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確的存在方式
《我的侄女將來會和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 落合佑輔 · 1.5萬 字
某天下午,弘孝突然間給我發來了LINE。
那個時候,我也一如既往地坐在客廳的電腦前面幹着活。
『那麼MV的進度就到這裏了』『待會小小地開個會吧』
『行。把構成劇本發我一下』
夏月貌似在聽過那些曲子之後文思泉湧,一下子就寫好了劇本。而企劃的進展順利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話雖如此,現在還沒到我這個剪輯正式介入工作的時候。在開始剪輯之前,我會給弘孝打打下手——說得好懂一點就是像副導演一樣負責去做一些雜務事。
『開會的話。我什麼時候都可以的,你挑個日子吧』
我剛回完信息,把手機給放回到桌子上的時候。
「叔叔,我要開一下吸塵器哦」
轉過身去,小繪手上正拿着吸塵器,一副正準備要打掃衛生的模樣。
吸塵器嗎……當然,我非常地理解它對於房間清潔的重要性。
更何況我是幹影視剪輯這一行的,作爲賺錢工具的PC可是精密儀器,必須要注意着不落灰纔行。勤打掃是必須的。
「你最後一次用吸塵器是起碼一個星期之前了吧?話說這臺吸塵器,我上次用完之後就沒見叔叔你碰過了」
勤打掃確實是不可或缺的……不過吧,這個『勤』的定義,也是因人而異的。
「必須要好好打掃乾淨纔行,要是弄到過敏什麼的對健康是很不好的哦?而且叔叔你平時生活就很不節制了……」
「不是,我知道的啊。我知道得勤用吸塵器。可是吧……」
「可是很麻煩對吧?我就知道」
別看我這樣,剛開始獨居的時候,爲了保持乾淨衛生,我還是非常努力地去習慣性使用吸塵器的。
然而。
①取出吸塵器②把插頭給插到周圍的插座裏,打掃整個房間③扔掉堆積起來的垃圾④把吸塵器給收納起來⑤偶爾還得去保養吸塵器本身……這樣的工序真的是麻煩得不得了。
以及,稍微聊了一下,小繪還是『花澤可憐』時的事情。
小繪揪着我襯衫的下襬,拉着我往前走。
筆直向前的道路上投射着我們的影子。照耀在身後的夕陽於柏油馬路上勾勒出細長的剪影。
小繪有些呆呆地念叨着,望向了前方。
雖然我知道這間超市的每個樓層都很寬敞,但是由於太久沒來,我已經完全忘記了賣場的分佈了。
而且,我上一次用吸塵器,是小繪第一次來我家的前一天。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了。
「不是有種前端的紙是一次性的,類似於拖把一樣的東西嗎?那玩意一下子就能把地板給弄乾淨。有那個的話,我覺得我就能勤打掃不怕麻煩了」
「總而言之,掃地機器人的購買價值並沒有那麼的高。而且我還聽說那玩意偶爾會爬到小樓梯上然後卡住動彈不得的」
再加上傍晚時分,店內相當人滿爲患。特別是一樓的食材賣場,主婦們更是在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龍。
買完東西之後,我跟小繪並肩走在鋪滿夕陽的住宅街上。
那天,那細長的剪影也在伴隨在我們身邊。
「如果覺得吸塵器麻煩的話,去買個掃地機器人不就好了嗎」
望着我們的影子,我突然間想起了些什麼。
如果她要從學校來這裏的話,就必須要先經過我家一趟,所以平時買東西她應該是不會來這裏的。
在電梯往上升的過程中,小繪也一直笑嘻嘻的,有什麼這麼值得高興的嗎?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手中的環保袋裏裝着剛買回來的可替換拖把,以及可以裝在上面的溼巾。
果然,現在還是老老實實地答應她說,我自己會定期地去使用吸塵器吧。
「那也不改變掃地機器人很貴的事實……不是,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收入水平?」
我很是費解地嘟囔着。
老姐……就算我跟你再怎麼親,也不能隨便拿自由職業者的收入來閒聊的啊。
小繪笑着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我壓根就不知道哪些地方是賣什麼的。
※
當時是盂蘭盆節回老家探親,田裏青綠的稻子正隨風飄揚。
「都不對哦~不是這些。話說你能不能別用老了這樣的說法」
我走向了立在電梯旁邊的指引板,尋找賣日用雜貨的樓層。
「那把你一個人拋在家裏也覺得有點不太好嘛」
以這樣的視角俯瞰了一下之後,我深感自己是有多麼的不成樣子,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你要買什麼嗎?」
「以叔叔你的收入水平,買個掃地機器人不是輕輕鬆鬆嗎?」
「別擱這耍嘴皮子,快上去」
「還真是冒失啊」
那還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
「沒想到就爲了買這麼點東西也把我帶出來呢」
「不同……是地點嗎?啊,還是說我們都老了不少之類的」
「那我其實也不想在你工作的時候用噪音這麼大的東西的嘛?如果叔叔你平時肯自己用一下的話,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了」
