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話 傳聞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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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男》？」

黃昏時分，在石板地面的荒廢神社境內，有三名男女待在半朽壞的油錢箱旁。

「是啊，大哥。神祕黑騎士《影男》有一隻眼眸是黃金色的，他沉默寡言，手上的黑劍揮動速度比子彈還快。沒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也不曉得他有什麼目的，可是他一在『遊戲』裏出現，就會打敗眼前所有人再離開……大概就是這樣的傳聞。」

其中一人看似個性耿直，是個頭上纏着頭巾做阿拉伯風打扮的青年；另一人則是身穿墨色袈裟，看起來性格很輕佻的青年。兩個人的五官長得有幾分神似，說不定真的是兄弟。

最後一人則是頭戴尖帽，身披黑色斗篷，打扮成帶有古典氣質的魔女的少女。

「《影男》的傳聞我也有聽說過。他的身影總是會讓人不容易留下印象呢……明明親眼看過他，可是隻要過個三天左右，就會想不起他這個人的事情。宛如幻影一樣從記憶裏消失的深黑色『影子』，所以人們都稱呼他爲《影男》。」

少女戴着一副圓框眼鏡，把一根同樣帶有魔女風格的老舊掃把靠在一旁的牆上。

「原來如此，聽起來還挺詭異的。感覺是個怪人。」

這三人應該都還只是高中生。扣除那令人眼花繚亂、像在開角色扮演派對的服裝，感覺就是隨處可見的路人三人組。或許是在等待什麼吧，三人天南地北地閒話家常打發時間。

沒錯。這裏是名叫『塔納託斯遺產』的『遊戲』，『亡靈武者』的『遺產』的內部。

他們三人是身懷『原罪刻印』之力的玩家——心靈使。

『亡靈武者』的階級是二，破關條件是打倒主要敵人『亡靈武者』。

當懸掛在虛擬天空的西斜夕陽沒入地平線後，就是『亡靈武者』登場的時刻。

「可是，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傳聞而已啊。」

「重點就在這裏啊，大哥！」

袈裟青年興奮地點點頭，向前探出身子，邊說邊比手畫腳。

「誰是大姊頭啊。」

少女隨即收起笑容，還以爲她恢復了理智——但只見她握着染血的匕首，以舞臺女演員般誇張的動作張開雙臂仰天長嘆：

然後，倏地戛然而止。

高禮帽和舊大衣，粉紅色的連身洋裝和亮晶晶的大型匕首。

只見彎刀像沒砍到任何東西一樣，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啊啊！我好孤獨！究竟要上哪兒才找得到能打動我靈魂的人呢！難道這個世上找不到能陪我共舞、直到我筋疲力盡爲止的朋友嗎！」

少女抱着自己的身子，自憐似地顫抖着。

就像在跟他回話般，霧中傳來了聲音。

可是彎刀只砍到了空氣。

纏頭巾的青年皺起眉頭，看着眼前的少女。

魔女下意識地用力握緊了掃把。掌心的發抖也因此獲得控制。

「啊哈哈哈哈哈哈！《影男》嗎，很有意思嘛！我喜歡這個傳聞！」

眼前一黑的他最後所看到的，是少女那笑得有如小丑般的面孔。

在生命保護機能的作用下，袈裟青年的遺體被分解成光粒，從『遊戲』中排除。

「哎，你的回答好沒有夢想喔！」

她的視線接着從天空移回地面。

「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用處少之又少的意思。」

纏頭巾的青年大聲警告魔女，揮出手中的彎刀砍向笑得有如小丑般的少女。

「咦，你知道的比我還多嘛？」

袈裟青年發出錯愕的聲音。

連撐住身體的力量也流失殆盡的青年，倒在石板地上。

亮晶晶的匕首咻地一聲劃過脖子，袈裟青年沒能來得及留下隻字片語。從喉嚨噴出的熱液，急速下降的體溫，因力量流失而癱倒的身體。

「咦？」

笑得有如小丑般的少女身體忽然輕輕地晃動了起來。一如隨強風流動的霧般，她以行雲流水似的動作閃開砍擊，雙手擺在頰旁，向青年扮了個鬼臉。

「請稱呼我『開膛手傑克』吧。」

有世界第一件劇場型犯罪之稱，時至今日仍未宣佈破案。

因爲濃霧的關係，能見度縮小到連一公尺也不到。懸掛在虛擬天空的太陽也幾乎看不見。在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徵兆的狀況下，霧就這麼悄悄地瀰漫四周？

