲音。當刀尖碰到藍白色的魔方陣時——
『天音』分身的青色雙眼讓他想忘也忘不掉。
「……超自然現象,是指那個嗎,UFO還是喧鬧鬼之類的?」
這次改換天音拉起雪道走了起來。
「對我們而言,這不過是現實。」
天音否定。
雪道筆直地盯着天音的臉。臉上帶着優雅微笑的天音接下雪道的視線,最後是雪道先移開了視線,他嘆了一口氣。
「切斷——」
青色光輝在天音正面以圓爲基準——畫出比『風鳴』表面圖樣還要複雜奇怪的圖樣。
「你是對這種裝出來的個性有什麼堅持嗎?」
雪道連跌帶跑地往旁邊逃開。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
他已經一整個無言了。
在一瞬間之後,鎌鼬跟了上來。
「我有一個提案。」
所以,他們兩個就一定得走這條平緩的山路下山。
「對我而言,這就是正常的說話方式喔。」
天音停下腳步,她回過頭。
「我、我?」
「沒有關係的。畢竟是發生了那種事啊。」
天音的大刀切開雪道前一秒所在的地方。
簡直就像個魔方陣。
此時雪道也終於回過了神來,開始進行思考。距他半步之遙的前方是一名搖晃着淡粉紅色髮尾的女生。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譬如說,分身。譬如說,鎌鼬。譬如說,天音自己。
雪道模糊的視界裏,映照着緩緩搖曳、讓人聯想到櫻花的淡粉紅色頭髮。
魔方陣碎裂,像是在宣告式的終結。
雪道仔細看着那畫出圖樣的青色光粒,發現那全都是微小的記號羣。
結晶體隨着一道像是汽缸動作的聲音轉動,青色的光粒流泄而出。

天音拉回她揮下的大刀。
否定公式?式?她是在說這個圖樣嗎?
「『鐮鼬』!」
「這兩個有什麼不一樣?」
分身倒着站在天花板上。
「您沒有忘記的勇氣嗎?」
「……幽靈?」雪道低聲說道。
她把放了劍的袋子抱在胸前,露出一個很有氣質的笑容說道:
雪道放任天音一個人在那邊碎碎念,感覺像是在作夢的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回想起分身那虛無的雙眼。
大刀(這恐怕就是『風鳴』吧)發出嘰——一聲讓耳朵感到刺痛的聲音後,接着發出和電腦開機相似的聲音。
「這個嘛,我纔想知道爲什麼呢!」
那些看起來既像文字也像數字,又似乎什麼都不是的記號的集合體——『式』。
「不對,這傢伙是超自然現象。」
天音宣告。
「你可以滾了喔?因爲我啊——」
大刀劃過空氣時發出巨響,朝水平方向筆直劃開。
穿過住宅街之後,往海邊走去的話,車站那邊多少會比較熱鬧,但靠山的這頭頂多只能不時聽到民宅裏傳出的聲音罷了。
『天音』以完全讓人感受不到半點恐怖的笑容看向雪道。
譯註:『鎌鼬』意指在旋風的中心地帶形成的真空或超低壓區域中,皮膚以及肌肉被空氣撕裂的現象。
「動作真快。」
「所以我就說了,對我而言,這就是正常的說話方式喔?」
天音大叫着揮下她的刀。
天音的啐聲和『天音』的聲音交疊。
好像現在才注意到天音存在的分身抬起臉。
天音無視臉部抽搐的雪道發出的走調聲音、也無視那用如鈴一般聲音回答的分身。
這絕對是騙人的。
「提案?」
「雪道同學,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的喔!」
如果魔方陣是公式,那它就是『式』的『解』嗎?
「是的。那是無法以科學說明、無法以科學方法重現,但卻會被人目擊的現象。事象、物質存在的一切——最好一切都不要扯上關係。」
少女兩條淡粉紅色的尾巴倒吊起,衣襬翻飛,白色的雙腿露了出來。
「那就算了,這樣也沒差。那你把今天晚上的事都告訴我,全部。」
還處於懵懂狀態的雪道幾乎是反射性地說出這句話。
天音不顧雪道的疑問,高高舉起她手上的大刀。
他的身子倏地震了一下。
「如果您今後想要過着平穩的人生,那我覺得您最好是把今晚所發生的事都給忘了,我只能告訴您一件事——那是『超自然現象』。」
當他發現的時候,這條山路已經結束,他們進入山麓地帶的住宅區。
住宅區裏交雜着新建的住屋和公寓,這些新穎的建築跟讓人懷念的古老住家,這裏的寂靜和山路上並沒有太多的差別,除了月光和街燈之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野貓了。
「幽靈是童話故事,而超自然現象——」
天音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她用雙手包住雪道顫抖的手安慰他道。
「……不,你講話正常一點。」
嵌在刀柄上的結晶體發出淡淡的光芒。
「是的。我雖然不知道理由爲何,但分身對您表現出執着之意。」
「啊哈,你還在啊,天川天音。」
分身的身影已不復見,鎌鼬狠狠地打上天花板。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呢?」
「喂喂喂,你別發呆了,我們要離開學校囉。」
從上而下,天音身邊捲起一陣風。
長月學園位於山腹,早上校門附近的巴士站會有前往市區的巴士可以搭,但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巴士了。
臉上帶着溫柔微笑的天音從下往上凝視着雪道的雙眼。
空氣發出相互擠壓般的聲音,混凝土牆被深深地剜開,碎片從裂痕中飛散而出。
「再會囉,葦原雪道。」
「讓她給逃走了。糟了。我不知道那傢伙的存在律、也不知道她的固定化數,這教我怎麼繼續追下去啊。」
「爲什麼是我?」
「歌唱吧,『風鳴』。」
兩人走在毫無人煙的夜路上,雪道對着天音的背後說道:
「可是就算如此,你以爲我忘得掉嗎!」
『天音』被她腳底下的天花板吸了進去,消失無蹤。
「……怪?」
「啊、啊啊。」
「啊、啊啊,好像是這樣沒錯。」
「我會保護您。我會爲了您去獵殺分身。所以,接下來的夜晚請讓我和您一起度過。」
天音真摯地訴說。
她清澈的金色雙眼散發出讓人無法不爲此牽動心情的引力。
「保護、我?」
「因爲我是正義的夥伴。」
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稍微減輕了雪道的緊張,他僵硬的表情放鬆了。
「我要,保護您。」
天音繼續非常真摯地低語——然而卻在心裏大叫:
(一切都照着計劃走!這個情況、這個時間點!還好我有等到對方跟我開口,真是太完美了!來吧,被這個氣氛吞噬的葦原雪道點頭吧!我要裝成在保護你,然後我就可以把你當成誘餌丟出去!)
