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假面舞會
《巴洛克騎士》 · 葉村哲 · 1.8萬 字
「……爲什麼我會打扮成這樣,出現在這種地方?」
「唔,因爲這裏是假面舞會的場地,是我帶你一起來的。」
在以細柔的音量播放着古典音樂的大廳堂裏,京耶和巴洛克一搭一唱。
兩人站在既不是牆邊也不屬於大廳堂中央的古怪位置。
京耶穿着不習慣的燕尾服,而且巴洛克爲他挑選了黑色的西裝襯衫,因此整身黑漆漆的。他臉上戴着一副遮住眼鼻部位、造型簡單的白色面具,同樣也是巴洛克幫他挑選的。
「不管橫看豎看,我看起來只是個鬼鬼祟祟的怪人。」
京耶眯起從白色面具底下露出的黃金右眼,看着站在旁邊的巴洛克。
巴洛克把銀色的長髮紮成舞會風格的髮型,小巧的臉蛋上戴着蝴蝶形狀的面具。
她身穿的是正統的無袖晚宴禮服,和京耶不同,她的裝扮非常自然。
顏色的部分爲了跟眼睛配合,她挑選瞭如烈焰般的紅色,此外爲了行動方便,長到蓋住腳踝的裙子有略做開衩的修改。此外,胸口的部分是採低胸的設計,可以看到在極爲不起眼的胸部中央有『碎裂之心』的印記。
「嗯?」
巴洛克看起來感覺比平時還高,或許是因爲她把頭髮盤起來,而且穿着紅色高跟鞋的關係吧/
她渾身散發出好似貴族大小姐的氣質,令京耶由衷感到讚歎。
當然,他很努力別讓那個心情寫在臉上,也不輕易說出口。
不過,他的心情恐怕早已被巴洛克識破了。
「你上學時不也是穿學生西裝外套嗎,跟西裝和燕尾服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吧。」
雙手端着酒杯,顯得心情很好的巴洛克輕輕聳起肩膀,把其中一杯遞給了京耶。杯子裏裝的是紅橘色的……
「這是血橙果汁,京耶。」
「哦……名字聽起來還挺酷的嘛。」
「唔,我就猜你會喜歡這種的。」
「這個目標也太難了。」
「你這人真的是…………笨蛋啊,可惡的笨蛋。」
然後他盡其所能地用冷酷的聲音開口說道:
「說得也是。」
巴洛克語帶諷刺地揚起其中一邊的嘴角。或許是戴着蝴蝶面具的緣故,她的臉上浮現一抹和稚嫩長相格格不入、看似老成的冷漠,不過當她喝光手中的虛擬果汁後,就又恢復成往常的神色。
「我早知道了。你是笨蛋嗎?」
「好吧……至少有發揮到轉換心情的效果了。」
就像蜻蜓點水一樣,她的嘴脣短暫地碰觸了京耶。
不知何故,巴洛克像是在逞威風般雙手扠腰「哼」地挺起了平坦的胸部,挺起了那個大小對眼睛溫和不刺激的胸部。
『因果』的喪失和連帶造成的記憶消滅。
「喂,悶聲色狼京耶,你眼睛在看哪裏?」
如果他稍微有點社交能力的話,或許至少會找同樣都是壁花的人講講話吧。
「唔。這陣子因爲梅雨的關係被迫常常關在家裏。既然來都來了,我順便散佈《影男》的傳聞好了。」
大小和巴洛克相比有着雲泥之差的胸部以及腰身也因而獲得強調,散發出性感的韻味。
「想都沒想到我會成爲傳聞的主角呢。」
戴着白色面具的京耶皺起眉頭輕聲嘆息。他徹徹底底地輸了。
巴洛克自信滿滿,把手放在嘴邊像貴婦人一樣笑了幾聲後,突然挺直了腰。
經過京耶身旁留下一抹淡淡花香後,巴洛克以非常自然的形式,加入了正在談笑的陌生團體大方地聊了起來。
「正因爲如此,有解決一個就應該開心了。」
京耶突然被人搭訕,於是發出奇怪的聲音。
身爲母體的『光之市街』因爲有提供學生折價券的優惠,所以日雁市的學生幾乎多多少少都有參與。即便如此,『遊戲』玩家充其量也不過只有兩、三百人。
「嘻嘻嘻,想贏我,你還早兩千年呢。」
失去了『因果』——失去了和世界的連繫的人,難以讓人留下印象,很容易就被他人遺忘。
「我什麼都沒看見。」
「呣。」
「你是琉璃子嗎?」
舉例而言,等到禮拜一去上學後,京耶肯定會被同班同學投以『奇怪,班上有這個人嗎』這種懷疑的眼神。他讓人留下印象的困難程度就是有這麼誇張。
「喝起來有柳橙的味道。」
今晚的活動與其說是正統的假面舞會,不如說是假面舞會風的喫到飽派對。牆邊的長桌上備有輕食、蛋糕、各種果汁和白開水、冰茶、咖啡等食物。當然沒有含酒精的飲料。
「只不過麻煩的問題還不只這樁就是了。」
「你一個人嗎?」
可是他現在成爲傳聞中的《影男》,也顛覆了這個現象。
戴着白色面具的京耶眯起了黃金的右眼——有預視之力的『死神』右眼。
無意義地一閃一閃、一閃一閃閃個不停的紅色眼睛,似乎連口吻也變得比平時還稚氣的樣子。
京耶點點頭,回想自己的遭遇。
那種行爲實在太不符合自己的個性了,京耶在心中發出苦笑。
「京耶,你會做弄哭我的事嗎?」
也因爲這樣的緣故,本活動非常受減肥中的女性玩家歡迎,不過這件事就先撇開不提了。
不知道演員的本名,可是認得他演的角色的名字;不知道作者叫什麼,可是記得他作品的書名——就是類似這種模棱兩可的狀況。總之,京耶的存在以傳聞的形式廣泛地得到他人的認識。
晚禮服是宛如深夜般的黑色,剪裁偏合身款式。
京耶面不改色、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就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般迴歸本題。
「你有不滿嗎?但這說來也算是僥倖。」
「抱歉,我有伴了。」
當作『遊戲』裏的傳聞,京耶以《影男》之姿依稀地留存在許多人的記憶之中。
京耶感到一股難以說明的小尷尬。
戴着蝴蝶面具的巴洛克苦笑似地眯起了眼睛。
「我沒有不滿,只是感覺怪怪的。」
巴洛克用不屑的眼神瞪了京耶。
「是啊。」
『遊戲』並沒有正式對外公開。它存在於日雁市限定的社羣遊戲『光之市街』裏面,只有少部分的玩家獲准加入。
「硬要說有什麼不滿的話,我希望《影男》的傳聞流傳的範圍可以再廣一點。『遊戲』的參加者頂多只有兩三百人,如果能傳到外面的世界那就更好了。」
「給我記住。等一下我一定會讓你這個臭女人哭出來。」
她眨眨紅色眼睛送了個秋波,盤起的銀髮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顯得璀燦奪目,擺動着紅色晚禮服的裙襬邁開步伐。
傳聞會隔一段時間持續流傳,就算有人忘記也會有其他人記住,即便有人忘掉傳聞,之後也有可能會因爲再次聽聞而又重新想起,傳聞會伴隨着這樣的連鎖效應不停擴大。