一個奔三的叔叔被身穿制服的侄女給牽着走……
於是乎,我們來到了車站前五層樓高的大型超市。
「我偶爾放了學會來這裏,因爲雜貨商品的話還是這裏更齊全嘛」
我被小繪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說得還真對。
小繪有些無奈地笑了。
「所以叔叔你不就更加應該勤用吸塵器了嗎」
沒能搪塞過去。
不過話雖如此,小繪居然連這麼麻煩的事情都會去做。
那天也跟今天一樣,尚且明亮的夕陽懸於空中。
「清掃用具的話我記得應該是在那邊吧」
「誒?」
「喔,叔叔還挺紳士的嘛」
「謝謝你了,一直以來」
而且,把小繪帶過來還真是正確的。
「媽媽告訴我的。不過只知道一點點」
「自動化清掃可是它的工作啊,如果我還得因爲它卡住了這種事情去幫忙,這不就本末倒置了嗎?所以掃地機器人從來沒有入過我的法眼」
只是在那之後,我就由於工作上的緣故,跟小繪見面的頻率一下子大幅減少了。
到達位於三樓的日用雜貨樓層之後,我纔想起了一個問題。
「啊,不過叔叔你不用在意的哦。就這麼點路程完全沒問題的。畢竟我跟家裏蹲運動不足的叔叔不同嘛」
身旁的小繪有些疑惑地仰望着我。
買溼巾的時候,我直接就拿起了那種可替換拖把專用的溼巾。可是仔細看看,這家超市的自營品牌也有在出售類似的溼巾,而且價格便宜了將近三分之一。
「雖說只是幾百塊而已,但是能買到便宜的貨物也是小繪的功勞哦(注:日元裏的幾百塊並不值幾個錢」
「……嗯,那這樣吧」
小繪說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小繪望着袋子裏面的東西,莞爾一笑。
雖然我有那麼一瞬想了想『又在說些沒大沒小的話』,但高興的心情還是要更勝一籌。
※
確實,和我家附近的那個小超市比起來,這裏的商品種類之齊全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啊,我手機忘帶了」
「我們好像很久都沒試過這樣一起出門了呢。上一次一起出門,好像還是小繪你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們好像是在老家,就是小繪你奶奶家附近的堤壩上散步來着」
「嗯,是啊……你居然還記得呢」
不過看一眼手機就能完事了……這麼想着摸索着口袋的時候,我才發現。
雖然對於要買什麼我心裏有數,但我卻說不出名字來。
看着手持吸塵器一臉不解的小繪,我提議道。
「……這麼說來」
「這不肯定嗎。這才四年前而已吧?我還沒有糊塗到忘記四年前的事情」
「陪我去買個東西吧」
「可以讓打掃衛生變得輕鬆起來的東西。就是那個……叫啥來着」
由於小繪就跟在我身後,所以我就讓小繪先坐上電梯。
「嘿嘿,對吧~……別轉移話題啊」
到最後,勤用吸塵器的習慣才堅持了三個月便宣告失敗。
「瞧你說的。那玩意貴得很啊」
平時小繪購物的店鋪,都是位於學校跟我家之間的那個小超市。
「小繪你知道的嗎?」
「知道知道了。別扯我衣服啊」
「不過你跟我說一聲的話我自己去買不就是了嗎。你不是還要工作嗎?」
「嘛,畢竟我很擅長購物呢?」
小繪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些驚訝,我望向了她。
「小繪……你真的出落成一個心思細膩的好孩子了呢」
「工作剛好告一段落了。而且,像是出來散個步一樣,喘口氣也是很重要的」
「好~的」
遠處的林中傳來陣陣寒蟬鳴叫聲,在一天即將結束的寂寥感覺之中,我跟小繪肩並着肩走在路上,聊着一些可有可無的話題。
「這樣啊……」
但是,她馬上又像是在察言觀色般地問道。
大家應該也能感受到,我對於使用吸塵器究竟是有着多大的牴觸了吧。
總而言之,在確認了目的地之後,我們向着電梯走去。
嘛,只是出來買點東西的話沒帶手機也不會有什麼大麻煩,所以倒是還好。
「這不挺可愛的嗎」
「叔叔你連可替換拖把都不知道嗎?」
「不過,現在跟那個時候已經有些不同了呢。你知道是什麼嗎?」
幹嘛這麼無語地笑我啊。這個失禮的傢伙。
學校裏的事情,讀書的事情,老姐的事情。
「沒事的哦~你是要買清潔工具對吧?這邊」
小繪的影子微微顫動了一下。我們四目相接。
「叔叔,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小繪嘆了口氣,像是忍耐不下去了一樣。
面前的兩道影子突然間朝着彼此靠近。
然後,那兩道影子重合到了一起,纖細且笨拙,柔軟且溫暖。
「那個時候,我們不是像這樣地牽着手嗎?這纔是正確答案」
被小繪這麼一提醒,我也終於是想起來了。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只是在不經意間。
那天,我是跟小繪手牽着手共同邁步的。
「我好像很久都沒有摸過叔叔的手了呢」
「別握得這麼緊啊,很癢的」
「這也是一種選擇哦,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你都上高中了啊?還跟叔叔牽着手走路,不覺得很幼稚嗎?」
「誰讓我還是個孩子呢~」
小繪與我十指相扣,手上也愈發用力了。
而臉上掛滿笑容的小繪,看起來是那麼的開心。
※
