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SPIRITUAL COVENANT
《神曲奏界 紅S》 · 榊一郎 · 2.6萬 字
下午這堂課的上課鐘聲響起。
「各位早!」
佛隆一邊靦腆地打着招呼,一邊走進了爲一年級學弟妹做家族授課用的教室裏頭——話說,藍伯特進教室時會說「嗨!小鬼們到齊了嗎?」,不過這種方式佛隆就是學不來。畢竟這些學弟妹雖然多數比佛隆年輕,但因爲校方並沒有嚴格限制新生的入學年齡,所以比起佛隆年長的學弟妹也大有人在。
不過在論此之前,佛隆自己的性格問題關係比較大就是了。
「學長早」
講臺下傳來零落的招呼聲。
其中最有活力的,就是坐在最前面一排、表現出非常期待這堂課的貝爾莎妮朵。
不過話說回來,其他學生開始會在佛隆跟他們打招呼時回話,已經算是不小的進步了,畢竟剛開始時幾乎都沒人有所反應。
當然——這問題不只出在學弟妹身上,由於佛隆自己老是表現出一副不可靠的樣子,也必須負一點責任。話說,在學校裏面,不問時間早晚大家都是用「早」來作爲招呼語,而道別的時候則是「辛苦了」,因此,即便現在是下午,大家也都是用「早」來作爲問候。經過這樣的簡化跟統一之後,對於總是容易爲小事煩惱的佛隆來說,實在是非常方便。
「那我們就跟以前一樣,大家有什麼問題,請儘管提出來吧。」
佛隆將單人樂團放到講臺旁,自己則坐到椅子上。
「這邊這邊!學長!我有問題!」
佛隆才坐下,貝爾莎妮朵就拿着筆記本跑上來。佛隆這堂家族教學的每堂課都是由她開始發問的。
然後——
「不準,回座位去。」
今天果然也跟往常一樣,克緹卡兒蒂在插了嘴之後,雙手交抱,搶先一步擋在貝爾莎妮朵面前。
「咦!我連問都還沒問耶!」
「你的問題太多了!偶爾也該自己解決吧!」
「有學長教比較容易懂嘛!讓我問有什麼關係!」
「不行!不準!」
佛隆羞得趕緊將視線從丹奎斯身上移開,同時看到其他一年級生在講臺下蹙起眉頭的模樣。
「鳴鳴鳴鳴鳴鳴鳴——」
「你這傢伙!說誰是怪胎精靈!」
不過佛隆因爲自信心不足的關係,總會把丹奎斯的表現當成是自己的愚鈍所造成的結果——不過就是因爲他自己不生氣,所以旁邊反而有人對這個情況更生氣了。
因爲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出在這裏。
「兩位……拜託你們安靜一點吧,其他人都在唸書呢……」
簡單來說——
然而,貝爾莎妮朵卻完全不把丹奎斯的狀況當一回事——
佛隆忍不住要想,有時候「習慣」這種事其實還挺恐怖的呢……
她斷然說道。
此時前一秒還在爭吵的兩個人,這會兒倒是從左右兩邊同時夾擊,對着丹奎斯劈頭就是一陣怒罵。
而且還是兩個人。
「你、你是說……我、我這個天才會輸……輸給佛隆是嗎~~」
這名叫作丹奎斯的學生,現在既是佛隆的學弟,但也曾經是佛隆的同學。
丹奎斯臉上浮出的青筋抽動着。
他猛揮着雙手大聲叫道:
「這樣啊?原來又是因爲你不小心,所以造成了一次跟精靈相關的意外事故呀~~」
像丹奎斯就是這種人。
這人用極爲做作的方式撥了一下自己的前發——這個動作雖然跟他極不相稱,但卻從來沒有人提醒過他——他笑着走到佛隆面前。
丹奎斯握緊拳頭低聲嘶吼着。
「所有人啦!所有人都想要陷害我!這一切全都是陰謀!」
其實,丹奎斯去年跟佛隆還是同屆。然而,他在升上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的升級考試中落榜被刷掉,重新申請入學而變成一階段學程一年級的新生。基本上,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對於申請入學的學生是來者不拒的,所以偶爾也會有這種比較奇怪的情形出現。
這人也是佛隆直屬的一階段學程一年級的學弟。
「噯~~~我說呀,你跟這個怪胎精靈交換了契約,也真是難爲你了,我真是越來越同情你了呢。」
「我真的很想把我身上的才能分一點給你呢。不過我想,像你這樣的半吊子,這種辛苦大概是免不了的啦,你就自己好好加油吧。嗯,就算笨,就算沒用,一個人努力不懈的樣子總是令人激賞的;你雖然生性愚鈍,但還是有機會可以博得大家的感動啦。不過那種感動跟我這種天才帶給大家的,那種真正的感動又不一樣就是了。」
