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8 SURPRISAL
《神曲奏界 紅S》 · 榊一郎 · 1.6萬 字
網譯版 翻譯 田園小菜@輕之國度
腳底傳來沉重的重低音。
鋼鐵的地板、牆壁、天花板——和封閉的空氣,這都是雙輪大型引擎運轉的所帶來的結果。
本來,無法飛翔的人類,想要將無法浮在空中的鋼鐵強硬使其在蒼穹起舞是需要莫大力量的。這轟鳴聲就是證據。
“……”
塔塔拉·弗隆——被這劇烈震動搖晃着如此想到。
他們現在身處海軍調配來的飛機上。
爲了潛入疑似恐怖分子【嘆息異邦人】根據地的地點。
而委託這件任務的【四樂聖】之一的雷託斯,因身體虛弱無法行動……但相對的還是盡其所能調配了各種物資、武器和帝國海軍的移動手段。
原本認爲是軍用運輸機的弗隆等人,在接受機內參觀時都不禁目瞪口呆。威嚴的機身內部,猶如高級會客廳般的整潔奢華。
地上鋪着絨毯,牆壁貼滿了牆布,機內完全沒有裸露出的部分。就連弗隆這種與富裕無緣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沙發和照明器具都是鑲嵌着金箔的一級品。
深處還設有吧檯。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時,負責帶路的副駕駛苦笑着說明道。
原來這臺機體原本是軍隊用來迎接政府高官或海外高級官員所使用的。因爲常規機型基本上都已經出擊,沒有預定的空閒機體也就只有這架了。
同級生賽奇·廉巴魯託和前輩茨格·尤芬莉看起來是早已習以爲常,沒過多久就已經處之泰然了。但這對與富貴無緣——在這之前,甚至從未乘坐過飛機的弗隆來說,仍然無法冷靜下來。
當然,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是無法適應這裏的內裝。
“……”
這裏已經是空中了。
這對弗隆來說是初次的體驗。
比鳥兒還要高、比雲朵還要高,無情奪走體溫和稀薄空氣的世界。雖說人類屢屢被蒼穹這一詞彙所欺騙,但這裏確實是幾乎不存在生物——就連生存也無法辦到的死之領域。
在一旁聆聽的弗隆完全不知所以。不僅如此,就連艾雷伊託絲好像也並不完全理解克緹卡兒蒂所說的樣子。
和其他——六柱。
“難道說,弗隆。”
艾雷伊託絲和克緹卡兒蒂看來像是舊識,難道是在討論熟人的事情嗎?
只要漸漸的瞭解她——之後自然總會明白的。
“我身爲你的【劍】與【拳】的同時,也是你的【翅膀】。”
弗隆曖昧的笑了笑。
曾今聽說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但如今爲了延續西達拉·雷託斯的生命早已消耗殆盡。這次【奏世神器】奪還作戰她也被排除在了戰力之外——至少只是身負帶領弗隆等人前往任務地點的職責。
那麼——
無言以對的弗隆。
“……”
藉助鋼鐵和科學的鎧甲。
紅與翠的精靈沉默不語。
“……”
她無言的注視着艾雷伊託絲的方向。不對——那尖銳的視線用瞪視或許更爲妥當。事到如今雖然沒有感覺到敵意或是殺氣,但說不定她們之間的關係早已在一觸即發。
“自那件【大慘事】後大家就一直處在四散分離的狀態呢。”
既是能夠言語相通——平時卻很難抓住實感。
燃燒一般的美麗長髮,雪白的肌膚,給予觀者強烈的印象。但這正是與人類相似卻又不同的證據。事實上,看起來楚楚可憐——又柔弱的她,可是擁有一擊就能穿透鋼鐵,粉碎岩石的力量。
“這對和雷託斯生命共有後【變質】你無關。”
就在弗隆回憶着過往時——
“害怕飛機嗎?”
但是——【其他】又是什麼意思呢?
“……”
“是嗎是嗎~”
克緹卡兒蒂鬆開胳膊說道。
(其他六柱……?)
但好像沒聽到似得,很難得的她對弗隆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僅僅注視着艾雷伊託絲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總共有八柱精靈。
“我能夠飛所以就等同於弗隆也能夠飛,根本沒什麼好害怕的。”
與身旁的少年四目相對了。
“……怎麼了?”
說道六柱肯定是關於精靈的話題吧。
現在,只要引擎的控制裝置發生故障的話,弗隆就將毫無懸念的死去。飛行事故,這是比交通事故還要稀少,概率上來說在街道上亂晃和乘坐飛機也並沒有什麼區別——但即使如此,面對自身所無法左右的狀況這點,還是會使人不安。
就在這時——
八柱精靈們。
艾雷伊託絲悠然的說道。雖然不明白【大慘事】是指的什麼……如果如字面意思的話,她的語調又太過沉靜了。
感覺有點心神不寧的弗隆視線開始飄忽不定。
“啊……嗯,沒什麼。”
“艾雷。”
“還有半小時左右就到達目標海域了。”
向着聲音的方向轉去——身旁有個嬌小的少女正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
“毫無頭緒哦。”
突然——克緹卡兒蒂的表情消失了。
“不過沒問題的哦。”
最初相會時的約定。
“……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
嘛,既然克緹卡兒蒂能夠在空中飛行,萬一發生飛機墜落的話,救助弗隆也是輕而易舉的吧。至於氣溫和空氣稀薄,這個精靈總會有辦法的。畢竟就連阻擋子彈或火焰閃電的防禦壁都能夠創造出來的她,維持弗隆一個人的環境還是非常輕鬆的。
只要她有心,甚至也能夠獨自飛行。事實上弗隆也曾數次看到她飛翔在空中,極爲的自然——完全感覺不到使力,猶如鳥兒般理所當然的飛翔在空中,或者說猶如雲朵般存在於空中,無須任何支撐。
克緹卡兒蒂窺視着弗隆的眼睛說道。
不同的生物,不同的存在。
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舉止語調中蘊含着脫離塵世的感覺。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麼,再加上那籠罩全身的曖昧氣氛,果然就等同於無表情。
(永遠,無論何時,都要在一起——)
“……”
翠綠色頭髮的美麗精靈。
克緹卡兒蒂。
嘛,要說害怕的話,當然很害怕——最初確實在思考着這個。
就想要回避這個問題似的強硬說道。
這原本是和血肉之軀的人類……不相稱的世界。
克緹卡兒蒂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似得沉默不語……
“嗯?飛機還是【嘆息異邦人】什麼的?”