京耶提出問題反問。巴洛克的紅色眼眸隔着面具定睛注視京耶,露出了一個像是在同情他的溫柔笑容。
京耶忿忿不平地咬牙切齒,不只眉心爬滿皺紋,連太陽穴都在頻頻抽搐。可悲的是他想不出有力的反駁。因爲大致都被說中,毫無反駁餘地也是不爭的事實。
一想到共存於體內的劍技,京耶便扭曲起了嘴角——那是比他的思考快上許多的死神之力。
她的全名是楠木琉璃子,是眼睛顏色剛好就跟名字一樣的少女。跟京耶和巴洛克雖然就讀同校和同一年級,可是分屬不同班。她不但是巴洛克的朋友……還自稱是京耶喪失因果和記憶前的戀人。
「嗚,你這女人,動不動就說我很孤僻。」
雖然沒有想聽巴洛克意見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往牆邊移動。
天花板上懸掛了好幾具大型水晶吊燈,地板鋪上了柔軟的紅色地毯,參加的來賓人數破百,以週末夜來說有這樣的盛況也算相當不錯的了。和京耶同齡的男男女女在會場各處組成各自的小團體談天說笑。
「……」
「……你覺得我該做什麼?」
京耶的因果,也因此和參加『遊戲』的心靈使們有了一層廣泛粗淺的連繫。
京耶再一次——正確而言是總算定下心認真觀看跟自己搭訕的女性的長相。
真的太了不起了,京耶心想。
因喪失所有『因果』而遭到消滅的危機已大幅減輕了。
「是、是的!」
「那不是廢話嗎。因爲這是柳橙汁啊。」
爲什麼兩人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造成『肉彈』和『洗衣板』差異的關鍵究竟是什麼呢。
京耶滿腹狐疑地打量了那杯果汁,像在做化學實驗一樣用手掮味道聞,接着小啜了一口。
不過那套紅色晚禮服在防走光方面或許有加入巧思,感覺要露不露的。京耶不禁焦躁地在眉心堆起皺紋。
「你也太慢發現了吧,京耶。」
巴洛克身穿的是低胸晚禮服。京耶那對就各種層面而言非常老實的視線,情不自禁地受到胸口的引誘。從京耶的視角看去,剛好是由上往下看的角度。
等到被所有人遺忘之後,他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京耶臉頰的肌肉隱隱抽搐,露出了一個像爲牙痛所苦的滑稽表情。
「京耶啊,是我不好。像你這種孤僻份子,我居然還問要怎麼在派對打發時間之類的問題,實在是太殘酷了。」
京耶心想:太狠,這招真的太狠了。這時候應該要態度硬起來譴責巴洛克的不是纔對——儘管心裏明知應該要這樣做——
說完,琉璃子的性感紅脣彎成了月牙狀。
明明沒哭還假裝擦乾眼淚後,巴洛克碰地拍了一下京耶的肩膀。
「嗯,確實不到說好久不見的程度。」
「嗯嗯,只不過……」
「別放在心上。就算你形影單隻,我也一樣愛你。不如這樣吧,難得參加派對,你不如好好享用料理吧?」
「現在我要去散播你的傳聞了。你要做什麼?」
雖然層級完全相反,不過她的體態看不出跟巴洛克一樣都是高中生。
「回頭見。」
「咦?」
「唔。你難以讓人留下印象,很難和其他人的因果產生連結,這原本是很不利的條件,結果卻也因爲這樣而令人好奇。」
「抱歉,是我輸了。如果不想看我不甘心地被氣哭,拜託你去其他地方,應該說你快點給我去。」
覺得這樣會被看笑話的京耶趕緊繃起表情,皺起眉頭咬緊牙關擠出嚴肅的撲克臉,轉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巴洛克噘起小小的嘴巴,用既害羞又像在鬧彆扭似的聲音說道。
京耶點點頭,環視了假面舞會的會場。
「好久不見……也不到這麼說的程度嗎。」
腳上穿的是沒有高跟的黑色靴子,雙手則戴了一副長達手肘的黑色絲絹手套。
「這派對菜色準備得還真爛,混蛋賽菲洛特公司,竟然忽略了布丁奶昔。」
現在的京耶是個『讓人記不住的謎之人物』,反而因此讓人留下印象。
「說得也是,因爲這是沒有對外公開的特別服務內容。」
京耶決定徹底當個壁花,一邊喝着假的血橙果汁,一邊觀察四周解悶打發時間。
巴洛克像可愛的小鳥般納悶地側起腦袋。
京耶的確三不五時就有機會可以看到巴洛克一絲不掛的模樣。可是「脫給你看」和「春光乍現」的感覺又不一樣——這纔是隱藏在他那冷酷表情底下的真心話。
今天的琉璃子鬆開平時綁起來的及腰長髮披散在背上,頭上戴着銀冠造形的髮飾。
不過,找不到最愛的飲料的巴洛克似乎感到非常不滿意。
京耶理直氣壯地回答:
戴着形狀像眼罩一樣的簡單面具,露出的眼睛是美麗的琉璃色……
其實這場假面舞會是賽菲洛特公司爲參加『塔納託斯遺產』的心靈使所舉辦的同樂會。會場不是在現實世界,而是賽菲洛特公司所製造出來的虛擬『遺產』內部。餐飲當然也都是假的,雖然嚐起來有味道,可是完全沒有營養成分。
當然一如「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每個人都很棒」這句話所言,兩個人都很美好。如果被「大就是好」這種大艦巨炮主義的價值觀矇蔽,會錯過許多美好的事物。所謂的真理,所謂的世界的真實到底要上哪才找得到呢——
「你在凝視哪裏呢,京·耶?」
異常冰冷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京耶臉頰被用力掐住,變得火燙不已。
「……對不起。我剛纔在思考哲學性的問題。沒有其他意思。」
「是嗎,那隻好請你跟我分享一下你在思考什麼哲學問題了。」
琉璃子放開掐住京耶臉頰的手,像是要把胸部託高般在胸前盤起了雙臂。
京耶佯裝若無其事地別開面具後面的視線,用手指調整了領帶的位置。
「不好意思,篇幅不夠說明。」
「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說了,你的舉止沒你想像中那麼酷帥,你的性格也一點都不酷喔。」
「是嗎?」
京耶用最酷的樣子回答道。
琉璃子的琉璃色眼睛則變得比他的酷樣還要更冰冷。
「嗯,我的意志差不多要崩潰了。你到底是想怎樣,看我崩潰就是你的目的嗎?」
「終於進入被害妄想的階段了嗎。放心吧,我沒那麼閒。只是偶然撞見你,找你閒聊幾句而已。」
「的確,昨天跟你講電話時感覺你還滿忙的。」
「賽菲洛特公司現在有人手不足的問題。」
她無奈地輕聲嘆氣。
「我纔沒想到你是會參加這種活動的人呢。也不想想自己這麼孤僻,學人家社交實在太自以爲是了。」