回到自己家的公寓,爬上樓梯。由於這是一棟只有四層樓的公寓,因此沒有裝電梯。
一想到小繪每天都要爬一趟四樓,我就感覺有些抬不起頭來。
終於上到四樓之後,拐過拐角走出走廊的那個瞬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哦~結二!你上哪去了啊,我都給你打過多少個電話了」
很是鄭重地接過盒子的小繪在看見夏月的表情後也露出了笑容。
他那心知肚明的慘叫聲,讓我頭疼不已。
「那個是結二的侄女繪里花。今年高一」
小繪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說道。
……不過,實際上也正如夏月所說的那樣。
「所以都說叔叔你想太多了啦。只是聽你們聊天而已我又不會怎麼樣。還真是愛操心呢,不對,應該是太過分保護了」
「從結果上而言確實如此。但這只是我倆偶爾都有空而已。正常來說都會考慮一下別人的情況,以及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或者是有沒有空的吧」
「誒?你來幹什麼?」
弘孝打斷了我的話,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身後,他探出了身子。
而剛好躲在我背後的小繪,也怯生生地露出了臉。
「我看你什麼都不回,打電話你也不聽,還以爲你死在家裏了呢,所以就來看看」
跟弘孝不期而遇後的一個小時。
「但是,這些事情我要告訴你」
我嘆了口氣,也喝了一口罐裝雞尾酒。
「誒?爲什麼?機會這麼難得,在咱家開個酒會不就好了嗎」
「初次見面,我是芝井繪里花。歡迎你們來做客」
「就算是這樣,哪有人突然間跑到別人家門口來的……而且,雖然我說了什麼時候都行,但我可沒說『待會』啊——」
「而沒有預料到這樣的事情,把女高中生給帶回家來的結二,被我們看到之後滿臉心虛的,就是最好的例子」
※
「可我們不還是聚在一起了嗎」
至於小繪是怎麼去想這些事情,以及她是如何接受和消化,就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事情了。但是至少,在我瞭解到小繪的真實想法之前,就讓弘孝他們來到我家裏,也確實是有些太不謹慎了。
「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而且,相信這些傢伙是有常識的,所以不會突然殺上門來也是我大意了。
「爲什麼連你也是這樣的反應啊……」
不知道這番話裏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小繪笑個不停。
這種短語很流行嗎?是那種讓人很想跟着說的流行語之類的嗎?
雖然小繪先前說過『那跟幕後的工作人員沒有關係的所以不用在意』,但那果然也只是在逞強吧?
「哈哈,三個諸葛亮是什麼鬼啊」
弘孝很是理所當然地這樣回答着。
但話又說回來,影視行業的體質以及在渴求着『花澤可憐』的社會,都成爲了使小繪痛苦不已的導火索。
剛纔那聲驚呼是什麼呢,總感覺有些在意。
「……我可沒聽過,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哇,好漂亮的蛋糕。謝謝你」
「與其說是有什麼『好看』,嗯……可能我只是『想看』而已吧?」
小繪一發小小的糖衣炮彈,就讓我的堅定意志產生了動搖。
嘛不過,這好像也不必否認,也許就是單純的過分保護而已……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但是,如果太過欠缺考慮的話可是會喫苦頭的哦~」
「結二你身邊居然有女高中生作伴~!?」
「……既然你這麼想留下來的話,那好吧。而且你能給我們做下酒菜我也真的很開心」
然後——
在跟弘孝說完『你挑個日子』之後,我就把還開着LINE的手機放在了桌子上,並沒有鎖屏。而LINE只要手機沒有鎖屏,並且還在頁面裏的話,就會自動給信息標上已讀,因此弘孝纔會以爲我看到了。
不過,小繪自己也是有些太過顧慮了吧……
「哎~呀……真是的。那我換種說法好了」
「你好……」
小繪的過去——有關於『花澤可憐』的那些往事,那的確不是某個特定的人或是某個羣體所做過些什麼而引起的。
夏月換了個話題,坐到了餐桌前。
「嘿嘿,好耶」
「啊……嗯。算是聽過吧。不過我隱退之後就完全沒看過電視劇跟電影了,所以也不清楚他的作品就是了」
「慢着?你背後是不是有人?」
這個倒是實話,小繪的廚藝非常了得。
看來,我的胃真的已經被小繪給牢牢地抓住了。
「就是啊。你這人想到什麼就是什麼的,一點計劃都沒有……要是我跟夏月都要工作你怎麼辦」
「所以都說了是侄女啊?因爲一些家庭狀況所以只在平時的晚上幫忙照看她一下而已」
「爲什麼是你來介紹啊」
小繪貌似沒有半分的困惑,她若無其事地說道。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是在我的臥室裏談悄悄話。
把姍姍來遲的夏月也給招呼到客廳裏之後。
「啊對對對。怎麼還急眼了呢,叔~叔~」
「……?」
「你這人說話是真的難聽」
夏月嬉笑着,也隨手拿起一罐雞尾酒,動作流暢地揭開拉環。
——一個小時之前。
雖然我是想着找一個可以私底下說話的地方纔把她給帶進來的,但沒準這也會產生些什麼誤會。
