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Blind Fortune Biscuit

08 拯救众生之物

《黑杖特搜官》 · 古桥秀之 · 8774 字

「卡欧斯·海克萨」东部外壁。定期维修工程现场。

在塔一样覆盖整个都市的外壁中,距离地面数十米的部分制造得异常坚固。这是为了阻拦爬在地上入侵都市的魔物。实际上,由于魔物的冲击,其结界机能劣化得很快,很严重。

现在,距离地面十米高的墙面上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拆除劣化的混凝土和结界用的咒符镶板。总是在某个地方需要修补的外壁,也可以说就像是皮肤一样不断地进行新陈代谢。

鬼听着锤子敲打混凝土的声音,独自盘腿坐在地上。

他的位置离脚手架约二十米——虽然可以看到作业的样子,但不会妨碍到扛着器材到处奔跑的人。

围绕都市、形成圆形的外壁由于过于巨大,看起来就像是有着无限面积的平面。无论是环顾左右,还是抬头望去,看到的都是将空间一分为二的「壁之地平线」。

鬼手里拿着酒杯,旁边放着三瓶一升装的酒瓶。

是在看着是作业的样子呢,还是外壁本身呢——他那不知道看向哪里的视线对着巨大的外壁。鬼把酒杯送入口中,两次,三次倾斜。喝干了后,他就那样维持着不变的视线,用下意识的动作从瓶子里斟满酒,再次送入口中。

这时,一个影子出现了。

「亚历克斯·南。」

不知什么时候,秃头的大个子女人——雅子挡住阳光,站在了鬼的身边。雅子今天穿着的不是女人的衣服,而是一件既舒适又实用的机甲罗汉的便服。

「你在那里做什么?」雅子问道。

鬼没有看雅子,视线一直盯着巨墙。

「据说,达摩面壁九年终得菩提。」他说道。

「已经过了两个九年了。」

雅子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严厉。

「是啊…」

鬼的视线动了,瞥了雅子一眼。

「是足以让小姑娘变为半老徐娘的时间。」说着,他再次看向外壁。

雅子一时语塞。

咚的一声,南把手中的六尺棒砸向地面,整个操场为之鸣动。

鬼拿起雅子放在一旁的酒杯,一边向手中倒酒一边说。

「「「诺!」」」

「为什么不尽到自己的责任!不,说到底——」

接着,她扬起沙尘,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喝道。

「哈……」

「不行!」

南再次在一个沙门面前停下脚步,将棒子的前端抵在其肩膀上,

回答「不识」的沙门被打了。

「——我派去调查「纠纆」的手下,找到了某个企图。」

沙门的回答,每一个都是动用了自己的全部知识和见识得出的。但是,这种被称为「看话法」的修炼法,原本就不是为了追求问答的答案,而是以把沙门逼入逻辑上、精神上的闭塞状况为目的的训练。