他邊叫邊槌着牆壁:
佛隆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這兩人的拌嘴方式總讓人忍不住莞爾。
這兩人又開始拌嘴,這已經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神曲樂士都是善體人意、內心美麗的人!所以,根本就沒有人會做出陷害別人的行爲!」
佛隆對克緹卡兒蒂提出糾正——但他的契約精靈卻充耳不聞。而這時候就連貝爾莎妮朵也一起湊進來批評丹奎斯了。
胡麻呂·丹奎斯。
這兩人每天吵吵不膩的,但一碰到丹奎斯,卻莫名其妙地會變得口徑一致,而且默契絕佳——搞不好這兩個人中間若是沒有夾一個佛隆,她們其實還挺合得來的呢。
「對啦,叫你安靜一點,快點回到位子上去!」
佛隆近乎呻吟地問道。丹奎斯則是不懷好意地笑着進一步說:
……不過話說回來——
丹奎斯露出一張扭曲的笑容,身體氣得發抖。
「纔沒有這種事呢!丄
「嗨,佛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會這麼吵呀。」
「怪胎精靈就是怪胎精靈,半吊子就是半吊子嘛,這還要解釋嗎?」
「這是因爲在我演奏神曲的時候,周圍碰巧沒有精靈啦——因爲其他神曲樂士懼怕我的才能,所以事先把精靈從我身邊拉走了!是其他的神曲樂士把精靈據爲己有,不讓我召喚的!因爲他們害怕像我這種天才成了神曲樂士,他們就會沒工作了!」
然而,佛隆對待他的方式跟其他一年級生不太一樣,或者應該說,佛隆根本無法把他當成一般的一年級生看待。
然而丹奎斯其實也是個不屈不撓的笨蛋,他每天跟這兩個人吵下來,已經是身經百戰了。起初他還會被這兩個人的氣勢給震懾住,但現在卻可以馬上回嘴:
倒是隻有普利妮希卡永遠不會習慣這種情況——每次看到姊姊跟克緹卡兒蒂吵架,她都會紅着臉低下頭。
「佛隆學長可是跟克緹卡兒蒂交換了精靈契約呢!你呢?我怎麼從沒看胡麻呂同學你召喚出精靈來過?這麼看來,誰比較行,誰比較遜,這不是一清二楚嗎!」
只見克緹卡兒蒂和貝爾莎妮朵氣呼呼地瞪着丹奎斯。
「就是這麼回事!」
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對於入學者資格沒有做太多的限制。
也許所有人都會因爲有這種人存在,而在發怒前感到傻眼不已;說得更確切一點,這根本是個笑話罷了。
「纔不是呢!」
「你說什麼……?」
這句話出自精靈的口中,任誰也沒辦法反駁。
克緹卡兒蒂和貝爾莎妮朵又是一次不約而同的齊聲反駁。
因此,新生的年齡從十三歲到三十歲都有,據說今年還有一名育有二子的人妻新生呢——但這種悄況遛是十分少見,所以在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的學生間也蔚爲話題。
「大家都是因爲害怕我的才能,所以——」
不過情況確實是跟克緹卡兒蒂說的一樣,貝爾莎妮朵不管什麼大小問題、該問不該問的都問——或者說,即使佛隆仍未發覺,其他學生也跟克緹卡兒蒂一樣,早就察覺到貝爾莎妮朵是爲了問問題而問的——就算沒問題也會想出問題來問。
「話說,佛隆,你額頭上的腫包是怎麼回事?」
他的怒火終於在克緹卡兒蒂這句話中爆發:
簡單來說——
「不是輸得明明白白嗎。」
其實這人也是在學期之初,讓一年級學弟妹們開始瞧不起佛隆的罪魁禍首。
語畢,他像是了卻了什麼心願似地,心滿意足地拍拍佛隆的肩膀。
啊——當佛隆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看來佛隆是被他放出來的餌釣到了。
另一方面,像尤芬麗這樣,十幾歲就取得神曲樂士資格,開始接案的人也是有的,而這些人被托爾巴斯神曲學院聘回來當講師的時候,學生中也會有幾個人比他們年紀稍大。
當然,精靈的數量有限,若是有好幾名神曲樂士圍繞在丹奎斯身邊演奏神曲的話,確實會在丹奎斯身邊造成一種精靈的真空狀態,不過這麼做並沒有意義;而且如果真有這種情況出現,任誰都會察覺到的。
「對、對不起,你、你稍等一下,我會要她們趕快安靜下來的……」
而是一旦她們兩人的爭執持續下去,就一定會有人來火上加油。
「哇——克緹!」
丹奎斯拍着佛隆的肩膀,帶着莫名愉悅的表情對着佛隆開口問道。