「我沒事的哦?之前我也跟你說過吧,那事兒跟幕後的工作人員無關」
※
「誒,侄女嗎……你好我是佐東夏月。這個是伴手禮。待會大家一起喫吧」
我真的是吐槽都快要吐槽不過來了。
「……啥玩意?結二你身邊居然有女高中生作伴!?」
「我們的話題肯定會發展到業界以及表演之類的東西上面去的。小繪你很討厭回憶起這些事情的吧」
「……我們可以換到店裏面去喝的,這點小事我反而覺得你是不必在意的」
看到了在廚房裏爲我們準備下酒菜的小繪之後,夏月也喊了起來。
「爲什麼小繪你說得跟在自己家一樣啊?」
小繪的指尖輕觸着下脣,一副在思考的樣子。
我完全沒有這樣的印象……不過,我大概知道爲什麼會標上已讀。
不知爲何,弘孝站在我家門前。
你要我怎麼接嘛。我手機都放在家裏了。
弘孝喝着啤酒,明明都老大不小了,還笑得跟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
「你們不也是嗎,如果不方便的話那就正兒八經地拒絕掉唄。不過我非常相信你們是不會一拖再拖的」
包含我在內,夏月跟弘孝都是影視界裏鼎鼎有名的人物。我完全沒有預想到,要是我們聊到那方面的話題,讓小繪聽到之後她心情變差的可能性。
「你這算什麼理由啊,我們喝酒有什麼好看的嗎」
「但那傢伙可是電影導演啊?瀨戶弘孝。你應該有聽過吧」
下酒菜一類的東西,小繪明明是個女高中生卻瞭如指掌。我時不時想要晚酌一杯的時候,也基本上都會指望着小繪給我做的下酒菜。
「你回覆完之後我就發了啊,而且你也標了已讀,我還以爲你默認可以呢」
「我聽說過的,是很出名的人對吧?」
不過能把話題的矛頭給指向弘孝也是個好機會。
「我想呆在這裏。我想看着叔叔你跟朋友們把酒言歡的模樣。這樣的理由可以嗎?」
「嗯。不過她出道的時候你就已經隱退了,所以你們之間應該沒什麼接點就是了,但是……影視行業的三個諸葛亮聚在一起的話,這樣下去……」
「還有,順着這個勢頭還有一個麻煩的傢伙要過來。是當編劇的朋友。筆名叫塩見冬子」
「不是,我LINE上跟你說了啊?我說我有點事情要過來這邊一趟,所以想找你在附近的店裏坐坐隨便聊聊」
「啊,沒事。話說弘孝,你這也太突然了吧」
「……啊」
弘孝看到小繪之後,像是死機了一樣。
夏月突然間呢喃了這麼一聲。她的這一反應也讓小繪有些疑惑。
「而且,我能給你們做下酒菜!比起在店裏面喫要更加便宜和美味哦!」
「怎麼了?」
小繪有些不解地微微歪斜着腦袋。可是,我反而更加疑惑了。
也許自己確實是有些粗心大意了。反省反省。
小繪做着搞笑藝人一般的動作,吐槽着我的行爲。
我重新釋放出要宣佈些事情的氣氛之後,小繪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挺直了身子。
「也許,我確實是比起自己想象中要更加的溺愛你。也許,我也確實是對小繪你過去的那些事情有點過分敏感了。但那是因爲——小繪你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誒」
「不過這樣看的話,我也應該留心着不讓相關業界的人靠近咱們家的。這一點我要向你道歉」
「嗯,嗯……不過,謝謝你」
「所以,如果我們聊到了什麼你不想聽的,或者是不太舒服的話題,你千萬別有所顧慮,記得說出來,可以嗎?」
「……嗯,我知道了」
小繪微笑着予以了我回應。
她的笑容裏,潛藏着好好地聽懂了我的話語,領會並接受的意味。
「那我馬上就去給你們準備下酒菜哦!好好期待着會有什麼好喫的吧」
「嗯」
我這樣回答道,跟小繪一起回到了客廳。
這時的弘孝正單手拿着一罐啤酒。
「把客人扔在這裏,你倆幹嘛去了」
「我跟叔叔聊了些很重要的事情哦~嘿嘿」
「什麼重要的事情!?繪里花,說來讓我聽聽嘛——」
「能不能管好你的嘴」
我不留情面地這麼吐槽了一句之後,弘孝不滿地嘟起了嘴。
※
在那之後,我們便開始在家裏喝起了酒,酒過三巡後。
「嗯~!這個雞蛋卷真的很好喫!」
「別,別生氣嘛結二。我開個玩笑而已啊」
小繪莞爾一笑,她的笑容是那麼的嬌媚,那麼的讓人心安。
「還有這個,燉茄子,這可是叔叔的心頭好哦」
一聲巨響。
也許我也應該冷靜一下了。我做了個深呼吸。
「我也只是在網上查了一下之後,纔開始試着去做的而已」
「不過,包含表現手法在內,還得再打磨一下才行,外景後面也得出去拍了。嘛,不過我一個人就能搞定了。」
這個話題真的不行。我要阻止他。在小繪看來,這樣的發言是純粹的性騷擾。
夏月託着自己的下巴,喫着擺在餐桌上的下酒菜。弘孝也跟她異口同聲的。
好消息是劇本寫得很順暢。
「……嘛,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夏月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大概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吧。
原來……小繪還會露出這樣的笑容。不知爲何,我感覺那跟她平時面向我的笑容有些本質上的區別。
「老實說,我找不到跟這個劇本形象相符合的女演員」
夏月馬上補了一刀。
包裹着金黃色外衣的炸豆腐與點綴在上面的蔥花相得益彰。用舞菇(注:亦稱灰樹花)與口蘑做成的日式內餡也非常飽滿。緩緩蒸騰着的熱氣伴隨着醬油與出汁的香味,讓人唾沫自然而然地分泌。
