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伊皮米修斯』吹噓未來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1.9萬 字
假日早上。棉被鋪的位置可以避開從窗簾縫隙間流泄的陽光,而葦原雪道也和大部分的年輕人一樣,正在上面睡懶覺。
當時間接近他跟天音她們所約定的中午時,他醒了過來,邊打哈欠邊伸懶腰。
他簡單地準備了早午餐後,一個人開動了。
「……啊——我好久沒有一個人喫飯了。」
雪道有些寂寞地看着矮桌對面,那個平常由天音所佔據的位子。
「那傢伙也很熟了嘛。」
雪道苦笑着把飯喫完後,便做家事打發時間。數個小時之後。
鏗、鏗、鏗!收斂但很有規則性的敲門聲,響遍這個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喔,她們來啦。」
打掃廚房的工程剛好告一段落。
雪道打開門。
是瑛子……有貓耳的瑛子。
「……咦?」
明明就是休假日卻還穿着制服這一點就算了,富有黑色光澤的馬尾上的貓耳是怎麼一回事?仔細一看,她腰邊還有一條尾巴。
「……」
雪道立刻就看出,這對貓耳跟白子的不一樣,是做出來的。也就是所謂的角色扮演。
不過,爲什麼?
瑛子一如往常,以一張毫無表情的臉盯着呆掉的雪道。
「喵。」
她以毫無高低起伏的聲音叫了一聲後,便扭着腰、彎起手腕,擺出貓兒般的姿勢。
安心下來的雪道撫了撫胸口。
「……你想說什麼就說啊。」
別名:天音。
「那麼,我們就一個小時念一科吧。」
在貓耳那個奇怪的誤會解開後,讀書會正式開始。
「你一臉空白也讓我覺得很困擾啊……」
「太幸運了,我對文科比較拿手。這樣我們就可以分擔工作了。」
「你這個惡魔……」
「雪道,你也挺辛苦的嘛。」

她那淡粉紅色的兩條辮子上,一樣放了一對人工的貓耳。
「就葦原而言,基本的知識還算可以,但相關應用是你的致命傷。正式考試時會弱掉也是你的缺點,但在這一點上,我們無法幫上你的忙。」
雪道忍不住大叫。
「我覺得我會受傷,所以我不想聽。」
雪道抬頭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天音,而天音則是綻放出極爲耀眼的光芒。
「很可愛!」
「什麼嘛,那你還挺會念書的嘛!」
「這是誤會!」
「嗚嗚嗚嗚嗚,喵、喵。」
「……果然是貓耳。」
被天音這樣一說,雪道把視線移得愈來愈遠。
「那我當然要講個過癮啊。」
基本上,仔細一想,白子前幾天一大早就混進雪道房間了,這就表示她住在附近的機率的確很高。
雪道砰地拍了一下手。
「呃,可愛是可愛啦,可是你也用不着戴貓耳……」
然後,大概三十分鐘後,在數學課本前……
「好痛,什麼嘛,是夢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夠了,所以我纔要你不要這樣的啊!」
要說到是什麼讓她最高興的話,應該就是讓雪道無法反駁這一點讓她覺得最高興吧。
事實上,雪道的程度並沒有那麼糟糕,是天音單方面的程度太高了。
戴着貓耳的瑛子一如往常,毫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微微搖了搖馬尾的瑛子點點頭,迅速地把貓耳拿下來,回到正常的制服打扮。
「我知道了,那們我們先從數學開始,範圍很廣。」
沙、沙、沙!天音毫不留情的攻擊,讓雪道趴倒在矮桌上。
「被你這樣再說一次,實在讓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不過就是這樣。」
「……這樣不行吧,雪道。」
雪道捏了一下自己的臉。
「喔呵呵呵呵呵,敗犬的遠吠聽起來真是太舒服了。」
「真是夠了,到底是哪個白癡把這種不必要的事告訴瑛子的。」
他選擇逃避現實。
「也就是說……」瑛子思考了一下說道:
「我明白了。」
天音硬擠出的笑容,清楚地說明了她正壓抑着自己的羞恥心,而她也跟瑛子一樣扭起腰、擺出貓的姿勢。
「沒錯。」瑛子毫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哼哼哼,天音得意地挺起胸口。
「沒有貓耳的我比較好?」
瑛子做了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喵。」
「這感覺真、真、真的是太棒了!平常叫我是沒用的女生的雪道,竟然以悲慘至極的視線抬頭看着我!我全身都要起雞皮疙瘩了呢!新的自我彷佛就要覺醒!要是一整年都在考試就好了!」
天音帶着同情,敲了敲雪道的肩膀,她好像也不想生氣的樣子了。
「……嗄?」
「瑛子家啊……真是夠了,要是我靠近你家的話,大概真的會有人報警吧!」
「嗯,不,怎麼說呢,我對面的房間啊……那真是個盲點。」
「你上課的時候都在幹嘛啊?你有一般人該有的理解能力嗎?你真的有小學畢業嗎?你至少會加減乘除吧?」
「我可以說嗎?」
雪道還沒來得及插嘴,天音和瑛子就把計劃訂好了。
好可愛。
瑛子以她細長的雙眼盯着雪道,而另一方面,陷入自我嫌惡中的天音則是紅了臉,看向其他方向。
「……那個真的是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只有瑛子一個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拿下的貓耳低語着:
「要是我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我剛剛就應該把你戴着貓耳的樣子給拍下來,抓住你的把柄纔對!」
「該死……天音幹嘛頭腦這麼好,真是個傲慢的傢伙。」
「哼哼,處於絕對優勢的感覺真好。」
「也就是說你有基本實力……那多寫一點應用題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吧。」
趴在桌上的雪道瞪着天音。
「不可愛嗎?」
感覺一陣暈眩的雪道用手抵住額頭——
雪道一邊說,一邊交互看着瑛子和天音。
「嗯,這的確合理。」
雪道完全沒有反應,讓仍然是一臉毫無表情的瑛子歪着頭,那雙人工的貓耳和她自己的馬尾緩緩搖動。