「……天川,你啊……」
(呵呵,這簡直易如反掌。真不愧是我!我最棒了!)
「我要拒絕你啦,白癡!」
雪道出乎她預料地叫道。
得意洋洋的天音當場僵住。
「你這擺明了就是『我要拿這傢伙當餌,把分身給引出來』嘛!」
天音之心,路人皆知。
「什、什、什……」
「你擺明了就是一副在營造那個氣氛的樣子!這種事你去找還沒發現你是隻披着羊皮的大野狼的人去做!不管我再怎麼想這都不對勁!你不要小看了小市民的多疑!」
雪道繼續對動搖的天音追擊。
反倒是……沒錯,說得含蓄一點,他看見了一片腐海。
二樓左右兩側各有兩間房間,天音在右邊第一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雪道已經有覺悟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
「嗚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您好好休息,雪道同學。」
「當個廢材是有什麼好自豪的啊!」
兩個人一邊對罵,一邊大步走着,而且兩個人的腳步還逐漸加快。
雪道的身體彎成ㄑ字。天音隨即用腳補上第二擊。
「……我已經在看了。」
雪道沒辦法在房間裏看見天音。
瞬間起身的天音用膝蓋踢上雪道的劍突。
她每踹一下,淡粉紅色的尾巴就彈了起來。
「我對一切都感到不滿!應該說有什麼理由可以教我不會感到不滿啊!」
雪道明顯地以一臉自暴自棄的表情,用手指筆直指向天音。
「……不準看。」
「我聽不見啦!你再對這個明白自己很廢的我說什麼都是沒用沒用的!」
「給我忘記、給我忘記、給我忘記啦啊啊啊啊啊!」
『佈告
紅了整張臉的天音怒吼完後,還是邁着大步追上雪道。
「好——髒的房間啊。」
「真、真是個失禮的傢伙!我只是比別人更實際一點而已耶!」
「對、對不——」雪道試着要道歉。
天音的金色雙眸泛淚,用力地踢着倒下的雪道。
兩個人同時說完之後,看向彼此。
「這根本不是『對家事有些不太拿手』的程度吧!你把你那好到就算人家知道你的本性但還是會被你騙到的假仙功力拿到作家事上面去吧你!」
天音乾脆地脫下羊皮。
簡單來說,就是她房裏都是垃圾。
在出入口前,雪道用手按住臉,自暴自棄地笑道。
有空房
「你這個笨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很痛的天音按着鼻子從垃圾堆裏抬起臉,她看見呆呆站在那裏的雪道後,順便發現到自己的模樣,那雙大大的金色眼睛瞪得更大了。
雪道舉起手說完後,天音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
「……我要開門了喔?」
雪道對這間房間的腐海程度感到愕然。
「再會,我住這邊。」
「你去我不存在的世界發揮這種挑戰精神啦!不要把我捲入你的挑戰!」
只有那個瞬間,雪道誤以爲四周化作春天,他甚至覺得他聞到了櫻花的香味。心頭不禁狠狠一跳的雪道沒來得及回話——
震動耳膜的高亢叫聲讓雪道回過神來。
「你這是怎樣啊!居然拒絕這種美少女要爲你賣命的美妙情況,你是白癡嗎!」
在他低語的同時,有道東西倒下的巨大聲音砰然響起。
天音縮起肩膀,整個人蜷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雪道多心了,他甚至覺得她淡粉紅的兩條尾巴也萎縮了。
「哪裏美妙了喔!?而且不要順便自己說自己是什麼美少女啦,你這不要臉的傢伙!」
簡單來說,二樓的部分是出租給別人住的。
兩個人面前,是一棟正面寬廣的兩層樓木造建築,一樓是一間掛了『茜堂』招牌的二手書店。營業時間結束的書店連門都已經關上,入口旁邊有一個居住者專用的玄關,旁邊貼了一張紙。
「基本上,你到底有什麼不滿!不過是當個誘餌而已,這有什麼關係啊!」
房東』
滿身灰塵的他被天音踹得亂七八糟,一句話都沒說。
「不管怎樣,我拒絕你。我纔不要跟你這個性格很糟糕的人混在一起!順便告訴你,我打死都不會靠近夜裏的學校了!」
「這有什麼關係,反正分身是真的以你爲目標沒錯。你看,不管成果如何,反正先試着做做看。這種挑戰精神是很重要的。」
兩人在同一個時間點停下腳步。
「這是沒朋友的男人的扭曲思考嗎?」
「……好髒的房間。」
「我絕對、絕對、絕對要拿你去當誘餌!」
超商便當的殘骸、棒狀營養食品的空盒、喝完的寶特瓶和紙盒裝的果汁、雜誌類、紙屑、看起來像是脫下亂丟的衣服、好像是摔了一跤整張臉跌進垃圾中的天音、甚至連內衣褲都被到處亂丟。
後面則是雪道的房間。
「哈哈哈,這麼一說起來,房東幾天前跟我說有人要搬進來,原來那就是天川你啊。」
「你很雞婆耶,該死!」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一邊在夜晚的住宅區裏狂奔,一邊對罵。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答應你!你不要小看了我廢材的程度。我怎麼可能會爲了你這種人去涉險!」
「你怎麼這麼說!就算只是暫時性的,可是我這個可愛聰明所向無敵的極品美少女要保護雪道耶!你可以向你的朋友炫耀喔,這不是太棒了嗎!」
「你是那種只要沒人看就會毫無限度地懶散的人對吧?」
被攻其不備的雪道張闔了數秒的嘴,然後發出夾雜着嘆息的苦笑。
單方面被踢的雪道雖然有發出「噁啵」、「嘎啊」之類的呻吟聲,但他的呻吟聲也逐漸變少,只有身體隨着天音的踹擊而彈動。
「不要突然哀憐我啦,我會很沮喪的。沒差啦,我是那種交友範圍很狹窄,可是交情都很深的人啦。我可是一點都不寂寞喔!」
她甩着淡粉紅色的頭髮,用力地踩下她的腳。