他的那句話,讓我把剛喝進口的雞尾酒都給噴出來了。
「夏月怎麼你也在說這種話啊」
「完了,我做的東西跟你比起來真的啥都不是,我好受打擊」
弘孝可不是爲了說這些屁話纔到我家來的纔對。
「我可沒想着要依賴她。對於她爲我做的事情我是很感激,而且也任由着她隨心所欲地去做。不過,這種不能算作是依賴吧?」
雖然我很想直截了當地去予以否定,但自己對於小繪那無微不至的照顧也確實是感到了『輕鬆』。
「之前咱也說過了,這次的拍攝要刻意地展現出素人感。雖然反光板這種最低限度的器材還是要用的,但專業的計劃倒不如說沒有更好。所以工作人員也是越少越好」
「繪里花,真的好厲害啊……」
「不過,雖然繪里花現在是結二的預備役良妻來着,但她總有一天也會長大離巢的」
弘孝突然間感慨萬分地嘟囔着。
「咳……」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也確實是沒有必要這麼激動。雖然這也有程度上的問題,但只要好好地指責他兩句讓他道個歉就好了。至於要不要原諒他則是小繪的事情了。
如果想要讓夏月信服的話,也許得現在就把小繪給趕回家去纔行了。
這聲巨響讓我自己都有點驚訝,在一陣尷尬的氣氛中,我算是恢復了理智。
「是啊。一直白喫你做的東西也挺不好意思的……要不,繪里花你也坐下跟我們一起喝兩杯?」
「你媽的!」
你這說的是什麼昭和時代的好老婆啊。現在連平成都過了,到令和時代了啊。
嗯,確實很好喫。比起外面的那些,小繪做的要更加對我的口味。
不對,比起這個。
原來小繪也會擺出一副這麼客套的表情來。
「不是,你在這莫名其妙地感慨些什麼啊……」
「不用了。大家喝得開心就好,不用在意我的。而且。不給你們做點下酒菜什麼的我反而有點坐立不安呢」
「所以我這邊是沒什麼問題的。問題在於演員」
「其實你不用搭理我們也行的?不過你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喫就是了」
「嗚哇,看着好好喫的炸豆腐」
而且長大離巢這樣的說法也很奇怪。小繪又不是我的女兒。我只是暫時照看着她而已。我這頂多是巢穴外面幾步路遠的一根樹枝而已,供小繪稍作小憩。
弘孝帶來的有關MV的消息,好消息跟壞消息各有一個。
「結二啊,你居然每天都能在家喫到這樣的好東西嗎?真是羨慕死了啊……」
我把水杯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嗚……不愧是當紅編劇。她那觀察別人的心理心境的眼光是貨真價實的火眼金睛。
弘孝唉聲嘆氣地說着,把身子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對着一個女高中生……而且雖說結二隻是叔叔,但是你當着有血緣關係的家人面前開這種玩笑,太沒腦子了吧?」
而另一道燉茄子在吸飽了湯汁的同時卻沒有燉爛。茄子的深紫配上生薑的金黃,着實是色香味俱全。
一般來說,要拍外景的話,不僅僅是導演跟影視總監,其他崗位的工作人員也需要一併同行。現場觀察拍攝地點的風景、確認環境聲、以及在太陽曬的時候有沒有遮陰的地方,考慮到各個部分的攝影計劃,確認拍攝現場的信息是不可或缺的。
雖然也可以找個人做代表去實地調查一下然後回來共享信息,但是爲了防止信息上的不一致,還是讓工作人員一併同行更加可靠。
就算我祈禱這種生活能繼續下去,那也——
小繪的歸宿和起點,都不是這裏。
「就像是賢內助一樣呢」
「……哈哈,確實呢」
「那個,我沒事的」
「……這樣啊,也是呢。對不住啊結二,還有繪里花也是,對不起」
「等她長大之後,可以自己去思考事情的善惡……等到有朝一日她可以出色地獨當一面之後……」
「不是~剛纔很明顯就是弘孝你的不對了」
「弘孝你還是喝口水吧。你喝醉酒之後說話真的好惡心」
首先小繪就不是我的什麼預備役良妻。
「嗯,把結二照顧得無微不至,廚藝也這麼了得,我們這些客人來了也這麼熱情好客地款待我們,這還不是賢內助嗎」
也許是打算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吧。小繪以滿不在乎的笑容回答道。
夏月爲了多少緩和一下現場氣氛而打着圓場,我也笑着給出了回應。
「賢,賢內助……嗎?」
雖然對這番得意洋洋的態度有些不爽,但實際上,這個劇本確實讓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來,因此我也沒有開口。在劇本編寫這個方面,我是完完全全的門外漢。
這麼說來,我其實一概不知小繪跟朋友以及同學之間是如何相處的。雖然小繪偶而會自己提起一些,但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我對她的瞭解僅限於跟家裏人在一起的時候。
可是……我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不過,我的這一反應毫無疑問是經過精心準備的。
因此,看到小繪跟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打交道的樣子,我總感覺有些新鮮。
小繪好像也有些驚訝,她頻繁地眨巴着眼睛。