「你這傢伙……就是要趁人之危拼命講就對了。」
「最拿手的科目?家政。不過我沒有特別不拿手的科目。」
「不及格的話要參加暑期補修嗎?唔,我是遊刃有餘就是了。」
她搞不好很喜歡呢。
天音也穿着制服,她跟瑛子一樣腰上都有條尾巴……要說她們之間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天音她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吧。
她看起來真的、真的、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貓耳讓我想起來了!白子啊,她搬到你對面的房間了喔。」
雪道以非常爽朗的表情說道。
「雖然這個方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不過考慮到葦原的暑假,這是最好的方法。」
「是住在我們家的客人告訴我的。」
「我也沒有問題。對了,天音拿手的科目是?」
「等一下!這個貓兒角色扮演天國是瑛子提議的嗎?不是天川啊?」
像是放棄了什麼的雪道露出一個挖苦的笑。
瑛子直直地盯着雪道看,問道:
另一隻貓從耳後探出頭來。
「……喵?」
「……嗚哇!」天音傻住。
「基本上,爲什麼是貓耳?話說瑛子,你真的知道萌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嗎?我搞不清楚啊!基本上,爲什麼這會成爲事實?」
「這不值得說嘴吧。」
「……這可真是湊巧啊,我也這麼覺得。說真的,我剛說的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
「我好歹也有拿到全班的平均分數喔!」
「你怎麼了,瑛子,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如果你有什麼煩惱的話,你可以跟我談,我會盡全力幫你解決問題的。」
「昨天,我發現了——葦原是貓耳萌。」
可是有些不對勁。不,應該說是用盡全力在不對勁。
天音把辮子上的貓耳扯下來,砰一聲地丟到走廊上。
天音一臉很佩服地這麼說,但雪道卻是太陽穴上冒汗,把眼神轉開。
瑛子淡淡地插進來,豔麗的黑髮馬尾上有一對貓耳……不,她已經把那東西拿下來了。
「他只說了他『沒有特別不拿手的科目』,意思是他『所有的科目都不大拿手』纔對。」
「我全部都很拿手,不過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數理科吧。尤其是數學。」
即便如此,雪道還是沒有反應,所以瑛子就輕輕敲了敲打開的房門。
點了點頭後,瑛子坦率地回答。
露出笑臉貓般微笑的天音刻意站起身來,優雅地以指尖彈晃着辮子,發出古代女王般的高亢笑聲。
「就連我都嚇了一跳啊。而且她還混進我的房間,喫了晚飯後纔回去。這麼一說起來,她今天還真乖啊。她出門了嗎?」
「……喔,你連晚飯都請她喫了啊。那是沒關係啊,唔,我是不會在意啦。」
「爲什麼你看起來有點生氣啊?唔,她拜託我讓她住一晚的時候,的確是讓我覺得很困擾……話說,她明明就住在我對面,叫我讓她睡一晚也很奇怪吧?」
「睡、睡——!」
無言以對的天音嘆了一口氣。
遲鈍大王•雪道說得一副沒什麼的樣子,而且他說完後就回頭唸書了,但天音能看出白子在戀愛這層意義上有多麼認真。
這樣一來,與其說她是天音的協助者,倒不如說她是個戀愛中的少女。
想着這種事的天音背上——劃過一道惡寒。
她那淡粉紅色的辮子有如野獸的尾巴一般,感受到危機的到來。危機就來自她的隔壁……
天音害怕地看向一旁的瑛子。
「……」
她沒有表情。只是,她手上那金屬製的自動鉛筆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着,她背後則能看到一隻吊起雙眼的黑貓。如果她的馬尾是真正的尾巴,那它一定會直立起來,表現主人的不快感吧。
「那、那個,瑛子……」
天音硬是擠出勇氣,以乾涸的聲音說道。
瑛子慢慢地轉向天音,動作慢到連她那黝黑的馬尾一動也不動。
「沒事的,因爲我非常地冷靜。我一點都不羨慕那個人,可以住在葦原隔壁、可以睡在他家、可以跟他兩個人一起喫晚餐。」
她以一個非常美麗的笑容說道。
瑛子這個有如大朵花兒綻放般、勉強擠出的開朗笑容看起來異常不祥。
「……是啊。」
天音轉開視線,垂下那雙金色的眼睛,她已經放棄了很多事。
「……我跟這些事明明就沒有關係吧?」
雪道轉過身,看到天音正抬起眼看着他。
「你不喜歡安靜嗎?」
兩個人看起來好近、好近,彷佛被關在深紅的世界裏,彷佛被隔絕在這個世界的一切之外——
「吵死了,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消失後,雪道轉過身準備回房。
雪道的嘴角浮現一個苦笑,他閉上雙眼。
天音站在雪道的背後,擋住他的退路。
他的眼睛明顯地已經掛了。
不過瑛子毫不留情地宣佈:
「……我做的,有些太過火了,對不起。」
抬頭看着瑛子臉龐,雪道嘴角揚起一個笑。
「夜晚纔剛開始喵。」
「你纔是啦,我都去幫你買晚餐的食材了,你睡個什麼勁啊!」
白子站在茜堂的玄關前,擋住了雪道的去路。
雪道、天音、瑛子三人喫完晚餐後,雪道和天音在茜堂前的馬路上目送瑛子回家。
這場幾乎沒有休息的讀書會(以讀書會爲名的公開處刑)一直持續到晚餐時間。
這麼一說起來,他見到瑛子的時候也是跟貓有關係。瑛子家現在還養着兩隻小貓中的其中一隻。
「你的感想是正確的——我們的確是把一學期份的知識都堆進去了。」
「那我複習完今天的功課就要去睡了,晚安。」
「不管怎麼說,雪道還是願意幫我們的忙,你真是太溫柔了。」
之後,天音笑得像只笑臉貓一樣,這一點就不用多提了。
「它很好。它跟住在我們家的客人也很處得很好……它愈來愈胖了。」
天音這難得的柔順態度,反而讓雪道覺得不習慣。
「……我覺得,我好像把一整個學期的書都念完了。」
日暮時分舒適的風吹來微微的夏季花香——沿着豔麗的黑髮上垂落的香氣。
「呃,這、跟我又沒關係……」
瑛子在他的身旁,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她豔麗的黑髮綁成馬尾,隨着柔軟的風飄逸,從窗外進到房內的深紅色夕陽餘暉灑落在她身上。
