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人狼什麼的並不可怕

雨巷衚衕今天也在下雨。

高跟鞋的腳步聲混在雨聲中，迴盪在渺無人煙的街道上。身穿紅色大衣的女人絲毫不介意掛在兜帽上的雨滴，走在路上。

「喲——」

女人的頭頂響起了歌聲般的聲音。

「等一下，走在那裏的小姐。戴着紅色頭巾的小人狼哦，你這麼着急是要去哪裏……？」

女人摘下兜帽，抬頭望向只有骨架的大樓。

她就是尋找奧德麗·克拉克的委託人，馬格納斯小姐。

「晚上好，龍先生。好久不見。」

比利順着柱子，從二層橫樑的鐵架上滑了下來。

「我記得我們好像最近才見過面。」

馬格納斯微微歪着頭，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你突然失去了聯絡，所以我很擔心。」

隔着肩膀，比利用大拇指指向身後的骨樓。

「我稍微在那邊監視了一會兒。你纔是，來這裏幹什麼？這不是女士該來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

「那附近，有人狼在徘徊。」

「雖然很失禮，但我們這邊也獨自進行了調查。結果發現克拉克小姐隱瞞了身份，曾經滯留在這附近。所以我纔來找她。」

馬格納斯用優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當然，我們也會對您的調查進行評價。請您繼續。」

「那真是謝謝了。」

嘎嘣。他接住了對方甩下的右手腕，毫不費力地將其扭了下來。

在「

人/機械

」碰到手指的間隙，比利突然找準時機鑽了進去。他毫不費力地鑽了機械的空子。

比利沒有回答。

過去，這個「

人/機械

」曾經兩次遭遇比利。姑且不論她選擇撤退的第二次，第一次，她確實切斷了比利的氣管和頸動脈。爲什麼，他還活着呢？

那是散發着燦爛光芒，孕育着瘋狂的紅色眼瞳。

這是隻有

吸血鬼

的肉體所擁有的超恆常性才能實現的，超越物理的再生。

依附在威廉·龍的大腦舊皮質上，抑制他的吸血衝動和各種超常能力的表現的內丹爐控制

人造靈

「太乙」系，個體

名

「麥克斯韋」，停止了其功能。

比利將口中的手指吹了出去。手指銳利的爪尖瞄準的，正是「

人/機械

」的眼睛。

「

長牙

」。

蒼白的皮膚覆蓋全身。

從比利嘴角露出的犬齒，即使以

吸血鬼

的標準來看，也相當大。因此，「他」曾經被這樣稱呼。

「野獸」身上只剩下了紅色的大衣。

「嗚嗚」，內燃機發出咆哮。馬格納斯看也不看掉在地上的記錄符，徑直向比利衝了過去。

馬格納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

在他的上顎，兩顆犬齒接連掉落。在比利的口腔中，真正的牙推出假牙，銳利地突了出來。

比利呵呵地笑着。

他的墨鏡掉了下來，滾落在路面上。

比利挑起了半邊眉毛，

馬格努裏露出爲難的微笑，爽快地表示肯定。

比利被咬斷的右膝和左腳踝的斷裂面着地，保持單膝站立的姿勢靜止着。他的兩隻胳膊已經不見了，臉部也被剝去，腹腔裏幾乎沒有內臟殘留。簡直就像是一座超現實主義的軀體雕像。

接下來發生的變化，是比「

人/機械

」的變身還要迅速好幾倍的怪誕景象。

在拜訪私家偵探威廉·龍時，馬格納斯喫了一驚。但是那時，偵探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要想重新解決掉他，只需要等到找到克拉克和記錄符之後。

吸血鬼

的魔之魅力，確實地侵犯了「

人/機械

」的人類部分。

「樣品是記錄符嗎？」

比利看着「

人/機械

」，嗤嗤地笑了。那是瘋狂的笑容。

「…那麼，如果用這東西做交換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順着臉部的線條，她的鼻子一下子凸出來，妖豔的嘴脣一直裂開到耳朵，露出銳利的鉻制獠牙。