「你一個人?如果你來扛攝影機的話,燈光和錄音呢」
「謝謝你們的誇讚。也請嚐嚐這個吧」
「對吧。這種程度適當的鹹味,真的很下酒呢」
夏月跟弘孝望着小繪製作的料理,都異口同聲地驚呼了起來。
無緣無故的——不對,我莫名其妙地突然間變得感情用事了起來。
嘛,我倒是覺得沒必要爲了這點小事就做到這份上。
「然後……要不要當我的老婆啊?」
弘孝接過水杯,又一次很是抱歉地朝我低下了頭。
問題……其實出在我身上。
「我說你啊,我不是說過小繪是我侄女嗎?你把她比喻成是老婆莫不是有點大病」
就在我們觥籌交錯之間,小繪從廚房裏走出來,把新鮮出爐的下酒菜擺上了餐桌。
※
「沒,我反應也有點過度了……抱歉」
可是,那說穿了也只是『感到』而已。
「女性·楓從長時間的昏迷狀態中甦醒了,可是她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記憶,在重新聽到自己昏迷前聽過的那僅僅一小段的聲音之後,那些失去了的記憶和時間便全然復甦』……這個很棒吧?也能跟專輯那種陰暗細膩的曲風對上,我覺得是個很不錯的點子。」
夏月所說的,從客觀看來是非常正確的意見,我也很認可。
「我好像真的有點喝大了。還是先冷靜一下吧。真的對不住啊」
我也效仿着這兩個已經醉醺醺的老同學,喫起了下酒菜。
「繪里花這麼好一孩子,而且什麼事情都會給你做,所以實際上結二你不也在依賴着人家嗎?」
而且,我從來就沒有把小繪當成是這麼『方便』的老婆。
不知爲何……看到弘孝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注視着我,我心中的感覺已經不僅僅是心癢難耐了,已經到舒適的地步了。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弘孝一個人去拍外景應該也夠了吧……
拍攝影視作品的時候,如果以專業水準的規模來算,除去導演跟攝影師,還需要很多的工作人員一起合作。在其他的崗位上面,最爲重要的就是錄音師跟燈光師。
「確實,叔侄之間是三代旁親呢。這個比喻雖然有些奇怪……不過,我也蠻理解弘孝想說的是什麼」
「那當然啦!塩見冬子大人出馬,這點小事不還是手到擒來?」
小繪非常機靈地拿來了裝滿水的杯子。我接過水杯,正打算遞給弘孝——
「這事過去沒有?也該開始進入主題了吧?不然的話今天就真的是單純來喝酒的了。這樣的話弘孝百分百會睡着的」
「女主的年齡設定是二十歲左右,在六歲的時候遭遇事故而陷入昏迷。只有身體成年了的少女,在甦醒的時候幾乎失去了所有記憶的狀態嗎……」
「這麼一想,連我都覺得這個設定很沉重呢」
「所以你爲什麼又要創造出這樣的角色來啊。這又不是你的本職工作」
「就是因爲不是本職工作纔要這麼幹啊。我興趣大爆發了」
夏月笑得跟個小孩子一樣,完全沒有成年人的樣子。不過,她的這份心情我也很能理解就是了。
【SA行企劃】的創作活動跟那些很容易被限制、作爲商品而被強烈要求商品價值的本職工作不同,基本上是自由的。
創作者的興趣意向可以不受任何過濾地直接展現出來,對此我無比共情。
不過話雖如此。
「嘛,我這陣子會去多多物色一下的。但老實說,我覺得在我能直接問到的人裏面,沒有一個適合的」
「你是說實力不夠?」
「不是,這跟實力沒關係……不過也不能這麼一口咬定就是了,總之最關鍵的是視覺效果。演技就算差,再不行通過現場調整就是了」
「那你是打算要去弄試鏡?」
「這個我也有想過,可是沒這時間啊」
弘孝雙手捂着臉,後仰着身子。
雖說夏月的提議確實可行,但也有着工期上的問題。就算從交貨日期開始往前倒推製作週期,試鏡也很明顯是不現實的。
看來也只能廣撒網,多斂魚了。嘛,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就是了。
不過萬幸的是,MV裏的登場人物只有女主『楓』跟男主兩個人,而選角上有難度的也就只有『楓』而已,多找找應該總歸是能找到的。
「大家慢用,這是醒酒茶」
小繪爲我們停滯不前的工作會議端上了茶水。
她一直在廚房裏洗東西,以及準備明天的晚飯之類的,沒想到在百忙之中還能爲我們這般費心。雖然我不想學弘孝那樣說些什麼老婆之類的鬼話,但小繪確實是個很能幹的侄女。
「嗯……這樣啊,不過我覺得她真的跟女主的形象很吻合呢」
小繪的話語很是溫柔,但裏面明顯地含有一絲抗拒的味道。
「哈哈,確實呢。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理解他的……享受與本職無關的創作的感覺,我是很能理解的」
從時間上來看,大概是寫劇本卡殼了吧。從明年春天公開來倒推的話,差不多九月份就得要開拍了。
夏月有些無奈地喝着雞尾酒。
工作和出於興趣的創作可以得到明確區分,在取得平衡的同時兼顧好兩邊,在總體層面上想要每天都享受到創作的樂趣。
我嚥了口唾沫,矇騙過自己那焦躁感而乾渴不已的喉嚨。我望向了小繪。
——別把小繪給捲進來啊。
自責與後悔的心情完全支配了我的內心。
然後,不出所料,弘孝還沒撐過一個小時,就已經睡成了一頭死豬,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
「我今天也差不多該走了」