“……”
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傑絲。
像是想到了什麼,嘻嘻笑着,克緹卡兒蒂抱着胳膊點了點頭。
“……”
“我會保護你的。”
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傑絲作爲精靈有很多個祕密。
“誒?啊……”
克緹卡兒蒂以理所當然的語調說道。
這名少女——精靈,到底是怎麼看呆這片天空的呢?
“不明白就算了。”
弗隆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契約精靈。
“不在反而更好吧。”
這也就是指兩人一心同體的意思。
雖然弗隆從不懷疑她的誠意,但有時,會感覺自己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將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因自己的任性束縛在了身邊的不安。
“那個,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廉巴魯託……難道不害怕嗎?”
“原來弗隆害怕飛機啊。”
駕駛室和等待室之間的門被打開,一名女性悠然的走了進來。
這就好像神話中的——
賽奇·廉巴魯託。
艾雷伊託絲。
只見克緹卡兒蒂……不知是否出於意識,正撫摸着戴在手腕上的手鐲。鑲嵌有黑曜石的廉價手鐲,是弗隆在舊貨市場爲她買的禮物。
“誒?啊——”
就好像身處自家的遊刃有餘。
“……克緹?”
既然是【其他】,也就是說艾雷伊託絲——和克緹卡兒蒂也算在內的一羣精靈。雖然看起來都是上級精靈的樣子,但其他上級精靈應該不算在七柱或八柱裏吧,身爲上級精靈,恐怕還存在某種共同點。
“怎麼了?”
【四樂聖】之一——與西達拉·雷託斯生命共有的契約精靈。
艾雷伊託絲·歐璐·塔托拉蒂魯。
最終還是用自暴自棄的語調說道。
“關於其他六柱的去向,你知道些什麼?”
而艾雷伊託絲這邊則是用沉靜的視線注視着弗隆。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喜怒哀樂的曖昧表情,根本無法讀出其內心所想。
“在意嗎?”
“你的話暫且不提,其他六柱如果隨意露面的話,問題可就麻煩了。”
弗隆的搭檔——契約精靈。
擁有六枚羽翼的精靈,同時也是君臨精靈界的存在。而其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既是是用數字能夠衡量,弗隆也無法抱有實感。力量的位數相差太大了,就連比較也顯得愚蠢至極。
本來只是徘徊在地面的生物,卻介入了這個世界。
艾雷伊託絲悠然的回答道。
“真的還只是個孩子呢,拿你沒辦法。”
他那端正的臉上絲毫看不到緊張——就和弗隆在學院中看到的表情沒有多大區別。而他的右手上,則是拿着機內小型的飲料吧檯上擅自倒的咖啡杯。
“誒,我都說了……”
可是——
艾雷伊託絲歪着頭問道。
艾雷伊託絲搖了搖頭。
“嘛……不管是哪邊。”
雖然想露出苦笑——但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因緊張而僵硬了。
恐怖組織【嘆息異邦人】。
指使其他組織胡作非爲,給梅尼亞帝國全土——甚至諸多外國帶來混亂,並在背地裏奪取創造世界的神器【奏世樂器】的黑手。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一羣人。
恐怕傷害人類已經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猶豫了吧。即使不是以殺人爲目的,但只要是阻礙他們利益的人都會毫不猶豫排除。雖不至於殘忍,但冷酷是毋庸置疑的。
而弗隆等人的目的就是【奏世樂器】的奪還。
那個巨大的構造體,根本無法在他們不注意到的情況下移動,這毫無疑問意味着弗隆等人將會和【嘆息異邦人】——從正面展開一場神曲樂士與精靈的大戰。
如果真發展到那一步,自己又是否能夠戰鬥呢。
【戰鬥】這個詞說起來簡單——但也意味着要將敵人【殺死】。
面對目的是殺死自己的敵人,弗隆沒有能夠手下留情的餘裕。
恐怕克緹卡兒蒂也是如此。這是在託魯巴斯神曲學院與他們一戰中深刻體會到的事實。
當然——身爲人類的弗隆戰鬥力十分有限,而直接參與戰鬥的也是克緹卡兒蒂——可是向她下達殺手的還是弗隆。
這份意志——等同於弗隆的殺意。
“……”
當然弗隆對【嘆息異邦人】並沒有任何好感。
僅憑自己的心情矇騙他人,使人受傷,並毫不在意像棄子般捨棄。
這絕不是能夠原諒的事情。
作爲一個人類,並且還是以神曲樂士爲目標的人。
正因爲如此——
廉巴魯託說道。
“那個……可是……我又沒有能夠開設事務所的資金,還必須積累各種工作經驗纔行……就算要加入事務所,還知不道是不是有人願意收留,到底去哪裏這種問題,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謝……謝謝。”
“你的想法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目前是呢。”
“是的,我也是如此認爲。”
也就是說凡事都要有限度。
爲了取得國家級資格必須經過三個階段,如果在校內的成績良好的話可以免除第一階段的考試。爲了在悠閒的時間內集中發揮,需要跨越的【山】當然是越少越好。
廉巴魯託家是商業家族。
其結果,使得他有了某種程度的餘裕也說不定。
“只不過,一個人總會有極限。等攢夠開設正規事務所的資金以後,我還是想要辦個大一兩圈的事務所來着。”
廉巴魯託突然說道。
弗隆也只能感嘆的呼了口氣。
“……哈。”
現在還僅僅作爲神曲學院的學生,向着神曲樂士爲目標努力學習的途中,無法確定畢業後就能成爲神曲樂士。即使能夠成功自己又是否會順利呢,購買單身樂團的資金又到哪裏去籌措。
“我啊——可是知道一家不錯的事務所哦。”
“這種程度我還是能想點辦法的,總之先放鬆點。”
“是這樣嗎?”