不僅如此，她的聲音裏面還帶有戲謔、幸災樂禍般的感覺。

然而可愛的臉龐上浮現的卻是有如小丑般賊頭賊腦的笑容。

青年維持拿着彎刀橫砍揮空的姿勢停止不動。

少女先是抽抽噎噎，最後把臉皺成一團哇哇大哭。

「幸好對手是我，不然你現在早沒命了。」

魔女向上拉起帽緣，打了個岔。

「咦……死、爲、爲什麼？」

「……見鬼了。」

「可惜！你的刀速度太慢了，砍不到霧的！」

「你說的活動，是指黑色泥塊狀的敵人不停湧出的那個嗎？」

傑克一如放下心中一塊大石般，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毫無預警地，發出小丑般笑聲的少女忽然現身在他的眼前。

儘管氣勢有些畏縮，魔女仍舉起掃帚當作武器。或許是隻剩自己孤軍奮戰的事實反而讓她做足了覺悟，她直勾勾地瞪視少女，張開了嘴巴。

「要來了。」

一個語帶揶揄的女生聲音響起，濃霧遮蔽了她的身影，就連聲音是來自何方，三人也無法鎖定。

髮型是層次削得參差不齊的短髮，長相稚氣但不失可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子的笑聲在霧裏不停迴盪。

「他沒死，這裏是『遊戲』裏面！立刻重整態勢！」

「哎呀呀，危險耶。」

青年的吆喝聲蓋過了魔女的悲鳴，揮出手中的彎刀。

「那個活動啊……想當初我本來打得還挺順手的，結果被一個身穿華服的女生搶了尾刀……嗯，記得在戰鬥結束前，我好像有看到啥很驚人的東西，似乎是個裸體的…………話說回來，原來你有在逛官方討論區啊？」

噴出的鮮血染紅了白霧，荒廢神社的石頭地面化成了一片血海。

只鎖定女性做爲犯案目標，讓被害者慘遭開腸破肚下場的連續獵奇殺人事件。

三人組背靠着背組成三角形的防禦陣式，對四周抱持高度警戒。

「嘻哈哈哈哈……啊，不行，這樣的笑法不行，完全不對。一點意思也沒有。」

「嗯，來了。」

「正確答案！」

「戰績排行第三名的隊伍『阿爾巴託斯』也被他全滅了。」

「太過分、太過分，實在太過分了。爲什麼就是不能理解我呢……」

袈裟青年發牢騷般辯解之後，纏頭巾的青年微微露出了苦笑。

袈裟青年倒地的同時，魔女和纏頭巾的青年才注意到異狀。

「大哥，這應該不是……『亡靈武者』吧？」

「提示一，我是十九世紀後半在倫敦東區發跡的。」

他們分別手持彎刀、錫杖、掃帚迎戰。

「欸……突然起霧了耶。」

青年高舉彎刀指着笑得有如小丑般的少女，稍稍改變站立的位置，把魔女護在自己的身後。或許是陷入輕微混亂狀態的關係，魔女的反應很是遲鈍。

「半個月前，不是有舉辦黃金週特別活動嗎？這傳聞就是在活動結束後開始流傳的，不過有很多人聲稱他們真的、真的遭遇到了那個《影男》。不僅照片在網路上瘋傳，有關《影男》的話題就連官方討論區也討論得很熱烈呢！」

彎刀由右往左斬去。

「『阿爾巴託斯』不是特別擅於空戰的隊伍嗎？他憑一把劍就幹掉了他們？」

「先不管『遊戲』的骨幹系統了。那個《影男》強嗎？」

「就我聽到的傳聞，有一說是『《影男》是遊戲公司的測試用程式，如果打倒《影男》的話，就會被GM挖角』，另一說是『《影男》是在遊戲裏陣亡的玩家變成的幽靈』……比較熱門的說法就這兩種吧。」

「詭異的傢伙！」

「第一個說法已經夠可疑了，第二個說法根本是超自然現象了吧。不可能。」

然後她真的哭了出來。

少女一如纏附在彎刀上的霧氣般，自己由左往右朝刀子跳去。

「OK,Baby，第一回名字猜謎開始。」

面露笑容的少女用手指轉動着匕首把玩。

「不行嗎？別看官方討論區陽春陽春的，其實它偶爾也是會派上用場的。」

魔女的背部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小心，有東西出現了。」

因爲事出突然而無法進入狀況的魔女錯愕地咕噥。

她面露小丑般戲謔的笑容，注視着魔女。

纏頭巾的青年嘟囔道。

「太好了，有人認識我呢。」

一如以少女的鬨笑爲暗號般，青年的脖子就跟灑水器一樣噴出鮮血。

「喝啊！」

身穿長大衣的少女抖着瘦小的肩膀，晃着頂在短髮上的高禮帽，面露小丑般的笑容發狂似地哈哈大笑。

「那麼——猜謎的答案……你想出來了嗎？」

「……」

「提示二，我是變態。哈哈，我最愛殺女人了，愛到光是把女人殺死已經無法得到滿足，嘻嘻，還得剖開肚子連腸子也拉出來才爽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彷彿是從霧裏浮現出來的一樣。

或許是自己在腦海裏想像起那一幕，傑克的大眼睛浮現晶瑩剔透的淚珠。

「別讓《影男》脫光了——那些人是這麼說的，雖然我也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反正白日夢這種東西你已經多到過剩了。」

