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虧大了
《這個日式物語不太冷》 · 和風遇月 · 4245 字
旁邊的小木曾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感激地對北川寺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你，北川小哥。”
他從來沒聽到自己的兒子提起過北川寺這個朋友，但在剛纔那種情況還能開口爲他們說話，這已經非常夠意思了。
“我只是說出了我自己的感受，衫原小姐願不願意答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北川寺毫不在意地說道。
“就算是這樣，也非常感謝了。”小木曾武再度開口感謝。
不管怎麼樣，北川寺開口幫忙已經是事實，不管成功或者不成功，小木曾武都覺得要感謝對方。
北川寺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與這個老人較勁兒。
小木曾武是個非常倔強的人，這一點從他現在都還挺直的背脊也能看得出來。
而也就是這麼倔強的老人，卻因爲北川寺的略微幫忙不斷感謝。
這也可以看出來那些債款公司給小木曾一家的壓力究竟有多大。
在這時，一直被氣氛壓倒的小木曾春菜終於站了起來，低着腦袋開口了。
“麻裏奶奶，我出去繼續除草了。”
留下這句話後，小木曾春菜就頭也不回地向外小跑出去。
“...唉。”小木曾麻裏嘆息着：“那個孩子一直都是這樣的...從她父親...春去世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只要提起父親和母親的事情，她總是會那樣。”
小木曾春菜好像一直以來都在有意迴避自己的父親與母親的話題，只要一談到父親和母親，她總是會一個人躲去角落。
北川寺頷首答道：“能夠理解。”
是的，北川寺是能夠理解的。
因爲看着小木曾春菜，北川寺就想到了西九條可憐。她與小木曾春菜的遭遇基本相同，只不過一個是父親，另一個是母親。
北川寺也一直都在有意迴避西九條可憐母親的事情，爭取讓西九條可憐高興地成長下去。
有他在，西九條可憐就不會受任何人欺負。
這位大小姐開心就行，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就是在她手底下打工的，根本不可能翻什麼風浪出來。
既然不是朋友關係，那麼又爲什麼這麼幫自己這一家？
她死死地低着腦袋，不想讓北川寺看見自己現在已經淚流滿面的表情。
那可不是‘一面之緣’這個詞語能解釋的。
“可是你剛纔還說你和我父親是舊友...”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繪里還有可憐心目中的形象究竟是怎麼樣的。
小木曾春菜的身子在顫抖，臉色也有些發白。
不過像那種女人，估計早就已經把能花的錢全部都花了，或者找到另一個老實人包養，根本不可能拿出那麼多錢。
她思考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很久，才緩慢地點頭。
他真的很愛小木曾春菜，僅此而已。
在她這副表情下，北川寺說道：“小木曾先生是這麼說的。”
他實誠得也讓小木曾春菜有些喫驚，過了好一會兒小女孩兒傻愣愣地點頭：“喔。”
小木曾春菜想了很多，最終還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比起她心中那些小糾結的情緒，北川寺卻早就已經將她看穿，他坐在小木曾春菜身邊回答道：“我前面也已經說過了，我與你父親有一面之緣。而且...看見你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自己一個人上學時候...
小木曾春說了很多，他想讓北川寺帶的話也有很多。但最後他還是隻留下了這句話就黯然解散了靈體。
她片刻不停地繼續說道：“另外的，我剛纔與小木曾武先生確認了還有幾家公司都與父親的會社有所合作，他們那邊我們也可以負責去交流，相信他們也會賣我們這個面子。”
北川寺站起來，跟着小木曾春菜的腳步走向另一邊的小院。
見他這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小木曾春菜又是忍不住地縮腦袋。
那個時候的父親總是會側着頭，溫和地看着自己笑。
北川寺側頭看着捂住自己臉蛋的小女孩，目光毫無變化。
“這件事我已經與父親溝通過了，他願意這麼做。”衫原玉子露出蘭心蕙質的微笑。
......