突然話題被拋向自己,弗隆頓時慌了手腳。
參雜着苦笑,兩人點了點頭。
說實在的——弗隆對戰鬥已經在某種程度上習慣了。
“誒?那個……不行嗎?”
尤芬莉不以爲然的說道。
不知不覺間,他沉浸在了可能會殺死對手的自滿中。
“你們只要集中在眼前出現的敵人就好。我們會在留守時守護你們的身後和兩邊,這就是團隊合作。”
“只要能工作就好麼?弗隆。”
爲了能夠向專業的神曲樂士般的活下去,不得不去記住的事情,或者跨越的壁壘還有數個存在。並不僅僅取得資格就好了,爲了能繼續專業的道路,演奏技能的充實是理所當然的,其他還有對人的交涉能力、日程表管理能力,時常以總和實力爲基準。
弗隆回答道。
尤芬莉將話題拋給了艾雷伊託絲。
“我可是對現在的神曲樂士業界極度不滿哦。所以爲了能挑戰各種各樣的事情正在募集同伴,怎麼樣?”
就在弗隆內心充斥着不安時——
廉巴魯託歪着腦袋說道。
“知道害怕才能活下來——我從熟人那兒聽說過哦。我們家有時也會擺弄軍需物資,全家人都和軍方有來往。”
“所以說,將來就不是【茨格·尤芬莉神曲樂士事務所】了,而是【茨格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哦。”
嘛,這確實像他會的思考方式。
“啊,能介紹給我麼?”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看到了自己和尤芬莉在等級上的差距。
“嗯……”
自己又能否具備那些條件呢。
嘛,這確實是絕無僅有的經驗。
“覺得害怕,不如說時刻記住這點纔算正常吧。被奇怪的東西興奮起來忘記了恐怖爲何物的傢伙,反而失去正常判斷的可能性比較高。”
弗隆回答道。
“將來嗎……”
被問到【想要成爲什麼樣的神曲樂士】的話——在弗隆的腦中最先想到的就是她。
“是。”
“是麼——年輕的女性所長?這還挺難得呢,在哪?”
確實只要和軍方交易物資的話,和軍隊也會有所聯繫。
尤芬莉一邊比較着他和弗隆一邊說道——
“嘛……如果真的危險的話,我會拉你一把的。”
弗隆苦笑着說道,兩重意義上。
廉巴魯託輕鬆的說道。
尤芬莉坐在沙發上伸出雙腳,舒緩着僵硬的全身問道。絲毫沒有臨戰前的緊張,充滿了餘裕。
“是。”
“話又說回來……前輩不是開設的個人事務所麼?”
“真的呢。”
這對弗隆來說實在是太過曖昧的將來展望——廉巴魯託不禁擔心的問道。
弗隆現在的【恐懼】是對【殺死】敵人的躊躇。對自己有可能會【死亡】——還有廉巴魯託所說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實感。
“普通?”
“——誒?”
但這好像沒有脫離廉巴魯託的想象,只見他毫不喫驚的聳了聳肩說道。
“可是我……我肯定會拖前輩後腿的……”
爲此首先要在學校內拿到不錯的成績。
“嘛,我也是現學現賣就是了。”
抱着這種心情上戰場當然……會狠狠的栽跟頭。
“是嗎,業務擴大呢,挺有趣的。”
“說的也是呢。”
尤芬莉確實早已開設了事務所——並且只是個人性質的。如果要開設數人經營的神曲樂士事務所的話,將會變成法人制,併到相關聯的機構辦理其他許可纔行。
廉巴魯託滿足的點了點頭。
翠發精靈的微笑漸漸轉變成苦笑並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嘴上說說確實很簡單,但要做到的話就很困難了。畢竟普通人可達不到頓悟的老人或聖職者那種等級。
“她是這麼說的哦,你覺得怎麼樣?”
並不僅僅是擁有單純的演奏實力便萬事大吉。
“嗯,條件雖然很普通就是了——”
“嘛——這也是經驗呢,將來肯定排得上用場的。”
尤芬莉聳了聳肩說道。
“嘛——這次作戰的主要戰力毫無疑問就是克緹卡兒蒂和弗隆了。”
而且——
廉巴魯託的話,使得弗隆又再次回想起自身面臨的危機。
“話又說回來——等回去後,馬上就要實習了吶。”
但是——
“那個——”
順便一提居侯是【居侯樂士】的簡稱,自己不開設事務所,而是從屬於某家事務所。當然,這並不是正是的詞彙,硬要說的話大概類似業界黑話一樣的東西。
他能夠像今天這樣以神曲樂士爲目標,全都是因爲獲得了克緹卡兒蒂的認同,和爲了與她能夠再會。同時這也就意味着他沒有想過將來更爲具體的目標。
丹庫伊斯的那次事件。
沒想到如此突然,而且還是在即將奔赴戰場之前說出這種話來,這種勸誘方法太過出乎意料了。再說明明還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還,弗隆根本沒有思考這些的餘裕。
將來永遠是充滿了無窮無盡的不安。
“像是自己開事務所,或當個居侯(譯:這個詞不好翻就永恆原文了),選擇哪一家事務所之類的,就沒想過嗎?”
廉巴魯託則是輕鬆的評價道。
專門課程的成績——特別是實習,將會直接影響神曲樂士資格考試的難易度。
弗隆回想起授課日程表,並對廉巴魯託的話表示肯定。
“誒——啊——那個?我?”
“我,等畢業後想成爲職業的……職業的神曲樂士。”
與之相反,尤芬莉早已經完成了目標的第一步,並再次確立了目標後,正爲了積累達成所必需的要素而努力。
廉巴魯託接上了尤芬莉的話題。
“所長是個美人又年輕還是個實力派。”
廉巴魯託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總之,知道害怕並不是什麼壞事哦。適度的恐懼能使身體變得機敏。只不過超出一定的限度又不行,身體會動不了。”
“這不是挺好麼。”
“我說你,畢業後準備幹什麼?”