「嗚,連你都笑我孤僻嗎?」
「開玩笑的啦。我猜應該是巴洛克邀你來的吧。」
雖然面具承受不住衝擊,從京耶的手中彈到了地上,即便如此,這樣的表現已算非常出色。
現在他走在一條不見任何轉角,看似綿延不絕的通道上。而且明明沒有窗戶和燈光,卻又保持一定的明亮程度,不會昏暗到影響行動,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死神毫不猶豫地剝光她的衣服。
琉璃子面露極富魅力的笑容如此斷言道。
就算什麼事也不做,濃霧也會隨着空氣的流動緩緩飄移。
她的戰鬥能力並非來自體能,而是精神性和特殊能力,做這樣的判斷應該比較恰當。
那名少女戴着狐狸面具。只有單側留長的頭髮綁成了麻花辮,身上的衣服就像跟左右對稱的概念有仇一樣,一邊是短袖、另一邊則是長袖,下襬做了斜切的特殊剪裁,左手臂纏繞着白色繃帶。
「咦?咦咦?咦咦咦?難道你是——」
不需要在腦袋裏把她剝光也知道——她就是昨天在雨停後的傍晚和京耶擦身而過的番傘少女。
但他遲了一秒。
然後京耶他——一下子就跟丟了兩人。
隨着興奮激動的聲音,四處瀰漫的濃霧眨眼間消退得無影無蹤。
右手握着一把裝在黑色刀鞘裏的刀。
雖然感覺得出她現在表現出友善的態度……可是太莫名其妙了。她到底在說什麼,又到底爲了什麼事那麼興奮?
從京耶感到疑惑不過數秒時間——霧便迅速擴散把他包圍了起來。
京耶沒有回答,只是握好拔出的黑劍。
京耶拔出黑劍,「鏘啷」地發出奇妙的聲響。
聽起來就像有好幾十個少女在霧裏一樣。
「是嗎。」
頭戴宛如新品的高禮帽,身披髒兮兮的大衣,大衣外套裏面穿的則是少女情懷顯露無遺的粉紅色連身洋裝。
明明被貼近到幾乎可以貼身跳舞的程度,可是在她現身前,京耶卻完全沒注意到。
「放馬過來。」
「Chao!大哥哥。」
根本看不懂會場大廳外面的格局。明明他只有跟在兩人後面拐進幾個轉角而已……可是卻迷路了。
少女無從得知自己在對方的腦海裏被剝個精光,臉上的笑容從小丑的模樣變成歡天喜地的小孩子一般。
報上自己的名字後,京耶接着說出他所耳聞的那個名字。
少女的臉驀地浮現在京耶的眼前。
「幹嘛啊,你會祝我碰到豔遇嗎?」
她背過身子,稍微加緊腳步離開。
緊接着「喀啷啷」響起了堅硬物體掉在地上的聲音。
她——正是現在透過鎧甲縫隙發出閃光的黃金眼曾預視到的那名少女。
同一時間,一把亮晶晶發光的銀色匕首向上拉出一道弧線。
少女就像真的小丑一樣瞪大雙眼,訝異地大聲驚呼。
他的身體裝備了頭盔、鎧甲、劍。
京耶立刻想召喚自己的『遺產』。
京耶第一次看清和自己對戰的對手的全身模樣。
黑騎士的力量覆蓋住京耶全身。
琉璃子在一扇可以出入大廳堂,恐怕是員工專用的不起眼房門前和另一名少女會合。
假如她的對手不是死神,只是一般人的話——確實是如此沒錯。
京耶習慣性地皺起眉頭,露出冷漠的表情,注視着這樣的傑克。
京耶停下腳步。屋子裏有霧?
那個冰冷的霧氣又濃又纏人,感覺只要相隔一公尺就會看不見對方,甚至連氣息也會被阻斷的樣子。
穠纖合度的身材,她應該屬於穿衣比較顯瘦的類型吧。大小就在巴洛克和琉璃子中間——至於是哪個部位就不明說了。這樣的肉體以女性而言非常富有魅力,可是並不適合打鬥。無論肌力、瞬間爆發力還是耐力都不超出一般女高中生的水準。
在兩人幾乎是密合在一起的零距離狀態,少女利用僅有的狹小細縫出刀攻擊。
身穿黑鎧甲的京耶有些困惑地點點頭。
京耶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外型簡單的白色面具不知不覺間從他臉上消失,露出了顰眉蹙額的冷漠表情。
那個傳聞不由分說地浮現在京耶的腦海裏。
「這裏是什麼地方?」
「『幻象武裝·第十五柱的黑騎士』。」
「你使用的招式不也一樣很奇怪嗎?」
他用臉上的面具擋住了像蛇一樣瞄準脖子攻擊的匕首。
京耶趁着這個大好機會,繼續召喚剛纔被打斷的『遺產』。
她的聲音在霧裏反響,疊了層層的迴音,無法鎖定聲音的來源。
在這麼近的距離被攻擊,根本來不及閃避和防禦,只能坐以待斃。
「不過同一招下一次就不管用了。我已經猜出你的伎倆了。」
京耶就是抓住這一點,用面具擋住匕首的攻擊。
「Faaaaantastic!不敢相信,你實在太厲害啦!竟然能用那種東西撞下我的匕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不過這個方法本身也有缺點。因爲霧本身的速度非常遲緩,發動攻擊的那一瞬間勢必要用比霧快上許多的速度。
這個舉動對少女來說,似乎就等於肯定的意思。
琉璃子臉上掛着極富魅力的笑容,輕輕揮手後邁開了步伐。
「單邊是黃金色眼睛,黑色的劍和黑色的鎧甲,難道說——你是《影男》?」
對方是用某種無聲無息、也不會破壞空氣流動的奇怪方法拉近距離的。
「然後Adios!」
「欸欸《影男》,我問你啊。」
直直的黑長髮在她的背部輕輕地搖曳着。
「鏗」地一擊,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層次削得參差不齊的短髮,讓人聯想到小丑的戲謔笑容,如果別笑成那副德性,就顯得十分可愛的臉蛋。
「你搭訕成功,我就搞破壞;搭訕失敗的話,我就嘲笑你。」
「從我聽說《影男》的傳聞後,就一直很期待了。原來我也有同伴。」
「我得先閃人了,難得來參加派對,有看到喜歡的女生就上前搭訕吧。說不定會有豔遇喔。」
感到好奇的京耶懷着淘氣的心態跟上前去,打算跟蹤兩人。
「我叫守部京耶喔,『開膛手傑克』。」
「她是琉璃子的朋友……嗎?」
好好一張可愛的臉蛋,可是卻被小丑般戲謔的笑容給糟蹋了。
少女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濃霧之中。
移動時如果不想破壞霧的流動——那麼只要用跟霧一樣的速度移動就好。又或者是,利用把自己的身體變成霧——這種帶有『遊戲』風格的特殊能力也說不定。
發光的黃金右眼眸,包覆全身的黑色鎧甲,腰間懸掛着一把粗獷的黑劍。
「哇喔!原來你認識我啊!我好開心!」
笑得如小丑般的少女像拍擊翅膀般,擺動身上的老舊大衣後,和京耶遠遠拉開了距離。
「這、這個嘛……要這麼說也沒錯。」
琉璃子把手指放在紅脣上咯咯嬌笑。