「我總覺得我累翻了,所以我要睡了。再會,你不要再跟我扯上關係了。」
「呃,那個……對不起,我好像提到了我不該碰觸的地方。」
雪道也絲毫不輸給天音地狠狠瞪着她,粗暴地大步走開。
「你這個廢材!廢材!廢材!」
「你這個笨蛋!這個笨蛋!這個笨蛋!」
「我有啊。這只是因爲我一個不小心跌倒,所以纔會讓一點點垃圾散亂在地上嘛!」
兩人硬是把垃圾靠到房間角落,膝蓋靠着膝蓋坐了下來。
完美地裝成一隻小綿羊的天音笑得十分甜美。
「……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人在看。」
接着,他們走進茜堂入住者用的玄關,把鞋子放進共用的鞋櫃裏。前往二樓的樓梯就位在玄關前朝向一樓深處的走廊邊,兩個人爬上二樓。
而天音則是一臉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但她也是閉着嘴。
埋在垃圾堆裏的天音裙襬掀起,看起來好像很夢幻的小貓內褲露了出來。
天音一臉不爽地環起雙手,轉看向別的地方。
雪道把手放上門把轉開。門很順利地被推開。
總覺得很多事情都變得很空虛,兩個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天音在踹雪道的時候,心裏不知道是什麼潰了堤,半哭的她變成八分哭。
天音發出慘叫。
天音吊起雙眼,淡粉紅色的頭髮豎起。
疼痛的傷口和骯髒的房間讓雪道不禁皺起了臉。
天音不斷地踹着雪道,簡直就像是在踐踏他一樣。
「再見,我住這邊。」
「又說一點點!什麼叫做一點點啊!你至少在房間裏留個讓腳站的地方啊!」
「你、你這個笨蛋!」
「沒、沒有那回事!我只是對家事有些不太拿手而已。」
大概在十五分鐘之後,由於天音踢累了,所以雪道也撿回了一條命。
雪道甚至懷疑她是怎麼樣能在這短短几天之內把房裏弄得全是垃圾。
「像個笨蛋一樣。那算什麼啊,像個笨蛋一樣!」
「嗚嗚嗚,鼻子好痛……」
聲音的來源鐵定就在雪道的眼前,隔着一扇門的天音房間。
時間很短,一陣明顯至極的寂靜隨即充滿在茜堂的走廊上。
天音便趁這個空檔進到自己的房裏去了。
叩叩叩,雪道很含蓄地敲一敲門,只是沒有人回答。
房間裏的構造理所當然地和其他房間一樣,四坪左右的房間裏附了一個小小的廚房。洗澡間和廁所是大家共用,順道一提,一樓有一個寬廣的廚房,他們可以自由使用。這就先不管了。
「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不過天音的動作壓倒性地比雪道還快。
「……唔,我現在在看就是了。」
「真是太卑鄙了,完全被她耍到。」
「嗚哇,真是個不要臉的傢伙。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形容詞愈來愈多。重點是,我沒有可以炫耀的朋友啦!」
嘴巴張得斗大的雪道環視室內。
「嗚嗚嗚,你這個笨蛋!」
「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的時候就罵人笨蛋嗎?你這個笨蛋?你不是蠢蛋也不是壞蛋,你是個笨蛋。基本上,這個房間裏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吧?」
「我、我有好好在整理喔!只要把垃圾通通推到角落去的話,我就可以有地方睡覺的!」
天音鼓起臉頰,頂着一張因爲羞恥和憤怒而鮮紅的臉做出反駁,但雪道依然毫不留情。
「不準逞強、不準自誇、不準堂堂地宣言。這不叫做整理,這不過是逃避現實。」
他每說一句話,就把食指指向天音的鼻尖,最後,他停頓了一下——
「你這個沒用的女生!」
「沒、沒沒沒沒沒沒用的女生!」
「你這個沒用的女生!沒用的女生!沒用的女生!你這個毫無辯駁餘地古今東西臭名永留萬世的沒用女生!」
雪道用盡全力痛罵天音,彷佛是要把這個當成是紓解壓力的管道。罵完之後,雪道滿足地吐了一口氣,一邊擦汗一邊站了起來。
「嗚嗚嗚——」
另一方面,天音則是雙手雙膝着地,看起來像是很沮喪的樣子。
「喂,沒用的女生。」
天音的雙肩狠狠震了一下。
「我們從現在開始打掃。」
「……嗄?」天音愕然地抬起臉。
雪道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認真。
不知道他心裏是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雪道甚至燃起了某種使命感。
「我有三件事無法原諒。傷害朋友、糟蹋食物、還有放着沒洗的髒衣服和堆滿垃圾的房間。」
這有四項喔?連這句吐槽都說不出來的天音倒吸了一口氣。
美貌的轉學生轉了進來。
雪道一邊講着不是很好笑的笑話,微微舉起手回應。
隔壁位子上的少女——長月瑛子以黑貓般的清澈感靜靜地微笑道。
瑛子小小地嘆完一口氣之後,整理好心情的她再次開口:
「謝、謝、您。」
事實上,雪道掃地掃得又快又好,但大掃除還是一直持續到深夜兩點,在結束之後,他們兩個(雪道主要是在肉體上,而天音主要是在精神上)都已經累翻了,所以他們立刻就睡着了。
雪道把紙扯下來後,把它揉成一團塞到口袋裏。
雪道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但天音準備把雪道當成誘餌,打敗一個叫做分身的東西。
「抱歉,瑛子。我出去一下。」
雪道的臉是在笑,但同時他也完全沒在笑,而且他的肩膀還很痛。
瑛子回的話讓雪道舉起雙手投降。
雪道因爲她骯髒的房間而亢奮起來,花了將近三個小時來打掃她的房間。
由於天音抓住了他的嘴,所以雪道聽不太懂天音在說什麼。