但是，還遠遠不夠。

「

人/機械

」將人類的部分封閉，將其從自己的控制系統中切斷了。

當比利變成了不再能稱得上人的肉塊的時候，「

人/機械

」終於離開了他。

僅僅幾秒鐘，比利——摘下了「威廉·龍」這一面具的

吸血鬼

——就完全重生了。在他沾滿鮮血的襤褸肉體上，已經沒有任何傷痕了。

在她身體各處產生的間隙中，有一部分是凸出的傳感器，其餘部分則是開始發揮機能的吸排氣口。

「剛纔你說，『

曾

經

滯

留

』對吧。你知道帕蒂…奧德麗·克拉克已經死了。你是有什麼要去死人的家裏找的東西嗎？」

在比利的面前，馬格納斯的形態開始發生劇變。

「相當不錯啊，大姐。」

「想要被他支配。想要被他吸盡全身的血。」

馬格納斯的指尖長出了貓爪一般的長長的鋒利刀片，上面滴答滴答地滴着比利的血。

啦·啦·啦·啦啦

在唱到「人狼什麼的並不可怕」這一小節的時候——

比利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的記錄符。

肉塊跳了起來。

「『麥克斯韋』…」

比利的頭部缺了一半。

其中最大的一塊——曾經是威廉·龍的頭部和身體的一個肉塊——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音。

「

人/機械

」用利爪刺入比利的眼球，手刀從正面插入。

支配全身的恐懼感消失了。現在，她在眼前的敵人身上感到的，只有對未知能力的警戒。但那也僅限於合乎邏輯的——也就是常識性的推測範圍內。

「

人/機械

」發出咆哮，向比利撲去。直線的動作，缺乏精妙。現在的她只是一臺自動機械。

威廉·龍的身體變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塊，散落在下着雨的路上，畫出了一個半徑五米的圓。

那是馬格納斯公司製造的666型全身假肢。通稱「

人/機械

」。在那由管子和齒輪組成的

器體

上，是承載着人的身體與獸的本能的機械之獸。獸人形態時，穿着它的人的人性會被凍結，人體則作爲控制系統的一部分被利用起來。

比利嗤嗤地笑了。無盡的衝動，快樂的瘋狂，讓他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歌。

馬格納斯的骨骼重組，變成野獸般的前傾姿勢。

就這樣，她在前進了數米後調頭，然後向着低處突進，咬斷了比利的左腳踝。

從灑在路上的血液的量來看，他的體內應該已經幾乎沒有血液殘留纔對。但是，就像是在從異次元的血泊中抽出了血一樣，他的心臟確實在源源不斷地輸送着鮮紅的血液。

「

人/機械

」害怕了。一股涼意掠過她的四肢，掠過她的脊背。

在馬格納斯散發的氣息中，人的氣味消失了。

他的全身微微顫抖。透過肋骨的縫隙，可以窺見他的心臟開始瘋狂而劇烈地跳動。

從比利低着頭的眼窩中，紅外線義眼的碎片啪啦啪啦地落下。他撩起被血和鮮血潤溼的頭髮。眼球已經再生了。

「真冷淡啊。」

「歇一歇吧，麥克斯韋。」

其中，有着些微的渴望。

她一口氣縮短了將近三米的距離，用拳頭打向比利。

意識到那不是單純的殘留在體內的空氣泄露的聲音，而是死者發出的笑聲的時候，「

人/機械

」戰慄了。

比利右臂的骨頭破碎，肌肉被嘩啦一聲切開。

她的腦中蒙上一層熱霧，這麼想着。

呵呵，比利笑了。

「您知道些什麼嗎…？」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

「說來慚愧，她在失蹤時把參與的項目的產品樣品帶了出來。如果找不到樣品，產品的開發就會受到影響。所以，我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紅色的大衣翻飛，「