「呵呵呵,你說的是真的嗎?喔喔,感覺愈來愈有趣了呢!」
所以只要有人做了什麼動作,霧的自然流動就會受到破壞。有死神依附的京耶不可能會沒發現稍縱即逝的素亂。
傑克自然不曉得京耶感到困惑,只是開開心心地跟他攀談。
霧中傳來少女的聲音。
「『幻象武裝·第十五柱的黑騎士』!」
和霧一起現身,不分青紅皁白殺光所有人後飄然離去的謎之人物。
黑騎士揮舞手臂驅散濃霧,現出身影。
右手握着一把宛玩具般亮晶晶發光的大型匕首。
「連霧都冒出來了。」
「所以你就好好加油吧。」
「我還沒自我介紹你就知道我是誰,難道說你也在尋找我嗎?你對我很有興趣?是嗎,我想也是,一定是這樣沒錯!」
傑克像個興沖沖的小孩子——又像兔子一樣,舉高了雙手雀躍不已地跳來跳去。
「那女人是惡魔嗎?」
這招應該叫匕首勾斬嗎。只見橫放的刀腹貼着京耶的身體、黑色燕尾服滑行,就像受到一股力量的牽引般,朝着京耶的脖子一直線竄去。
這樣的動作實在太異樣,太異常了。
「果然沒錯!是本人耶!哇啊啊啊啊啊好棒,終於見到了耶!我一直都很想見你一面呢,《影男》!」
黑色的霧從腳邊湧現,包住他的身體。
和他自身的表層意識無關,依附在他身體裏的死神嗅到了鬥爭的味道。
「果然!好厲害,是上天註定耶!我們兩個一定是命中註定連結在一起的!」
京耶懷着難以言喻的敗北感,目送琉璃子的背影離開。
他完完全全在這棟屋子裏迷路了。
「守部京耶。」
他原本只是想目送而已——
傑克的一對大眼閃爍着充滿期待與希望的星光。
「你跟我一樣,都是不把殺人當一回事的那種人。」
京耶那原本像岩石一樣僵硬的表情抽動了一下。
傑克興高采烈地——臉上掛着笑嘻嘻的笑容朝京耶靠近。
她完全不把京耶手上的劍看在眼裏,那走路的模樣就像缺乏警戒,全身上下都是空隙的小孩子一樣。
走到一半,她一如忽然想到什麼般,把右手的匕首遠遠地丟到走廊的另一頭。
「嘿嘿嘿,抱歉,剛纔我還想殺你呢。哎呀,因爲這裏是『遊戲』,所以死不了人的樣子?算了,怎樣都無所謂,呃……」
重新站到京耶眼前後,她露出了靦腆的微笑。
「呃,我可以叫你京耶吧?京耶,京耶嗎。」
不知爲何,傑克就像準備要送出辛苦做好的情人節巧克力的女國中生一樣,她羞答答又忸忸怩怩,心慌意亂似地搖晃着身體。
她雙手背在後面——層次參差不齊的短髮髮尾、老舊大衣的下襬和可愛的粉紅色連身洋裝都輕飄飄地搖晃着。
她面露極爲羞赧的表情開口說道:
「雖然我是殺人鬼,可是我有榮幸可以跟你交個朋友嗎?」
「我拒絕。」
京耶回答道。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還沒殺過人。」
「咦?」
傑克露出受傷的表情,充血泛紅的眼睛落下一串串的淚珠。
「爲什麼你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我哪裏讓你不滿意嗎?如果我有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告訴我啊!爲了京耶,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
爲了要回刀將對方砍倒在地,他準備好要擋下這一刀。
不過,那個女人的眼睛——
只綁其中一邊的麻花辮,左右非對稱的藍色晚禮服,左手手腕壓住腰上的刀鞘,右手握住刀柄,雙眼目不轉睛地直視京耶。
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殺人鬼——這樣的否定也沒有不對。所以感覺滑稽。
「嗄啊啊啊!」
「——納命來。」
如此嘟囔的瞬間,京耶聽見一個腳步聲悄悄靠近。
她的掌心上浮現出類似人魂的印記——『原罪刻印』。
「『幻象顯現——「玉鋼緋牡丹」。』」
雖然被推了一把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傑克會錯了意,不過現在的京耶無法分心理會她。
她用右手握着插在左邊腰際的刀柄,用包着繃帶的左手穩住刀鞘,不對,她是用左手的手腕按着刀鞘,讓它貼在腰上。
「我是『喪失者』守部京耶。」
當他反射性地轉頭一瞧時,那輕聲的腳步已轉變成了疾馳。
「身爲劍士,我覺得我必須向他挑戰,所以我出手了。我知道我犯下不容辯解的失敗。對不起。」
那個女人的劍一定很美味。
「有志氣。」
早香舉起左手臂向京耶攤開掌心。
她或許是想說,現在變成獨臂的京耶實力和她相差太多吧。
就像吹過海面的疾風一樣,又藍、又美、又快。
空氣忽然緊繃了起來,就像早香身上的氣氛一樣。
但京耶預測失誤,突發狀況發生,對方的刀忽然伸長了——原來是錯覺,實際上刀身的長度並沒有改變,而是斬擊的速度加快了。那是非比尋常的劍技。
「第一次有人在幾乎是初次見面的情況下看出來。」
「……」
她的攻擊目標是誰?京耶還是傑克嗎?缺少可以判斷的資訊,兩邊都有可能。
早香做出了宣告。這時槍聲赫然響起——早香在出手前停止了行動。
早香的手也放開了刀柄,轉頭回望。
京耶放下右手的黑劍,擺出乍看下毫無防備的姿態。
明明是對方在無理取鬧,可是自己卻有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我還真是一個大好人啊——京耶在心中如此揶揄。
但是現在還不夠徹底。殺意還不夠強烈。
一步、兩步、三步,早香切進斬殺範圍,拔出了刀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報上自己的名號。
「無形之位。」
「我流魔劍——『漣』。」
「這樣就公平了。」
「啊……你這是在保護我嗎?」
「我是『斬心殘鬼』如月早香。」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不覺得疼痛,又像是在咬牙拚命忍耐一樣。京耶在眉心皺起一道道彷彿用鑿子挖出來般的深深鴻溝,如此大放厥詞。
「我跟你不一樣——!」
「『斬心殘鬼』。」
早香面露非常嚴肅的表情,凜然地說道。
有股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在背部流竄。不賴。真的不賴。