「請問,我可以借用您一點時間嗎,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外面跟您談談。」
繼續吵下去——房東』
昨天晚上的情侶吵架很有趣。
說是鶴立雞羣或許有點過頭,但天音的確有吸引別人目光之處。
「您能預想到我想說什麼嗎,雪道?」
「……這是哪門子的雲霄飛車啊。我的人生究竟要往哪去啊?」
「這代表我有那種程度的人望和品德而且能被大家依賴,跟葦原不一樣。」
沒讓笑容崩垮的天音用盡全力在雪道腳上一踩。
「各位好。」
一進到教室,雪道就覺得非常受不了。
他房間的門上貼了一張紙。
雪道不懷好意地一笑。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地優雅,深知自身美麗的她以不會讓人生厭的方式把她的美展現出來。
雪道聳了一下肩後,坐到位子上。隔壁位子上的人出聲叫他:
透光的淡粉紅色頭髮、深金色的雙眼、就算是夏天也會讓人聯想到白雪的白皙肌膚。
「嗯?在這裏也沒差——吧!」
沒發出半點腳步聲和氣息的天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兩人身旁。
「你明明才二年級,卻已經當上了書記,應該很辛苦吧?這其實根本是別人硬推給你的工作吧?」
「我不會說的。基本上,如果我把這些事說出去了,人家也會把我當成是神經病吧?」
「那傢伙還是一樣怪。」
雪道的嘴突然被天音抓住,他發出「唔嘎嘎」的呻吟聲。
「天川同學好厲害,其他年級也在傳她的事喔!」
「請你好好溫柔地按摩啊。我之後會去告你性騷擾的。」
「……路上小心。」
「接下來——」
瑛子比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只有雪道看得到。
「說到這裏,葦原你——」
「是大掃除的時間。」
表情不變的瑛子以夾雜了感佩和不可置信的聲音說道。
被幾個學生包圍的天音顯得特別顯眼。
天音以非常自然的動作牽起雪道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她現在也露出含蓄的微笑,和同學們有說有笑。
「你這層羊皮還是披得很——」
轉學生是隻標準披着羊皮的大野狼,真正的性格其實糟透了。
不過是掃個地就算你再怎麼耍帥也——天音還是沒能把這句吐槽說出來。
「你是在說『鎌鼬』還有分身還有天川其實是隻披着羊皮的大野狼這些事對吧?」
他把做好的菜放進便當盒裏,做好早餐的三明治,最後泡了一杯稍濃的紅茶。
「聽住我?」
雪道在天音身後看到一隻露出暗黑笑容的笑臉貓,這是他的錯覺吧。
不過幾個小時沒見的學校裏所有叫做窗戶的窗玻璃都碎了,彷佛在告訴雪道昨天並不是一場夢。唔,反正接下來也會變熱,這樣或許也不錯。
「好難得啊,瑛子居然打從一早就這麼閒。你通常都在學生會室待到快要上課吧?」
你們被騙了,你們全部都被騙了——忍不住要這麼說的雪道有預感自己要是說了這句話,他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雪道坐在矮桌邊喫着三明治,一邊模糊地回想起昨天的事。
他穿過住宅區,悠閒地走過山麓,爬上平緩的山路,載滿了長月學園學生的巴士穿過他身邊。
『佈告
要是她說了什麼不必要的事,雪道大概會用十倍來報復她吧。
「你、很、囉、嗦。不管了,你給我好好記住這件事!」
「像昨天的事還有我的事之類的,唔,我是不覺得你會刻意把事情說出去,不過你要注意不要一個不小心就把事情說出去了。」
來到毫無人煙的特別教室大樓後,天音放開手,轉看向雪道。
真不愧是每天都在做這種事的人,他的手非常巧。
瑛子吊起那讓人聯想到黑貓的雙眼,狠狠地看了雪道一眼後說着。
「那邊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所以我提早過來而已。」
他煮水洗臉,開始做起早餐和便當。
一連串唐突的發展讓雪道感到有些頭痛,他皺起眉頭。
雪道看着旁邊的房門數秒後,沒意思要敲門的他走出茜堂。
「沒錯,這些事都不準說出去。如果,你說出去了,你的下場,會很慘喔?」
「……我明白了,老大。」
「……不管是天涯海角,都請讓小的追隨您。」
「的確,我什麼都不是啊。至少讓我體貼地幫你按摩個肩膀吧?」
天音用力地抓起雪道的雙肩,使盡全力把他絞住。
「這五年來我都以不變的零幹勁度過我的人生,我是葦原雪道——喂,你管太多了,不要管我啦。」
「唔,呃,她的確是個美人,很美的美人。她連『各位好』那種時代錯誤的問候語都可以說得很完美呢。」
「……我覺得,她的確是個很美的美人。」
「早安,葦原。你的表情還是對人生感到厭倦地毫無幹勁啊。」
「可憐的葦原永遠都輸給我呢。」
「你的嘴巴再大也要有個限度吧!啊啊,還好我有來盯住你!」
說完必備招呼語句的天音看着瑛子和雪道,感到有些困惑的瑛子開了口:
「早安,天川同學。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其實天音私底下是個非常沒用的女生。
兩人的對話斷了。瑛子倏地把視線轉向天音。雪道的視線追上她那隨之搖曳的馬尾。
天音每說一個字,就狠狠踩一下雪道的腳。只有完美這兩個字足以形容她那不讓任何人發現她在做什麼的若無其事感。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學生在那邊鬧,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雪道則是決定不加理會,走向自己的教室。
