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Blood Jacket

04 緋S的聖人

《黑杖特搜官》 · 古橋秀之 · 1.2萬 字

三年前,身爲罪人的他觸碰到了某個少女的

,由此覺醒了對神的愛。

在這最下層,曾經有過幾十座教堂。但是,現在能這麼稱呼的建築只剩下一個了。同樣,曾經有着數百人的聖職者,現在也只剩他一人。

嚴格來說,哈克爾本神父並不是得到了當局發行的第二類執照的正式聖職者。從法律上來說,他不過是住在被遺棄的教堂遺址上的一個流浪漢。

但是,三年間,他修繕了廢棄的教堂,翻閱聖經,一天不差地早晚坐着彌撒。

這個街區裏信神的人很少,但是尋求救贖的人很多。他傾聽這些人的煩惱,爲他們祈禱,爲把他們從痛苦中解放出來而殫精竭慮。

除了他,還有誰會如此地把自己的身體奉獻給神呢?

根據

降魔局

的觀測,即使是在整個「卡歐斯·海克薩」中,也沒有確認到比他信仰更深的人。

神父從大大的紙袋裏拿出一個麪包。

那是沒切塊的長麪包,有一摟粗。

『拿着喫吧,這是我的身體。』

他唱着感謝的祈禱,咬住麪包的一端。

接着,他從袋子裏拿出三瓶葡萄酒。

『這是我爲衆人而流的血,是契約之血。』

(譯註:『』中的祈禱詞源於基督教中聖餐前的禱告)

一瞬間就收入了胃袋裏。

喫完聖餐後,他脫下

白色罩衣

外衣

,放在旁邊的信徒席上。

外衣下面是運動褲和運動鞋。他的上半身除了皮手套外,什麼也沒穿。

在他身上,蠕動的肌肉束被無數的傷疤包圍着。

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對待,纔會產生這樣的傷痕呢?

在手臂和脖子上繞了一圈的環狀刀傷。就像肉被挖掉一塊的凹陷傷口。以及,從內側迸裂般的傷口。

他站起身,想象着剛纔見過的姑娘的樣子。

他一邊注意不要把刀刃切得太深,一邊嘎吱嘎吱地劈開。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神父做深蹲樣子。他的身體簡直就像是職業摔跤手。

聽了姑娘的懺悔,將她送走之後——

年輕的姑娘出賣肉體,靠欺騙別人來賺取生活的食糧。

神父轉過頭來。女人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臉,倒吸了一口氣。

女人鬆了口氣。

因爲這件事,她和他吵了一架,心裏一直很鬱悶。

於是,她就順路去了一趟平時一直會路過的教堂。

他的肉體不會感到任何痛苦。他生來就是如此。

他不知不覺地跟隨着在昏暗中映出的雪白脖頸,看到四周無人之後,便從後面抱住她,把她拖進巷子裏。

他默默地聽她說話,最後對她說,

「嗯」,神父微笑着。

正面的門打開了三十釐米左右,一個年輕女人的臉探了進來。

這在這個街區中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纖細的身材,白皙的肌膚。和她很相稱的短髮。

那麼,和他和好吧,今天也要努力賺錢了。

碎屍的哈克

」。

「這裏…是教會吧?」她心中明顯不是這麼認爲的。

之所以選擇那個少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他扒掉少女的衣服。

想要看看心臟。

泰迪熊掉在了路面上。

做了壞事啊。

她只不過是利用那些好色男人的卑鄙之處,把零錢捲走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昨天的「工作」確實餘味不佳。她的「客人」可以說還是個孩子,是個幼稚的少年。雖然有些遲鈍,但是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神會寬恕一切。」

他狠狠揍了少年一頓,把少年身上的錢都拿走了。她想要阻止他,他就衝着自己踢了一腳。

從左肩,直到右腰。然後,從右鎖骨,直到左肋。兩根手指那麼粗的疤痕交叉在一起,就像一個傾斜的十字架。

自己什麼也做不到。除了做出神的寬恕這種空虛的約定以外,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他逃到最下層,殺了七個人。他的行爲被默許了。

確實,很奇怪。

那是彷彿從內部散發光芒的,聖人的笑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深深刻入他的胸膛上的十字傷痕。

但是,他的雙臂仍然像機器一樣以正確的節奏反覆屈伸,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絲痛苦。

他的身上已經滴下了瀑布般的汗珠,在空無一人的聖堂冰冷的空氣中散發出滾滾熱氣。他身上有幾個傷口裂開了,正在流血。

小小的雪白胸部在顫抖。

血從皮手套的口部流了出來。

雪白的脖頸。

神父體內感到疼痛和痛苦的迴路,不知在哪個地方斷路了。

現在去追的話,應該還追得上。

在那之前,他之所以殘忍地殺死十二名男女,或許就是爲了理解這一點吧。

在畫了第三個十字後,他終於停止了身體的動作,站了起來。

每一個都又舊又新。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血和汗。

『應予以施捨的人,不可拒絕施以善行。』

那張傷痕累累的臉,給人的第一印象應該是

壞人角色

吧。他打出的廣告是「殺人神父」?還是「地獄的傳教士」?