京耶沒發現自己的思考跟正常人不一樣。沒發現那樣的思考正符合死神的風格。只剩『殺人是不對的』這個最後的道德觀,在阻止他變成真正的死神。
無懈可擊,美得如詩如畫般的拔刀術姿勢。雖然一動也不動,可是也沒有因此顯得僵硬。
「我接受你的挑戰,我會傾全力擊敗你。」
「……抱歉,被她逃走了。」
不過,那樣的讚歎並未使京耶受到任何動搖。
京耶輕輕推了傑克的胸部一把。
「拔刀術嗎。」
然後他轉過整個身子,正面面對疾馳而來的拔刀術劍士。
「!」
他冷靜地預測出刀的攻擊距離和速度,準備用右手的黑劍擋住拔刀。
不過,也只有這樣而已——鎧甲縫隙中的黃金眼眸發出亮光。
「不過,我們這樣不叫公平。因爲從以前我就習慣只用右手揮刀。」
早香的心中悄悄燃起了身爲劍士的熱情。
「是我贏了。」
裹着黑色鎧甲的左手臂——從拳頭到手肘被縱向砍成了兩半。
少女拔刀一閃的畫面,看在京耶眼中美得讓人驚歎。
原本指着天花板的反器材步槍槍口瞄準了早香。
「勝負還未分呢。」
京耶右手提着黑劍,露出自然無防備的站姿。同樣是無形之位。
京耶發現,一旦碰上戰鬥,自己就會理所當然似地化身成死神。
「那又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流魔劍『漣』比京耶的反應速度更快,刺中了他的身體。
鎧甲底下的黃金眼眸發出亮光,京耶只是默默地等她殺上前來。
「什麼叫納命來,你這笨蛋武士。」
沒有一絲的亢奮和罪惡感,如清水般透明的殺意不夠強烈。
她加速衝刺。腰際的刀發出水一般的微弱光輝。
原本瀰漫在不見盡頭的洋館長廊上的濃霧不知不覺間消失了。長廊上只剩兩名劍士,四周理所當然地充斥着決一死戰的氣氛。
可以不把殺人當一回事——傑克說得沒錯。所以自己才感到不快。
見她老實道歉,琉璃子想氣也氣不起來,貌似傷腦筋地撇起紅脣。
層次參差不齊的短髮,稚氣的臉龐,噙着淚水的眼陣。
只紮了一邊的麻花辮子搖搖晃晃,彷彿跟左右對稱這個概念有仇似的藍色晚禮服隨風飄搖。如月早香壓低重心,快步疾馳。
半途殺出的原來是琉璃子。她身穿黑色晚禮服,手持發出銀色光輝的大型步槍——反器材步槍。
京耶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是劍士如月早香。
拔刀術的少女似乎也察覺不對勁,弓形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即便她手上拿的是名刀或魔劍,如此銳利的劍鋒依然令人咋舌。
就像返潮的潮水般,早香迅速退開三步的距離。
他看着早香纏了一圈圈繃帶的左手,又說了一次。
她早已拿下臉上的面具,琉璃色的眼眸裏浮現出冷冰冰的倦意。
他認爲有鎧甲的保護,就算被砍也不至於受到重傷。只不過,泛着藍光的砍擊就像在割紙般,輕易地就切開了鎧甲。
被這麼一問,早香像赫然想起般東張西望。
傑克一如字面所示抓着京耶不放,用力搖晃。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頭上的高禮帽因撲向京耶的動作太過激烈,已經掉到了地上。
京耶判斷來不及拔劍防禦,因此犧牲了左手作爲防禦。
左手臂!
早香解釋完後深深地彎腰一鞠躬,那光明磊落的模樣甚至讓人感受到一股驕傲。
她用力想闔上掌心,但攤開的五根手指卻是一動也不動。
京耶用黑劍砍掉垂掛搖晃、只會妨礙行動的左手臂。
「你走吧。」
早香那銳利的眼睛瞬間浮現出柔和的笑意。
如月早香——單手使劍的劍士。
那是劍士的眼神,彷彿讓自己跟刀子結爲一體,是貨真價實的劍士眼神。
雖然像是要跟自己做出區隔般爲殺人衝動冠上了死神之名,但揮劍的人終究是京耶自己。
「『開膛手傑克』呢?」
「因爲他擋住了我的去路。」
『殺人是不對的』——這個天經地義的道德觀念強烈地禁錮了京耶的劍。
那是一種刻意露出無防備的姿勢,藉此讓對手無法預測下一個行動的架式。
時機判斷錯誤,已經來不及擋下,這一刀是挨定了,既然如此——
早香把刀收回刀鞘,右手放在握柄上。同樣準備使出拔刀術。
「這樣就公平了。」
她拿下了面具。凜然的雙眼直勾勾地注視着此處。
「你是爲了什麼緣故跟京耶砍殺起來的啊。」
所以他現在無法使出那個速度遠遠凌駕意識的神速邪劍。跟無敵和最強完全扯不上邊。
喃喃自語的京耶瞬間釐清狀況做出判斷。
京耶的視線從早香身上移往她的背後,並脫下了鎧甲。他的臉還是跟自斷一臂的時候一樣,皺着眉頭殺氣騰騰。
即便如此——
「算了,你自己找理由跟上面的人說明吧。」
「嗯,我會加油。雖然我很怕碰到難題,可是我會加油。」
早香用雙手擺出勝利姿勢,感覺還滿可愛的。
「話說回來,另一個笨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琉璃子的臉0;包括槍口1;轉向京耶。
「呃……她突然攻擊我,我忍不住就……」
雖然原因不只這麼單純,不過客觀而言差不多就是這種情況沒錯。
「好吧……算了。雙方應該都有不對的地方,互不相欠。」
雖然太陽穴猛冒青筋,不過琉璃子還是強迫自己用冷靜的聲音說話。
「你的左手怎麼了?」
「是我砍的。」
早香說道,京耶點點頭。琉璃子唉聲嘆氣,垂下了槍口。
「斷了一隻手不痛嗎?」
「痛。痛到我忍不住想在地上滾來滾去大哭大叫。我是真的巴不得你們兩個快點滾離這個地方。」
京耶一臉嚴肅,語氣非常認真。細瞧的話,可以發現他流了滿頭大汗。
「裝酷裝成這樣也挺讓人佩服的。」
「武士即便餓肚子,也要叼牙籤。」0;譯註:打腫臉充胖子之意。1;
傻眼的琉璃子向上撩起披散在背上的黑髮。
早香則欽佩似地頻頻點頭,只紮了一邊的麻花辮跟着晃個不停。
「唔。那裏就是京耶有趣的——更正,是充滿魅力的地方。」
「咦,啊啊,對了。還沒跟你做過介紹吧,她是『斬心殘鬼』如月早香。」
「是、是嗎?」
「……嗯。」
「還好這裏是『遊戲』。登出之後,手就會自己長回來了。」
京耶感到納悶。琉璃子補充說明。
那樣子還滿可愛的。京耶感到有些幸福。
「嗯。擬似『遺產』有加入恢復玩家的機能。本來是爲了方便玩家對戰和訓練時使用的。」
「只要稍微動點腦筋,並不難聯想到這個部分。」
「拜託你務必幫我治療!」
早香露出非常正經的表情低頭賠不是。
京耶身穿燕尾服,其他女生則是晚禮服。四人採京耶和巴洛克、琉璃子和早香的配置,分別坐在中間隔着桌子對放的兩張沙發上。