「不,我只是累了。」
好懷念——雪道又有了這樣的想法。
「要做晚飯的人明明就是我吧!你這個虐殺食材的魔人!你明明菜刀就用得不錯了,可是到現在卻連個荷包蛋都不會煎,你這是哪門子的沒用的女生啊!」
她帶着淡淡的微笑,靜靜地張開雙手。
「唔……是有一點。」
接着,在夜裏的長月學園校舍前——
由於烹調幾乎都是由雪道來擔綱,所以買食材的工作大多是交給天音。不過話是這麼說,雪道常常在放學回家的時候就把東西買好,所以這樣的工作分配也不一定成立。
「拜託你,雪道。」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曾經和瑛子兩個人,還有兩隻小貓一起度過如此沉靜的時間。現在他懷念起那種感覺。
睡在榻榻米上的雪道含糊地念着,他連出去買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還是點了頭。
那是一隻白色的小貓,它比他們一起撿到的小雪還要再小上一圈。它就像初雪一樣鮮白、夢幻。
天音出去買晚餐的材料,雪道和瑛子兩人留在房間裏。
和她那咄咄逼人的表情相反,天音的胸口好痛。
在房內的一個角落,貓耳(這當然是角色扮演的道具)就放在瑛子的包包旁。
「你覺得寂寞嗎?」
「小雪,它還好嗎?」
「該是去狩獵『妖精』的時間了。」
雪道試着逃開,但天音卻悄悄抓住他的衣襬。
那張相識至今至少過了四年、早已十分熟悉的美麗臉龐回應着他。
「唔,那傢伙很友善,跟我養的那隻不一樣。」
雪道毫無意義地舉起手,讓掌心染上夕陽餘暉。
抬頭仰望青白色月亮的雪道嘟嚷着。
她雖然動着貓耳,但她那映着夜色的虹膜異色的雙眼看起來卻意外成熟,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人一樣。
「……白子。」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接着,當數學的時間結束,英文的時間開始時,斯巴達瑛子降臨。
「啊啊,它突然不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它了。希望它在某個地方過得好就好。」
的確,這跟雪道沒有任何關係。
而在那貧乏表情的深處,有一種只有雪道才能看到的感情。
這跟她平常披的羊皮又不太一樣。
感覺只有她一個人,被留在遙遠的地方。
「好像回到以前的感覺。」
天音把雪道踹醒。
被夾在中間的雪道額上流下一道汗水。
「貓、嗎?」
如貓般吊起的眼裏也映着赤紅的光芒。
「結果……葦原的貓沒有回來嗎?」
這疼痛的胸口,讓她現在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
到了最後,他整個人虛脫到連靈魂都要從嘴巴里飛出來了。
「是啊。」
瑛子也微微笑了一下,做出回應。
雪道一跳起來,便朝天音逼近、對着她大叫。
「我不喜歡、也不討厭,不管是安靜還是吵鬧我都習慣了。」
「下一科是化學。」
雪道把雙眼從她那對微微潤溼的金眼上移開。
「我回來了——才色兼備的美少女天音小姐,合理地幫你買了晚餐的材料回來,雪道,你該平伏跪謝我啊!」
他在夕陽中靜靜閉上雙眼。
「好痛!側腹超痛!你這個沒用的女生在幹嘛!」
一種像是鄉愁的感覺寄宿在雪道的心裏。
天音也絲毫不退讓,她從正面咬住雪道不放,對着他大吼大叫。
雪道轉過脖子,抬頭看向瑛子。
「是啊。」
雪道一邊「啊——」地打了一個哈欠,一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字母……在我的頭上一直繞、一直繞、一直繞、一直繞……」
瑛子說得沒有錯,隨着時間流逝,雪道整個人都枯萎了。
在月光和涼爽的夜風中,瑛子的黑髮溶入黑暗。
「沒關係,你是爲了我才這麼做的,你不需要道歉。」
「起來啦,雪道!」
「……我知道了啦。」
天音的胸口像是被針刺中一般疼痛,爲了欺騙自己——
奇妙的是,雪道無法把雙眼從她的側臉上移開。
「……怎麼了?」
「今天我要嚴格一點。」
瑛子端正地並着雙膝坐在雪道身旁,一邊喝着清涼的麥茶一邊答道。
單手拎着塞滿了食材塑膠袋的天音把門打開,打壞了這片寂靜。
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兩人相互依偎的模樣。
天音一邊甩着她淡粉紅色的辮子,一邊大叫着這些得意忘形的臺詞踏進房裏。她金色的雙眼看見兩人——
額頭頂着額頭的兩人之間爆出火花。
在瑛子啪噠一聲把課本闔上,宣示課程結束的同時,雪道仰躺着倒下。
「好安靜啊,天音不在的話。」
「咦……你不幫我嗎?」
雖然,天音的話裏有八成是在開他的玩笑,但雪道還是無法反駁。
「那麼,大家準備好了嗎?」
天音拿出『風鳴』,把它扛在肩上說道。
「嗚喵嗚喵,喵放棄雪道的晚餐才準備好的結界很完美喵。」
白子刺出筆直立起拇指的拳頭回答。
雖然,這跟眼前的狀況沒有什麼關係,但白子原本好像有打算要加入今天晚餐的樣子。
「結界?」
不熟悉的辭彙,這讓心不甘情不願跟上來的雪道傾着頭。
「那是爲了不讓『妖精』從學校裏逃走的柵欄喵。其實,喵原本想要準備更多東西好確實抓住『妖精』的,可是喵的東西還沒送到喵。」
「最好是今天就能抓到,但就算我們今天抓不到,我們也可以在結界還沒失效的這幾天裏把它抓起來。唔,所以你也放下心來,跟我們一起抓『妖精』吧。」
「你這教人怎麼放得下心啊!」
雪道不耐地歪着臉嘟嚷。
順道一提,他們三個人都還穿着制服,所以一看上去像是在課外補習的樣子。
「不過,我還有更想吐槽的東西。這個捕蟲網是怎樣?」
雪道指向天音硬塞給他的捕蟲網。
「這不是捕蟲網,這是對付妖精專用的捕捉網,它是和結界一起送到的。」
「我只覺得它是一面捕蟲網!」
雪道用力地揮動這面妖精專用的捕捉網。天音的反駁無效,不管雪道再怎麼看,他都覺得這是一面捕蟲網,杆子部分還是竹製的。
在淡淡的月光中,一行人甚至營造出一種拿着捕蟲網來抓甲蟲的氣氛。
「真是的,你就是太在意小事了。」
「是空間隔離嗎?如果是『妖精』的話,會有這個能力也沒什麼不可思議。世界上到處都有人被妖精帶進奇怪的世界裏而迷了路的傳聞啊。」
一閃!