鬼的脸上瞬间闪过严肃的表情。

雅子没有放过这一点,探出身子说,

「我不管。」

雅子得到的关于「特立尼提」的信息绝对不算多。那是由

降魔局

执行的计划,实际执行时会出现大量的死伤者,而「纠纆」在其中扮演某种角色,再加上——

鬼把雅子的声讨,当成了耳旁风。

南没有理会自己打飞的沙门,继续向前走去。救护人员用担架抬走了呻吟着的沙门。

「你的喝法,就像是在对待敌人一样。」

「主人公!」沙门回答。

「喝吗?」

「什么人!」南问道。

「虽然没有公开,但昨天,公安局的中枢被摧毁了。」

望着递到眼前的酒杯,鬼叹了口气。雅子的脸变得像鬼一样红。

「噢……」

「不要高估我。我不是如来。」鬼说道。

突然,鬼拿着一升装酒瓶的手抖了一下,洒出来的酒沾湿了他的袖子。

全身都感受到了那个震动的一百个沙门,自己的身体也颤抖着。

「说破!」沙门回答。

雅子的声音在巨大的外壁上回响。墙壁上的脚手架微微颤抖。工作人员们都好奇地看向她。

「是啊…吃饭亦是禅,放屁亦是禅,喝酒亦是禅。」鬼说道。

雅子挺直脊背,正面瞪视着巨大的外壁。

「这不是问题!为了亿万众生,注定会有上千罗汉死去。更何况,被你杀了的话,那就是寿终正寝了!」

鬼把袖子含在口中,吸溜吸溜地吸着。

以沉默作为回答的人,也被打了。

「我没醉。」

见已经不能再继续装傻了,鬼直奔主题。

「那太好了。」鬼说。

不一会儿,一百根气柱直冲云天。

南拿着六尺棒,开始在沙门之间缓缓行走。从他身体上散发的巨大气息撼动了从沙门身上升起的气柱。

一个男人发出的号召,如冲击波般压迫着空间。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后来——

「再亲切一点吧。」鬼倒了酒。

「我不管。」

「企图?」

「说着没醉,就是醉了的证据。」

「为什么逃跑,亚历克斯·南!为什么抛弃我们?」

看到走向这边的南,雅子倒吸一口气。

说出口是三十棒,说不出口也是三十棒——简直是不讲道理。

「全员就坐!数息观开始!——三!二!一!

三昧

!」

南用蕴含着强大的气的棒子打在沙门的腹部。沙门飞出数米,撞向同样结跏趺坐的同伴。

然后,将钉有铁钉的六尺棒前端抵在他的肩膀上。

想要竖起一根手指代替回答的人,手指被折断了。

「如果这能助我精进的话。」

「除此之外,你就不知道别的坐法了吗?」

雅子接过鬼用过的酒杯,鬼将酒倒了进去。雅子深深地倾斜酒杯,将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鬼一边往酒杯里倒酒,一边说,

「是个被称为『特立尼提』的,无法无天的阴谋。」

雅子解除趺坐,转向鬼。

南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回答「无」的沙门被打了。

「嘛,坐吧。」鬼说道。

齐声回应的,是整齐排列的沙门——

机甲折伏队

的罗汉候补生。

「什么人!」南问道。

雅子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雅子咬着嘴唇。

看到她的这个样子,鬼欲言又止地开口,

对着皱起眉头的雅子,鬼拿起一瓶一升装的酒瓶给她看。

「——你曾经对我说过。『行亦禅,坐亦禅』。」

「真不巧,我不知道。」雅子一边喝酒一边说。

「被魔物啃食的话,就会堕入地狱而无法瞑目!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

雅子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喝干酒杯,把酒杯向鬼递了过去。

亚历克斯·南。最大最强的机甲罗汉。在

机甲折伏队

全队中,就力量而言,他也被认为是最接近佛的男人。

「做不到。」雅子一饮而尽。

「——你还要继续逃避吗,亚历克斯·南!!」

「自己是什么人?」南问道。

雅子粗暴地在鬼的身边坐下,手握脚腕,结跏趺坐。

南继续迈步前进,每到一处,他便和沙门进行问答。

「你有话要说吧?」

「不行!」

「你早就醉了吧,雅子。」倒酒。

「我不逃的话,会有更多人死去。」

「无位真人!」沙门回答。

鬼一边往酒杯里倒酒一边说。

沙门们一齐就地坐下,结跏趺坐。接着,他们手上结印,半睁着眼,挺直脊背调整气息。

就像是为了不给鬼喝酒的时间,不,是自己想要喝完三升酒一样,雅子不停地喝酒。

「但是,在先前的交战中,所有的军官都牺牲了——」

「以前你曾这么说过。确实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但是,为了人民,为了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能迅速行动,我们正在重新集结残存兵力。」