「就是沒看你叫出來過嘛。」
「克緹!你說得太過火了啦——」
克緹卡兒蒂和貝爾莎妮朵同樣都是容姿端麗的可愛女孩,而她們拌起嘴來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兩隻小狗吵架,完全沒有那種逞兇鬥狠的味道。雖然佛隆夾在她們兩人中間有些尷尬——但其他學生有人苦笑,有人視而不見,其實都不太覺得困擾。
「你們一個三流精靈、一個花癡全給我住口!這種短期的結果根本算不了什麼!你們竟然拿眼前一時的結果來數落我!」
如果要說這是偏頗的觀點,也的確是很偏頗。
不過以佛隆的爲人和立場來看,不管他有沒有察覺到貝爾莎妮朵的問題,他都不會放着這兩個人不管。儘管他此時臉上浮現出無能爲力的表情,但還是和往常一樣,每次都會介入仲裁。
當然——對方也是看準了他會這樣反應而湊上來的。
「這是因爲我一個不小心,所以……啊哈、啊哈哈哈……」
不過,某個特定空間的精靈全被某些神曲樂士獨佔,而造成其他神曲樂士無法召喚出精靈的情況,是幾乎不可能出現的。
「最好是!」
「住口住口住口!你們給我住口——」
現場瀰漫着山雨欲來的寧靜……但丹奎斯當然沒有發現。噯,就算他發現了,想必也不會收斂就是了。
不過實際上,佛隆口中的「其他人」早就已經習慣她們每天這麼吵了,根本都不怎麼在意,衆人大概都只把她們的聲音當作稍微大聲點的背景音樂吧。
佛隆開始認真擔心他會不會氣得暈過去。以丹奎斯現在的模樣,什麼時候會氣得血管爆開中風都不奇怪。
由於這話說得過分了,連佛隆都忍不住插進來制止,但還是來不及了。
他的自尊心原本就比別人高,而且高得莫名其妙,而此時克緹卡兒蒂脫口說出的話是他最不願意聽到的真話——其實,他就是因爲不願意面對這樣的事實,爲了鞏固自己的自信,纔會一直做出意圖貶低佛隆的舉動。雖說丹奎斯這般過分自信的情況是以前就有的,不過在他還是佛隆同學的時候,討人厭的情況還沒有這麼徹底。
「怎麼樣?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吧?」
丹奎斯臉上浮起一道青筋,像是要把口中的話一字一句都塞進對方耳中般說道:
「你、你說什麼~~」
「你爲什麼會知道……」
其實丹奎斯這種總是不懷好意地挖苦別人、而且死纏爛打的個性,就是讓他無法融入周圍團體的主因——但他自己似乎毫無所知。也許他壓根兒沒發現自己無法融入團體中吧。
「佛隆學長才不是什麼半吊子呢!」
「誰說的!像你這個連精靈都召喚不出來,要重讀一次一階段學程的傢伙,根本沒資格開口說話!看看你自己到底有多無能,還要從一年級開始重讀一次。像你這種人還敢說佛隆是庸才!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吧!」
丹奎斯似乎是認爲——他召喚不出精靈不是因爲他能力不夠,而是因爲他人的陰謀。
「像我這種天才怎麼可能召喚不出精靈!纔不會有這種事呢!」
「等學長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回去!你纔要安靜一點呢!」
因此,克緹卡兒蒂的反應不能說是毫無道理。
不管怎麼說,神曲樂士業界是一個實力掛帥的世界,因此,對於理解這點的人來說,即便面對比自己年紀小的講師,也會表現出該有的尊敬——但其中就是有人將「實力掛帥」以自己的標準去曲解,同時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除此之外……確實也有某一柱強大的精靈想要獨佔某一名神曲樂士演奏的神曲,因而使得其他實力較弱的精靈不敢靠近的情形,但對於從沒召喚出精靈過的丹奎斯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但是——
「佛隆,你知道人話說多了其實會露餡嗎?」
面對丹奎斯這般根本不需要回應的妄想——貝爾莎妮朵仍帶着強硬的語氣予以駁斥。現在就連克緹卡兒蒂都已經不想理他了,但貝爾莎妮朵似乎還沒辦法放下心中的怒氣。
這時候,原本發生在克緹卡兒蒂和貝爾莎妮朵身上、已經徹底變成背景音樂的爭執,忽然停了下來。
佛隆趕緊舉手遮住自己的額頭,但已經遲了一步。丹奎斯的專長和興趣是發掘他人的不幸和失敗事蹟,並且落井下石,而現在佛隆想要矇混大概來不及了。