那個姑娘……自己在哪裏見過嗎?

也可以說那是有什麼東西試圖剖開他的胸膛,取出心臟的痕跡。

在蠟燭的光的照射下,傷痕浮現出深深的陰影,滲出淡淡的血。

他用柴刀砸向少女的胸骨,立刻染得通紅。

「那個…」

那個姑娘,長得很像他殺死的第十三個姑娘。

500次深蹲。

啊啊,是這樣啊。

因此,他不畏懼痛苦,能把肉體鍛鍊到物理上的極限。

神父摘下手套。在沾滿鮮血的雙手掌心,有一個小小的硬幣大小的,貫穿手背的傷口。血是從那個傷口裏流出來的。

那是連癒合的時間都沒有,無數次噴出鮮血,最後彷彿作爲一個器官一般,固定下來的傷痕。

向神獻上榮光。

然後,他把雙手張開,撐在聖堂中央的地板上。

少女害怕地大聲尖叫,但他並沒有在意。他狠狠地把她推倒,她嘎地吐了口氣,安靜了下來。由於受到衝擊,少女無法正常呼吸,只能哈噫,哈噫地重複着淺淺的呼吸。

他從少女肋骨的縫隙,觸碰到了她的心臟。

嘛啊,自己正是期待着他這麼說。

託神父的福,自己心情舒暢多了。

這個街區是靠互相貪食,互相欺騙而生存的。禁止這些,就等於禁止生存。

他也被稱爲「怪物」。

聽說有個奇怪的神父獨自在做禮拜。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完成。

神父跪在祭壇前,緊握雙手。

有大的,也有小的。

在子神之下,他做完500個俯臥撐,再做500個仰臥起坐。然後,500個深蹲。

神父注意到了。

神啊。我……。

因爲一不小心笑了出來,所以惹

生氣了。

不過,神父是個好人。和她小時候去的附近教會的神父差不多。

鮪在結束懺悔後,向神父道謝,離開了教堂。

他的表情和鍛鍊前的祈禱一樣,平靜而真摯。

因爲感受不到疼痛的體質,他也無法理解別人的痛苦。

哈克爾本神父很苦惱。

神父再次劃出十字,在聖靈之神下,再做一輪。

神父跪在聖堂最裏面的十字架前,雙手交叉獻上祈禱。

就像這樣,他砸下了發出慘叫的男人的手臂。撕開女人的肚子。砍掉孩子的頭顱,切成碎片,撒在地上。

是啊。神啊,寬恕她吧。

殺了五個人後,他被公安追捕。

「所謂聖人的條件,就是能夠忍受任何艱難困苦的不感症。」如此這般,這是曾經某個無神論者說出的諷刺,而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有了十二分的聖人資格。

一切都是爲了神。阿門。

少女的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咚咚地脈動着。滑膩,溫暖。每次動手,少女的整個身體都在抽動。

他看到少女抱着一個很大的

熊玩偶

向神獻上榮光。

這是因與神的同調而產生的,被稱爲「聖痕」的現象。

隨便擺佈他一下,收點

吧。她是這麼想的,但是…。

『惡人和騙子越來越惡。在迷惑人的同時,又不被他人迷惑。』

就像拆開那種按下肚子上的開關,便會說出「媽媽,想喝牛奶!」的話的人偶,確認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一樣。

他以少女的心臟爲中心,劃了個十字,將手伸進血泊之中。

500次仰臥起坐。

他的手上流過滑滑的東西。

古舊的地毯沒能吸乾的汗水,在神父腳下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層潮溼的水窪。

「請進。」神父說。

這是他的綽號。

她撲哧一笑。

在選擇受害者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法則。他隨身攜帶着巨大的槍,只要情況允許就會殺人。

他跪在地上,劃了個十字,再次用手撐在地板上。

在父神之下,做500個

俯臥撐

就在那個瞬間。

他的心臟產生了強烈的感覺。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的「疼痛」。

他襯衫的胸前浮現出血色的十字架。在他的胸口,和少女同樣的位置,出現了深深的撕裂傷。

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或者說是應該是奇蹟——殺人者和被害者之間,產生了感染咒術般的聯繫。