「净记得一些无聊的事。」

「作么生!」南说道。

「说破!」沙门回答。

「「「诺、诺!」」」他们叫着。

现在自己俯视着的,像是空壳一样的老人,真的是那个亚历克斯·南吗?她这么想着。

「力所不及者,当场皈依佛祖身边!当作功德吧!」

「作么生!」南说道。

当时十五岁的雅子,是

机甲折伏队

中为数不多的女性队员之一,同时也是最为年轻,最为轻量的沙门。

南在一个沙门前停下脚步。

十九年前,

机甲折伏队

练兵场——

雅子醉了。她任由从身体深出涌上来的感情驱使,说着话。

棒被挥下,打在沙门的肩膀上。发出骨头折断的沉闷声音。

「我没醉。」一饮而尽。

「真畅快的喝法——我虽然很想这么说。」

「…喝酒的时候,也该有喝酒的表情。」鬼一边倒酒一边说。

雅子在娑婆世界中十分引人注目的一米八八的高个子,在超过两米的沙门们中,也只能算是矮个。格斗也好,使用装备的训练也好,只是因为体格上的差距,她便总是落后于同门的沙门一两步,这一点让雅子很不满。而且,因为这个身体而在婆娑无处容身的自己,若是在这里也找不到位置该怎么办——她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说起来,在面对市外的魔物时,人类的体格差异只不过是一点误差而已。与巨大的魔对峙时,不失去自我,准确操纵压倒性火力的胆力和平常心——这才是必要的。依赖体力的训练之类,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风习,雅子是这么想的。

她听说「看话法」是以坐着不动的状态被置于极限状况中,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来应对的训练。雅子认为,这正是展示自身价值的绝好机会。

但是,现在——

雅子为自己的骄傲感到羞耻和后悔。确实,体格差距不是问题。但现在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绝对的恐怖与不讲道理。如今,一百个沙门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都是同等的无力。

被称为「一击打倒地龙」的亚历克斯·南的刚棒,现在,这个瞬间,即将打在自己身上。

只要能动起来,就能逃跑,也能抵抗。即使逊色于别人也无所谓,只想要一个人逃离这个地方——这样的冲动在雅子心中驱驰。

「不行!」

又一个沙门被打飞了。

从沉重的打击声和呻吟声来看,可能哪里骨折了吧。说不定正在吐血。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就像南所说的那样,可能会有几个人死去。

而那或许就是自己。

巨大的气息缓缓地从眼前经过。

雅子拼命地平复着快要停止的呼吸,一心希望南快点离开。但是——

南的脚步停在眼前。

六尺棒的前端抵在她的肩头。

「作么生!」

——!!

那或许只是单纯的错乱。

也可能是沉睡在雅子内心深处的「修罗」在一瞬间觉醒了。

在极度的恐惧中,雅子的精神是空白的。在身体深处涌起的冲动驱使下,她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解开了趺坐。雅子跳起来,抢过南的棒子,用尽全力击打他的腹部。

旋涡。

雅子瞪大眼睛,半张着嘴,看着南的脸。

那时的南到底做了什么?其中,应该有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吧。

罗汉们一鼓作气,向着南的身体挥棒,下一个瞬间则一个不剩地被撞飞,摔在墙壁和地板上。

气息在她的眼前停住了。

咚的一声,整个道场都震动起来,南紧紧踩在地面上,摆好架势。

但是,南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是。」

一个旋涡中,有着无数旋转的旋涡,每一个旋涡中,又有着无数的旋涡,而其中,又存在着数不清的旋涡。

棒子击打地面的声音让雅子回过神来。

南也没有动。

雅子的眼睛无法正确地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道场内紧张的气似乎以南为中心出现了复杂的旋转。