人/機械

」從正面撞向比利。比利扭動身體想要架開她，而她咬住比利的右手，順勢將其扯了下來。

比比利倒下的速度更快，她高高跳起，跳到了比利的頭上。在重量和慣性的作用下，比利的頸椎折斷了。

也就是，現在。

（譯註：朗，即英語單詞Long。）

她本應立即再次發動攻擊，但她猶豫了。她全身的管子都僵住了，吸、排氣口緊緊地閉合。

啦·啦·啦 啦·啦·啦

隨着血流的運動，比利的血管像是網眼一樣再生。血管之網從比利四肢的斷面延伸到虛空。其中，骨骼生出，肌肉形成，腹腔內的內臟也開始蠢動。

從性慾，食慾，鬥爭本能到瘋狂的幽默感，吸血鬼的慾望都是以某種衝動的形式噴發出來的。那就是吸血鬼的瘋狂之源，吸血衝動。

夠了，她想。

比利抓住「

人/機械

」的左手腕，扯下她的手臂。接着，比利以同樣的方式扯下了她的右臂，將手刀插入了她的胸部，然後就這樣把她高高地舉過頭頂，砸在路面上，踩斷她的腰椎。

「正是如此。」

他從手中的手臂上咬下中指，像是抽雪茄一樣叼着，微微一笑。

埋設在她體內的管子和汽缸異常地膨脹起來。她身上的西裝被內壓彈開，變成碎布掛在身上。

「我只能回答，那是與某個項目有關的名字。」

就這樣，比利將身體的重量放在右腳上，保持直立。

「

人/機械

」剜去比利的眼睛鼻子，扯出內臟的那個樣子，簡直就是貪食着獵物的食肉動物。

比利邁出右腳。數秒前還不存在的腳腕緊緊地踏在了地面上。

「

人/機械

」發出短促的吠叫，跳開了。

如果她是一般的機械化人類，恐怕馬上就會把白色的喉嚨伸到吸血鬼面前吧。但是，她是「

人/機械

」——有時是人，有時是機械。而且，現在她精神的主導權屬於機械的部分。

作爲生物——與魔物相對的生物，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躺在地上的肉塊止住了笑聲。它低沉，小聲，但是真切地低語。

「我喜歡把女人剁碎喫了。」

比利摩擦着犬齒，與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比利在倒下的同時，身體承受着「

人/機械

」的體重，肋骨咔嚓一聲折斷，內臟幾乎全部破裂。

他扔下記錄符，大大地向後方退去。

那是期待。

「『阿列夫』是什麼？」

他的臉正在重生。但是，修復後的輪廓銳利而端正，與過去的比利·龍在印象上有着微妙的差異。

既然敵人有着未知的生存能力，那麼就有必要全力進行抹殺。這與其說是處於邏輯，不如說是出於本能的判斷。

「我很中意你。一起喫個飯怎麼樣？」

她的皮膚沿着全身那紋身一般的線條一下子裂開了。

馬格納斯微笑着踏出一步。

「想要被吸血。」

那是這樣的感覺。

於是，「

人/機械

」變成了一團廢鐵。

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形式完全逆轉。即將降臨在無法成爲

吸血鬼

的「

人/機械

」身上的，只有死亡。

但是……

「哦呀，

夜

還

長

着

呢

，大姐。」

比利紅色的眼瞳中閃爍着光芒。

✟

貝伊卡的

咒具店

裏，從幸運護符和通用記錄符，到儀式用的噴霧香水、粉筆、真空包裝的雞血、製作粗糙的咒殺人偶等等，庫存雜亂無章，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對對，就得這樣啊。」V9似乎奇妙地很滿足。

「果然，那個式鬼是蘭德給他的。」

大致調查完後，黑杖特搜官喃喃說道。

鑑定的結果顯示，貝伊卡使用的式鬼是「鼠蜥蠱」，即以齧齒類和蜥蜴科的爬蟲類爲祭品的「蠱毒」——據推測，是由高濃度的複合怨念製造出來的。

但是，貝伊卡的辦公室自不必說，就連在藏在書架後面的隱藏小房間中，黑杖特搜官也找不到在製造和使用蠱毒時不可或缺的強力結界裝置。

「哎呀。」

V9低聲說道。她像是在回憶什麼般望向天空。

她正在和

降魔局

建立

交靈

。

「怎麼了？」

對着如此發問的黑杖特搜官，V9微微一笑。

「剛纔，降魔局來了聯絡。是個有點特別的新情報呢。」

黑杖特搜官催促她說下去，

「我們找到了一個一直以來都被認爲是已經死亡的重要人物。那麼，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比利把手搭在萊克特肩膀上、