他扯破襯衫,揪着胸口咆哮。

胳膊上,腿上,背上,肚子上,臉上,他曾經在別人的肉體刻入的所有地方,皮肉崩裂,誕生了新的傷口。他給他人帶來的所有痛苦,都回到了自己的肉體上。

其中最鮮明,最生動的,是眼前少女的痛苦。

這也應該是奇蹟吧——在那個時候,她還有意識。

在斷氣的瞬間,伴隨着最後的呼吸,

「神啊」,少女說道。

與少女同調的他,體驗了她的死亡。

脫離肉體。意識加速。上升,上升,然後——

他看見了神。

彷彿是永遠的一瞬間過去了。

回過神來,他跪在地上,扯掉少女的心臟,壓在胸口,仰天祈禱。

他流着眼淚。

歡喜的眼淚。

痛苦已經消失了。

自那以來,他把槍換成十字架,爲神和人們鞠躬盡瘁。

赫爾辛之後也繼續進行着研究。由於正值吸血鬼之禍正中,他陸續收集到了相關資料。而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神的詛咒」是不可能由人類的手解除的。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在吸血鬼化發展到重度(第三級以上)之前,抹除

源吸血鬼

十字架是用兩根20釐米長的方木隨意拼接而成的。握柄的部分削成了圓形,包上了皮革。

與人類的歷史一起——或者說有史以來——吸血鬼的繁殖和滅絕週而復始。在分析這些記錄的過程中,赫爾辛發現了幾個事實。其中一個是——

房間中央躺着一個直徑一米,長三米的金屬筒。除了金屬筒子,管子和控制檯等附件以外,室內什麼都沒有。這個半徑五米左右的圓筒形空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更像是具有咒術/物理封鎖功能的實驗用封閉空間。

背後有人在鼓掌。

「不要質疑神。」

那是痛苦的淚水,也是歡喜的淚水。

是「斯庫爾型」。

如果女兒睜開眼睛的話,就會看到連綿不斷傾注而下的玫瑰雨吧。女兒會認爲這是對自己的祝福嗎?還是——

「我們的工作,不只是想辦法把

吸血鬼

燒死。」

「那是被神召喚了。」神父說。

「這種說法會招致災難,僞善的學者。」

赫爾辛接受了公安局的邀請,作爲

吸血鬼

研究的專家成爲了

咒裝戰術隊

的顧問。

V3,太像米菈了。

他揮舞着十字架,水平揮出。

「伴隨着靈相轉移,我確認到了

聖光效果

神聖和絃

。剛纔的一擊,讓她的靈魂毫無疑問地強制轉移到了更高次元。」

那麼,吸血鬼的存在也和我們一樣,是神的旨意。

赫爾辛拋下的玫瑰隨着下落進一步減速,減速,減速。在進入金屬筒內部時,玫瑰幾乎完全停止了。從赫爾辛的角度來看,玫瑰是在以數十分之一的速度,即絕對時間的約三萬分之一的速度下落。

「我們也有同樣的

…不,是這樣的

。」

吸血鬼

總是從特定的個體開始繁殖,最後只剩下那個個體,繼而滅絕。」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

是使

吸血鬼

之所以爲

吸血鬼

的複雜而強力的「詛咒」。詛咒揮感染被害者被吸血鬼的獠牙傷到的大腦,代替在肉體死亡同時消失的靈魂操縱屍肉,是一種高級的複合詛咒。這纔是吸血鬼的本質。雖然殘留在他們大腦中的記憶會形成虛假的人格,但那不過是爲了狩獵而形成的擬態而已。一旦遇到獵物,他們就會化身爲被吸血衝動——本能的「嗜血」驅使下的殺戮機器。同時產生的,還有在宿主的肉體上引起扭轉因果律、無視物理法則的超強再生現象。

而他所有的喜悅,都是神帶來的。

根據以這些記錄爲中心的各種情報,赫爾辛得出了以下結論。

五年前的某一天,她被

吸血鬼

接觸感染了。雖然赫爾辛立刻切斷了她帶有齒痕的前臂,但是她的

聖象徵反應試驗

結果呈陽性。在幾個小時之內,她就會變成吸血鬼。赫爾辛立刻將她置於假死的咒文之下,降低她的代謝,然後更是對她施加了停滯咒文。

神父扛着兩米高的十字架,震顫着大地跑了過來。

因此,他的判斷出錯了。

「至少,這個個體——不,『他』是帶着明確的意圖與我們接觸的。他回應人類社會的需要,引起適當規模的吸血鬼之禍的行動,就像農夫在密集的作物中的間苗行爲一樣。」

以人類的思考無法解析和解咒的它,也可以說是神之手降下的詛咒。

神父說道。

這便是赫爾辛的一貫主張。

神是如此宣告的。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就算現在殺了「朗·凡戈」,米菈獲救的可能性也很低。