「你知道得還真多啊。」
京耶向琉璃子低頭懇求。
「『開膛手傑克』的事明天再說吧。」
琉璃子皮笑肉不笑地注視着京耶。
「琉璃子,我問你。你知道那十顆球體各有各的名字嗎?」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十席』就是比照十顆球體吧。所以就算少了五個成員,還是維持『十席』這個名字不做變更。」
另外有兩個笨蛋表示欽佩,這裏就先不管他們了。
京耶顰眉蹙額,咬緊牙關收起表情,極力保持鎮定。
「原來如此,的確說得過去。」
「叫我早香即可。我跟琉璃子一樣是賽菲洛特公司的工讀生,我們都是《生命之樹》組織的代理人『十席』的成員。」
「《生命之樹》是由十顆球體和二十二條線路連結而成的。」
不知何故,琉璃子、巴洛克、早香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京耶身上。
「前些日子我不是有爲了戰力補強的問題,徵詢過你的意願嗎?這樣講雖然有些難聽,不過有可能成爲『開膛手傑克』獵物的玩家,今天幾乎都有來參加這場遊戲聚會。原本呢,接下來只要把傻呼呼上鉤的『開膛手傑克』給抓起來就好。」
「琉璃子的八號對應的是『榮光』。」
琉璃子不屑似地撇起紅色的嘴脣發出一聲悶哼。
「同樣的手段沒辦法再使用第二次,所以現在只能另尋其他手段了,京耶。」
突然現身的她不知何故像在擺架子似地抄臂抱胸,上半身挺得高高的,彷彿在強調那小而低調的胸部一般。
「那我們就留在這裏,繼續跟你聊個十分鐘左右好了。」
隨着「喀啷」一聲巨響,京耶忍不住站了起來。腦子裏的念頭令他感到害怕。
「好好好,巴洛克好厲害第一名~所以呢,琉璃子的八號和早香的五號各代表什麼?」
「賽菲洛特公司目前正缺人手,非常歡迎自願幫忙管理的志工。」
「怎、怎麼了……」
「你知道原因嗎,巴洛克。」
「對,被我破壞了。對不起。」
「唔,你可以多誇獎我一點,京耶。」
「原來如此,你們三個還真有研究精神啊。」
「你會治療嗎?」
啊啊,我想到一個很棒的方法。只要殺掉殺人兇手就好了,只要殺掉壞人就好了,只要像這樣引誘體內的死神——
雖說遊戲聚會的召開只是爲了設下陷阱,不過也不能就這樣丟着不管。
「是啊,原本計劃可以完成一件工作的。」
「唔。原來如此。結果好端端的計劃被京耶和那邊那位武士給破壞了嗎?」
早香有些害臊地點頭。
「好吧,算我輸。我幫你就是了。」
京耶和巴洛克不禁表示同情。
「不,沒什麼……別管那個了,我想知道這邊這位是?」
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巴洛克語帶調侃地說道。
入座的順序也是一樣,京耶的對面就是琉璃子。
等一下我一定要弄哭——京耶在心裏發誓。儘管他也知道實際達成的可能性是零。
雖然感到困惑,琉璃子還是向京耶倆介紹早香。
京耶一邊把視線投向坐在對角的早香,一邊重新坐下。
「唔?」
「原來是這樣啊。」
京耶語帶嘆息地高舉雙手錶示投降。
「不對。我跟楠木琉璃子算同事。席位基本上沒有意義。」
「是不會補充新血嗎!」
巴洛克、琉璃子、早香三人都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只見心浮氣躁似地咬着指甲的琉璃子,忽然心灰意冷似地長聲嘆息。
「那也不對。『十席』現在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是重度繭居族,還有一人住院。」
琉璃子沉默了。
巴洛克面露微笑。可是那雙紅色眼睛卻是一點也看不出有在笑的樣子。
「京耶也就算了,早香,你怎麼會沒想到?」
「換句話說早香是你的上司?」
反正無論如何——如果黃金眼預視到的未來是真的,自己跟『開膛手傑克』的孽緣似乎還沒結束。我還沒殺了她。
「唔唔,這個搭配我就不太懂了。」
京耶那跟石頭一樣硬的表情瞬間動搖,臉頰肌肉頻頻抽搐。
「——」
「呣,你的誇獎一點誠意也沒有喔。算了,五號代表的是『力量』吧。」
「你有什麼話想先跟我說的嗎?」
說完,琉璃子和早香離開了會客室。
爲了舞會特地梳整的銀髮,有『碎裂之心』刻印的超低胸紅色晚禮服,紅色高跟鞋。
「從結論說起,這場遊戲聚會是爲了釣『開膛手傑克』現身的圈套。」
「詳細的解釋我也不太清楚。這問題你自己拿去問任命者吧。」
一分鐘後。
「琉璃子同學,你的言下之意是……」
「我不知道。我也詢問過同樣的問題,可是隻得到同樣的答案。」
「哦。所以你們還有其他八名同伴嗎?」
「唔,就是《生命之樹》啊,京耶。還有另外那兩個女的。」
「不知道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多大興趣……應該說,拜託別再拘泥這種像是爲了好玩的理由了,快點增加成員啦,真是的。那個笨蛋。」
「這是怎樣。」
「你的工作看來也挺沉重的哪,下次來我們家坐坐吧,我可以招待你喫頓晚餐。」
巴洛克忽然從琉璃子的背後現身。
「我們也建議過好幾次了。可是每次都被用『沒有適任者』這藉口打退票,事情不了了之。」
「『十席』是有參與『遊戲』營運部門代理人的稱呼。我是第八席,早香是第五席。」
「掰掰。」
「原來是這樣嗎。」
京耶感到訝異,琉璃子聳聳肩膀,早香則是沒有特別的反應。
她純真可愛的臉上掛着笑,宛如調皮搗蛋的貓咪,明顯是在等着看好戲。
巴洛克雙手扠腰,一邊無意義地挺起單薄的胸部一邊說道。
『力量』這個屬性確實跟劍士很搭,京耶偷偷瞅了早香一眼,如此心想。
承受着莫名壓力的京耶額頭汗如雨下。
「原來如此。看來你還有精神可以耍耍嘴皮子。」
「那個,辛苦你了。」
琉璃子面露看似虛應故事的笑容道謝。
他硬着頭皮忍耐,可是耐力也快到極限了。
那個莫名一板一眼的口吻異常可怕。京耶看了巴洛克一眼,想請她打圓場,但她只是樂在其中似地輕輕點頭。
「『十席』?」
「與其說是名字,稱爲屬性還比較正確。由上到下依序是『王冠』、『智慧』、『理解』等等。所謂的『適任者』依我看來,應該是指符合該項屬性,或者有那個資質的人吧。」
三個人想破頭也搞不清楚原因,唯獨巴洛克忍不住偷笑。
大廳的遊戲聚會仍在進行中,京耶等人改變場地,移動到了洋館的小會客室。