聲音從反方向隔壁的沙發傳來,是茨格·尤芬莉。
弗隆猶豫了。
年齡上比弗隆大兩歲,擁有即使說是少女也不爲過的容姿——不知是因爲早已出入神曲樂士社會的原因,還是單純性格的原因,她比起同年代的少女有着明顯的不同。
“順便一提——即使保持一定的自信也沒問題哦。我們可是被那個西達拉·雷託斯選中的成員呢。嘛,那個學院長也有把自己的學生當作玩具的壞習慣,但看人的眼光可是貨真價實的呢,不是嗎?”
“茨格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
這對自己來說是毫無疑問的答案——可是
“你剛纔說什麼了麼?”
尤芬莉嘆息着笑了笑。
“你這可揹負世界的人才哦,沒有自覺嗎?”
“誒……可是……”
“嘛,無論是怎樣的人才,我可都是會讓他從最底層做起哦,怎麼樣?”
確實很符合她的風格。認爲天才和努力無緣的人很多,但這點對她來說就不能適用。不僅是感性和才能的問題——將努力看作稀鬆平常的事情正是其最大的才能。
“那個……”
“現在還沒有實感?還是說已經有了其他想去的事務所?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不勉強你。”
“不是……並不是這樣的,有點太過突然了。”
“說的也是呢。”
尤芬莉抱着胳膊說道。
“嘛,你就考慮一下吧。廉巴魯託,還有你也是。”
“瞭解,話說我可是幹勁滿滿哦。”
“很好,總之已經有一個人願意加入了。”
“今後也請多指教呢。”
看着互舉大拇指點頭的尤芬莉和廉巴魯託,弗隆無所適從。
兩人真的很意氣相投。
自己果然還只是個半吊子,各方面都很不安定……如果是他們的話,無論戰鬥,還是將來的困難,感覺都能夠努力跨越。
“——各位。”
突然艾雷伊託絲插入其中。
但是……
看起來雙方的關係是一面倒的。
趴在等待室一端牀上的狼型精靈沃魯菲斯也以短短的低鳴表示同意並坐起了身子。
佩戴方法和使用方法在乘坐運輸機前就已經學習過了。
“快點跳,否則可就和大家走散了。”
夜明前的天空。
“瞭解。”
基本上——陣地戰——而且是精靈參戰的情況下,也只能以精靈之力應對了。
順便一提,運輸艦之所以要在遠離石油採掘平臺的海洋上待機,是因爲船隻只要貿然接近必定會被敵方察覺。更何況對手還是上級精靈,軍方那毫無武裝的運輸艦必定會瞬間沉沒。
並不是恐高症的問題,而是在於這分不清高低差的黑暗。這從本質上——特別是對沒有翅膀的生物天生持有的恐懼。
眼前什麼也沒有。
翠發精靈環視着大家說道。
這必須以閃電戰擊破。
全身的感覺情報不斷引發恐慌,就連對時間的感覺也變得亂七八糟。降下三秒了嗎?還是十秒?或者一分鐘了?距離拉開降落傘的極限時間還有多久……!?
另外,關於【嘆息異邦人】根據地的海上石油採掘平臺內部構造地圖之類的問題——因其很可能對內部進行了改造,根本無從確認,所以細節問題根本毫無意義。
弗隆發出類似悲鳴的叫喊——可是全身被風壓和轟鳴聲壓迫着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在無法維持安定的狀態下,弗隆就這樣隨波逐流的在這黑暗天空中墜落。
沒錯,真正的細節並沒有什麼。
“哦唔。”
“……唔。” 克緹卡兒蒂微微嘆了口氣。
世界溶解在夜晚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僅有夜色曖昧的濃淡感無限擴張着,到底去往何方也沒有變化。無法掌握距離下降地剩下百米還是萬米的路程。
可是——
“總之——我們走吧。”
說着抖了抖身體。
艱難的試圖移動手臂,但空氣阻力實在太強——就好像沉在水中一把,動作變得異常遲鈍。僅剩下貫穿全身的恐懼促使着弗隆不斷進行着短暫的呼吸。
“……”
即爲單純的作戰。
同時——艾雷伊託絲將機體側部的艙門打開。
果然廉巴魯託也是留下這句毫無緊張感的話跳向空中。
克緹卡兒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簡易式氧氣面罩中的弗隆不禁發出悲鳴。
嗡嗡作響的風聲,充滿了威嚇感。
弗隆不禁回過頭來,只見克緹卡兒蒂的身影在急速的遠去。
只見它身後張開翅膀,青白色的精靈光閃耀——但也在轉瞬間消失了。只不過這並沒有出乎沃魯菲斯的預料,一切都是最初計劃好的——稍縱即逝。在那夜空中降下的光芒毫無疑問會吸引敵人的注意。
在請求的途中電話突然切斷了。
“細節上並沒有什麼問題。”
“敵人的據點是廢棄的石油採掘平臺。從此處的高空降落奇襲敵人的戰力中樞並使其無利化。之後採用信號彈聯絡——這就是作戰的內容。”
“……”
在那裏——只有深淵般的黑暗,無限延伸着。
當然,用理性可以壓制這點。
簡直像在窺視深不見底的海洋。
高達男子顫抖着緊緊抓住電話的樣子,確實很不協調。
·
“……!……!!”
“誒……那個。”
在濃厚黑暗的底端,流淌着低沉的聲響。
可是——
這裏——並不是人類應當踏入的世界。
用時伴隨着一聲低鳴,沃魯菲斯跟了上去。
那之後再向數十公里外北洋上待機的梅尼亞海軍運輸艦發射信號彈便可。剩下的都將會由運輸艦進行回收。
無論如何,弗隆等人只需要將保護【奏世神器】的神曲樂士和精靈無力化便可。雖然不知道正確的人數,但據克緹卡兒蒂的情報所說,總和目前爲止恐怖活動現場目擊的總和數目,恐怕神曲樂士有三十名左右。精靈雖然沒有詳細的數據,不過至少能夠威脅到克緹卡兒蒂的上級精靈有五柱纔對。
他的身影也是——瞬間從視野中消失了。
機內沒有被固定的各種物品,被風壓弄得七零八落。將簡易式氧氣面罩戴在臉上,弗隆等人注視着藏門外那廣闊的虛空。
“你在幹什麼。”
“……!?”