「明白就好,那你把今天放學後的時間空出來。」
喫完早餐後,他把要洗的碗盤放到水槽裏,拿了包包走出門。
她大概很高興。她應該很樂在其中。她那微微笑着的如貓雙眼就是證據。
她那完美的可愛夢幻微笑讓人就算知道事實也還是想要被她繼續騙下去。
雖然她的個性糟透了就是。
她的黑髮今天也綁成非常美麗的馬尾,讓人實在很想拉。
「請問您有空嗎?」
「當然,只要是跟葦原有關的事,我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葦原幾乎是被我把玩在手掌中呢。」
「………你真的是每次都記得一清二楚耶。」
「今天早上就算我輸了。」
「也是啦,我都輸了六百多次了。」
雪道誇張地聳了聳肩。
今天的天氣也很適合初夏,眩目的太陽讓他眯起雙眼,雪道向前走去。
「不,我不是找長月同學。」天音很不好意思地在嘴角揚起一個有些困惑的笑。
天音放開她抓住雪道的手,一臉很嫌棄地搖着頭。
「今天早上也是我贏。葦原要請我一罐飲料。這樣一來,我就是六百二十勝十七敗。」
麻雀的鳴叫聲和穿過窗簾射進房內的強烈日光喚醒了雪道,他看向身邊的手機確認時間。是他設定鬧鈴的五分鐘前,時間正好。
把全身靠上椅背的雪道抬頭看向有點髒的天花板,苦笑出聲。
「收——等一下!這個我拒絕!」
「噢,你要說這種話啊。」
肩膀不斷、不斷被擠壓。
「要是被你這樣冷淡對待的話,我可是會哭的喔?如果我哭着回教室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大家會怎麼想呢——?」
天音滿足地一笑。
感覺自己又在天音背後看到那隻笑臉貓的雪道表情整個僵住。
「你這個人真是糟透了。」
「我這叫合理的手段。只要能用的,我都要好好利用,當然我連雪道都會用。這是很美麗的共生關係對吧?」
「……這叫什麼共生,這是威脅吧。」
「這不過是兩個字不同,但它們可是很像的。唔,那個啦,我會遵守我要保護你免受分身攻擊的基本原則啦。」
天音輕輕揮了揮手後,便一邊竊笑一邊高興地踏步離去。
看着她那淡粉紅色的髮絲搖曳,雪道一臉不爽地搖着頭。
「糟透了,那個女人真是打從心底糟透了……」
爲什麼我得和那個女的扯在一起啊,雪道又再次不爽地搖了搖頭。
他無意間看向窗戶的彼方。
清澈的藍空和燃燒的太陽,山林和城裏的建築物,還有躲在那後面看不見的海。
眼前只有一片城裏的風景,街上理所當然地沒有人。
雪道歪過頭,又再次走了起來。
在他回到教室的時候,鈴聲恰好響起。雖然幸好導師還沒來,但他卻受到班上同學的注目,一部分的男生(還有女生)則是狠狠瞪着他。
「……這場災難是怎樣。」
然而,葉流卻像是有聽到答案似地點了點頭。
雪道的背上泛出薄汗。
在白袍女的斜後方,有一個如影子的女人站在那裏。
當這個空間的氣氛從以天音爲中心的舞臺回到普通上課風景時,雪道又再次不經意地看向窗外。
「哼……居然能注意我這個御堂葉流的視線啊。」
在天音對面的窗外,仍然是隻有一片風景,沒有半個人影。
不論她的性格如何,雪道還是很佩服天音這個人。
她身上的衣服明明就很引人注目,但她的存在感卻有如幽靈一般薄弱,而且她連半滴汗都沒流。
瑛子半句話也不說地轉向黑板的方向。
「你覺得如何,瑞佳?」
他絞盡所有腦汁還是想不出瑛子爲什麼會生氣——
感到前所未有大危機的雪道體感溫度降了十度。
站在講臺上的導師一如往常地穿着筆挺的西裝,頭髮也挽了起來。
「瑞佳。」
「……對不起。我會認真上課的。」
「進地獄吧你!」
攤開雙手的葉流搖着她那少女般的斜肩笑道。
她摸着眼鏡框低聲說道。
天音吸了一口氣後,開始朗讀:
「光學補正,關上。」
旁邊位子上的瑛子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她那黑貓般的雙眼瞪着雪道。
「在午餐過後,師父——」
她一邊用纖長的雙眼筆直地瞪着雪道,一邊把手中的自動鉛筆一轉,指向黑板。
教室中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天音身上,但天音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是壓力——不,不只是如此,她甚至把這一切當做是理所當然般地繼續朗讀。
回話的人是一個有如影子般的女人。
「我要先打亂他們的腳步。」
完了,她在生氣,她非常生氣。
一部分的學生叫她大姊頭,而大部分的學生則是普通地叫她工藤老師。
雖然她一副就是個女強人的打扮,但她的臉卻是一點也不搭地無力,嘴巴上還叼着一根沒有點火的煙。
葉流以誇張的動作啪地拍了一下手。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她負責的是現代國語,第一堂正好就是這一班的課。
那是一個戴着實用眼鏡、身穿白袍的嬌小女生。
就算天音沒哭着回來也能造成這種損害。打從一早就累垮的雪道回到位子上。
葉流回想起那個能從數公里外感受到自己視線的青年的臉。
同一時間她也正看着雪道。
「……啊——呃,別在意,你念得很好。」
在初夏陽光的照射下,淡粉紅色的頭髮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她那雙金色的雙眼深邃得彷佛能吸人一般。
「是的,大姊。」
她決定先把他忘記。
譯註:原文出自中島敦所着的《悟淨嘆異》一書。
然而,她支撐住眼鏡鼻架的鼻樑挺立,沒上口紅的雙脣也是非常嬌豔。大概是混了異國的血統吧,整體而言,她的輪廓很深,是那種只要有打扮就能變身的人。只要她能多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她應該會是個很不錯的美人吧。