「漂亮。」

一擊之下,鮪的脖子斷了。她的身體一下子傾斜了,脖子彎向了不自然的角度。

室內的空氣很沉重。

在將迷惘的靈魂引導到神的身邊時,他也能謁見神。

獨臂的少女閉上眼睛,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也像是死了。而且,可以說兩種說法都是對的。

如果是以前的赫爾辛的話,應該會評價其爲「有理性的行動」吧。但是,如今就連一點這也成爲了憎恨的對象。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就在他做出這一發言的第二年,「卡歐斯·特萊伊」遭遇了大規模的吸血鬼之禍。

猶如地鳴般的震動逼近了鮪的身後。

V3向裏面瞥了一眼,簡短地說。

對於在那前一年因事故失去了妻子的赫爾辛而言,女兒可以說是剩下的一切。

各個時期誕生的

吸血鬼

的詛咒型一定是單一的。例如「沃爾甘型」和「斯庫爾型」就不會在同時期·同地域混合出現。

「但是,你的女兒很幸福哦。」

交叉部位用釘子盯着一個巨大的泰迪熊。

眼前是超現實主義的光景。

V3藍色瞳孔低垂下去,讓赫爾辛有些許動搖。一瞬間,他陷入了一種錯覺,他彷彿被自己的女兒,看穿了自己希望女兒去死的內心。

他不眠不休地

的到來。

兩個人影穿過好幾層絕

門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是初老的小個子男人,另一個是十二、三歲的少女。

如果米菈完全吸血鬼化的話,她就會擺脫假死和停滯的咒文,襲擊周圍的人類吧。

通過鮪的靈魂,他感受到了包裹全身的耀眼光芒。彷彿管風琴的聲響般,他聽到了莊嚴肅穆的曲調。

赫爾辛的右手拿着一朵紅花——不是假花,而是真正的鮮玫瑰。這並不是與這個男人般配的嗜好品。玫瑰的莖很短,棘刺已經除去。這是爲了不讓女兒受傷。

鮪回過頭來瞪大了眼睛,隨後不由自主地畫了個十字。

他的雙眼湧出了淚水。

另外,赫爾辛接受「特萊伊」當局的邀請,率領

吸血鬼

獵人開始追捕「朗·凡戈」。熟知

吸血鬼

行爲模式的赫爾辛屢屢將其逼入絕境,但「朗·凡戈」採取了更加隱蔽的行動,最終得以逃脫。

赫爾辛簡短有力地說。但是,不能生氣。向他人的精神投擲小石子,讀取其產生的波紋,這就是

降魔局

的做法。他將憤怒壓在內心的角落,帶着陰暗的熱度將其封存起來。

這個設備本來是用來收容身爲妖術技官的原版的魔女的。魔女——被人爲地「惡魔附身」的通靈體質者,被嚴格固定·封印,恐怕再也無法得到解放。她們不可能像米菈那樣,每天都有人進入結界內部,解開封印。

她是威廉·赫爾辛的親生女兒。

正如批判者所指出的那樣,在這個時點,赫爾辛對以「朗·凡戈」爲代表的

吸血鬼

的觀點,雖然始終保持着身爲研究者的分寸,但總的來說是懷有好意的。

旁邊的少女同樣腳步緩慢。但是,從她的表情和動作上看不出絲毫費力。就像是慢鏡頭一樣,她非常自然地輕飄飄走着。她是妖術技官Virginia·Three。她的

宿體

雖然有生物的屬性,同時也有一半接近於器物,對咒術性的場抵抗力很弱。她已經完全和時場同調了。

但是,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的

宿體

就是參照米菈製作的。雖然據說這是爲了更有效地與米菈

同調

,但是也有可能是爲了對赫爾辛產生心理上的效果。真是頗具

降魔局

的作風。

在擁有驚人的繁殖力和生命力的同時,卻會在陽光的一照下化爲灰燼,扭曲的疑似生命體。他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另外,儘管曾經無數次發表滅絕宣言,爲什麼他們還會再次出現呢?