大家對艾雷伊託絲的話表示肯定的點了點頭。
“大家明白了嗎?”
對這糾纏不休的聲音,電話另一頭像是說了些什麼。
·
弗隆、尤芬莉、廉巴魯託點了點頭。
尤芬莉留下這句輕鬆的臺詞便跳了下去。
稍有反抗便代表着死亡。
但無法掩飾的住在那低沉語調中參雜的——焦慮感。如果是不知情的第三者,恐怕會覺得這聲調頗感滑稽吧。
只有克緹卡兒蒂像是在深思着什麼,揮了揮手錶示【無須在意自己】。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
看來是在弗隆躊躇之時,克緹卡兒蒂已經不耐煩的把他踢了出去。
但這最多隻能算是輔助而非保險。
“……”
實際降下時還是得靠克緹卡兒蒂和沃魯菲斯的力量。
弗隆等人互望着點了點頭。
這是對外行人的弗隆有可能無法完成複雜作戰行動的考量下制定的作戰。
又或者——猶如躊躇一般。
“不,我明白,我明白的。所以——拜託了,至少讓我聽聽她的聲音。”
緊接着——
引擎的噪音和機體摩擦空氣飛行的轟鳴聲——至今一直被內裝的隔音材料遮擋的聲音,一齊襲向弗隆等人。
“啊……嗯……”
艾雷伊託絲再次環視着大家說道。
但是……即使如此。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猶如呻吟一般,猶如畏懼一般。
“那麼——走吧。”
看不清,什麼也看不清。
瞬間,她的身影不見了。
下一個瞬間,在弗隆猶豫不決時——突然就來到了空中。
另外那些能對精靈發揮特殊效果的言語——以精靈文字爲基礎開發的精靈兵器之類的傳聞,弗隆等人也從未見過,更何況是在這恐怖活動頻發的時候,恐怕也沒有調往這邊的餘裕吧。光是看他們乘坐的機體便能明白。
然而身邊高速擦身而過的大氣,卻不斷刺激着危機感。
“喂——我女兒,我女兒沒事吧?喂?”
就在這時——“——我先走了。”
“好過分……!?”
冷靜的淡淡說道。
“——沒錯,就是這裏了。時間和方位就像昨天所說。”
就像現在的尤芬莉和廉巴魯託。
空氣在嗡嗡的恐嚇着。
弗隆……無法控制自己的不安。
看起來就像毫無悲壯感的自殺。
畢竟眼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基本的降落傘操作方法已經學過了。身體的固定和尤芬莉她們的互相確認,而最後降落傘也僅是最後手段。
紅髮精靈抱着胳膊,一隻腳露出艙外。
艾雷伊託絲說道。
“按照預定,還有十分鐘將到達目標海域。因此我想對作戰進行一次確認,可以嗎?”
剩下的只有拳頭砸向牆壁的頓音。
“那麼……差不多請大家做好跳傘的準備。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三分鐘。”
尤芬莉將擱在腳下的降落傘包拿起。模仿着她,弗隆和廉巴魯託也將降落傘包拿起。
“好了——”
“是。”
跳向空中,弗隆對這最基本的一點有所牴觸。
“……唔哇……”
但是——
“——沒關係的。”
身體——被輕輕的抱住了。
雪白柔嫩的兩隻手腕。
下一個瞬間,克緹卡兒蒂滑入了弗隆的眼前。
“克緹……”
弗隆反射性的也抱住了克緹卡兒蒂。
當然,這只是溺水者的本能——但克緹卡兒蒂僅僅是微笑着加重了擁抱弗隆的力道。
“我說過吧,我就是你的【翅膀】。”
“啊……“
弗隆內心的恐慌急速的沉靜了下來。
精靈力的下降。
這是理所當然,最初制定好的作戰內容。抑制着精靈雷的同時以其浮力減緩下降速度,並調整降落軌道——軟着陸。這是對身爲外行飛行員的三名神曲樂士最安全也是最隱蔽的方法。
當然……廉巴魯託和尤芬莉是由沃魯菲斯負責的。
顯然,無法張開翅膀這點會給精靈們帶來不小的壓力,但這對上級精靈的克緹卡兒蒂,和技巧嫺熟的沃魯菲斯來說並非難事。
只不過……
(……克緹)
弗隆感到安心並不只是回想起了作戰內容。
克緹卡兒蒂。
只要她在身邊,弗隆就絕不會感到絕望。只要她說【沒問題】,弗隆就不會感到不安。
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影。
短暫的蜜月結束。
上面陳放着數個物體,凹凸不平的桌子。四周空無一物,沒有裝點在一起的椅子,是個孤獨擺放在黑暗色地板上的餐桌。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在遠去。
果然不展開翅膀的話在微妙的力道上無法調整。
光是看着,根本無法理解這哪裏算是樂器。
是一種就連外行人也能輕鬆使用的款式。和自動裝填的手槍不同沒有安全裝置,也不需要複雜的操作。但相對的扳機較其他類型要長,總之只要扣下扳機子彈就會打出。
至少發電機還在運作。
但解析得出的結果,這個【虛空連鼓】的演奏者要從其內部——站立在黑色球體的中央來演奏。內部的表面同樣雕刻有六角形圖案,其每個面都相當於一面打擊鼓。
“——嗯。”
“……”
接近着陸點。
無法着地的恐懼。
廢棄的石油採掘平臺。