光粒穿過夏季制服薄薄的布料,滲透到體內。
她用遙控器打開電視,接連切換着頻道,最後還是沒能找到自己想看的節目,便很快地就把電視給關了。
半闔着眼碎碎唸的雪道,也很佩服自己居然習慣了這種不合理的發展。
不斷搖晃的兩條辮子和不斷晃動的貓耳並排着走向校舍。
天音扛着『風鳴』,雪道拿着捕蟲網跑了起來。
「……我完全不懂,你可以用我聽得懂的話說明給我聽嗎?」
「考慮到『妖精』的力量的話……」
「交給我!」
『風鳴』的刀身切開『妖精』。
天音拋了一個可愛的媚眼,想要讓雪道安下心來。
「啊——像是平行世界那樣嗎?」
房裏另外還有寢室、浴室、廁所這些極爲平常的隔間,所有的地板都是木頭地板。這棟房子才建好沒幾年,租金卻很便宜,加上上學也很方便,一眼就愛上這裏的天音決定在這裏住下來。
「嗚哇,『妖精』真的在!」
「爲什麼你這麼冷靜啊?」
「收到——喵!」
「呵呵呵,粗心鬼、粗心鬼,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這是她所熟悉的客廳兼飯廳兼廚房。
一臉似懂非懂的雪道歪着頭,不過他還是選擇照天音所說的去做。他模仿着天音的動作輕輕揮了揮捕蟲網。
說着突然看到冰箱上白板,天音砰地拍了一下手。
只有白色的光粒殘留在網中。
「我累了嗎?」
一行人以天音和白子在前、雪道在後的排列走在夜裏的校舍中。
「太好了……怎、它消失了!」
「窗子打不開,就表示狩獵範圍是學園內,『妖精』就待在學園裏的某個地方。只要抓到它就能讓一切恢復原狀,很簡單吧。」
雖然他把意識都集中在天音身上,但他並不覺得白子是毫無前兆地消失的。
規律的腳步聲,配合節奏搖晃的淡粉紅色辮子。
天音把掛在牆上的淡粉紅色圍裙套到制服上後,把冰箱打開——
天音無法把視線從飛舞在眼前『妖精』身上移開。
「哼哼,我再也不會讓你叫我沒用的女生了。」
「大概、吧。」
拿着捕蟲網的雪道,看着天音那對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淡粉紅色辮子。
「怎麼了雪道,啊……白子不見了?」
「你想看什麼?你想看什麼?」
面對逼上前來的雪道,天音悠然地聳了聳肩,輕輕地揮了一下『風鳴』。
眼球從身體內側被染成一片白,一切都染成一片白。
不知道是因爲氣氛的關係,還是因爲太過安靜的關係,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
四周圍,當然只有一片沉浸在夜裏的長月學園。
「我要追上去喔!」
這些聲音有如催眠術般不斷重覆——
「我聽不太懂……不過這很嚴重吧?」
切開空氣的咻咻聲響起。
從窗裏射進的月光點亮寂靜的校舍,只有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其中迴響着。
因爲雪道聲音而回過頭的天音一臉愕然。
在那片白之中,『妖精』的問題不斷迴響着。
「是很嚴重啊!」
「是這樣子的,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是和學校看起來一樣的異世界。」
『妖精』隨着謎樣的話語一同幻化成白色的光粒。
「……咦?」
「不會吧,怎麼可會這麼巧。」
「呵呵呵,答對了、答對了,可是你還是、粗心鬼。」
天音答道。
料理大致完成後,接下來只要拿去燉就好。天音蓋上鍋子的蓋子、把火關小,然後坐到客廳沙發上。
譯註:「幻日」是陽光經過冰晶折射後所產生的光象。而日文中「現實」和「幻日」音同。
天音大致確認冰箱裏面的東西,決定今天要做的料理、拿出食材後,就開始調理起來。
在驚愕的雪道眼前,原本應該待在天音背後的『妖精』消失。
「不管它的外表怎樣,它的效果很好的,所以沒有問題喵——喔。」
「你答對了一半,妖精的國度比較像是龍宮或是仙境那種地方。」
不過『妖精』卻還是一直呵呵呵地笑着。
天音一邊苦笑,一邊晃着她那淡粉紅色的辮子回過頭。
「啊,對了,這個禮拜輪到我準備晚餐,我得煮晚餐纔行。」
「我剛剛是要做什麼事……」
雪道指向天音背後。
答完之後,天音跑了起來。她無視背後的『妖精』,穿過雪道身邊。
天音倏地回過神來,看來她是站着就打瞌睡了。
天音大概有一定程度的想法了吧,她點了一下頭後準備打開窗子,但怎麼也打不開。窗子並沒有被上鎖,卻像被人用黏膠黏住般無法打開。
站在客廳兼飯廳兼廚房裏的天音歪着頭。
環起了雙手的雪道思考了一下後,這麼回答。
「這是我嗎?還是你呢?就連我也分不清現實和幻日的界線。」
「嗚哇,這兩個突然就給我團結起來了,這種疏離感是怎樣。」
「我——」
「我知道!」
她被吞噬——視野染上一片白。
在走廊另一端的樓梯旁,有一個約三十公分、長了翅膀的金髮少女就待在那裏。雪道以前曾經見過的『妖精』一邊灑着白色光粒,一邊隨機地划着軌道飛舞。
放棄掙扎的雪道嘆了一口氣後,把視線轉向沐浴在月光中的夜晚校舍,走上去跟在她們身後。
這裏她已經是搬進來的第二年。
「乖乖地被捕吧,你這隻蟲蟲!」
他們一口氣衝到樓梯邊,追着往上走的『妖精』。
「喂,天川,不是那——」
雪道沒力氣再跟她爭下去。
「那個也是幻覺,它的本體一定在——」
等雪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只剩下他和天音兩人。
「嘖,它根本就在那兒嘛——就在你後面!」
天音銳利地眯起那金色雙眼、扛着『風鳴』、另一手抵住嘴角。
和她得意的聲音相互呼應般,天音的手法非常熟練,也沒搞錯料理的順序。
白子也以一模一樣的動作嘆了一口氣。
以放射狀四散的光粒有如噴水池、有如煙火,全數灑落在天音身上。
和雪道相反,天音冷靜地思考着。
「在你背後,天川!」
「嗯,今天就做個奶油燉菜吧。」
高亢的聲音讓雪道回過頭,『妖精』漂浮在停下腳步的天音後方。
「這是怎樣?她又被『妖精』怎麼了嗎?」
雪道煩躁地用捕蟲網的杆子前端,鏗、鏗、鏗地敲着走廊。
天音誇張地聳了聳肩,呼地嘆了一口氣。
「……咦?」
好像發現到什麼的天音停了一下,雪道則是穿過她身邊,揮下捕蟲網。
她一邊哼着歌,一邊熟練地剝開蔬菜的皮,然後用菜刀把它們切成一口大小。
隨着這個糟糕名稱一起被揮下的捕蟲網,的確抓到了『妖精』——
雪道回過頭,只見天音蹬開樓梯跳起,她的兩條淡粉紅色辮子揚起、短裙掀起、『風鳴』舉起。而在天音躍起的前端也有一個纏繞着白光的『妖精』。
「那麼,反正雪道好像也接受了,那我們就走吧!」
「是這樣子嗎。」
她歪着頭,環視四周。
天音一臉無趣地看向時鐘。
「……嗯,他們之間應該要有個人回來了吧。」
就在同時,叮咚一聲門鈴聲響起。
「來了、來了——」
天音答話着站起身,她晃着兩條淡粉紅色辮子,小跑步到門邊後,笑着把門打開。
「咦,今天雪道比較早回來耶,歡迎回來。」
雪道微微舉起手回應。
「啊啊,我回來了。好香的味道啊。」
「哼哼,今天是天音小姐特製的燉菜喔,敬請期待。」
「那還真教人期待啊。你以前明明就連蛋都不會打的,可是現在卻變得這麼會做菜啊。」
噗嗤一笑的雪道摸了摸天音的頭。
天音像是鬧彆扭似地嘟起嘴。
「不要再把我當成是小孩子了。」
「抱歉、抱歉。可是,感覺就像是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啊。」
苦笑了一聲的雪道聳了聳肩——他的身體從中心裂成了兩半。
「嗨、嗨,打擾喵囉——」
一個和天音一樣穿着制服,但天音並不認識的嬌小少女,像是脫了一層皮般從雪道的身體裏現身。
貓耳從少女如雪般鮮白的髮絲中冒出。
「你、你是誰?」
瞪大了金色雙眼的天音大大地往後跳開。
「早安,雪——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的腦袋有問題,天川天音的心很脆弱。五十步笑百步喵喔。」
「咦?白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個場景就像是舞臺背景般失去了厚度,四周的風景像被打開的盒子似的啪噠一聲倒下。
淡粉紅色的髮絲立起、衣襬飛動、大刀揮下。
「……啊,起來了。」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
「我明明就在照顧突然倒下的天川,卻不知道爲什麼就被她踢倒了。」
白子的雙眼狠狠吊起,白色的尾巴在空中甩動。
「不過,你太天真了!」
第一次聽到的名字讓天音狐疑地皺起眉頭。
唰當!