「叔叔」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因爲焦慮還是迷惑,但我很清楚,小繪的這番反應並不正常。
就在我做好要演變成一問一答的時候。
「那個~……是怎麼一回事呢?」
「其實我覺得應該得去睡眠科好好看看纔對的,可是接下來也會越來越忙呢」
「那個,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勞您……」
身後傳來了小繪的聲音,我轉過身去。
但這是事實,小繪確實還是個孩子。只是個女高中生而已。作爲她的叔叔我心中的擔憂之情不容分說。
我的話還沒說出口。
在那之後,MV的方向決定爲:在繼續選角的過程中完成分鏡設計,六月初開始拍攝。因爲想在正式進入梅雨季節之前完成拍攝。
她已經脫下了圍裙,身上穿着制服,手裏還拿着放學時揹着的書包。
心中就像是清澈的水裏被滴進了一滴墨汁那樣。
而那抹黑色緩緩地在我心中暈染開來,將我的心全然覆蓋。
我的視線跟隨着她的背影,心中依舊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繪里花好像跟女主的形象完全一致呢」
「那個,繪里花啊——」
「只是胖而已吧?這傢伙比之前還要胖了」
「本來口碑就在這裏了,當紅導演壓力也很大的呢」
「那就好,大家加油哦」
果然今天的這場酒會,即便是無視小繪的意見也應該要換個地方的。
「今天比平時早很多呢」
「我們接下來要拍的一個MV裏的女主角,繪里花你的形象跟她真的很吻合啊」
商討會告一段落之後,弘孝帶頭說了一句『那就繼續喝吧』,我們重新開始了酒會。
「這個我也持相同意見。突然間找一個沒有相關經驗的女高中生來出演還是太莽撞了。抱歉啊繪里花,剛纔的話你不用往心上去的」
「啊,行吧……」
小繪聽此很是驚訝。
「不是……再怎麼說把客人給扔在家裏也不太好吧。我沒事的,叔叔你別操心了。這個時間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沒事的」
她臉上依舊掛着那副未曾向我展露過的客套成熟笑容。
「啊,這邊的空盤子我端下去吧」
小繪的眼神有些不堅定地動搖着。
※
「嗯。既然是編寫腳本的我說的,那就絕對不會有錯」
「等會兒夏月,別——」
「謝謝叔叔,不過,好像還是有所顧慮了呢」
警報聲在我的腦海中大聲作響。
「……誒?」
「……是啊」
「已經這個點兒了嗎……誒」
確實,現在桌子上也只有空罐子跟拿來醒酒的茶,以及裝着零食的袋子。
夏月也不等我做出反應,就站起身來開始麻利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這跟時間早晚沒關係。讓女高中生一個人走夜路,再怎麼說都太危險了」
「那就這樣了,沒問題吧結二?」
再加上弘孝已經不省人事了,以至於導致我對時間的感覺更加模糊了。
「我嗎?」
不能再讓她繼續說下去了。
不知爲何,她的這句話聽起來相當的寂寞。
「這傢伙沒事吧……這鼾聲聽起來怎麼樣都覺得像是『身體出問題』了的信號啊」
夏月高興地笑了,她那調皮的笑容裏還殘存着學生時代的面容,讓我在深感懷念的同時也露出了微笑。
來自這五年來一直避之不及的『演藝世界』的、未曾預料的干涉。雖說那只是濃度最爲淺薄的邊緣部分,但還是讓小繪觸碰到了,讓小繪被它觸碰到了。
「嗯」
雖然標題都還沒有定下來,但社會上就已經開始傳起了小道消息,說什麼『瀨戶弘孝新作電影銳意製作中!』。
「嗯,畢竟明天晚飯的準備工作跟收拾工作也基本上都完成了呢」
即便再怎麼忙碌都好,也能忙裏偷閒地進行不牽涉到金錢的自由創作,而這完全是出於放鬆。
我有些驚訝地望了望手機,可是現在纔剛過晚上八點半。
而這,不僅是對他們二人而言——對我自己而言,也一定是同樣的。
「你這話說得跟自己沒關係一樣,可夏月你不也有夠紅的嗎?」
「別看她這樣,其實她焦慮症很厲害的,所以在鏡頭前面演戲……我覺得應該是不行的」
我的態度非常強硬。
「別客氣了。女高中生還是趁着能依賴別人的時候就盡情地依賴吧」
在小繪做出回答之前,我搶先一步。
「……行吧。那我送送你,夏月你在這等會」
「你要不要來試試拍我們這個MV?」
剛纔在臥室裏跟她說悄悄話的時候,她的狀態是完全不同的。
小繪的危機意識總是有些淡薄。雖然我平時也是會把她給送到車站的,但是剛開始她也會很無奈地說着『沒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地拒絕我。
……夏月的這句話,小繪究竟會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接受呢。
「小繪她不行的」
「那我來送吧?」
夏月突然間望着小繪說道。
「謝謝你,繪里花,我們好像能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了」
我的心頓時被攪成了一團。
夏月的出演邀請,果然還是讓小繪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吧。
「他明年春天好像還有新作電影要上呢」
「希望這次的MV也能拍成好作品呢」
小繪這樣說道。
小繪早已爲我們收拾好了餐具。
「反正這個肉團不倒翁也睡着了,今天就先到這吧?該說的事情也說完了」