弗隆、尤芬莉、廉巴魯託。
尤芬莉如此說道。
是名纖細的男性。
只見——黑暗的底端,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構造物。
只有克緹卡兒蒂纖細的身體和溫暖的體溫——還會那起伏的鼻息。
弗隆縮起了身子——
靜下心,再次回望四周。
即使告知其爲【樂器】——恐怕仍然不明所以的人還是很多。
當初以巨大石樹的根基,加上三段鍵盤打造——從那片段性的操作法中解析得出,以本來的姿態展開的話,將會更加歎爲觀止。
到底哪裏是高音哪裏又是低音仍然是不明所以。恐怕【無限鍵盤】之名的由來就是這閉合的圓環狀鍵盤中得來的吧。
望向頭頂,他們的搭乘的運輸機已不見了蹤影。轟鳴聲和艾雷伊託絲的身影也都一去不復返。
“啊……不是,那個。”
廉巴魯託所遞來的是一把小型左輪手槍。
從剛纔開始,設施內四處都有細微的亮光露出。
這個成語突然浮現在腦中。
但事到如今已失去戲弄他們興致的尤芬莉,也只是苦笑着就此打住。相對的廉巴魯託背好了單身樂團後向弗隆伸出了手。
就這樣——
演奏者需要利用到雙手雙腳,甚至頭部和臀部來擊打它,這也就意味着要使用到全身敲擊鼓面。
該說是威壓感,並不僅是單純的體積和重量的問題,作爲【遺物】可說是經過了等同於永恆的歲月所帶來的結果,醞釀出的某種特質纏繞在其中。
畢竟,這是早已死去的設施。
“準備好了嗎?得出發了。”
無論如何……這是【奏世樂器】齊聚一堂的壯觀景象。
“啊——嗯。”
弗隆慌張的搖着頭。
突然間,它變大了。
克緹卡兒蒂笑了。
而現在,有了精靈協助的精靈力發電已經進入了實用階段。更使得這種海底油田失去了用武之地。已經沒有工作的必要了,但解體又需要一筆不菲的費用。因此在挖掘殆盡的前時代將其廢棄,仍由風追雨打,僅以存留記錄的形式放置在那裏纔對。
“好了好了,調情就到此爲止。趕快進行下一個行動。”
是因爲細長眼鏡的原因麼,眼神中透露出某種神經質的感覺……整體來說是一副充滿魅力的容貌。
弗隆順利的與他們會合後——在有了比較對象的情況下,他注意到自己當時仍然保持着相當的降落速度。雖說克緹卡兒蒂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速度,但還不至於達到漂浮的等級。
如果相信神話中依靠神曲來創造世界的奏世神,是以四面八臂——擁有四張臉和八隻手臂的異形降臨的話。根本無法想象原超越者會打造出人類理解範疇的樂器。
擁抱着克緹卡兒蒂,擁抱着克緹卡兒蒂,兩人在這夜晚的虛空中自由下落。
當然,他們的主要戰鬥力是通過神曲帶來的精靈力。
不知何時就會有敵人突然從黑暗中襲來。
緊接着——
一眼看去與桌子有幾分相似。
那份力量,將會干涉世界與空間——甚至世界創立的法則和定理。
只見早已着陸完畢的尤芬莉和廉巴魯託,正在從行李中取出小型的單身樂團。
三段鍵盤的周圍——另外還配備有圓環狀的兩段鍵盤。
但他腳下的靴子卻非常輕鬆的踏在了石油採掘平臺的地面上。
克緹卡兒蒂不禁露出喘息。
“嗯嗯……”
緊接着是克緹卡兒蒂和沃魯菲斯。
瞬間就拋到了腦後。
暴露在潮風中變色的煙囪,鏽跡斑斑的鋼筋鐵骨。這些也終有一天會如化石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並不僅是單純的容姿端正。
看着弗隆——
微微——害羞的,笑了。
西邊的【永劫並弦】和北面的【至極吹管】也各有各的奇妙之處——僅僅靠外觀,都無法想象這會是樂器。
但即使如此,它們的效果將影響世界。
過去採掘化石燃料鼎盛時期所留下的遺蹟。
再比如說……放置的東邊被稱爲【虛空連鼓】的樂器。
但是……
隨着視野內的着陸點越發擴大。
因光照不足的原因,細節部分無法看清。月光——與構造物的各個部位中,流露出細微的光亮,只能看出一個輪廓。
大概是克緹卡兒蒂進一步的減速減緩了衝擊吧。
直到此時——弗隆才注意到自己仍然和克緹卡兒蒂相擁在一起。
“——【創造世界的道具】麼?”
石油採掘平臺的一端——也就是大型起重機露出的一側。作爲監視來說,也就是最容易形成死角的地方。這也是預先在獲得了工廠設計圖後檢討出的結果,最爲安全確實的侵入路線。
直徑二十米有餘的黑色球體。周圍雕刻着如同蜂巢般的六角形圖案,外觀僅此而已。
“沒事。”
巨大——而且堅固。
“克緹……沒事吧?”
·
“……!”
孤立無援。
能夠環視【奏世樂器】的位置——也就是這廣闊空間的正中間站着一名男性。
但是……這也就意味着能夠給敵人隱藏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要說當然的話,也確實如此。
弗隆擁抱克緹卡兒蒂的力道加強了——那是因爲降落速度以肉眼能分辨的程度突然減緩了。代替降落傘,克緹卡兒蒂展開了立場。如果是平時的話,身後的翅膀也會綻放出光芒纔對,但這次僅僅是展開了立場而已。
年齡——大概在四十前後。
“……誒?”