她哼地轉開臉。
「……怎麼了,瑛子?」
「是的,大姊。今天七點的搜尋有在長月學園確認到超自然現象的存在。存在律未固定,固定化數爲七十二,由殘留痕跡判定超自然現象爲『虛構式』斷片•『分身』型的可能性爲百分之七十六——以上是我的搜尋結果。」
她切換心情,叫了一個名字。
一道微弱的嗶聲響起,眼鏡從能對應超長距離的眼鏡回到單純的眼鏡。
只有在這一瞬間,雪道覺得導師看起來像個天使。
「那,天川拜託你念一下。」
天音以很有氣質的笑接下導師這絕妙的惹人厭發言。
有如在歌唱一般的流暢朗讀聲讓教室化作舞臺。
「你至少說些什麼吧……」
「就是啊,這跟瑞佳你想的一樣。」
至少他能暫時不用處理憤怒的瑛子。
「那個、瑛子小姐?」
這副眼鏡是應用製作天音的『風鳴』那種行使『式』的武器所製作的超高科技配備。
可是,他卻感到視線的存在。
「很抱歉無法符合您的期待。」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天音拿起教科書——不,她拿起老師發給她的影印講義站了起來。
被天音夢幻的微笑一看,工藤老師不知道爲什麼紅了臉。
「我在長月學園確認到天川天音。你在『灰天使』的搜尋結果呢?」
「喂,學生們,坐到位子上,早自習時間開始了。」
在早自習結束之後,她就坐到椅子上,一邊像個男人說着「讓我哈根菸啦」,一邊讓時間流逝。
「這不是藉口,我只是把事實……」
「呃——我想請問一下,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到這爲止。」
工藤老師大大咳了一聲後,點了下一個人來唸課文。
爲了配合改造女僕裝,她連褲襪都穿上。她的頭髮長到看起來又熱又擾人。尤其是她那長長的瀏海把雙眼都完全遮住了。
「很了不起嘛,校長那老頭說你是國外回來的,要我對你好一點,所以我還很期待你會講出什麼樣的日文呢。」
瑛子那沉靜的憤怒尚未平息,感覺只有她四周的溫度不斷下降。
「如果你要這麼做的話,大姊。」
站得遠遠來看的話,天音的確很美。
「……藉口?」
她嘴上叫着「大姊」,所以應該就是葉流的妹妹吧,但她們兩個卻長得一點都不像。
白袍下是剪得破爛的牛仔褲和不對稱的襯衫,在她裸露的腳上畫着蛇的圖案。
她用橡皮筋隨便綁起亂翹的頭髮,臉上並沒有化妝。
雪道似乎能在瑛子身後看着一隻全身黑毛豎立的黑貓。
「是的,大姊。」穿着改造女僕裝的妹妹——瑞佳回話,但她並沒有做出回答。
「唔,算了。」
工藤老師向來是以她個人興趣所選出來的文章來代替教科書,特徵就是完全無視學習指導綱要和教學計畫。而且,文章的難度通常都很高。
雪道一邊這麼想——
導師一邊覺得很麻煩地這麼說,一邊走了進來。
「你在上課中該看的是黑板,不是天川同學。」
她身上那套衣服算是一件以祖母綠爲基調的改造女僕裝。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麼,只見她的裙子前方裂了一條大縫。
不知道爲什麼,瑛子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別不好。
在工藤老師的宣告之下,天音結束朗讀。

在距離長月學園非常遙遠的一棟大樓屋頂上,雪道所感受到視線的主人就站在眩目的陽光中。
「我們沒把天川天音抓起來的確是有其價值的。唔,那就決定了。」
「呃,我並不是在看天川。」
是他多心了嗎?雪道歪過頭,結果一道微弱的疼痛劃過他的肩頭。
瑛子還是筆直地看着雪道,眉間微微皺起。
連雪道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像藉口。
開始上課後,工藤老師就立刻指名要人念課文。
御堂葉流,這是她的名字。
「很好。」
是瑛子拿自動鉛筆在戳他。
她直——直地看着雪道。
一邊又再次看向天音的對面,看向窗外。
「我很清楚。御堂葉流完全理解這個狀況。」
「可是,大姊。」
「沒有問題,什麼問題都沒有。畢竟對方是違反命令,而且還受到處分指定的天川天音。我們那偉大的『領域』什麼都不會說的。」
葉流在「偉大」這兩個字裏加入露骨的諷刺,她微微吊起嘴角。
「手段就交給瑞佳你決定。去打亂天川天音的腳步。看看她是否有所成長——看天川天音有沒有成爲匹配得上我這個御堂葉流的敵手。」
「那是當然的,大姊。」
影子般的瑞佳也是淡淡一笑。
「那麼,就按照,大姊說的,去做。」
「啊啊。」
葉流又再啪的拍了一次手。
「我要在不把她弄死的程度下好好欺負她。那個腦袋有問題的女生,居然敢說什麼自己是正義夥伴這種夢話,我要好好好好好好好扁她一頓,讓她痛哭失聲。」
「大姊,你好像樂在其中。」
「並沒有,不過,我多少有些期待。」
重覆着「只是有些喔」這句話的葉流翻過白袍。
「那麼,我也該爲了捕獲分身來做準備了。我不能把這個傢伙也交給天川天音。我要讓天川天音爲了自己的無力感到悔恨。」
呵呵呵地笑得像只邪惡蛇一樣的葉流唰地翻過白袍,走向屋頂上的出入口。
「你或許會感到後悔,你或許會爲此痛哭,但如果這樣就能擊垮你的話,就表示你的程度不過如此——你離御堂葉流所追求的最大敵手,還遠得很呢。」
「就是說啊,大姊。」
瑞佳無聲地跟上,屋頂上再也沒有半個人。
「……好痛。」
「她還沒回來啊。」
「……好好喫。」
「唔……要冷凍起來嗎?」
雪道用筷子從便當盒裏夾出一塊煎蛋,把它拿向心情不是很好的瑛子。
對沒什麼特別的笑話嬉笑的瑛子含了一口利樂包的綠茶。
雪道聳了聳肩後回到位子上,再次喫起自己的便當。
「葦原你應該是新郎學校的吧……害我有那麼一瞬間想像到穿着白紗的葦原了,感覺好噁心。」