「果然是那個嗎。和實驗神祕學有關嗎。」

實驗神祕學。這是一種以與假說中的《神》接觸爲目的的

猶太系神祕學

派別。又名「狂熱信徒的科學」。即使在這個學派中，萊克特也是異端中的異端。他的主張是「如果神不存在，那就去造一個。」。他說——

「但是啊…這不就是在說『用鐵絲和橡膠管造神』嗎？」

「……艾文·奈特沃克。」

回答他的，是男人呵呵呵的抿嘴笑聲。

「是啊。」

「

鍊金化學

人造靈

。是

鍊金化學

和

電子數祕學

的

結合體

。」

萊克特意味深長地笑了。

「話說回來…馬格納斯的研究員真是個好身份啊。」

萊克特笑着指了指沾滿血和油脂的肉塊。

「

人造靈

」這個詞原本指的是自動機械人偶。但是，自從在

人工靈體

上刻印一定的行動模式，並藉此對它們進行操作的技術得到確立之後，所謂的「

心靈工學

人造靈」變得普及起來。此後，它們被單純地稱呼爲「

人造靈

」。而原本的

人造靈

則被稱爲「

機械式

人造靈」，而讓

心靈工學

人造靈附身在

機械式

人造靈上的東西則被稱爲「

複合型

人造靈」。

人類是其創造者，即神的仿造品。當然，人與神不在一個級別上。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人類都非常不完全。但是，如果準備好完全的肉體和完全的靈魂，神就有可能通過

共感效果

降臨其中。

比利抱着的東西不是雕像。女人——馬格納斯小姐的腰和雙肩滴着紅黑色的液體，有着幾何學線條的白色胸部痛苦地顫抖着。

「很近。就在淫魔

街

的盡頭——啊，說是在移動了。」

沉默。

一個男人隨意地坐在鍊金變換機的外殼上，抱着女人的半身像。

扭曲的骨骼，全身都是宛如蚯蚓之羣在爬行的管子。

「你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死掉。」說着，萊克特一邊往腎形盤裏倒威士忌，一邊笑道。

是比利·龍。

然後，恰好對着萊克特停了下來。

「叮咚，答對了！大獎是地中海沿岸一週的……等下啊！！」

「但是有個可怕的女人在監視呢。」

「但是，這傢伙怎麼看…」

機器發出的嗡嗡聲中，夾雜着女人的呻吟。

「是靈魂的『

補丁怪物

』啊。但是，要怎麼做到？」

比利哈哈地笑了。

「等下等下，稍微等一下。剛纔我有半個腦袋被打飛了，想不起來了。現在，我正在讓「麥克斯韋」轉錄記憶…哦！來了來了來了！那個……」

黑杖特搜官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白色的東西，是女人的肌膚。

「稍微來點興致嘛…那麼第一個提示！他曾經被稱爲國民的英雄。」

「鍊金靈？」

對着擺出架勢的比利，

「靈魂受到肉體的影響，肉體又受到靈魂的影響。就像鍊金術師的精神強度會影響精煉出來的黃金純度一樣，如果高純度的靈魂寄宿在這個器體內，它就會使器體進化，進化後的器體又會洗練寄宿體內的靈魂。得到洗練的靈魂再使器體進化…就這樣，在正反饋循環的盡頭，無限接近於神的靈魂誕生了。」

「——哈？」

「你要這麼說的話，人類也不過是單單的土塊吧。重要的是，被吹入其中的『神的氣息』。」

「……嗯。」

他走到掛着「研究室A」門牌的門前，這才發現自己忘帶鑰匙了。鑰匙在他換下來的大衣裏。

比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亂了調子。

「這個器體是以人體爲模型製作的。如果要準確地再現人體的血管，神經，經絡的話，就會變成這個尺寸…嘛，雖然看上去很糟糕，但這的確是完美的肉體——『神的容器』。」

「放心吧，現在抑制還在生效，（說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頭），我不會殺了你。只是稍微想問你點兒事——」