「神的祝福!」

「——沒有異常。」

他重生了。

鮮血從神父的脖子上呈

噴出,染紅了他在赤裸的上半身上直接披上的

白色罩衣

赫爾辛坐在病牀的牀邊,緊握手槍,凝視着米菈那像是樹樁切面一樣的手臂斷面,度過了好幾個夜晚。如果她的手臂開始再生的話,那時——

V3慢慢地操作金屬筒旁邊的控制盤。金屬筒的外殼大大地打開,接着,雙層的內壁打開了,光從內側漏了出來。在解除咒式遮蔽之後,由於時場從金屬筒中漏出,減速的效率躍升了數百倍,空氣固化了。雖然在與時場同調的幾秒鐘內會變得無法呼吸,但赫爾辛事先就吸入了空氣,停止了呼吸。

吸血鬼

是什麼呢?

另外,近代以來,

吸血鬼

的繁殖時期恰好是人類局部或者全球規模的人口爆發之後。而且,在過去發生的「斯庫爾型」

吸血鬼

之禍終結之際,人們收到了來自「長着長牙」的

吸血鬼

的建議和協助。雖然真僞尚未確認,但仍然有數個這樣的記錄殘留了下來。

威廉·赫爾辛教授以公正的吸血鬼學者的身份被人們熟知。對於通常無條件地遭到憎惡的

吸血鬼

們,他以一名研究者的身份向他們投去了沒有陰霾的視線。

『萬事,平衡都很重要。』

例如他的「喫人」行爲。通常,「朗·凡戈」在吸取被害者的血後,會將逐漸吸血鬼化的屍體全部喫掉。這是在其他

吸血鬼

身上看不到的行爲。他只會在必要的時候增加同伴。

燈光被抑制了亮度,停滯的咒文像是低語般流淌着。在被強力結界封閉的室內,就連時間的流逝都被封住了。

「會認爲這是將自己活埋的,埋葬的泥土呢?」V3這麼說道。

神父逼近她的面前。

然後,就在大家以爲一切得以解決的時候,「海克薩」在發生了吸血鬼之禍。「朗·凡戈」混入從「特萊伊」湧入的難民中,侵入了「海克薩」。

米菈·赫爾辛。

打了右臉,就也要打左臉。

他所承受的痛苦,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阿門」,他說道。

「不要窺視我的內心,魔女。」

在它的旁邊,赫爾辛上次扔進去的玫瑰落在水面,形成了不動的波紋。旁邊是上上回的玫瑰。而在女孩身體的另一邊,是更之前扔下的玫瑰。

「我們的本體,是不可能與別人見面的。」

赫爾辛把手伸到金屬筒的開口上,放開了玫瑰。其墜落的地方,是閃着乳白色光芒的人工羊水,以及被無數玫瑰包圍的少女的身體。少女的年齡和長相都很像V3。唯一很不同的地方是右手。少女沒有右手。就像是從肘部上方被切斷了一樣。

批判他的同行,把公然說出這種話的他稱作「親吸血鬼派」。

初老的男人——威廉·赫爾辛就像是走在水中一樣靠近了金屬筒。越是接近房間中央,空氣的粘度就越高。在從金屬筒散發的減速

場滲透到赫爾辛自身的生物場之前,產生了若干的時滯。

赫爾辛與「朗·凡戈」的戰鬥因「特萊伊」的

地獄墮

而中斷了。之後,赫爾辛移居到「海克薩」,將米菈託付給了

降魔局

降魔局

約定「儘可能爲她治療」,但是,米菈在「海克薩」中的人權不被認可。跟小白鼠一樣的待遇。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維持米菈所需要的咒術處置。

V3用安慰的語氣說道。

一瞬間,十字架放出耀眼的光芒。

身體恢復自由後,赫爾辛(主觀意義上)慢慢舉起了右手。如果不這樣做,他身體各部位的時差就會導致身體組織撕裂。即使不會這樣,從剛纔開始,神經脈衝就產生了縱波,類似眩暈的生理性違和感化作漣漪傳遍他的全身。

那個女人——

降魔局

妖術技官

Virginia·Four說道。

六年前,「卡歐斯·特萊伊」。

「朗·凡戈」和一般的

吸血鬼

不同,非常獨特。

這個假設的來源,是對「斯庫爾型」吸血鬼——即在現代吸血鬼研究的初期,在「卡歐斯·斯庫爾」中發現的

吸血鬼

類型,但是,在那之前,在「歐克塔」和其他地域中也曾存在過,且現在已經得以確認的——被認爲是

源吸血鬼

的個體的研究。在地圖和年表上跳躍性出現的他,由於其身體特徵,屢屢被那個地區·那個時代的語言稱作「

長牙

」。

但是,無論結果如何,赫爾辛都打算把他打入地獄。

神父從另一邊再次揮下十字架。鮪的頭從根部斷裂,越過圍牆飛了出去。

「爲你獻上——」

在感染了「吸血鬼的詛咒」,並且被施加了假死和停滯的咒文的米菈身上,究竟會發生怎樣的現象,很難預測。爲此,

降魔局

配備了專門的妖術技官,定期監視其狀態。

雖然赫爾辛沒有必要在場,但只要時間允許,他都會來到這裏。

手裏拿着女兒喜歡的紅色玫瑰花。

「如果沒有人牽掛,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活的屍體,單純的『物品』而已……真羨慕你的女兒。」