在那之後雖然還有課要上,但課堂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太大問題,時間來到放學後。
與其說這裏是學生會室,這裏的感覺更像是少人數用的辦公室。
「嗯……」
「那個,雪道同學——」
「瑛子,我記得你喜歡煎蛋對吧?」
在夕陽餘暉染上天空時,雪道的房裏洋溢着燉菜美妙的香味。雪道一個人喫完後,鍋裏還剩下許多燉菜。
只回了這一聲的瑛子又再次用她那黑貓的雙眼直直看着雪道。
「喔——」
學生會室中央有一張四人用的桌子。另外還有收納檔案夾的書架和老舊的電腦一臺,室內的擺設非常簡單,完全沒有任何裝飾。
「哼,你要擺出這種態度啊。」
但在他快把書看完的時候,太陽早已西沉,烏鴉的叫聲傳來。
瑛子的馬尾隨着她咳嗽的節奏晃動。
絲毫不知情的雪道在一樓的販賣機買了兩罐利樂包飲料後,便一手拿着便當盒前往位於特別教室棟四樓的學生會室。
「你、你沒事吧?」
「你看天川同學看太多次了。」
正當雪道感到困惑的時候,瑛子轉開她那刺人的視線,解開包住午餐的布。裏面是某着名料理店的便當。她拿起上面附的筷子,合掌低聲說了一聲「我要開動了」。
天音被男女學生包圍,而瑛子今天也是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
「……早上,天川同學把你叫出去。」
瑛子小小聲地說完後,她嘆了一口氣,拿起推到一旁的文件。
雪道想的並沒有錯,他沒有繼續被戳,直到早上最後一堂課結束。
雪道以異常熟練的動作把煎蛋放進瑛子嘴裏,瑛子則是閉着眼享受煎蛋,然後她很幸福地吐了一口氣。
「真是突然啊……天音她怎麼了?」
「反正機會也難得,我想說在這裏喫完午飯再走,可以嗎?」
但出乎雪道意料的是,瑛子整個人僵住。
「我並沒有在看天……唔,什麼事都沒有。」
他走出房間,敲了敲隔壁房間的門,只是沒有人回應。
「不不不,搞不好我意外適合白紗喔……唔,在那之前,問題是沒有人要娶我啊——」
雪道輕輕撫着在這堂課裏已經被自動鉛筆戳五次左右的肩膀。
「不要開這種奇怪的玩笑。」
「嗯……」
「我並不討厭。」
喫飯喫得一點都不起勁的瑛子看也不看雪道一眼。
學生會室的空調明明就有開而且很涼快,但雪道的背上卻冒起了糟糕的汗。
「對不起啦。唔,的確,對我而言,瑛子是高不可攀的對象啊。」
坐在她對面的雪道也一樣打開便當盒。他的便當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塑膠便當盒,裏面的飯菜則是他自己做的。雖然沒有用到冷凍食品,不過他的便當裏也沒有費工的料理。他一樣拿起筷子,低聲說着「我要開動了」。
唰的一聲,瑛子的手過於用力,把利樂包給捏爛了。
被留下的天音從她那羊皮的縫隙中流泄出一些黑暗的氣氛。只是——
瑛子冷淡地丟出這句話。
這是很單純的料理。說得極端一點,只要把材料準備好,就只剩下切和煮這兩個動作而已。
反正瑛子的心情好像是變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雪道站起身,撫着瑛子的背。
雪道坐到瑛子對面,把一瓶飲料從桌子上推過去給她。
「我沒有在生氣。我完全沒有在生氣。我壓根兒完全沒有在生氣。」
雪道低吟了一聲,思考了片刻……隨着午休時間接近而變糟的心情。在所有可能性中最有可能的是——空腹感嗎!
雪道覺得自己簡直是進了鴻門宴。
雖然天音出聲叫住雪道,但他只回了一句話後,便立刻離開教室。
「吶,瑛子,你打從一早就在氣什麼啊?」
瑛子啪地一聲接下。
正當他要準備解釋的時候,突然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視線了。這麼一來,之後他應該也不會再被瑛子拿自動鉛筆戳了吧。
她漆黑豔麗的髮絲揚起淡淡的香味。

「來,啊——」
雪道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商店街,買了那天晚餐的食材。
「抱歉,等一下再說。」
「……明明,就沒有那種事啊。」
在做出結論的那一瞬間,雪道做出行動。
他回到一個人獨居的房裏,在制服上套上圍裙、在鍋子裏放水、把準備好的蔬菜——而且還是從最難熟的蔬菜開始放。
瑛子把用深藍色薄布包起的午餐放在桌上,她似乎在看什麼文件的樣子。
瑛子還是直直地盯着雪道看。
他站在做了太多的滿鍋燉菜前碎碎唸完後,突然想起天音那個人。
燉菜也理所當然地冷掉了。
由於蔬菜很便宜,所以他決定今天晚上要做燉菜。
「好。」
暫時回到房間的雪道讀着房東以前硬推銷給他的二手書來殺時間。
「唔。」
「太好了。」
「唔,因爲我每天都有在做嘛。我可是新娘學校的好學生呢。」
唐突地開了口之後,瑛子又再次陷入沉默。
無視雪道問題的瑛子再次坐回位子上,她大大地咳了一聲之後,摸了摸胸口兩次、三次,拍了拍臉頰振奮自己,瞪着被筷子夾起的煎蛋,然後她閉起雙眼。
瑛子的心情打從一早就不好,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的憤怒好像還在加速的樣子。
繼續開玩笑的雪道砰的拍了一下手掌。
「瑛子,你願意娶我嗎?」
他輕輕敲了敲門,沒等裏面人回應就開了門。
不只是臉,連脖子都變得一片鮮紅的瑛子張開嘴。
瑛子疲累地吐了一口氣後,她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了擦角,把紊亂的髮絲挽起整理。她的馬尾搖曳,淡淡的香味又再次傳進雪道的鼻腔裏。
不管雪道怎麼聽,瑛子都是在生氣。他彷佛能看到一隻黑貓正在恐嚇着他。