「你說什麼？」

「你認識這個女人吧？」

牆邊有一個從肩膀直到膝蓋這麼高的，緩緩傾斜的臺子。萊克特走到牆邊，取下掛在上面的罩子。

她的頭落在地上，被踩碎了。

接着，比利轉向萊克特。

男人染着血的破爛衣服上，披着一件紅色大衣。他慘白如死人一般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破碎的墨鏡後面，紅色的瞳孔在發光。

「相互作用？」

萊克特在黑暗中搭話。

「你是——」

「西蒙！哎呀，好久不見了！」

馬格納斯發出的呻吟聲並非單純的痛苦。隨着身體的掙扎，她吐出的氣息中夾雜着甜美的聲響。她就像是夢囈一般不斷對比利低語。

萊克特有點掃興，但他還是哼着讚美詩，開始在走廊中往回走去。

他指着萊克特說，

兩人直接坐在了研究室的地板上，將滾落在地的馬格納斯殘骸作爲下酒菜，喝起了酒。

「嗯，雖然不完全是但也差不多吧。不過，這傢伙決定性的不同之處在於，這個器體和進入其中的靈魂之間有着

相互作用

的關係。」

「是我啊，

艾

文

。」

「所以…這傢伙要想成神，就必須有『神的靈魂』…至少需要有這種素質的人吧？要怎麼辦？聖人這種東西，就是因爲不存在，才具備稀有價值吧？總不能用那一帶的新興宗教的即日解脫者之類的吧…」

他的背後傳來了聲音。

「……用

抗不死

的匕首刺入心臟。切斷頸椎後破壞腦幹——和

吸血鬼殲滅部隊

的手冊裏寫得一樣。」

「門開着呢。」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能光看外表。」

馬格納斯用溼潤的眼睛向比利暗送秋波。她那已經發不出聲音的脣還在囁喏着什麼。

「位置呢？」

「如你所知，我們每個人的靈魂都非常不完全。根本無法接近神的領域，但是，如果把多個靈魂合成起來…」

在被

降魔局

的監視網關注的潛在危險要素中，有着人類性格的人，也就是擁有高水平咒術系技能的人類或亞人類。男性。最近幾年沒有活動記錄。認知度，領導魅力都很高。

「就是這個。」

聽萊克特這麼一問，比利輕輕將馬格納斯的身體拋開。他一邊從機器的外殼上跳下來，一邊一瞬間在懷中抽出小刀，狠狠地砸入了馬格納斯的心臟。然後，比利以流暢的動作切斷了她的頸部，接住了她躍起的頭部。

「吸·吸·再·吸·再·吸·再·再…」

「是啊。」

萊克特用冷靜的聲音說，

落地的同時，馬格納斯的身體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真是的。」萊克特回答。

在其中心，隱約可見一個白色的東西。

「辛苦了。在地獄再見吧。」

「就像『襪子的洞』的道理一樣。雖然每一個都不完全，但只要把不好的地方補上就行了。」

黑杖特搜官和公安本部的檔案建立

交靈

。從贊恩·蘭德的相關人員開始，他在這次事件的參考人名單中重新檢索因死亡或消息不明而被省略的人。

「都是惡魔吧？」

當萊克特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認出自己正在搭話的東西后，不禁說不出話來。

西蒙·萊克特腳步輕快地走向研究室。

「喂喂，好歹也放個杯子吧。這裏面放過奇怪的藥品吧。」

比利挑起單邊眉毛，回應道，

「我一天都沒有忘記過你。」

比利坐在地板上，抬頭看着躺着的巨人。

「就像

複合型人造靈

一樣嗎？」

「!? 」

他歷經數十年的精心研究終於在今天結出了果實。只要那個女人把

最

後

一

張

帶來的話——

吹響號角吧！救世主要來了！哈利路亞！

比利像籃球運動員一樣，用指尖轉動着馬格納斯的頭部。

房間裏，無數來路不明的機器在其自身透出的燈光照射下，在黑暗中浮現出無序的輪廓。

「快看，『容器』已經做好了。」

黑杖特搜官爲自己的腳施加

咒化

。在最下層的人羣中，他像是疾風一樣穿梭着。

比利一邊看着遞過來的燒杯，一邊嘟囔。

大概是半吸血鬼化了吧，她抬頭看着比利的眼睛是紅色的。她的身體之所以無法完全再生，是因爲夾在肢體切斷面上的崩潰機械阻礙了血流嗎？

「神的…呢。」

「…是誰？」

✟

一個巨人躺在牀鋪般的維修臺上。那是一個身高兩米五的粗糙人偶，身體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和導線，從左胸的球狀罐裏延伸出幾條特別粗的管子。除了相當於左眼的傳感器外，它的整張臉都沒有五官，絲毫不顯精緻。