——所有,你是個很好的父親。每天爲了幾十秒的會面而花費數個小時的你,非常疼愛女兒。女兒一定會原諒你的——

「閉嘴。」

正要溜進他精神深處的V3的低語,被赫爾辛打斷了。

就像不打算原諒

吸血鬼

一樣,他也不打算原諒自己。

他在室內待了三十秒,出去一看,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

剛一出絕緣門,V3就說。

「——Virginia·Four發來了報告。」

這是利用同系列的妖術技官之間誕生的共時性的即時通信。比通常的

交靈通路

更加高速,也沒有雜靈干擾。

「我們找到了能滿足你之前提出的條件的人才。」

「朗·凡戈」住在D層外圍地區的廉價旅館。其實在哪兒睡覺其實都沒什麼太大區別,但他還是喜歡模仿人類。

他把沾了血的襯衫(動不動就滿身是血)扔進垃圾滑槽,洗了一個澡,倒在牀上。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和赫爾辛的手下玩一玩也不錯,不過還是再觀察一下吧,如果

的話——之後就放着那些傢伙不管,自己離開這座都市,去拜訪下久違的老朋友也不錯。

外面的走廊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朗·凡戈」把手伸進從街上買來的換洗衣服的袖子裏,把臉湊到門上窺視外面。於是——

「憑計算得失來交朋友嗎?」

更重要的是,無法開始再生。

他從數百米高的地方落下,背後朝下落在了堆積在建築物的縫隙中、宛若膿包一般的廢棄物中。

「直通最下層。」指揮車的接線員回答。D層有很多這種形式的垃圾滑槽,沒有任何處理設施,只是非法丟棄。

穿過廢棄孔的「朗·凡戈」被拋到了巨大的廢墟上空。

「除了與閃光燈相當的聖光輻射之外,他還能在1.5秒內完全聖化一百一十五立方米的不純水。若是與最大的工業過濾聖化裝置相比,他的效率大約是其四倍…如果他想的話,也可以創造出把石頭變成麪包,把水變成葡萄酒這樣的奇蹟呢。」