就連天音都能看出,白子漲滿原始的力量,看起來就是一個人貓形狀的炸彈。
白子是她的敵人。
看到雪道的臉就在眼前,天音以剛起牀時的朦朧思考說道:
白子以必殺的爪子分別從左右攻向天音的脖子和右手。
青色的光粒自埋藏在刀柄中的結晶體裏流泄。
像是準備短距離起跑的樣子,白子四腳着地、彎起關節。
劃出一道否定公式。
天音大概是無法回想起其他內容吧,所以歪着頭。
雪道抱着天音,看着她的臉。
高揚的緊張感爆裂,兩人展開了動作。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我要讓你破碎、讓一切結束!」
白子踢着牆壁躍起,掠過『鐮鼬』,和它擦肩而過。
「你……是來摧毀這裏的。」
嘰的一聲,讓耳朵感到疼痛的聲音響起。
「你明明就什麼都不知道,卻在做這種無聊至極的夢!」
魔法陣放出淡淡的光芒。
這樣一來,她非殺了白子不可。
「你太粗心大意了。」
「你不記得了喔……我跟你因爲『妖精』的關係,被帶到一個像是異世界的地方去了啊。」
呼、呼,天音得意地挺起她那無料的胸口。
「呵哈哈哈哈,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可是根據統計,我知道剛睡醒和剛碰面的天川動不動就會踹我,所以我是無懈——」
用全身感受風勢動靜的天音,看也不看地就以大刀劃出一道弧線,砍向上方。
「我不會把任何東西,讓給你——」
裙襬掀起,第二踹毫不留情地落在雪道的側腹上。
天音的一擊有如疾風,風聲比大刀晚了一瞬響起,淡粉紅色的辮子飛揚。
「這麼說起來,我覺得我好像有看到被『妖精』灑落的光粒打到的奇妙幻覺。」
「你居然要摧毀我的世界,我饒不了你……」
「你們都一樣啦喵。」
「……哼,你比我聽說的還要厲害嘛喵,你耍大刀時沒有任何猶豫喵。」
暗自立下決心的天音緊緊握住刀柄。
房裏只有沉靜的呼吸聲和燉菜的聲音迴響。
不過,她所揮下的大刀前端並沒有擊中白子,而是打碎地板、木片飛舞。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天音的手上握了一把粗獷的大刀。她知道這把大刀叫做『風鳴』,也知道她能用這把刀做一些事。
她揮開受傷的手指,鮮血從皮膚破掉的部分滲出來,垂落至空中。
她所改造的肉體定位處於人和貓之間,變得更強、更快。
一分、一秒,或是隻有一瞬間——
和白子對峙的天音則是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把大刀舉到正面。
白子的肉體轉換成適合戰鬥的體型。
天音以驚人氣勢跳起來,差點一頭撞上雪道,他急忙躲開。
白子踢開空氣、張開雙手、亮出爪子,以子彈般的氣勢突擊而來。
就連她說話的方式都變了——或許這纔是她的本性。
「嗚喵!」
天音扭過身體,把大刀像球棒一樣用力一揮,將白子打飛。
她早在天音有所反應之前,就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以雙手的爪子劃開十字,撕裂天音。
「……開、什麼玩笑!」
「你、你是誰啊?突然出現之後,還說這些有的沒的!你的腦袋有問題吧!?」
貓耳少女把外皮丟掉,以那彷佛能吞噬天音的虹膜異色的雙眼看着天音聳了聳肩。
化身爲戰士的兩人之間氣氛緊繃。
「我希望你能說我是來叫你起牀的喵……唔,這或許是同一件事也說不定喵。」
下一個瞬間,白子就來到因爲揮刀而姿勢亂掉的天音眼前。
白子一臉不可思議地聳了聳她纖細的肩膀說道。
喀唰!
「危險!」
『風鳴』放出隱形的『鐮鼬』,它撕裂了空氣,並且朝貼在牆壁上的白子飛去。
天音順勢站起來,一邊晃着淡粉紅色的辮子,一邊踹了雪道一腳。
她的衣服爆開,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覆住白子的身體,上面畫着彷佛未開化地區的祭司纔會畫在身上的幾何花紋。她的雙手捨棄了抓住東西的功能回覆成貓的形態,而且尺寸跟頭一樣大,上面還長着刀刃般的銳利爪子。
「覺醒吧,我的鮮血。」
不過,天音的姿勢裏也看不出半點空隙和動搖。
吶喊出憤怒、吶喊出憎惡的白子踢着空氣牆,繼續加速。
「……白子?」
她像個彈簧玩具般跳了起來。
無視重力的白子把四隻腳貼在牆壁上說道。
夜裏的長月學園,淡淡的月光點亮一片死寂的走廊。
天音的身體掉到地板上。在一瞬間之後,數根被撕裂的淡粉紅色髮絲在空中飛舞。
天音無法理解這個狀況,不過她的本能告訴她——
「切斷現象『鐮鼬』!」
「然後發現了這個狀況的喵就去救你們了喵!」
天音倒在地上,好不容易躲開了暴走的白子。
面對逼近眼前的刀刃——
嘰——跳向上方、踢開屋頂,從死角攻擊而來的白子伸出爪子,天音則用顫動的風鳴刀腹擋住這一擊。
白子以明顯的憎惡大喊。
臉上仍舊掛着嘲弄笑容的白子,把食指含到嘴裏,用虎牙一刺。
被打飛的白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她一調整好姿勢,便蹬開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她和宣言一起改寫現實。
雪道搖搖晃晃坐起身,半闔的眼瞪着天音。
「叫喵白子就好喵。」
天音的身體被劃下深刻的傷痕,傷口上卻沒有流下半滴血。
「迴歸現象『狼男』。」
在空中描繪的青色魔法陣放出光芒,風勢逆卷而起。
「剛剛啊喵。你們兩個突然就消失了,讓喵嚇了一跳喵。」
「否定公式一一○八二——」
一滴鮮血有如點上水面般在空中散開,劃出複雜奇怪的魔法陣。
「否定公式○一一二六——」
那張稚氣的臉上浮現着露骨的嘲笑。
光是這樣就讓她全身充滿了力量。
天音揮了一下『風鳴』,把它重新拿好。
「歌唱吧,『風鳴』。」
金色的雙眸更顯銳利。
可愛少女的表情因爲憤怒而扭曲,她的聲音裏充滿着她沒有刻意隱藏的憎惡烈焰。
「嗚喵——『式』還滲透得挺深的喵嘛。你又不是沒受過訓練的門外漢,心靈怎麼會這麼脆弱啊。」
「喝、啊啊——!」
雪道靈巧地低頭閃開天音的腳。
「結果,我們還是讓『妖精』給逃了。」
雪道一邊嘟嚷,一邊撿起掉在走廊角落邊的『風鳴』。雖然這沉重的大刀讓他眉頭深鎖,但他還是把它交給了天音。
「啊,謝謝你。」
天音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還是接下『風鳴』。