「這是「阿列夫-1型」，

鍊金靈

。」

「那就到這傢伙出場的時候了。」

他敲了敲維修臺旁邊一個有一人那麼高的殼體。

「這是

數祕學計算機

…你知道

數祕學

的基本概念嗎？」

「將天地萬物根據名字的拼寫轉換成數值，數值相等的存在之間則存在共感關係，就是這個吧。」

「說得有點粗魯，不過就是這麼回事。」

「說到底就是文字遊戲吧？」

「也不能這麼說。」萊克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一切的靈魂，都有一部分存在依存於其名字上。就連神也是如此。只要通過名字對靈魂進行數值轉換的話，就可以進行數學處理。」

「難道說，你要對人類的靈魂做加減法，使其與『

神的名字

』數值相等嗎。」

「就是這麼回事。」

「說起來簡單，但是，光是組成一個

人造靈

都需要幾百個小時的儀式吧？要是對人類的靈魂進行加工的話…」

「你知道『電子計算機』嗎？」

「那是在大戰中計算了導彈彈道的——」

「對，用它可以進行超高速的數值運算。」

「喂喂。那可是一百年前的東西啊？」

「當然不是直接拿過來用。但是，有一羣人在這個世紀中一直在使用它，並且使其得到了發展。」

「嗯？」

「是中國的陰陽思想家。這種用陰陽的組合來處理森羅萬象的思維方式，據說和利用電流的ON/OFF組合來運行的電子計算機是相通的。尤其是現在《易經》的占卜者使用的計算機非常厲害。據說它能用驚人的高速·高密度運算，以幾乎50%的正確率預見到在未來兩、三秒內發生的事情。我聽說馬格納斯中有着能操作這種東西的東洋人出入。也正因如此，這傢伙才得以完成。」

「說到東洋人…我前幾天看到「影男」了。」

比利指着馬格納斯的殘骸。

「——他和這個女人搭檔，正在給

惡魔

餵食。」

「「影男」蘭德。就是那個到處讓都市墮落的方術使。你看，就是把你——」

通常，人在吸血鬼化的同時，性格也會驟然改變。無論生前是怎樣的聖人君子，一旦死後復活，就會被無法抑制的吸血衝動驅使，成爲最惡劣的殺人魔。比利·龍之所以能夠勉強作爲普通人過上社會生活，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信息控制

人造靈

「麥克斯韋」。但它的發揮也依託於比利的意志。在

吸血鬼

中，比利的思考無疑屬於異常的一類。

「艾文！」

話音未落，比利就向前方一躍。

吸血鬼

的瞬間爆發力遠遠超過人類的極限。蘭德不可能對他的動作做出

反

應

。比利以超人般的動作斬斷蘭德的脖子。

「最後一

個

…終於回來了嗎。」

蘭德輕輕地冷笑，

蘭德沒有回答。

不，蘭德的動作像是跳舞一樣徐緩，毫不費力地避開了交鋒。比利迅速向前邁步，接連發起第二擊，第三擊，但都被對方躲開了。

當然，「麥克斯韋」的設定是無視比利以外的人發出的命令。但是，蘭德發出的咒言輕易地突破了「麥克斯韋」的識別鎖。

「用抗不死匕首插進心臟，砍掉腦袋後再破壞心臟…對吧？」

這時，在他望着「阿列夫」的脖子上，真空管發出吱吱的聲音。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啊…所謂的殭屍，就應該要隨自己的妄念爲所欲爲，成爲吸取人類鮮血的