那天晚上——

随着飞向空中的感觉,雅子意识扩散开来。她的自我失去了浓度,最终等同于无。失去自我的意识,使她的感觉越来越明晰,视野和精度也增加了。

到这里还好。

昏暗的灯光下,操场寂静无声,仿佛在诉说:「白天的喧嚣是什么,早已忘记了」一般。

「…你还记得『看话法』的时候吗?」南说道。

指挥官是亚历克斯·南上校。

这段对话,是南的玩笑——过了好一会儿,雅子才意识到这一点。

雅子调整呼吸,让体内的气像陀螺一般高速循环——将自身化为气的旋转体,准备攻击。这不是对棒子的主人的问题的回答,而是雅子自己得到的,对自己的回答。

「哈!」

雅子想起了几个月前举行的格斗训练示范比赛时的情景。

几个月前,她就得到了装甲倍力袈裟「

迦楼罗

」,也充分地完成了飞行训练。雅子至今为止没有经历过的,就只剩下实战了。

雅子的精神如镜面一般澄澈。她既没有去意识,也没有回避,只是把棒中蕴含的爆发般的气吸了进去,在自己的身体中转了一圈之后,传回棒子上,就这样打了回去。

「果然,是因为你身体很轻啊。」

南巨大的脸上浮现出岩石般的笑容。

自己能打倒那个亚历克斯·南吗?雅子心想。而且,自己是坐在那里的,面对的则是拿着棒子打过来的南。

「所以,我觉得「

迦楼罗

」正适合你。」

南夺过捅在腹部的棒子,捅回雅子的腹部。

然后——

突然,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雅子的肩膀。是钉着铁钉的六尺棒的前端。

南注意到了不由得以几乎要发出声音的气势双手合十的雅子。

然后,

这既是回答,也不是回答。

——怎么可能。

「不胜荣幸!」

雅子越加深刻、越加鲜明地在思考中描绘着南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雅子跳一般地站起来,端正姿势。

——咚。

有一个气息横穿操场接近了雅子。

雅子不经意间向着操场走去。

「不够」——亚历克斯·南确实是这么说的。

「是雅子吗?」

从那天起,雅子开始和南私下交谈——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在走廊上偶遇时说上三言两语而已。而且,在雅子晋升为罗汉之后,这样的机会也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便是面对以非人的逻辑行动的魔物的,

机甲折伏队

的基本态度吧。

「继续精进吧。」

超过一百名机甲罗汉参加了那一天的任务,在当时看来,规模非常庞大。

「什么人?」棒子的主人问道。

意思是方向没有错吗?

而在匆忙的出击准备中,雅子偶然间遇到了南。

一年后——

「愚僧晋升为罗汉,听说是南上校举荐的结果!不胜感激!」

沙门的宿舍中充满了痛苦的呻吟。

岩石般的脸,似乎发出了「咣」的裂开声音。

虽然没有人死亡,但今天参加训练的沙门有一半被送进救护室,其中的一半还没有回来。据说也有直接退出的人。

因为腹部的磕伤,她全身都带上了微微的热度。

八名机甲罗汉包围着摆好架势的南。他们都是指令·瑜伽的师范级,而且每个人都带着一根棒子,相对的,南则是赤手空拳。

在道场的中央,一百个沙门坐在那里守望着——

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是对于自己被起用一事被开玩笑,还是被说到自己身体轻盈,她都毫不在意。

「是…是!」

南没有动。

是亚历克斯·南的脸。

「我用棒子戳你的时候,你飞得可高了。」

而且,一个个旋涡无数地聚集,成了大旋涡,大旋涡聚集成更大的旋涡,而它们再聚集起来,形成了无边无际的更大的漩涡。

不久——

南笑了。

在棒子本身的势头,以及注入其中的爆发性的气的作用下,雅子的整个身体被向上推起,高高地抛向空中。

「不够!」

雅子的脸上绽放自然的笑容。

同时——也是雅子自己。

另外,她还想在不分心的情况下思考一件事。

眼前,是一张岩石般的巨大的脸。

不是「不行」,而是「不够。」

雅子意识到那个气息,同时依然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行为。

「是!我不会忘记的!」

只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触感传到了雅子手上,就像是打到了一块巨大的橡胶块。

既是构成部分的旋涡之一,同时也将全部的大旋涡包含在内。

但是,仅仅殴打是「不够的」——不打倒的话,就没有作为回答的意义了。

不,是被卷了进去。

——对于「什么人」这个问题,自己没有回答的必要。

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六尺棒击向雅子的肩膀。

「啊啊,那件事啊。」南说道。「嗯。我正考虑派谁来增援「

迦楼罗

」的时候。就想到了你。」

在被卷入的方向,存在着一个像是运转的涡轮一样的极其巨大的旋转体。它的大小和旋转速度都是雅子的十倍,在与它的边缘接触的瞬间,雅子的气被强制性地提高了转数,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弹飞了。

南背对着雅子,向着操场外的道场走去。

「哈…?」

也就是说,他和坐着的自己条件相同。

有一种奇妙的手感。

想到这里,雅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伴随着就像是挥向天空的拳头被抓住向上拉的感觉,雅子的气反而被拉了过去。