到處都是廢墟。
“拿去。”
雖然在途中已經消去了不安,但果然還是腳踏實地更使人放鬆。
“哈……”
比如說……放置在南側被稱爲【無限鍵盤】的樂器。
手槍。
三個人類和兩柱精靈隱藏着氣息——來到了預先設定的侵入線路上,行動開始。
隨着尤芬莉的話語,大家一起站了起來。
在鋼鐵包圍的巨大空間裏,安放着四個構造物。
恐怕有史以來,它們都未曾有過聚集在相同的地方。雖說過去曾數度奏響過【奏世樂器】——但那終究都是單獨演奏。
“我要開始控制下落了哦。”
風的呻吟。
當看到他手中的物體,弗隆那輕飄飄的心情頓時冷靜了下來。
只見——視野內全部被石油採掘平臺所佔據。
當然……在這夜晚的廢棄工廠內,是不可能看到工作人員的。
在這片海上製造的人工大地上,起重機冒着黑煙,其他還有圓筒形的坦克配備在上面。當然,這些設備擺放在門外漢的弗隆看來只是一片混亂,但恐怕其中都存在着必然性——也就是便利性所帶來的結果吧。
“……那是。”
猶如從岩石中雕刻出的外觀,擁有獨特的風格,擁有改變周圍氣氛的神祕力量。
但精靈們也不可能隨時隨地相伴在神曲樂士身旁保護他們。必要時還是得使用武器——對敵人進行直接攻擊,從而保護自己。
表情、語調還有舉止,都流露出滿滿的自信——某種奇妙的能夠吸引人目光的要素充滿其身。
身穿黑色無袖外套。
雖說是前時代的款式,但穿在他的身上非常合身。
桑提拉·波爾森。
這名男性的名字。
“但是……即使被稱爲名器,沒有配的上它的曲目也就只是一堆垃圾罷了。最多隻能拿來收藏。”
沒有怒意,沒有嘆息,沒有無奈。
僅僅是敘述着事實——猶如冷靜的觀察者般的語調。
“因此所必須的是,起源之曲。”
說着……轉向身後。
他注視着巨大【奏世樂器】的尊容,和暴露出鋼筋鐵骨構造的牆壁。當然那裏沒有吸引他注意的東西,別無他物。
但是——
“——來了麼,【樂譜】啊。”
波爾森低語道。
那張可謂是纖細的臉上——流露出狂妄的笑容。
·
起重機,坦克,直升飛機。
弗隆等人在重型機械之間前進着。
從一個陰影移動到另一個陰影,確認着有沒有監視。有時沃魯菲斯還解除物質化對周邊進行偵查。
可是……
“……”
可見剛纔的攻擊只不過是序章。
世界的色彩發生了變化。
而且並不止一架或兩架。接近十架的聚光燈重疊在一起,剝下了弗隆等人的黑暗外衣。當然這絕非偶然——因爲聚光燈是筆直的照向他們。
尤芬莉在起重機的底座邊停下腳步——說道。
趴下身子的廉巴魯託拿起吉他說道。
強烈的衝擊襲向了他。
是神曲。
只見在一臺起重機的上面有兩個人影。
克緹卡兒蒂攻擊了弗隆。
畢竟已經沒有再隱藏的必要了,只見它全力的展開了屏障,隨着被青白色光芒包圍的瞬間——弗隆等人周圍頓時閃光四濺。
同時……四面八方湧來大量的精靈。
波浪卷的金髮配上黑色爲基調的蕾絲禮服。
畢竟是將廢棄的石油採掘平臺暗中使用着,即使沒有人類的蹤跡也是情有可原的。不如說該爲潛入作戰如此輕鬆感到高興。
聽到尤芬莉的低語,弗隆總算是理解了事態。
要採取混戰的話,這距離又拉的過遠。
“我啊,很喜歡人類。因爲和精靈不同,可以嘗試各種各樣的玩法呢。”
視線相對。
籠罩在黑暗中的石油採掘平臺瞬間取回了本來的顏色。
“——就在那裏。”
鮮豔——或者說異樣的少女。
猶如被光照引誘來的昆蟲一般,數十上百隻的精靈在石油採掘平臺上空飛舞。並非全部都是契約精靈,不管是中級還是下級精靈,在獲得了神曲的情況下如此數量的攻擊,根本無路可逃。
“弗隆。”
“……怎麼了?克緹。”
“——誒?爲什麼?”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數量。
“……”
同時四處迴響起某種充滿刺激性的聲音。
相對的一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傳來。
至少作戰已經失敗了。
並非伊雅莉緹。
大家一齊點了點頭。
“什……!?”
但是——
克緹卡兒蒂低語着,將自身的力量加入到沃魯菲斯的屏障中。
如果是侵入了石油採掘平臺內部的話,還能想辦法應對。畢竟是在屋內的話——有限的空間裏障礙物也會很多。再者【嘆息異邦人】也不敢在自己的根據地裏使用破壞力過大的攻擊手段。
被投向空中的弗隆看到了。
“——!?”
情況變得越發緊迫。
“唔哦嗯!”
只要【嘆息異邦人】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改造,那扇門便是進入內部最爲效率的侵入點。階梯和入口其他還有數個,但在這複雜的建築內,繞遠的話很有可能就無法到達目標的所在。
“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只見她天真的笑着如此說道。
克緹卡兒蒂是準備犧牲自己解救大家。
“哼哼哼,殺掉,把你們全都殺掉。不過放心,不會變成海藻的哦。”
“爲什麼……!?”
向着她視線方向望去,有一扇門。
就好像回應弗隆想象一般——
在逆光的情況下雖然無法細數,但至少有十幾名神曲樂士。其他像是手持武器的人們,也絡繹不絕的湧現。
沃魯菲斯展開了四枚翅膀。
被聚光燈鎖定了。
“克緹!!”
而他的身旁有一個人。
“深吸一口氣。”
弗隆對他們有印象。
“埋伏嗎……情報泄露了?”
敵人的——攻擊。
沒有了——勝算。
但像這樣小心翼翼的前進,卻完全不見敵人動作——總感覺就像是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般,心中不免有一絲不安。
而且……
猶如撕扯着弗隆視線般,克緹卡兒蒂的身影反轉。
“我會仔細的切成千片擺放在一起哦?”
“首先是沃魯菲斯解除物質化潛入並打開大門。然後是我、廉巴魯託、弗隆,殿後是克緹卡兒蒂,沒問題吧?”