「誰會怕你這種傢伙呀。」
神曲樂士必須演奏出精靈喜歡的神曲,並且視精靈的反應做出進一步的微調。這點不是那種對於他人——並不只限於精靈——的情感視而不見的人做得到的。神曲樂士不能只演奏出自己喜歡,用來滿足自己的曲子,而是必須爲了取悅精靈而演奏。因此,當他們在演奏時,必須無時無刻地觀察精靈的情感。
然而——這樣的人,並非全都是善良之輩。
說起來,《嘆息的異邦人》的犯罪事件主要也都是由神曲樂士所犯下的惡行。雖然說畢竟是少數狀況,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的確是有這種行爲極端的神曲樂士存在。
能不能理解周圍的人或精靈內心的情感並加以左右,與是否懷着體諒,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在諸多神曲樂士之中,有些人會以像是拆解數學習題、或者是進行化學實驗的感覺去演奏神曲,藉此召喚出精靈。這些人確實能夠找出討精靈歡心的演奏方式,但他們是經由敏銳的感性和技術力達成這點。換句話說,一名神曲樂士其實不一定個性溫柔,或者擁有純淨心靈。
而這點,貝爾莎妮朵不可能不知道。
然而,她對神曲樂士的憧憬和尊敬比起一般人高出許多。因此在她心裏,常常會把從事神曲樂士這種職業的人過度美化,並且不允許任何人污衊神曲樂士。
「就是有!每個神曲樂士都是這樣!」
「沒有!絕對沒有!」
「我說有!」
「我說沒有!」
「我纔不管你們什麼有沒有的呢!快給我把你剛纔說的那句怪胎精靈收回去!」
三人之間的爭執別說要制止了,反而越吵越大聲。此時佛隆從旁邊看着他們的模樣,真的只有「狼狽」兩個字可以形容。
事情演變至此,不管他再說什麼都壓制不住了。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不對勁——這三人今天似乎吵得比以往更兇,就連平常總會上前制止姊姊的普利妮希卡,今天也縮在一旁,根本沒辦法介入。
這時候——
「少囉嗦!可惡——本大爺、本大爺頭一次受到這樣的侮辱!大家都嫉妒我的才能——可惡!我絕不會忘記這件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的!」
丹奎斯以像是小孩子鬧彆扭般的語氣說完,推開佛隆就往教室外衝出去。他眼中佈滿血絲,幾乎把整隻眼睛都染成紅色的了,但就連佛隆也沒辦法追出去——畢竟現在如果是佛隆追出去,搞不好只會惹得丹奎斯更生氣而已。
「逃走了呢。」
克緹卡兒蒂用鼻子哼了一聲。
「克緹……你說得太過火了啦……」
被人家瀲成迓樣,就佛隆也忍不住可憐起丹奎斯。
這其實是他早就察覺到的事。
「姆。」
「嗯,我會做啦,可是……」
「啊,對不起,還沒好呢……」
「這人——似乎對我們有用呢。」
接着——
其中的那名金髮少女——這對雙胞胎中的姊姊,貝爾莎妮朵帶着活潑的笑容,朝着佛隆這邊揮手。
「嗨,早安。」
臺下學生對於這個每天的慣例似乎不以爲意——一名學生舉起手來開口說道。
0;咦?〕
「好,不過在此之前——」
但就在聽到佛隆這句話的瞬間,那張笑臉馬上就變成了不高興的表情:
「姆,我討厭冷天也討厭熱天。」
這就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真的呀?」
其實以克緹卡兒蒂的任性來說,搞不好她真的想說的是「那就改變氣候呀」,因此,像她剛說要依季節搬家,也許已經是她退一步之後提出的想法了吧。不過這種讓步其實是完全曲解了讓步的本意就是了。
「……熟悉感……?」
一想到這件事,佛隆就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抱歉,可不可以讓我休息一下……」
她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自己起牀對一個十五歲的人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好驕傲的事,但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加上得意洋洋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可愛,讓人莞爾。