雪道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歪着頭。
「……你沒事吧?你的臉很紅喔?」
他盯着天音的臉。
怦咚!天音的心臟唐突地狠狠跳了一下。
兩人的視線撞上,即便是晚上也看得出天音的臉頰是一片鮮紅。
「啊,那個,呃……」
天音雖然把話講得斷斷續續,但她還是沒有把視線移開。
「天音喵好像也累了,我們今天就先回家吧喵?結界也還在,如果只是幾天的話,『妖精』是出不了學園的。」
「嗯,是嗎,那就這麼做吧。」
雪道轉向白子的方向答道。
雪道的視線轉開,讓天音鬆了一口氣。
「是、是啊,就這麼做吧。」
「就這麼決定了。」
「就這麼決定喵。」
白子轉過身去,一邊動着她的貓耳,一邊走了起來。
雪道撿起他丟下的捕蟲網。
接着,最後一天。
「嗚哇,雪道喵崩毀了喵。回來啊喵,雪道喵——!」
旁邊的白子也是一臉不幸地動着貓耳帽的耳朵,看着雪道。
「好像已經不行了喵。」
「真的嗎?」
順道一提,雪道說要把考試期間沒有做的家事做完,接着就毫不猶豫地狂奔回茜堂,所以他現在不在現場。
她沒辦法直視雪道的臉。
「那麼……」瑛子瞥了一眼時鐘接着說:
『妖精』的搜索行動完全是白費工夫,隔天,雪道把整個星期天拿來考前衝刺。
針對退賽者的憐憫眼神從四周集中而來。
「今天的我,要比平常的我,還完美個三倍以上啊。」
第二天。

如人偶般的面無表情,深處顯露出些許的不可思議。
她不知道胸中這份交雜了疼痛和熱度的感情叫什麼名字。
「雪道喵,你的狀況怎樣喵?」
「我想趁考試完後,放假的時候去。」
「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所以你給我看別的地方啦,笨蛋!」
「別管我,我要就這麼沉到最底層了。」
原本就已經很紅的臉愈來愈紅、愈來愈熱,天音告訴自己,要讓高揚的心冷靜下來。
雪道走在前面,大概沒聽到天音這小小聲的低語吧。
「效果好到我可以拿這個來說笑話呢!」
「讀書會有發揮效果吧?」
「你還是一樣,總是會在正式考試時弱掉。」
既然要去水上樂園的話,她們就必須去買泳衣。這個提案由天音提出、白子同意,瑛子則是被拖出來。
「我太早放棄了嗎?」
教室裏充滿了不斷寫字的聲音,還有不斷翻動書頁的聲響。在這之中,雪道並沒有在準備下一科,而趴在桌上散發出陰鬱的空氣。
考試的結果,也多少會好一點吧。
「葦原,狀況如何?」
雪道大概也不覺得自己的手被甩掉有什麼不好吧,他不耐地聳了聳肩後,又轉頭看向前面。
白子坐在隔壁位子上,早就沒什麼幹勁,她把下巴放在桌子上說道。
「雪道同學,你考得如何?」
「真的喵。」
「啊——……」
「……這是怎樣啊。」
在雪道的視線前端是他早已看慣的瑛子臉龐。
「嗯,還不錯吧。」
「爲什麼我非得突然被你叫笨蛋不可啊?」
「葦原。」
「換個話題……我拿到水上樂園的票了。」
第一天。
「說到底你不過是抱佛腳啊喵。」
「……水上樂園啊。」
接着,週末結束,禮拜一到來,期末考跟着開始。
「……話說,白子你啊。你不是說什麼喵不懂X是什麼意思嗎,可是你看起來倒是挺遊刃有餘的嘛。」
「哼,反正你看着就是了。」
「看起來不太順利呢。」
瑛子把課本遞到陷入絕望深淵的雪道面前。
由於盛夏將近,所以百貨公司也加強了這方面的促銷,店內塞滿了夏季的衣服。各色的泳衣加上廣播所播的夏威夷音樂,營造出南國般的氣氛。
瑛子插話說道。
「……什麼啊,是瑛子啊。」
「喂,走人了,天川。」
「我來陪你抱最後的佛腳。」
雪道跟從瑛子的指示,接下她遞來的課本。
「對了,去遠方旅行吧,去好遠、好遠的地方……」
「……複習到最後一秒。」
「可不可以有顆巨大隕石掉到學校裏,讓考試中止啊。」
「別理我了——」
「用盡全力去游泳的話,應該很爽快喵——喔。」
雪道只把頭轉了過來。
在讀書會上能夠征服斯巴達瑛子,讓雪道帶來不少的自信。
然而,走在更前面的白子或許有聽到也說不定。
接着,雪道挑戰期末考……挑戰了……可是……
瑛子來到雪道身旁。
突然被雪道這樣一握,覺得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
雪道以敗犬的眼神虛無地一笑——
爲了準備下一科考試,學生們就連短暫的休息時間都拼了命在做最後的複習。
「弱得很誇張啊喵。看到你失速成這個樣子,坐在你旁邊的喵也覺得你好可憐喵……」
「對了,我去耕田隱居過日吧。嗯,就這麼做吧。」
天音甩開雪道握住她的手,把臉垂下好隱藏住自己染紅的雙頰。
雪道就像是沉進墊子裏的挑戰者,只靠着一口氣站起來一樣,緩緩地坐起身。
「是啊。」
「……這是地獄,這是名爲期末考的地獄啊。」
「那是開玩笑的喵。」
「……應該,勉強過得去吧。」
「……是嗎——這種被欺騙的感覺是怎樣啊。」
「我好奇怪。」
第三天。
雪道則在自己的位子上自信滿滿地看着課本。
她們的目的地是和車站連在一起的百貨公司,店鋪的大小約佔了整層樓面的三分之一。
「——啊!」
「我認爲你那個『什麼啊』,這三個字很沒有禮貌。」
早上的教室被一種和平常不同的熱鬧感包覆,平常總是在聊一些無聊話題的同學們要不是瞪着課本和筆記本看,要不然就是數個人聚在一起互相問問題、確認唸書的成果。
「如果你有時間沮喪的話,不如最後衝刺一下吧喵。」
應該說他現實還是單純呢,對於雪道這麼容易被看出來,讓瑛子和白子互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來一場大地震也好。」
帽子下的貓耳微微一動——
她淡淡地、淡淡地,嘲諷一笑,彷若銳利的刀刃。
看天川行動這麼遲鈍,雪道牽起她的手。
天音緊緊抱住收在布袋裏的『風鳴』,吐了一口熱氣。
「喵搞不好已經不行了喵。」
考試結束後,天音、瑛子、白子三人一同去買東西。
雪道對於白子的話語有了反應,一邊發出殭屍般的呻吟聲,一邊坐起身。
笨蛋虛無地笑了。
「怎樣啦,幹嘛發出奇怪的聲音?」
「沒問題的,我還可以、力挽狂瀾……」
「水上樂園,我想那裏一定很涼、很舒服。」
「……不可以穿學校的泳衣嗎?」
面無表情的瑛子看着泳衣說道。
「不行……我是不會這麼說,可是,我們又不是要去上游泳課……」
「喵覺得這難度很高啊喵。」
「而且穿可愛泳衣的話,心情也會比較好吧?」
天音一邊說,她也一邊接連拿起泳衣比較。
「的確,是沒錯……可是……」瑛子說得斷斷續續。
「有什麼問題喵?」
「……尺寸。」
瑛子困擾地環起雙手,而她的雙手在無意間把胸部抬起,那個被強調的波濤就在衆人面前晃了晃。