他的下半身留在了D層。

「不…怎麼說呢。」

「——那個大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朗·凡戈」問道。

「要是隨便把我窩藏起來的話,赫爾辛的人不會保持沉默吧。」

左臂剛剛斷裂了。

但是,如果僅僅這種程度就殺死他的話就爲難了。

若是傷痕累累的身體被聖水的波浪席捲的話,即使是

吸血鬼

也不會簡單了事。

神父就這樣直接拔出十字架,接着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

「這個概率,中了纔是大冷門吧。」

「失禮了。我們先聊工作吧。」她微笑着說。

在廢棄大樓露出巨大鋼筋的混凝土裂縫中,有什麼人向「朗·凡戈」搭話。

咚,空氣在震顫。

「即使是我?」

老吸血鬼學者的臉上浮現出既不是笑容也不是咬牙切齒的陰暗表情。

膝蓋發軟、躺在地板上的「朗·凡戈」抬頭看着神父。他紅色的眼瞳直視着神父的眼睛。

被十字架和聖水淨化的傷口組織,阻塞了這可以被稱爲「詛咒」的再生現象的出現。

被聖水淹沒的「朗·凡戈」的身體,變成了緊湊的白色塊狀物。

「廢棄孔是怎麼清理的?」

「你感覺如何?」

V4從廢棄大樓中躍出,像是踩着石頭一樣踏着幾塊大型垃圾,在「朗·凡戈」身旁輕快地落地。

神父的身體瞬間發出了足以壓倒背後燈光的炫目光芒。因爲信仰的強度超乎尋常,

聖光效果

達到了可見波長。

「朗·凡戈」動了動疼痛的手臂,抓着垃圾往上爬。在奮鬥了一分半後,他終於在空中露出臉來,深深嘆了口氣。

誠然,怎麼能這種程度就結束了呢。

「真是出色的傢伙啊。」

他站不起來。被十字架傷到的傷口不會再生。「朗·凡戈」保持俯臥姿勢,高速匍匐前進。他像是蛇一樣從

咒裝戰術隊

的腳邊穿過。在數支霰彈槍的槍口捕捉到他的瞬間,他用力伸出雙手,跳躍。打在地板上的霰彈在他的眼前描繪出兩米高的二次曲線,「朗·凡戈」跳入了垃圾滑槽。

全身的骨骼都碎了。

神父像是要踢散

咒裝戰術隊

一般衝了過去。在想要鑽進垃圾滑槽的

吸血鬼

的腰上,他釘下了十字架。

「如果用修辭的方式來表達的話…你是『住在羊羣中的寂寞的狼』。你不喫羊就活不下去,但是,獨自一人生存下去的話很無聊。喫盡整個羣體應該不是你的本意。」

「把神父叫來。」

「對我…對我們而言,只有這樣才能被允許。」

「確實。」

「是水洗。要從這裏控制嗎?」

「朗·凡戈」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脖子的肌肉斷裂了。

「現在就看你的誠意和友情了。」

「那比什麼都好。」,說着,妖術技官Virginia·Four說道。「因爲,這種給予

吸血鬼

痛苦的手段,本不該就這樣了事的。」

背對着太陽燈的,是肌肉發達的輪廓。

「抱歉。」

吸血鬼

說。「我沒想責怪你的,姬妮。」

「你就這麼討厭和我相提並論嗎?」

他並非命令「麥克斯韋」,自己進行了抑制再生。心臟也沒有破損。

「——就像你剛剛經歷過的那樣,由威廉·赫爾辛指揮的

咒裝戰術隊

將哈克爾本神父配置在前鋒位置,起到了有效的吸血鬼捕殺機關的作用。在進行了大約五萬六千次仿真之後,我們估算出你從他的手中逃脫,逃出這座都市,或是潛伏超過一千小時以上的可能性,約爲1.2%。」

神聖的光芒射入了「朗·凡戈」的眼睛,燒焦了他的皮膚。

「朗·凡戈」立刻採取了逃跑的姿勢。但是,比他的動作更快,扛着十字架的男人——哈克爾本神父的身體突然下沉,以驚人的氣勢發起突擊,瞬間縮短了距離逼近了。

V4暫時垂下的眼睛再次轉向「朗·凡戈」。

赫爾辛聯繫

降魔局

,要求追查「朗·凡戈」的蹤跡。

這樣一來,

吸血鬼

可以隨時嘗試控制V4。但是,V4並沒有移開視線。這也是可以預見的風險之一。

「那伙食費就幫大忙了。」

「但是,我們可以通過與你的合作,將這個可能性提升到67%左右。」

V4面帶微笑,委婉地拒絕了進一步的說明。

V4的表情突然蒙上了陰影。

運動短褲配運動鞋。傷痕累累的上半身。他扛着一個釘着泰迪熊的巨大十字架。

赫爾辛在指揮車上聽到了報告,

「你把我當朋友一樣稱呼了呢。」

「朗·凡戈」非難的口氣動搖了V4的精神。

V4微笑着。

「不管怎麼說,他這三年來都是靠領受聖體來維持生命——除了自己祝聖的麪包和葡萄酒以外,他什麼都沒喫過。」

「糟透了。」

V4看到他躊躇的樣子,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屋頂的水塔。」

全身的皮膚就像是被強酸洗過一樣,燒成了白色。

但是,神父並沒有被

吸血鬼

支配。他不會被任何東西偷走靈魂。他的靈魂已經獻給了神。

「嗯,所以是——麪包,葡萄酒和信仰。你知道其中意義嗎?他的肉體沒有任何雜質,就連一根毛髮,一滴血…別說細胞了,就連分子級別都被聖化了。」

那傢伙帶着

咒裝戰術隊

,衝破水泥牆破門而入。

神父窺視着垃圾滑槽,但是,直徑六十釐米的廢棄孔對他來說太窄了,鑽不進去。

「要怎麼做?」「朗·凡戈」用溶化的右手改變頭的朝向,窺視着V4的臉。

「不該是『人不能只靠麪包過活』嗎?」

在隨心所欲地玩弄了「朗·凡戈」的全身後,聖水滲入了垃圾的縫隙中。

「我的誠意和友情都是你的。」

無法呼吸。這種程度雖不致死,但是會很痛苦。而且,像這樣被埋住的話,肉體的再生也是不可能的。

「朗·凡戈」的身體被劈成兩半,落了下去。他的下半身落在地板上,上半身掉進了廢棄孔中。

「我很期待。那麼,這邊的條件是?」

「他是哈克爾本神父——

降魔局

認定的

超無畏級聖人

。」V4回答。

「你想要朋友。偶爾也想要享受人際關係,以及隨之而來的束縛。我們兩者都能提供哦…友情也好,束縛也好。」

緊跟着神父突入·展開的

咒裝戰術隊

的霰彈打入了畏縮起身子的他的全身。被霰彈限制了動作之後,神父高舉的十字架向他砸了下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這麼做。但我們已經確認,這種精神咒文對