「是。」

兴奋不已的雅子不由得脱口而出长长的话语。

把棒子杵在地上、为了盯着雅子的脸而蹲了下来的南扫了扫膝盖,站了起来。

「哈啊。」

「看到了吗?」

这一天,雅子从最年轻的沙门变成了最年轻的机甲罗汉,迎来了第一次战斗。

雅子找到了自己白天坐的位置,在那里再次结跏趺坐。

然后,她对着扛着六尺棒的高大背影合掌,深深行了一礼。

那是表示一切时间和空间的曼陀罗。

「——呼。」雅子呼了一口气。

看着认真地端正姿势的雅子,南的脸上忽地浮现出笑容。

对于「回答就打」和「不回答也打」的这种不讲理,也有既不是回答也不是不回答的,「殴打提问的人」的回答吧。

宿舍中,同门们躺在各自的床上,诉说着肉体的痛苦,诅咒着亚历克斯·南。在这样的低沉呻吟声中,雅子悄悄溜了出去。

然后,她舒展疼痛的腹肌,调整呼吸,思考着。

「表情不错。」

说着,南像岩石一般笑了。

——那是雅子初次登上战场那天的早上。

同时,也是机甲罗汉亚历克斯·南的最后一天。

虽然规模很大,但任务并不困难。作为那天的攻击对象的巨象,在普通的包围和齐射下就会倒下吧。

但是——

垂死挣扎的巨象吐出了火焰。

被火焰击中的「

迦楼罗

」坠落了,雅子在那个时候失去了意识。

或许也可以说,雅子正是因此而捡回了一条命。

因为紧接着,亚历克斯·南的「修罗」失控了。

修罗——

机甲折伏队

如此称呼潜藏在精神深处的不详的攻击冲动。

被修罗吞噬的人,无论身心都会化为只追求斗争和杀戮的鬼神。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同时也拥有强大的修罗。亚历克斯·南凭借自己超人的精神制衡,驯服了潜藏在自己心中的巨大修罗。

然而——

是什么打破了这种平衡呢?至今也无人知晓。

修罗失去控制的亚历克斯·南,化为了胜过巨象的魔物。

在南所驱使的装甲倍力袈裟「阿修罗」的一击之下,衰弱的巨象毙命了。接着,南的攻击矛头指向了同伴的机甲罗汉。

在通过无线电传播的南的修罗的影响下,半数罗汉的精神瞬间就被吞噬了。剩下的半数向「阿修罗」射出了风暴般的炮弹,但被南强大的气所强化的装甲将其尽数弹了回去。南用自己手中的种字机关炮向同伴扫射。炮弹用尽后,他赤手空拳,像是恶鬼一般猛地袭向幸存的罗汉。

——南回过神来,是在勒死最后一个罗汉之后。之后,南一个人回到了本队,抹掉了额头上的通信元件,辞去了罗汉的职位。

不久,三人来到了墙壁坏掉的现场,李指着墙壁的一部分说道。

「嗯。」

近在咫尺的地龙警戒着突然出现的「圣地」,扬起如人一般高的蛇头吼道。

有人爬上扶手,有人向阶梯下疾驰——脚手架上很快一阵慌乱,

李拿着一升装的瓶子跑下脚手架。

雅子立刻用目光去确认那个声音指的是什么。

「嗯…」

那是在离外壁数百米的地方,实体化的地龙。从烟尘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中等大小。只要有一个分队全副武装的机甲罗汉,就能轻松解决这种魔物,但是——

从鬼的脚上向大地施放的气,使他的立足之处微微颤动,把堆在墙边的水泥袋一个不剩地炸开了。撒在地上的水泥染上了红色,形成了旋涡,一瞬之间以鬼为中心描绘出巨大而精致的沙曼陀罗。

这时——

「没关系吗,大姐。喝醉了还上去很危险啊。也有掉下去摔死的人哦。」

咚——!