天音和白子這對飛機場雙人組以惡狠狠的眼神盯着瑛子——正確來說,應該是盯着她的胸部。
「剛剛那是她故意的喵?」
「難道,這就是所謂遊刃有餘的勝犬?」
平坦的聲音裏,參雜着彷佛能召喚異世界魔王前來的怨念。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只是覺得很困擾。要是我配合胸圍來選的話,那腰的部分就會太鬆;反過來選擇的話,胸部就會因爲太緊,讓我沒辦法好好游泳。可是,如果要我穿三點式的又會覺得很害羞。」
瑛子急忙補充說明。但不知道她是不是發現這種補充說明並沒能讓自己脫離險境,她的表情難得浮現明顯的焦急。
「沒錯,而且,很多可愛的泳衣尺寸都很小——」
不斷累積的焦躁讓她一直說個不停。
「——我很羨慕胸部小的人。」
她很用力地踩在地雷上。
白子無辜地一笑。
天音和白子的共同戰線就此成立。
在同一間店裏稍遠的地方,瑛子在試衣間中遇見了他。
「——!」
白子沉靜的話語冰凍起天音的心。
「你最近沒能聯絡上鹿沼對吧?要是被你發現我偷天換日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露出毒蛇般笑容。
鏡中反映出的瑛子,是她絕對不可能會流露出的扭曲醜惡笑容,
她的聲音下意識地拉高。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論這是玩笑還是現實,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你不過是『只是待在那裏』什麼都做不到的外人,就跟背景沒兩樣。」
「喵真的會殺了你喔喵。爲了矯正這個乳房的階級社會,我們所需要的不是言論,而是恐怖主義!」
白子的聲音突然一變。
簡直就像是在扮家家酒。
「你、你們兩個都冷靜一下。」
「喵——騙你的喵喔。」
「回收虛構式碎片這種事是怎樣都好,你想要的話就自己去拿。自己一個人去拿吧。」
她打算說自己是誰?
「我當然是不討厭他啊。那個傢伙的嘴巴雖然很毒,可是我覺得他人真的不錯,只是我從來沒把雪道當成是一個戀愛對象來看——」
就像這個年紀的少女一樣,她們的眼神認真還帶着險惡。
「你、是誰?」
「你……居然騙了我。」
「白子,你這麼問我,是不是你也喜歡雪道?」
白子啪地拍了一下手。
「讓我再次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淺暗白子。」
吼、吼、吼、吼、吼、吼,兩個人營造出來的兇暴壓力,背後已經不是貓,而是浮現出老虎的幻影。
「我纔不要!因爲……我是那傢伙的……」
這對天音來說太過遙遠。
「這麼說起來,喵有件事想問你喵。」
咻,兩隻老虎倏地朝瑛子逼近。
人類所聽不見的聲音響起。
「……是誰?」
接着,灑落光粒的『妖精』出現。
「那麼——」
「是、是這樣啊。你說,你對他一見鍾情,看來你果然是認真的。」
「你知道葦原雪道的什麼事?你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想知道。你只是偶然和他扯上關係,就僅是如此而已。」
「和音樂一同再會。」
「超喜歡的喵。」
伊皮米修斯像是個在演戲的小丑般,誇張地低頭行禮。
「喵很冷靜喵。」
白子所說出的話語、所表明過的真正身分,都從天音的記憶中消失。
「這種溫水般的生活,快樂嗎?」
「對、對了,我想起我有件事要做。我要試穿這件!」
天音拼了命地否定,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泳衣。
這時,天音手上的泳衣又再次落下。
「我很冷靜喔。」
「……好悲哀的事實喵。」
霎時,天音手上的泳衣唰地掉在地上。
天音按住狂跳的胸口,以反問的方式敷衍過去。
突然浮現的一幕——天音穿着圍裙,一邊做飯一邊等待家人回來,她臉上帶着一個幸福的笑容。
「說真的,你喜歡雪道喵對吧喵?」
天音的額頭上滿是汗水,嘴裏發出乾涸的笑聲。
尖銳的爪子若有似無地撫過天音的頸動脈。
那是超越愛情的癡迷與狂熱——還有扭曲的獻身。
剎那之間,在絲毫沒有徵兆的情況下,白子的手指已經摸着天音的頸部。
天音準備撿起掉下的泳衣,卻忽然停止動作。不,她是動不了。
這時的白子和御堂葉流十分神似……
「……」
「雖然時間很短,可是真的很愉快呢喵。」
「……啊。」
「不、真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啊,一丁點兒也不可能!」
目送着有光澤的黑色馬尾消失在遠方試衣間後,留在原處的天音和白子空虛地嘆了一口氣。
「白……子?」
在天音遇見瘋狂事件的同時——
白子彈了一下手指後,七十三隻機械貓從陳列的泳衣縫隙間出現。
咯、咯、咯、咯,笑聲裏充滿着虛假。
「爲了那個人而生、爲了那個人而死的覺悟。」
「什麼啊,是你在開玩笑啊。啊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這怎麼可能呢!」
「來選泳衣吧。」
雖然這一幕明明就完全不真實,但是她的心臟卻還是不明究理地狠狠跳了一下。
天音回過頭。
「就算我們是朋友,我也無法原諒你剛剛說的這句話呢!」
「喵哈哈哈哈哈,你認真了喵?你認真了喵?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呢喵。」
「很快樂啊。這有什麼、不對嗎?你、有什麼權利……」
天音握緊拳頭。
天音倒吞了一口口水,就連這樣的細微動作,都受到白子爪子的壓力影響,無法順利完成。
兩個人的微笑是很純真,但她們的眼睛完全沒有在笑。
「比起其他事情,你最缺乏的是覺悟。」
泳衣掉落在地上,瑛子瞪着眼前的鏡子。
「我沒有什麼權利,沒有任何人有。不過,天川天音沒有資格。」
白子問天音是否有這樣的覺悟。
「喵嗚、喵嗚,其實我一直都沒有說出來喵。」
天音答不出來。
「……唔,瑛子也不是刻意做了什麼才讓胸部變大的啊。」
「其實,我從更久以前就認識葦原雪道了,我認識的時間要比你長多了。」
天音把另一件泳衣放在衣服上比,隨口問着。
「我的第一個名字是『已被遺忘』,我還有許多假名,但我喜歡稱自己是愚昧的巨人『伊皮米修斯』——初次見面,或者我應該說是好久不見,長月瑛子。」
那真的是一個很美、很清麗、澄澈至極的純真微笑。
「我是三賢者末席『全自動交響樂團』的淺暗白子。」
「嗯……什麼?」
朋友?家人?戀人?