“......”小木曾春菜。
小木曾春菜正咬着牙，紅着眼圈，一副忍哭的樣子拔着雜草。
小木曾春菜的喉嚨哽咽。
“因爲是最近發生的事情，所以我應該不會記錯。”
不管怎麼樣，她都覺得自己已經有勇氣去面對一些事情了。
“...好。”小木曾春菜深呼吸一口氣。
“那就麻煩衫原小姐代替我謝謝衫原先生吧。”北川寺露出幾分瞭然的表情。
北川寺多看一眼這個小女生。
“非常謝謝你，北川大哥哥。”
對方不至於爲了一兩百萬日圓就不賣他這個面子。
但她還是坐下來了。
北川寺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小木曾春菜發現他正站在這邊後，纔對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小木曾春菜對北川寺深鞠一躬。
“可憐...”小木曾春菜小聲地念叨着這個名字。
她猶豫了好久，這才邁動小步子來到北川寺身邊。
“你好像很怕生人？”見小木曾春菜畏畏縮縮的模樣，北川寺問了一句。
“請你務必要告訴她，我真的很愛她...我想真的真的很想親眼見證她成長...但是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小木曾春菜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是北川寺對西九條可憐的承諾。
“那我失禮了。”
“受人之託。”北川寺擺手提議道：“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裏面應該也有個結果了。我們走吧。”
唯一不同的就是小木曾春菜不像剛纔那樣畏首畏尾，而是略微地將頭抬高，小小的胸膛也略微挺了起來。
小木曾春菜真的很想開口詢問。
兩人又陷入微妙的沉默中。
“嗯。”北川寺語氣平穩地應答。
問完這句話，小木曾春菜急急地閉上了嘴巴，一雙大眼睛怯怯地盯住北川寺。
北川寺皺着眉，思索着這個突然想到的問題。
她表情肅重，雙眼中有些呆滯，努力地想要將心態端平。
北川寺不假思索道：“之前我就說過了，我和你父親只是一面之緣。”
我的出生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呢？
在她身後，幾個借款公司員工也是露出訕笑的表情。
“你父親託我給你帶了一些話。你想聽一聽嗎？”
生日慶祝會的時候。
三個人再度落座。
她嘗試着張了張嘴，小聲地詢問道：“北川哥哥...真是爸爸的舊友嗎？”
她不時地停下來休息十幾秒，接着又用手臂擦擦自己的眼角，又開始拔起草來。
“麻煩了。”北川寺感謝道。
聽完北川寺說的這句話後，小木曾春菜又是禁不住地縮了縮脖子。
在院內開墾出來的小田地旁邊，他看見了小木曾春菜的小小身影。
也因此，西九條可憐一直都在健康成長着...雖說成長方向有點長歪了，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興趣愛好，但她還是在成長着。
這或許對她來說真的很難抉擇，一方面不明白自己的父親爲何拋棄自己自殺，一方面又想得知對方究竟給自己捎來了什麼話語。
“某個人？”小木曾春菜歪着腦袋。
“我能否與春菜單獨聊一聊？因爲小木曾先生曾經有些話託我帶給她。”北川寺思襯着問道。
他笑得傻傻的，但卻很溫暖。
抱怨呢？
或許小木曾春這個男人內心怯懦，膽小，甚至還做下了不可原諒的事情，但相較於小木曾春菜來說，對方依舊是她最喜歡的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
可接下來衫原玉子的話語倒是讓北川寺略微喫了一驚。
他走了大概四秒鐘便來到了長檐底下。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坐。”北川寺指了指自己身邊，面無表情地表示讓小木曾春菜坐下。
“我妹妹。”北川寺坦誠地繼續說道：“她的名字叫西九條可憐。”
“爸爸...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小木曾春菜雖然年紀尚小，但這三年走過來，她也明白自己家究竟欠下了一筆多麼恐怖的款項。
換而言之，小木曾川子是肯定會喫到很大苦頭的。
要是那個名叫做小木曾川子的女人堅持不還款的話，這些本就在灰色邊緣千絲萬縷的借款公司應該也不會輕饒那個女人。
好像這個小女孩天生就話很少一樣。
她陷入悠遠的回憶之中。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倒是沒有多大問題。”小木曾武稍微思考一會兒，點頭同意了。
是期望？祝福？還是...