「……慢着」
小繪嘟起了嘴。大概是因爲被我當孩子看很不滿吧。
而分工方面,弘孝負責分鏡跟外景拍攝,夏月負責選角和服裝。而由於沒有影像素材而百無聊賴的我,就負責寫通告,以及去取得拍攝許可,準備必須的拍攝器材一類,副導演性質的雜務。
夏月放聲大笑,動作很是麻利地收拾好了東西。她甚至很若無其事地把自己喝完的罐子給放到了同一個地方,方便我們扔掉。
「你沒必要去顧慮的。倒不如說你能給我們準備下酒菜真的幫大忙了」
「而且,你們這麼難得聚在一起,我這個外人還是不打擾你們比較好吧?」
小繪向着弘孝露出了微笑。
小繪像是一個收空盤子的餐館服務員一般,端着盤子回到了廚房裏。
「那是一個很難的角色吧?就算你說什麼能在現場指導演技也好,可是對外行人來說還是太難了」
「夏月……」
「啊,嗯。我完全不在意的。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人舉起了手。
小繪露出了微笑,可是在我看來,那不過是假面一般的笑容。
「叔叔你擔心過頭了啦……真是的」
【SA行企劃】裏的成員,大家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心情。
讓小繪繼續留在這裏,對她來說大概也沒有好處吧。
我被這種不容分說的氣氛給鎮住了。
「不是,那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慌慌張張地提議道。
考慮到剛纔夏月很是自然地邀請小繪出演MV,那麼也許她會趁着我不在的時候,不死心地繼續對着小繪死纏爛打。
「我說啊……那這樣的話誰來照顧弘孝啊」
夏月很是無語地用下巴尖兒指了指醉倒了的弘孝。
確實,要如何去處理他是個躲不開的問題。嘛,雖然把他弄醒然後塞進出租車裏也是一種選擇,但是把弘孝留在這裏,然後所有人都出去了也多少有點奇怪就是了。
而且,這還是我的房子。
「放心吧。我不會對繪里花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情的,也不會教壞她的。你放心好了,愛操心的叔叔大人」
可惡,又拿我來開涮……
不過,也確實是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行吧,那就交給你了哦?」
「OK」
「小繪你也沒問題吧?」
「問題不問題的,這不都成這樣子了嗎」
小繪無奈地笑着,聳了聳肩。
然後,目送着兩人走向玄關之後。
「……對了,我還有些話想跟小繪說,夏月你能不能在外面等等?」
「哦~」
看到老老實實聽話的夏月走出門外之後,我重新望向了小繪。
「我在想,她喊你出演MV那個事情,你真的沒事嗎?」
到頭來,我想着如果遮遮掩掩的話反而會詞不達意,因此說得非常直球。
「嘛,要說我完全沒有一點想法的話那倒也不是。不過,真的僅此而已,叔叔你沒什麼好擔心的。要說身體狀況的話,現在反而還挺不錯的」
小繪『所以啊』地繼續說了下去。
門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被關上了。
我突然間連自己都有點搞不太懂了。
小繪說着,嬉笑了起來。
然後,我也對於產生了這種感覺的自己多少有些厭惡。
「我不是想說這個,只是……」
倒不如說,我對於自己並沒有事先想好說什麼而有些焦躁。
聽到相信這個詞的瞬間,我驚訝不已。
「哈哈,沒準吧」
「……這樣啊,嘛,確實。抱歉,我沒有這樣的打算的」
「那叔叔明天見。可不能熬夜哦?」
確實,這只是單純的過分保護罷了。
小繪擰動了門把手。
「你是說我不信任你嗎?」
「叔叔你真的不用擔心的,而且我覺得,叔叔你再多相信一點我說的話會比較好哦」
「還真是過分保護啊。就那麼點事情能怎麼樣啊」
小繪很是故意地抬眸望眼,不懷好意地微笑着。看到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女露出如此成熟的表情,我甚至感到了些許嫵媚。
「那至少,在我說『我沒事』的時候,叔叔你也說『你有事』,就會被歸類進不信任的範疇裏哦?」
吹進屋裏的晚風讓小繪纖細柔軟的髮絲也隨之飄動。
她的笑容在我心中暈染出了安心感。
「嗯……話說小繪你也不怎麼信任我啊」
我——現在我的存在方式,作爲一個叔叔而言究竟是否正確呢?
「怎麼了?看到我要回去就這麼寂寞嗎?」
「嗯,叔叔晚安」
我不知道,小繪是如何接受剛纔的那番對話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去表達纔好。
而正是因爲這個,我纔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樣去跟小繪相處的。
過分保護、信任、擔心……在不會說話的大門面前,這樣的單詞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就算說是過分保護也好,我對小繪的擔心也是無法斷絕的。
「真是的……路上小心啊。晚安」
「我知道,我也知道叔叔你只是擔心我而已。而且知道得不能再充分了」
風中瀰漫着一股小繪平時用的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