她隨便抓起一件泳衣後,就逃進了試衣間。在她拉起簾子的同時,她打了一個冷顫。
她想要說自己是誰?
「就這麼做喵。」
兩個人變得有點沮喪,然後再次拿起店裏陳列的泳衣,面對着鏡子,將它放在薄薄的夏天服裝上比着。
看到瑛子已經無話可說,天音和白子露出微笑。
瑛子抓起手邊的泳衣,轉身就逃向試衣間。
「資、格……?」
「我要你放棄葦原雪道身邊那個位子,該站在那個人身旁的人是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子所宣示的,早已不是愛情之類的感情。
「贊成。那麼,再會了,瑛子。再會了,友情。」
白子刻意嘆出的氣劃過天音的頸部。
「咦?」
面對這種異常的景象,瑛子依然沒有動搖地,將感情隱藏在面無表情的人偶臉龐之後,以吊起的雙眼,凝視着鏡中的自己。
「我的本質就有如被火燄所吸引的昆蟲。」
伊皮米修斯以瑛子身形出現,一副像是在演戲一般地宣告着。
「我是『被願望吸引者』。只要有人的願望強大到逼人瘋狂,我就會出現在那裏。」
「我沒有這種願望。」
「沒有,但是、你有、你非常希望、狂亂地靜靜地祈望——渴望着。」
咻,在鏡子的另一端,伊皮米修斯再度以瑛子的身形出現。
「還有,你感到畏懼。」
嘻,他以扭曲的笑容,撫過瑛子的臉頰。
冰涼的手掌傳來一道讓思考朦朧的微甜香味。
「願望、我的、願望。」
「就是這樣。長月瑛子,你的願望是?」
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她朦朧的腦中。
葦原雪道。
他們已經認識了五年,他還給了她一隻小貓……
「你對他——」
「……好可怕。」
……並掠奪了她的心。
「天音和葦原在做些什麼?」
以前,瑛子曾被分身綁架。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不斷遠去,彷佛要消失在鏡子深處。
希望我的老朋友能夠愛着你!」
瑛子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
伊皮米修斯嘲弄般地問道。
在狹窄的試衣間裏,只有她獨自一人。不過,她總覺得在剛剛那一瞬間,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瑛子閉上嘴,甘甜的氣味飄進鼻腔。
「不過,遲早!有一天!絕望也將造訪你!連你也無法克服的絕望將穿着黑衣來見你!」
只有人類無盡的願望會存在!」
「應該、不會吧?」
伊皮米修斯問道。
現在,就依照你胸中愛情的指示,
他像是在張開羽翼般張開雙手,然後又誇張地行了一個小丑之禮。
「……這是騙人的。」
瑛子的朦朧雙眼無神,好像正在發高燒還繼續說着話。
巴士和計程車通過、衆人通過。
……我想要。
以瑛子的臉、以瑛子的聲音。
他誇張地張開雙手,那張瑛子的臉上浮現了瑛子絕對不可能露出的瘋狂笑容。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你害怕葦原雪道,將再也不會是葦原雪道。」
他話裏毫不隱藏的瘋狂,讓瑛子害怕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然而她沒有退縮、沒有表現出她的害怕、沒有讓人偶般的表情破碎,她只是用吊起的雙眼凝視着伊皮米修斯。
「了不起的意志!了不起的覺悟!了不起的靈魂!」
瑛子仍處於朦朧的思考中。
伊皮米修斯、這麼說?
伊皮米修斯撞上一片空白的鏡子,試衣間猛然搖晃着。
伊皮米修斯的手指靜靜地放開,那道甘甜的味道稍稍退去。
「汝、想要知道真實——以及與真實抗衡的力量嗎?」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一滴淚水自她那漆黑的眼瞳中滑落。
原本應該待在試衣間鏡子裏的伊皮米修斯,下一個瞬間已經來到另一個地方。
「『願望』之式——我是希望的惡魔,也是絕望的天使,或者是擁有實體的影子!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消失,鏡中理所當然映照出瑛子的真實身影。
彷佛被誘導到已經設好的答案一樣——
你是——
她雖然被天音和雪道所救,但她並不記得他們打倒分身後的事。
「我在葦原雪道的身旁。」
「我要……我想要真實……」
「滾開,惡魔。我不會逃避脆弱的我。」
「……咦?」
她什麼都不記得。就連自己所說過的話、自己的決斷,她也什麼都不記得。
在願望和永遠和虛構和終焉的盡頭,希望你還能是你!
「瞭解是一種恐怖,而無知也不過是一種恐怖。」
「我希望——你到臨終前一刻都還能是你!
「因爲我覺得,他們兩個都不希望我多問,所以,我就什麼都沒有問。」
「如此一來,有勇氣的少女拒絕了願望,第二次的演算將產生混亂!
她靜靜地回答完後,便把和她擁有同一張臉的伊皮米修斯推開。
雖然她如此勇敢,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少女都如此勇敢。
等待遲早到來的終焉!」
「喔。是、騙人的嗎。那麼,你爲何選擇了沉默?」
只不過,我們抵達的終點不變,演算將會回到它所應屬之地。
伊皮米修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如此一來,這兩個人就完全分不出來了。
瑛子以刀刃般銳利凜然的聲音說道。
隨着那誇張的謝幕,伊皮米修斯就消失無蹤,彷佛他從未存在過。
「真實、力量……」
湊巧的是,這也符合了她所做出的宣示——瑛子沒有逃避。
伊皮米修斯這麼說。
她回想起在夕陽餘暉中,雪道有如沉眠般靜靜閉上眼的模樣。
是誰、這麼說?
過着甜美的日子吧!
像是把那裏當成舞臺中央的伊皮米修斯獨自說道。
我的存在沒有意志,我的存在沒有意義,我的存在沒有意思!
「你害怕你會再也無法相信葦原雪道。」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被繃帶包覆的手掌覆住臉,咯咯地笑了。

「太棒了!」
「長月瑛子,你拒絕了願望!那麼,我就離開吧!」
伊皮米修斯這麼說。
「你害怕長月瑛子所知的葦原雪道會消失。」
她或許該問他們的。然而瑛子卻什麼都沒有問。
「你怕知道之後,葦原雪道會離你而去。」
喜悅浮現在消失的表情上。
有勇氣的少女啊、沒有勇氣的少女啊!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變得模糊,他從瑛子逐漸變身爲一個全身包着繃帶、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稱我是惡魔的你啊!不過,我是——」
「原來如此,太棒了。」
「我不要。」
百貨公司的隔壁、車站的前面、圓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