克緹卡兒蒂的身影瞬間遠去。
然而——
但是——
就在情不自禁回問的瞬間。
突然……攻擊停止了。
其中一個是矮胖的男性。
“——這下不妙了。”
神曲樂士沙門·薩裘蘭特。
廉巴魯託呻吟道。
一瞬。
明明是夜晚卻戴着一副圓圓的茶色墨鏡,露出奇妙的笑容。充滿油脂導致頭髮的根基正逐漸後退的額頭閃耀着光芒,身爲年過半百的男性,給人一種奇妙的,或者說是囉嗦的感覺。
視野內染成了紅色——意識一瞬間的中斷。在那之前,弗隆看到了克緹卡兒蒂衝向自己的掌中,閃耀着精靈雷。
攻擊的波浪接連不斷。
弗隆感覺到汗水流過臉頰。
“大概呢。”
配合身穿的服裝,就好像人偶一般——欠缺塵世的俗氣,奇妙而又可愛的容姿。
萬事休矣。
克緹卡兒蒂露出了含淚的笑臉回頭望向了他。
再度回望四周,除了薩裘蘭特之外,人影從四處湧出。
弗隆被這強大的力量彈到了海上。
精靈雷與精靈雷的碰撞。
那個瞬間弗隆終於明白了。
“還真是個不得了的變態吶。”
五彩繽紛的翅膀,精靈們在夜空飛舞的景象,異常夢幻而美麗——可這對弗隆等人來說,卻猶如死刑的宣告。
那名LOLI精靈確實擁有強大的力量。但一對一的話,弗隆並不認爲克緹卡兒蒂會白給她。擁有弗隆神曲的克緹卡兒蒂,就是如此的超乎想像。
他們也是在搶奪託魯巴斯神曲學院地下封印的【無限鍵盤】的成員之一。特別是伊雅莉緹甚至擁有超過艾雷伊託絲之上的力量,僅憑她一柱就將【無限鍵盤】整個的吊起。
和上級精靈——伊雅莉緹凱?辛?歌爾歐特。
突然身旁傳來了克緹卡兒蒂的聲音。
而就目前敵人的態勢來看——他們應該準備了足以擊潰所有人的戰力。
退路……也完全被敵人封鎖了。更何況此刻要是輕易背向伊雅莉緹的話,必定會受到她的致命一擊。
可如果在室外……這壓倒性的戰力便能完全的指向他們。
(……怎麼辦……?)
因焦慮和驚愕——致使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導致加速的意識,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緩慢。克緹卡兒蒂揮手將廉巴魯託和尤芬莉彈飛,最後將沃魯菲斯一併踢走——所有人,都被強制送到了遠離石油採掘平臺數十米的海上。
就在這時——
沒有半個人影。
但既然他們的奇襲作戰已經暴露,也就意味着其他的神曲樂士早已準備就緒了吧。畢竟此處敵人擁有地利,只要再出現兩柱上級精靈,局勢將無法挽回。
看來幾乎都是下級精靈而已,僅憑沃魯菲斯也能勉強防禦的住。但像這樣從四面八方的攻擊,根本就無從反擊或逃脫。
“這可不妙呢。”
只要沃魯菲斯力盡的瞬間,毫無疑問他們的作戰便會以失敗告終。
“總而言之——還是準備了小小的宴會,盡情享受吧。”
自己將在這裏死去嗎?
聚光燈的光芒幻化成了其他色彩。
“克緹緹緹緹緹緹緹緹——!!”
哭喊着,拼盡一切的伸出手。
卻無法傳達。
克緹卡兒蒂跳躍而起,只見身後張開巨大的翅膀——向着伊雅莉緹放出精靈雷。但同時周圍的精靈也一起放出精靈雷,手持槍械的人們射出子彈——襲向那嬌小的身軀。
閃光。
與克緹卡兒蒂放出的精靈雷相抵,迸發出猛烈的閃光。
緊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向上翻轉。
墜落。
無法再看到克緹卡兒蒂戰鬥的身影。石油採掘平臺轉向了視野的上方,那激烈的戰鬥產生出無數的閃光消散——在此期間弗隆也在逐漸墜落,遠離。
【我能夠飛所以就等同於弗隆也能夠飛,根本沒什麼好害怕的】
【我身爲你的【劍】與【拳】的同時,也是你的【翅膀】】
明明說好了的。
我們是一心同體——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
你卻……!
“……”
大概是衝擊波引發的腦震盪。
拼死伸出手也是徒然——弗隆的意識漸漸被黑暗吞噬。
·
綻放着無數的閃光。
波爾森眯起眼睛說道。
“這樣【樂譜】就到手了。”
他緩緩的吊起嘴角笑了起來。
精靈間的戰鬥實屬美麗——但其威力也只能用悽慘來形容。特別是上級精靈那強大的力量,甚至匹敵大型炸彈。只要他們有心,毀滅一個石油採掘平臺根本是輕而易舉。
“不過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想還不至於達到桑提拉大人掛心的程度。”
平臺上交錯的閃光正逐漸消失。
在他身旁侍奉的萊卡低下了頭。
“剩下的只是些瑣事而已。”
“雖然聽過報告,但沒想到變得如此嬌小了吶。”
戰鬥也迎來了結束。
在平臺最高的一個立足點,桑提拉·波爾森站在作業監督用鐵塔之上俯視着戰局。
“……您是指?”
波爾森的話語中透露出感慨。
“……唔嗯。”
“……是。”
“我沒有徵詢你的意見。”
萊卡點了點頭。
“是。”
萊卡努力忍耐着流露表情並低下了頭。
“可是隻要聽過那名少年演奏的神曲後,她就會變回本來的形體。”
傲然的如此說着,無需看到最後結果已經明瞭——波爾森翻弄着披風走向鐵塔的階梯。
看來他們準備拿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傑絲作爲某種道具【使用】——
“……是。”
“而且還挺身掩護契約主逃脫——麼。還真是精力充沛呢。到底是什麼能使得那個傲慢的精靈做到如此地步,稍微有點在意吶。”
萊卡皺着眉說道。
“不管怎麼說——”
但目前之所以沒有發生——主要還是紅之上級精靈,被周圍的精靈團團圍住導致其無法發揮那破壞力。
強大的破壞力相抵化爲轟鳴聲顫動着夜晚的空氣。
“那個【紅之殲滅姬】居然會和朽木·薰之外的人契約。”
同樣身爲神曲樂士的波爾森和萊卡並沒有加入戰局。
“距離朽木·薰描繪——我們所繼承的夢想實現,還差一步。”
這也就是說——【嘆息異邦人】此刻還沒有使出全力。
“那麼就沒有問題了。只要不是像艾雷伊託絲那種奇怪的混合方法,就足夠拿來使用。”
“……非常抱歉。”
“是名還不成器的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