傀

儡

吧。你爲什麼要

模

仿

人

類

？」

「麥克斯韋」控制了比利的運動神經。比利維持着揮刀的姿勢，身體僵住了。

「嗚呼，嗚呼。」

「蘭德！」

「…我不知道你還有降靈的心得。」

蘭德露出魔物般的笑容。

「把我怎麼了？」

「我和西蒙是

喫人的好朋友

。我們兩人經常殺死年輕女性喫掉。」

「說說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口風很緊的。因爲『死人不會說話』呢。」

「你利用了西蒙的死靈……你製造『神的容器』這種東西，到底是爲了什麼？」

他握着匕首，低下身子擺好姿勢。

「哦，哦……『不速之客』嗎…。既然如此，就得抓緊了。」

「『麥克斯韋』！」

「嗚呼，嗚呼。」影子在嗤笑。

比利拿着燒杯的手僵住了。

比利紅色的眼瞳綻放光芒。

「你殺不了。」

比利把匕首扔了過去。

萊克特的影子變成高大的人型站了起來，而他自己則被那人形投在地上的影子吞沒了。影子和實體完全互換了。

他的身影迅速失去了亮度，變成一團黑暗崩落在腳下。

比利露出獠牙，說。

那是電卜易斷器。那是將特定事象的未來在合計2^n種情況中進行分類討論，並在這個過程中利用

共感效果

讓其與實際的事象流動產生共振，從而尋找出其中一個情況的預言機器。預言的準確率與預言時間的跨度成反比，1秒以內的準確率幾乎是100%。占卜結果以電刺激的形式直接傳入了蘭德的神經系統。

「艾文，不對…現在應該叫你『龍』了。」

不。

不知從哪傳來低沉的笑聲。

「

沒

有

活

祭

，嗎。

即

使

如

此

，

也

要

喚

醒

它

……那麼，要不要找個新的祭品呢？」

「那就殺了他。」

「影男……？」

蘭德眯起獨眼，看着記錄符。

取而代之，萊克特的身體開始失去輪廓。

蘭德慢慢走了過去，從比利懷中取出黑色的記錄符。

蘭德輕輕拿起比利的匕首。

嚴格說來，蘭德使用的術是將自己吸收的靈魂釋放到人格表層的一種變化之術，與和冥界建立

交靈

的「

降靈術

」原理不同。說起來，考慮到公安局的

降靈審問

是由包括結界要員在內的十三人組成的小組進行的，而蘭德一個人就可以實施有着類似效果的術，着實令人驚異。

「在我看來，其他的

吸血鬼

之所以全都發瘋，是因爲吸血衝動的爆發導致了他們對周圍世界認知的崩潰，從而讓他們迷失了世界和自我，變成了本能的怪物。他們不像我和西蒙那樣…有着坦率面對自己真心的精神…」

比利詼諧的語氣中夾雜着焦躁。

比利注意到，從蘭德的脖子處傳來的細微的雜音。仔細一看，蘭德的頸窩和脖子間不自然地隆起，其間有幾根導線連接着。比利順着導線看去。在蘭德的領子深處，可以窺見他的脖子上植入了密密麻麻的拇指大小的真空管，就像是蟲卵一樣。

「……視情況，我會打爛你。」

蘭德快了一瞬，

咻…室內的氣氛變了。

「多少有點吧。我利用了那傢伙『造神』的執念。」

如此呼喚的萊克特的影子就像是獨立的生物一樣蠢動着，慢慢隆了起來。

蘭德

預

見

到了比利的行動。

比利皺起眉頭，搖着頭說，

「那傢伙是個好人。他說要造神，也是爲了世人。我雖然不相信神，但很能理解那傢伙的心情。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很喜歡這座城市和住在這個城市裏的人們，喜歡到了想喫掉他們的程度。如果有人要破壞這些的話…」

「誠然，誠然。多虧你說出了我的名字，術才被打破了。」

「『束縛你的主人』」

「艾……文…！」

「不，這應該是記憶轉錄出錯了吧…那傢伙…蘭德，就是

喫

了

你

的

男

人

。」

「你腦子裏飼養着式鬼吧？名字，我記得是……」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