吸血鬼

是無效的。我們只能相信你——相信你的行動原理。」

對於他的玩笑,V4,

「嘿唉。你們認爲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廢棄孔通向哪裏?」

「等等。清洗液是哪裏來的?」

「朗·凡戈」一邊翻滾一邊躲避。十字架釘在木地板上,砸出了巨大的裂痕。

垃圾山再次起到了緩衝的作用,「朗·凡戈」總算是避免了被壓死的情況。

「契約成立了呢。」

「…對你和我這樣的人來說。」

在那個瞬間,得到了數百米的重力加速的一百二十噸聖水向着「朗·凡戈」砸了下來。

V4撲哧一笑。

「是誓約和魅惑的咒文嗎?」

「朗·凡戈」閉上了眼睛。

吸血鬼

的紅色眼瞳雖然能幫助他獲得奴隸,但是不能求得朋友。

「朗·凡戈」側腹和大腿上的肉被削掉了。

「他那無限接近神之子的肉體,能夠擊退一切邪惡。對我們來說是天敵呢。」

九十秒後,他們將經由哈克爾本神父的手連同水塔一起聖化的殺菌清洗液一次性釋放在廢棄孔中。

墜落時的衝擊被含有大量氣體的垃圾山吸收了。但是,他的全身都深深埋在半流動的塊狀垃圾中,幾乎動彈不得。

「關於這件事,我們提出了幾個非常獨特的計劃。」

「即使被聖水沖洗,好像還是挺能撐的嘛…如果注入體內的話,會怎麼樣呢?」

「如果有想給我戴上項圈的傢伙,我就會咬上去。」

十字架再次被舉起,揮下。

就像是一根灼熱的鐵棒一樣,隨着「嗞」的一聲,十字架釘進了「朗·凡戈」的肩頭。

「……謝謝。」說着,她抽手做出手刀的形狀,刺進了「朗·凡戈」的喉嚨。

「跟丟了!? 」

這矮個的身軀中,究竟是從哪裏生出如此氣魄的?

W·赫爾辛的怒吼,讓帶着玫瑰香氣的空氣顫抖起來。

他灰色的眼睛緊緊盯着

邏輯機器

操作員麥克弗森。

麥克弗森微微低着頭承受着那充滿殺氣的銳利目光,低聲重複道。

「現在,市內還沒有發現我們所說的「朗·凡戈」的存在。」

在他旁邊,鋼之巨臉一臉佯裝不知地閉着眼睛。

距離

咒裝戰術隊

最後一次接觸「朗·凡戈」以來,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

追着跳進垃圾滑槽的「朗·凡戈」、降落到最下層的赫爾辛等人看到的是,白色潰爛的,沒有頭的上半身。從頸部的斷面來看,他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砍斷脖子,然後把頭部帶走了。

如果不把頭部完全砸碎的話,他就有再生的可能性。不,只剩下頭顱反而是一種逃走的手段。「朗·凡戈」還活着。如果是他的話,別說是頭顱了,就算只剩下一片腦髓也有可能復活。

赫爾辛立刻指示對方圓五公里的所有

升降機

進行盤查,自己則前往位於A層的

降魔局

本部,確認萊曼腦的追蹤結果。

但是,他沒有得到任何情報。據說萊曼腦受到了哈克爾本神父引起的奇蹟的干涉,有必要進行調整。

在度過了心急如焚的四天半之後,萊曼腦終於得到了解放,重新開始了追蹤。而得到的結果是「

喪失目標

」四個字。

「逃亡還是潛伏?」赫爾辛問道。

「不明。」

「從最終確認到他的時間開始進行仿真呢?」

「不可能。」

「什麼?」

「有進展就聯繫我。」

「沒有這個權限。我和你都沒有。」

「現在是非常事態。解除它!」

冰冷的沉默之後,赫爾辛轉身離去。

就結論而言,之後的兩個月都沒有任何進展。

「用

邏輯機器

進行的思考實驗會干擾實際事象的因果律。如果是

賢人級邏輯機器

的話,其思考的影響甚至可能會導致都市毀滅。因此,萊曼腦的思考一直被束縛在只爲了確認『現在』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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