「謝謝。」
「好,我知道了。五分鐘就好,你們三個可以先閉上眼睛搗住耳朵嗎。」
滿臉笑容的琉璃子皮笑肉不笑,冷冷的琉璃色眼眸定睛直視着京耶,一秒也不肯移開。
「是啊。這是在諷刺什麼嗎?」
「好是好,京耶……要不要我幫你療傷?」
京耶他們也在猶豫是要直接登出,還是回去參加聚會。
「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坐在京耶隔壁的巴洛克咕噥道。
京耶看了她的側臉。身穿晚禮服的巴洛克,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凝視着會客室的天花板。
她就像感到無聊的小孩子一樣,坐在沙發上不斷前後擺動雙腿。
「儀式是能講究的地方愈講究,效果就愈強。『十席』應該就類似助祭的地位吧,只要能湊齊對應《生命之樹》的人物,儀式就能獲得強化。」
「喂,話題也跳太快了吧。你說的那個儀式到底是指什麼啊?」
「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賽菲洛特公司以『現代科學無法實現的技術』爲誘餌吸引贊助商掏出資金,甚至創立公司招募人才經營毫無利益可言的『遊戲』。」
「這一點確實是很奇怪。」
「答案很簡單。『遊戲』的經營就是他們的目的。正確地說,他們是透過『遊戲』的經營取得某個不是金錢的東西。而且那個就是他們的目的。至少『遊戲』的創造者——賽菲洛特打的算盤就是這樣不會有錯。」
「某個東西是什麼東西啊。」
「要我說明也可以。只是解釋起來會很亂,而且又臭又長。」
「是嗎,改天有機會再說吧。」
「既然你這麼堅持,我現在就告訴你吧。」
「我的意見直接當放屁嗎!」
巴洛克跳到京耶的大腿上坐着。
京耶自然而然地用雙手環抱着她,以免她沒坐好摔下去。
「『遊戲』的原點是一種名叫心靈體離脫0;Astral trip1;的魔術儀式。這個魔術儀式呢,目的是利用《生命之樹》往高次元邁進。原本這樣的技術是隻有持續修行好幾十年的魔術師纔有能力使用。可是現在只要擁有原罪刻印和安裝在攜帶裝置的『遺產連結程式』,就連隨便一個路人也辦得到,你說,這樣的時代是不是很美好?」
「聽起來真的很像在唬爛。高次元是啥,跟四次元三次元的那個類似嗎?」
「高次元比較偏形上學的範疇。精神領域,沒有肉體的世界,死者前往的場所。可以把它想像成是大海,一片無垠無際的大海。」
巴洛克被他的反應給逗笑了。
「用處可多的呢。高次元世界是精神世界,那裏存在著名叫『乙太』或『空』的純粹精神能量。是不受我們世界的法則束縛的力量。只要給它一個明確的方向性,無論是注入玩偶賦予生命,還是注入大地製造地震、亦或是壓制地震,全都易如反掌。對了,這個擬似『遺產』也是那個能量的產物。這種仿製的『遺產』,就設立在可以登入高次元的位置。」
無論是包住在嬌小身材顯得突兀的大胸部的西裝外套,還是裙子、褲襪、鞋子等東西,全部都是黑色的。
「說穿了就是那個世界嗎?」
「我覺得我白白浪費了好多時間啊,巴洛克!」
然後她用比黑暗更深邃的眼睛看着傑克,露出淺淺一笑。
「唔,我就是在等你徹底陷進『遊戲』,想走也走不了的這一天到來。」
朦朧的月光,狹小的巷弄,黑暗無所不在。
「可惡,聽你講這麼多非現實的事情,我的頭都快痛起來了。」
「什麼問題?」
「我們透過『遊戲』來支配『遺產』。這是一種把『遺產』這種高次元世界的存在,用強迫性手段帶往現實世界的行爲。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硬是被帶了過來。」
傑克猛地垂下了脖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有一團黑暗。
京耶一手攬着巴洛克的身體,一手搗住額頭。
「沒錯,就是所謂的志工社團。除了我以外還有許多人蔘加。」
第一!『遊戲』在高次元世界裏面。
這次她懶得再調整帽子,在狹小的巷子裏敞開老舊的大衣,盡其所能地張開雙臂,抬頭仰望朦朧的月亮。
她杵在原地,把食指放在小鳥般的嘴巴前陷入沉思。
「嗯!這方法不錯,我想到一個很棒的點子耶!」
「當然是非常困難啊,那還用說。」
那是用比黑暗更深沉的顏色塗抹而成的少女,紅色的地方只有嘴脣,白色的地方只有皮膚。
「這些說明跟我答應要逮捕『開膛手傑克』一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在腦海裏充分享受過幸福滋味的傑克停止扭動身體。
「到頭來,那個賽菲洛特公司……叫賽菲洛特可以嗎?那個把公司取跟自己同名的煩人傢伙,他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可是,做這種事又有什麼用?」
「你忘記帶走這個東西了。」
傑克對黑暗色少女的現身不抱絲毫的懷疑,一如理所當然般道謝並收下匕首,直接放進大衣內側。
「天知道?我也完全不曉得耶。」
「海面上漂浮着無數的泡沫,不,應該說是島嶼吧。總之就是那一類的東西。島嶼也就是『遺產』。是由傳說、鄉野傳奇、軼聞這一類自我們的世界失落的東西變成的。」
「沒錯。你知道『遊戲』裏的肉體是怎麼來的嗎?本來的肉體會從原先的世界消失。肉體被轉換成精神體,然後再傳送到『遺產』裏面。」
她定睛直視京耶那張皺成一團的臭臉,眉開眼笑。
「我聞到願望的氣味。有一股需要我幫忙實現願望的氣味。」
她明顯就是在說謊。或者是她已經透露了線索,要京耶自己去思考答案。
「我的目的是高中畢業後跟你結婚,過着小倆口的生活,生下我們的小孩,然後感情融洽地白頭偕老直到死去——簡單地說,我想要獲得幸福。」
「他說『快走』,換句話說就是那個吧。『這裏交給我,你快點走,我會保護你』的意思吧。京耶真的好有男子氣概喔。」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耍什麼神氣,總之我有四個問題。」
有什麼東西站在那個地方,可是又感受不到確實就存在於那裏的感覺。
保護自己不受早香攻擊的京耶——傑克完全往自我感覺良好的方向解讀了那句『快走』的意思。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你才詳細跟我說明這些事情的原因了。」
