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我的侄N將來會和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我代替老姐在哄着依舊年幼的小繪。

我想要保護這個孩子。即便她不是我的孩子也好，那也是我無可比擬的家人。

我想要用自己的方法保護她，珍視她。

「等我長大大，就跟叔叔結婚婚！」

看着小繪天真無邪地朝我笑着，我的心中翻湧起了無限的憐愛。

但是，她心中懷抱的小小夢想，是不可能實現的。

她的夢想，不過是多年之後我們會笑着說『那個時候還說過那樣的話呢』之類的，再無深意的東西。

但是至少，對當時年幼的她而言，那只是發自內心的、無比純粹的願望。

「好啊，那我以後也要娶小繪當新娘子哦」

我不想傷害到她那如水晶一般純潔的願望，於是便溫柔地抱着她。

然後，年幼小繪的嘴脣，有那麼一瞬，親到了我的臉頰上。

「這是！約定的初吻！嘿嘿！」

「好開心啊，不過你的初吻給叔叔可就太浪費了哦？要好好地珍惜哦」

我這麼說着，身子離開小繪的時候——

「因爲是叔叔你，纔會給的」

「…………」

醒來之後，我就對剛纔的夢境產生了懷疑。

那是以前的記憶嗎？但是我腦海中殘存着的古老畫面，全都朦朦朧朧的，沒法詳細地回憶起來。

我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在夢中被小繪親了一下的臉頰。

「怎麼了？」

「燉茄子可不能當成主菜啊。嘛，不過我還是會做的」

「可是，什麼都行反而是最讓人頭疼的啊？」

還真是不可思議。明明那只是個夢，我卻感覺還殘存着真切的感觸。

「那中午能拜託你把被子跟牀單收回來嗎？我待會把它們晾好了再出門」

「如果我還記得的話」

「你能在我面前這麼沒大沒小蹬鼻子上臉的，也就只有現在了啊？」

深情地凝視着在安穩的晨光中展露着幸福微笑的小繪——

可是，不知爲何，她的笑容裏，卻又帶着一絲泫然欲泣的哀愁。

——人是會變的。會隨着日月輪換、人生經驗的積累而不斷轉變。人不會永遠駐足不前。

這正是意識上的變革、思考上的轉換……也是小繪的成長。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應該會回覆她說『別在這裏發癲』吧。

而小繪觸碰在我臉頰上的嘴脣，也只是夢境中展現的幻覺。或者只是那些我想不起來的記憶碎片的回放。

「我十點鐘開始要去兼職。下午應該就回來了。叔叔你呢？」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之所以會感覺到小繪有點太過得意忘形、沒大沒小，大概也是因爲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被完全定形了吧。

「小繪你今天有什麼事情要做呢？」

「好的！」

我也絕對不能在小繪的面前展露出來。

我的心中，滿是這樣的祈願。

這是小繪第一次主動明確地提出了『終結』。

烤到很是酥脆的吐司的芳醇香味以及香腸軟嫩的甜味讓我的胃也徹底清醒了。身體的內部也隨之被喚醒。

小繪朝着我笑了，她的笑容是那麼的柔和。

「……嘛，你說得對」

然而對於平日裏要麼不喫，要麼就是隨便應付一點的我而言，這已經是非常豐盛、甚至有點過分豐盛的早餐了。

但是，爲什麼呢。爲什麼小繪會露出這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呢。

「等我長大成人，哪天想要找男朋友了——直到我結婚那天之前。就任由着我吧」

回到客廳之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我的那份早餐，小繪也坐着等我過來。

「哼～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所以——即便我在這一刻，感到了一絲寂寞也好。

基於最純粹的字面意思上看的話，我們這種說穿了也只是同居，稱不上是同棲，也沒辦法稱之爲同棲。（注：日語中的同棲通常指戀人之間的同居）

「「我開動了」」

「你的演技真的很爛。如果是得了麥粒腫的話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我有一個侄女，她是我姐姐的女兒。

這孩子一大早的就這麼有精神呢。昨天的那些事情彷彿就像是過眼雲煙一般，她已經絲毫不在意了。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跟小繪的『將來』，有着一個非常明確的結局。

「好耶，其實我也只是說說看而已」

她廚藝精湛，家務活樣樣拿手，不過美中不足的是有些沒大沒小。

那麼，我想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堅定地去期盼那一刻小繪的幸福。

「怎麼感覺你的眼睛腫了？」

雖然我一開始還沒有發覺，但是我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之後，感覺到了些許的違和感。

這種事情我再清楚不過了。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祈願。

我想成爲，能夠全心全意地去祝福侄女的叔叔。

小繪慌慌張張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在腦海中思索着今天要做的事情，向小繪問道。

因爲，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期盼小繪的未來。

這就是一如既往的對話——

「喫個燉茄子能興奮成這樣，叔叔你到底是幼稚還是成熟啊……」

臉頰上貌似還殘存着些許溫熱……

她看起來很成熟，可是也有着依舊幼稚的一面。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拉開寢室的窗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出了房間。

我跟小繪是叔叔和侄女。是三代旁親的一家人。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能再有更深一層的發展。

「……嗯，我知道的」

「一如既往的家裏蹲工作呢」

正如小繪自己所說，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迎來了她結婚的那天。

「就像是在跟叔叔你同棲呢」

而一想到那個瞬間，我的腦海中便時常會掠過這樣的一句話。

「叔叔早上好！」

小繪穿着居家服，站在廚房裏面。

「嗯……不過，沒事的。因爲我知道爲什麼」

「……不過，現在就任由着我吧」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纔對。

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不過，因爲這個夢我也清醒了不少，這一點還是值得感謝的。

「喫什麼都行。小繪你做起來方便就好」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點都聽不懂叔叔你在說些什麼呢」

小繪說着，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只要用成年人的從容隨意地打發掉沒大沒小的小繪就可以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的早上，也很棒呢」

烤好的吐司、煎好的香腸和雞蛋卷，只放了生菜的簡易沙拉。這頓早餐就像是畫裏面的那樣，讓我很是驚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推啊」

小繪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卻又笑出了聲。

我坐下來，跟小繪一起雙手合十。

「——！」

小繪這麼說着，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小繪用力地把我推出了廚房，我也只好走向洗手間洗了把臉。

……慢着？

「誒，真是的。那我發條LINE提醒你吧。對了。晚飯想喫什麼？」

「畢竟叔叔你很久都沒有用過婚戀軟件了呢，應該很寂寞吧。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從今往後我也繼續跟你一起同居吧」

爲什麼唯獨今天——

小繪笑着回答道。

這纔是作爲小繪的叔叔，我正確的存在方式。

她是打算按摩一下嗎？這不會讓紅腫更加嚴重嗎？我有些擔心……

她是我的三代旁親。是比起兄弟姐妹要疏遠，卻又比陌生人要親近的、距離感非常不可思議的存在。

小繪望向了餐桌。

爲什麼我對小繪的這種說法沒有什麼牴觸了呢。

並沒有什麼，只是一如既往的對話而已。

「……我在想些什麼啊」

「那就……燉茄子」

說到底也只是個夢而已。那是我想要珍視小繪的感情所帶來的夢。

『我的侄女將來會和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

即便我事到如今，才終於發覺了自己那摒棄了一切冠冕堂皇、作爲一個男人的真心也好。

看到我聳了聳肩，小繪嘟起了臉。

「不過比起這個，叔叔你快去洗把臉吧」

這是第一次。

「我剛想着要不要去叫醒你的。要喫早飯嗎？不過那樣的早餐看起來也非常糊弄就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