她遵照深埋心中的想法,对着下方的鬼双手合十。

鬼单手拿着一升装的酒瓶,站了起来。

「啊,鬼先生吗?鬼先生是特别的。总而言之,这个人没醉的时候更加危险!咻,咻!」他说道。

在修复现场的边缘,「矮个李」挥着手跑了过来。

然后,地龙发出惨叫,扭动着身体,像是巨大的佛塔一样直立起来,放出金色的光芒分解了。

在爬上数阶脚手架的过程中,有好几个工人向鬼搭话。有人举手打招呼,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有人指着雅子开起了玩笑,而鬼都同等地如此回应,

「不好意思!帮个忙!」

然后,他注意到雅子的视线。

「我啊…」鬼说道。「我讨厌袈裟。」

有时,相对于「坐禅」,指令瑜伽也被称为「斗禅」——位于其

公案

最高峰的「单手音声」,是只有通过超绝的气的输出以及完美的控制才能实现的技能。而且,能发出拍手程度的声音就算是及格了,而亚历克斯·南却把它用作实战攻击的手段…。

或许是这样吧,雅子开始这样想。

「糟了,酒,快拿酒!」

鬼离开镶板,看着地龙。

「喂——鬼先生。」

鬼维持原来的姿势占了几秒钟,然后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

雅子调整呼吸,调节体内的气的流动,用埋在经络的一百零八个部位的控制阀排出酒精——但对她已经醉了的身体来说,就连这种事也无法顺利做到。

哇啊——脚手架上响起了欢呼声。

地龙卷起风,以飞一般的气势逼近,已经来到了只剩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了。地龙发出的地鸣让整个脚手架开始摇摇晃晃。

鬼从离地面三十米的高的脚手架上摇摇晃晃地向空中走去。

经过雅子身边,昨天的络腮胡——洛瓦咒骂道。

「喂,是地虫!」传来这样的叫声。

嘎噢噢噢——

「你看,就是这里,这里的镶板完全卡住了,拿不下来。多半是会飞的魔物撞上去了吧。拜托你了,鬼先生。」

——然后现在,亚历克斯·南就在这里。

亚历克斯·南,或许已经不在了吧。

不,按照他本人的说法——名为亚历克斯·南的男人已经死了,这里只剩下一个叫鬼的男人。

然后,

被压缩的气之团块打中,地龙的头部弹飞了数米高。

雅子没有听到这些话语。

「嗯…」

他跌坐在地上,然后,小便失禁了。

「这地方这么高,机器也拿不上来,有鬼先生在真是帮大忙了。」

「倍力袈裟已经准备好了!」雅子边说边往下跑,但脚却不听使唤,只得紧紧抓住脚手架的扶手。

在那之后,没有人知道南的行踪。

机甲折伏队

的上层也禁止队员去追他。

「有鬼先生在就能放心了。对吧,鬼先生!」

「哎呀,哎呀,鬼先生也太卖力了!」走下好几层楼梯后,李叫道。

「立即避难!」对着这样叫喊的雅子,

她脚步不稳,比想象中醉得更严重。

「好快!」又有人叫了起来。

「嘁,太不像样了!小便都漏出来了!」

鬼向地龙的头部伸出右手。在他的体内,被压缩的气随即发出炮击般的破裂声,从手掌中释放出来。

追着鬼的身影,雅子从栏杆上探出身子。

李似是在恳求雅子般举起一只手。

李抬头看着雅子的脸,说,

「没关系,没关系的,大姐。」

鬼把一升装的酒瓶交给李,挤进不知如何处理用厚重的铁板做成的咒符镶板的工人们中间,把肩膀抵在镶板浮在空中的边缘部位,「嗯…」地用力。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镶板开始移动。

李悠闲地说。

雅子睁大了眼睛。

单手音声——

鬼从三十米的高度垂直落下,发出咚的一声,落地了。

「不需要」鬼说。

「南——!? 」

酒精从植入鬼的体内的一百零八个部位的控制阀一下子排出,纯化的气在他的体内循环。

「不好意思,大姐,我稍微借走一下鬼先生。」说道。

「哼!」

「哈,但是——」

不知道是瞄准了是结界的裂缝,还是盯上了聚集在这个现场的人们,地龙蠕动着蚯蚓般长长的身体,笔直向这边冲了过来。如果让它冲进这个现场的话,肯定会酿成大惨剧。

工人们敲着栏杆,跺着脚向鬼挥手,也有人从较低的高度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一行人走到墙边,李一边爬上在墙面上搭起的脚手架,一边回过头来。

「嗯……」

李走在前面。跟着摇摇晃晃走起来的鬼,雅子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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