要知道更改還款人與有所合作是兩個概念，既然做到這種地步，應該也是要動用一些她的父親衫原木的力量。
事情到這裏也差不多已經談妥。
沉默。
這倒是出乎意料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北川寺眨了眨眼睛：“是你爺爺和奶奶這麼認爲的，我從一開始就只說過與你的父親是一面之緣，沒有說過舊友關係。”
爲什麼要這麼幫我們...
送她上學時候。
一時間，小木曾春菜有些矛盾。
兩個人重新走進宅內，剛好碰上已經與員工商量好的衫原玉子。
她這個問法本來就十分不禮貌，稍微較真點的人估計都還會生氣。
她一直陰鬱躲閃的眼光緩和了不少。
但北川寺不同，他還挺喜歡這個小傢伙實誠的問話方式。
沒想到衫原玉子竟然願意幫忙到這種地步。
這個結果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畢竟他可是救下了衫原玉子的恩人，且還有北川法師這一身份。
“如果北川君見到我的女兒平安無事。”
但就算是一向實誠的她也明白，這句話是不能問出口的。
冗長的沉默。
但小木曾春菜已經聽不到這句話了。
“北川君，經過我和幾名先生的討論，決定將還款人變更爲小木曾川子女士。”衫原玉子看了過來。
要是一不小心觸怒到北川寺，他撒手不肯幫忙了應該怎麼辦？
過了半晌，北川寺打破了這片刻寧靜：
“現在周圍就我們兩個人，你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說出來。”北川寺看着小木曾春菜，友善地提示道。
北川寺回答道。
這樣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北川寺被小木曾一家挽留至喫完晚飯才離去，在另一邊衫原玉子也享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等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鐘了。
衫原玉子陪着北川寺向破舊公交車站走去。
她一邊走，臉上一邊帶着恬靜的笑容說道：“真是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北川君。”
“算是緣分吧。”北川寺搭了一句話。
他現在只想快點回民宿，同時打個電話問問中嶋実花與北川繪里的情況。
這兩個鹹蛋一天不打個電話問問他就不放心。
“緣分啊...”衫原玉子怔了一會兒，像是品味這句話一樣：“或許真的是緣分吧。”
兩個人一路向前走去，期間北川寺也是隨口問道：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多虧北川君的幫助，差不多完全康復了。”
是嗎？
北川寺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衫原玉子，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這樣看過去倒是像個正常的女生了。”
呃咳咳——
聽見這話衫原玉子乾咳了好幾聲。
“好了，已經到地方了。衫原小姐，你也可以離開了。”北川寺在破舊的公交車站前站定，對着身邊的衫原玉子說道。
衫原玉子看了一眼時間，接着不太理解地問道：“明明我可以讓他們用車載北川君一程的，爲什麼非要在這裏等半個小時纔來一班的公交車？”
“沒有那麼多爲什麼。今天的事情已經非常麻煩你了。再讓你幫忙我也有些過意不去。”
北川寺聲音毫無變化。
“...那好吧。”衫原玉子也不勉強，她點點頭後，搭上已經開來停住的黑色商務車。
兩個人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就分別了。
“這一次可虧大了。”
記錄完後，北川寺嘴裏面還不忘記念叨一句：
“有緣再見吧。”北川寺應了一聲。
她小腦袋從車窗鑽出來，對着他揮了揮手：“那麼有緣再見了，北川君。”
看着消失在鄉間大路之上的黑色商務車，北川寺這才取出小本子，細細地記上了自己這一次欠下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