在小說終於來到結局的時候,雪道的房門被人粗暴地敲響。
「讓你久等了,這是我今天早上輸你的分。」
瑛子僵住了。
沒有什麼事情要做的雪道很快就離開學校。
被有些驕傲的雪道笑着一看,瑛子伏下她那黑貓般的雙眼,轉開視線。
雪道一邊把沒有味道的便當送進嘴裏,一邊拼了命地思考。
看來她的心情有好一點的樣子。感到安心的雪道開始有點得意忘形。
瑛子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把窗簾拉上,順便連房門也鎖了起來。
她的臉由上而下瞬間變紅。
祕策,用食物來讓她心情變好。
「你爲什麼要營造祕室?」
「啊、啊——」
瑛子的視線裏明明就沒有帶着怨恨,而且她也沒有在責備他,但雪道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以驚人氣勢衝進喉嚨深處的綠茶讓瑛子狠狠嗆到。
他在適當的時間放下燉菜湯塊,然後一邊攪一邊煮。
「……咦?」
在午休的時候。
「葦原還是一樣會做菜。」
微微皺起眉頭的雪道把小說放下,遲緩地站起身,去把門打開。
「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乎能把人踢飛的前踢打上雪道腹部。
「嗄啊啊啊啊啊!」
他是很想就這麼彎成ㄑ字倒下,但他硬是忍住。
「你在做什麼!」
「囉嗦,你這個白癡!我不是教你把放學後的時間空下來嗎!」
像只小貓一樣發出低吟聲的天音吊起眼角怒吼道。
綁成兩條辮子的淡粉紅色頭髮看起來像貓耳,不然就是鬼角。
「我有空下來等着你啊!」
「爲什麼你不在教室等我啊!」
同時喊完之後,兩個人同時歪過頭,同時做出理解。
「我是不是被踢心酸的啊?」
「呃,這次,我真的得說,對不起。」
天音的意思是『把放學後的時間空下來等我』吧。
「……而且,仔細想想,反正我一定都得先回來拿風鳴,所以我覺得這應該不構成問題。」
「嗚喂!你應該一開始就想好這種重要,不,應該說是最基本的事吧!」
他是真的被踢心酸的。
「唉呀,你能被我這種美少女踢不是很好嗎。哇喔,LUCKY!」
「所以我就說了,我沒有那種興趣!半點都沒有!我是不會被你敷衍過去的!」
她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嬌一樣,抱住浮在她身邊的那個人的手臂,把身體也靠上去,用她虛無的雙眼俯視着地面。
有人正低頭看着走在夜路上的天音和雪道前往學校。
就初夏而言過冷的風吹過,無視物理法則的他們揹負着纖細的月亮,站在夜空中。
「叔叔你說的話太難了,我聽不懂耶。反正我可以把葦原雪道喫掉對吧?」
分身用小貓般的眼神抬頭看他。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好了吧,這樣就好了吧。」
「我不要,我不會去的。基本上,爲什麼是學校?那個地方被詛咒了嗎!?」
「很好,我退學吧……這我做不到。」
雪道整好紊亂的呼吸,最後嘆了一口氣。
他喜歡自稱爲『伊皮米修斯』。
「叔叔,你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呢。」
他像個透明人一樣,全身被繃帶包住,穿着像個英國紳士的燕尾服、頭上戴着大禮帽、手上則拿着手杖。
「那,你現在就要去打倒那個分身對吧?」
背後浮現暗黑笑臉貓的天音做出如此威脅。
「是的,你說的沒有錯,分身。不過,請你再稍等一下。」
雪道心裏浮現如此的疑問。
接着——
他嘴邊的笑加深,微微顫動的喉嚨搖動夜裏的空氣。
其中之一是『天川天音』,和天音長得一模一樣、打扮也一模一樣的分身。
雪道看着天音從她房間裏拿出包在布袋裏的『風鳴』。
對於眼前儀式不抱任何疑問的她天真地說完後,他扭起嘴角、揚起一個新月般的殘酷微笑。
被繃帶包覆的這個男人有無數個名字。
他抓起大禮帽的帽檐,微微抬起臉。
譯註:伊皮米修斯意爲「後悔」,代表人類的愚昧。在希臘神話中,他是潘朵拉的丈夫。
「就某個層面上而言,它算是被詛咒了吧?我不會告訴你詳細的原因,不過超自然現象很容易聚集在學校裏呢。聚集了年輕人的地方可是會召喚來很多東西的。」
「你的願望將藉由第一再計算完成,你的存在將藉由葦原雪道而完成,你將真正地成爲一道『虛構式』吧。」
重覆了數億次的一切,
選擇放棄的雪道聳了聳肩,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和天音一起去學校。
「爲什麼?」
「順便告訴你,你要是再跟我魯下去的話,你的學校生活從明天開始就會變得很愉快。」
另一人則是被分身抱住的奇怪男人。
他又再次把帽檐拉下,藏起他的臉。
他像是個明知道沒有觀衆,但還是盡責演戲的演員般高聲叫道:
異質的兩人。
請爲這次再計算帶來祝福!」
「所有的記號還沒收集齊全。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用像是在演戲的誇張動作張開空出的那隻手。
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性別。
硬要選一個名字的話——
「悲愴的夜啊,苦難的黎明啊,地獄的白晝啊!
搞不好這傢伙比分身還要惡質吧?
無法完全理解他話中意義的分身歪過頭。
「是的——我非常高興,呢。」
「如此一來!第一再計算將要開始!」
「就是這樣沒錯,地點是學校。」
「喜悅吧,分身。『虛構式』碎片的魂之銀鏡,無器之虛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