「嘻哈！嘻哈哈哈哈!」

纏頭巾的青年聞言嘖嘖讚歎。

少女欣喜似地鼓掌發出聲響。

俗稱——

「我最討厭被人忽視了。如果有人回答說『你是誰啊，我纔不認識』的話，那我……」

「不要掉以輕心了。」

十九世紀末，倫敦東區。

「我好歹也是隊伍裏負責收集情報的。」

她說得沒錯。四周不知不覺間湧出了濃霧，就像要把他們包圍起來一樣。

「照你這樣講還有什麼討論空間。嚴格說來這『遊戲』本身就屬於一種超自然現象。這遊戲超奇怪的耶。」

「是嗎……」

「噫！」

「聊到這個話題就真的講不下去囉，大姊頭。」

「《影男》嗎——假設照片資料並非造假，真的確有其人的話……他應該是得到了某種罕見『遺產』的玩家吧。」

她想起了一個傳聞。在《影男》之前——約莫是一年多前，因事故影響被迫暫停服務的『遊戲』重新恢復營運的時候。

『有心靈使被遺產奪走了心智。』

這種無憑無據的謠言時有所聞，往往之後都會被新的謠言取代而遭到玩家遺忘。事實上魔女自己也是直到剛剛纔想起來有這一回事。

當初魔女對這傳聞也是抱持付之一笑的態度。

『遊戲』的世界的確是和現實非常酷似。甚至有謠言指出有軍隊利用『遊戲』進行殺人訓練。

不過她認爲『現實』和『遊戲』兩者的差別一如字面那麼明顯，應該沒有人會分辨不出來。她相信人類還是有這點程度的理性。

舉例而言，她持有的『遺產』是『芭芭雅嘎』。那是歷史久遠到做爲民間故事也不爲過的魔女的『遺產』。在『遊戲』裏面她可以使用『芭芭雅嘎』的力量。

可是她不會因此認爲自己就是『芭芭雅嘎』，也從來不曾感受到『芭芭雅嘎』的意識。

既然如此，站在眼前的這名自稱『開膛手傑克』的少女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她是被『開膛手傑克』的幻想給附身了嗎——魔女不禁喃喃嘟囔。

「根本是瘋了。」

「我沒有瘋丨」

傑克那強烈到彷彿帶有重量的語氣震懾了魔女。

魔女全身猛地打了個哆嗦，戴在她頭上的尖帽掉到石板地上。

「我可是非常正經的。週末還會乖乖上教堂。人家在說教的時候我也不會打瞌睡。當然，我很清楚殺人是不對的行爲！只不過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大開殺戒就是了。」

傑克那咄咄逼人的模樣教人看了毛骨悚然。不對，大聲叫囂的她把臉靠得非常近，彷彿真的要咬上來似的。

「……咦？明知道是不對的行爲卻還是忍不住殺人，這表示我果然是瘋子嗎？啊哈哈哈哈哈！原來我是瘋子啊！抱歉抱歉，你是對的，我瘋了！」

喜怒無常的傑克突然揮舞雙手笑了出來。

她手上的匕首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魔女心想這是大好機會。她打算用掃帚撞開傑克，然後念簡短的咒語逃到空中。

兩隻腳慢慢失去力氣，站也站不穩。

「話說回來，我還想多知道一些《影男》的消息耶。嗯，我對他這個人非常感興趣。咦？問我爲什麼會那麼感興趣？討厭啦，不要問這種問題嘛。不過看在我不小心刺傷你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因爲我……」

使用魔法制造出石臼和圓木棒，然後如槍林彈雨般自天空降下，是她主打的基本戰法。

只見雙手就像打翻了顏料一樣變得通紅。

她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側腹插了一把匕首。

「啊，抱歉。剛纔不小心刺傷你了。最後留下的如果是女生，果然忍不住會破戒呢。我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

魔女連握穩掃帚的力氣也沒有，身子緩緩癱垮在地上。

老舊的長大衣，同樣充滿少女情懷的粉紅色連身洋裝。

傑克一如墜入情網的少女般露出羞答答的表情。

從這一天起，『開膛手傑克』的名字不脛而走，和《影男》並列兩大傳聞。

「因爲我想要認識朋友啊。」

守部京耶聽說這個傳聞是在過了一陣子，時序進入六月中旬的梅雨季。

而『開膛手傑克』和她引頸盼望的朋友——和她的初戀的邂逅，同樣也是發生在這個梅雨季。

她根本就是瘋了——魔女咕噥着，被強制踢出『遊戲』。

高禮帽，層次削得參差不齊的短髮，天真可愛的臉龐。

魔女覺得奇怪，明知貿然把視線從傑克身上移開會有危險，還是低頭看了自己的手。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的手使不上力，掃帚也滑溜溜地無法握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