「唔,這個嘛。」
「呃,我看看,『日行一善社』?」
「不必完全聽懂也沒有關係。你只要知道重點是……
第二!在現實世界可以把『遺產』當『無所不能的驚人能量』來使用。
「向你說聲『幸會』,向我說聲『你好』。」
「你爲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嗯,是個看起來很好喫的紅色蘋果呢。」
「是這樣嗎……」
第三!賽菲洛特正利用『遊戲』在收集那個驚人的能量。
「我知道了。這就是『遊戲』的目的嗎。」
巴洛克很有秩序地每舉一點就豎起一根手指。
「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麼?」
京耶的臉上露出「我不是很懂」的表情。
層次參差不齊的短髮搭上滿面春風的笑容非常可愛,教人看了忍不住也跟着想莞爾一笑。頭上的高禮帽,舊大衣的衣襬,粉紅色的連身洋裝,隨着她每一步欣喜雀躍的步伐彈動。
靈光一閃的『開膛手傑克』敲擊了一下掌心。過大的動作還使得頭上的高禮帽歪了一邊。
「我是來自高次元世界的天使,所以當然瞭若指掌了,這是祕密喔。」
「遊戲聚會也快結束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同一時間的其他場所,現實世界的某條暗巷裏。
「這樣的目標到底算簡單還是困難,我完全不懂。」
「謝謝,你真的是一個好人耶。」
總覺得重點的部分通通都被一語帶過,京耶懷着無法釋懷的心情起身離開了沙發。
「好,我要送京耶最棒的禮物。現在不是殺人的時候了呢!」
「換句話說,『遊戲』裏面的我們就是位在高次元世界?」
傑克調整高禮帽的位置後點點頭。帽子的位置又歪了。
巴洛克從京耶的腿上跳了下來。
「……好,第三個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麼?」
少女把小手伸進長長的黑髮裏面,從中掏出一把宛如玩具般亮晶晶的大型匕首。她握住刀刃的部分,讓握柄朝向傑克。
「聽起來真可怕。如果回到現實時身體沒跟着回來的話,那問題可就大了。」
坐在京耶腿上的巴洛克轉過身子和他面對面。
仔細一瞧,可以看出那團黑暗的形狀就跟人類的女孩一樣。
無垠的大海和無限的島嶼……
傑克不解地側起了腦袋。
京耶在腦子裏想像遼闊大海的畫面,然後點點頭。
「……真的假的。」
「你是女生,我大可殺了你,可惜我現在沒空,抱歉了。」
「嘻嘻嘻,接下來的內容會讓你更頭痛喔。」
巴洛克豎起小指放在嘴上,一臉淘氣。
她是趁着京耶和早香大打出手時溜之大吉,搶先登出的『開膛手傑克』。
「……說得也是。回家好了。」
或許是沉浸在幸福的情緒中,傑克一臉甜蜜得快融化的表情。
「沒關係,請不用放在心上。」
「太好了!京耶果然是喜歡我的!」
少女邊說邊把手伸進黑髮,摸索一番後,掏出了某樣東西。
就像在問有沒有聽懂般,她揚起下巴,用紅色眼眸注視京耶。
在月光朦朧的夜晚,她就像要去一趟便利超商般踩着輕盈的小跳步。
「哈哈哈,反正這些東西遲早也是要告訴你的。今天剛好有這個機會不是嗎。」
「是喔,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送他禮物好了!」
「啊哈哈哈,他這麼愛我,我也好睏擾喔。」
差不多就是這些吧。『無所不能的驚人能量』聽起來好像太俗氣了,以後就用乙太來稱呼好了。」
「不過京耶好像滿內向的,果然還是需要我帶領他。」
軍帽般的黑色帽子,遮住右眼的黑色眼罩,長長的黑髮茂密到幾乎可以裹住全身,髮尾觸到了地面。
「我的頭好痛……」
「這樣的認知或許也沒有太大的錯誤。那片大海雖然寬廣得近乎無限,可是浮在上面的島嶼呢,有的會撞在一起,有的會沉沒。沉沒的島嶼,在高次元世界裏,就位置而言算是比較接近現實世界的。雖然我們想登入高次元世界不是那麼簡單,可是如果把我們放在跟沉沒島嶼差不多的位置,想登入就不是不可能了。」
「請不用放在心上。其實這是我目前在從事的事情。」
少女把蘋果放回黑髮中,重新拿出一張宣傳單。
「放心吧,一般都會正常回來。雖然回來的過程必須再經過一次肉體和精神的轉換,有其危險性存在,不過人類有『因果』這種東西。和其他人的連繫有助於固定『自己』。」
「第二個問題請說。」
「完全沒有,連一點點的關聯性也沒有!」
她的眼眸比掛在天上的月亮還耀眼,閃耀着比小孩還天真無邪的光芒。
傑克停下來,自己抱着自己,左右搖擺身體。
京耶做了一次深呼吸,抱在大腿上的巴洛克聞起來有一股甜甜的花香味。
「不好意思,我拿錯了。不是這個……啊,在這裏。」
「……我現在會成爲什麼《影男》的,理由就是因爲我少了一般人都有的因果啊。」
「沒錯。『遊戲』的真正目的就是把『遺產』拉到現實世界。」
「哦哦,是我的刀子耶。我都忘記要撿回來了,謝謝。」
「辛苦了。不過你現在也好端端的,有什麼關係呢。」
黑暗色少女臉上漾着平靜的笑容,開口說話:
「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們幫忙實現你的願望嗎?」
「真的嗎!我好開心,你真的是一個超級大好人耶!」
「沒什麼,我們只是喜歡看大家開心的模樣而已。」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啊!要不是我遇到京耶,早就殺了你了!」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稱讚,不過傑克的態度和表情就跟由衷深受感動的人如出一轍。
「欸欸,我忘記問重要的問題了,你是誰啊?」
「我叫京子。」
黑暗色的少女——京子向傑克伸出白皙的右手。
傑克也伸出跟她差不多白的雙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是傑克,『開膛手傑克』。請多指教,京子!」
於是不可思議地,一如琉璃子的預言——
『開膛手傑克』和殺無赦的《影男》,從此受到對方存在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