「是,我做……」
反應的速度快得嚇人——事實上,這柱紅髮精靈也許根本只是用反射神經在回話吧。總之,佛隆知道如果再繼續多話,喫虧的肯定是自己。
0;不過現在是個機會,問問她也好吧……〕
「嗯?什麼事?你晚餐做好了嗎?」
克緹卡兒蒂是個精靈,氣溫的高低對她來說應該沒有影響纔對,至少佛隆從沒聽過哪個精靈會喊熱怕冷的。
然而——
「原來如此——」
「沒這回事,笨蛋就是要像這樣狠狠教訓一頓,不然他們哪天又會得意忘形了起來。」
佛隆打了招呼,卻發現普利妮希卡的臉微微泛紅。
「姆,那就搬到涼快一點的地方去住呀。」
他的期望立即被打了回票。
0;算了,這也不是現在非問不可的事,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一名女子站在那兒。
他其實非常在意這句話,只是因爲後來出現的騷動導致一時之間忘了而已。
她是午休時佛隆等人在禁止進入的地下室階梯上碰到的那個人
「天氣好像變暖和了呢。」
「真的呀?真了不起。」
現在還沒回到宿舍的房間呢——但這柱紅髮精靈完全不管這點,劈頭就將自己的要求扔到佛隆身上。而且,其他無關的字句她連一字都不肯多說,簡直像個暴君一樣。
不管是什麼事情,喫飯最大——看來這個原則在克緹卡兒蒂心中並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兩人當然就是尤吉莉姊妹了。
雖說如果他繼續否決克緹卡兒蒂的要求,也許兩人間的關係也會有所不同——
「在此之前先做飯!快點!」
此時,在佛隆等人所在的教室外——隔着一段距離的走廊上….
「那,接下來要是天氣變冷了,是不是又要搬回比較暖和的地方來住呀?」
不知何時克緹卡兒蒂已經準備好了刀叉——鏗、鏗、鏗、……地敲着桌面,這習慣真是壞到不行,不過就算叫她注意自己的儀態,她也是照樣充耳不聞吧。
佛隆將油倒在平底鍋上,嘆了一口氣,將剛纔想問的問題吞回肚子裏。
0;不過今天真的累了……〕
克緹卡兒蒂在開心時總會露出像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而佛隆之所以會對她的任性唯命是從,除了佛隆自己生性懦弱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因爲他無法抗拒這樣的笑容。
佛隆一邊哀嘆着,一邊先準備她的晚餐。
「還有喔!今天也是我把普利妮叫起來的呢!」
「佛隆學長~~~!」
雖說佛隆是可以邊做飯邊和克緹卡兒蒂交談……不過一旦開始做飯,廚房就會有煮東西的聲音、流水聲,還有其他一些雜音,說話聲會聽不清楚,克緹卡兒蒂不見得能聽得到他說的話,並不是可以認真對話的情況。
佛隆轉了轉自己的肩膀,肩膀傳來骨骼和肌肉因此而得到鬆弛的聲音。
「嘿嘿~~今天我可是自己起牀的喔!」
「可是這種說話方式也太——」
一半是因爲自己閬進了禁止進入的場所,另一半則是因爲他知道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然而,階梯底下到底有什麼,他最後還是沒能弄個清楚。
「啊哈哈……可是我得上學,我想我們應該不可能過着你說的那種像候鳥一樣的生活吧。」
似佛隆根本沒想過自己的期望鈐被採納,所以他在克緹卡兒蒂問話之前就已經往廚房走去了。
克緹卡兒蒂站在佛隆身邊,依舊以和她的外表非常不搭的老氣橫秋語氣說話。
「佛隆——晚餐!」
她完全誤解了佛隆想說的話,同時露出一張有些興奮的表情。她的表情看來真的是打從心底高興——純真的模樣讓佛隆看了也覺得非常開心。
「姆——我餓了!快點做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克緹卡兒蒂在身邊的日子變得如此理所當然,好像佛隆跟她已經認識很久了——然而,其實佛隆對克緹卡兒蒂的認識卻只有一點點而已。無論是在克緹卡兒蒂和他邂逅之前,還是初遇後到重逢前的十二年間,佛隆都一無所知。
畢竟他今天可是抱着克緹卡兒蒂全力跑了好一段路,加上下午克緹卡兒蒂、貝爾莎妮朵與丹奎斯的激烈爭吵,讓他覺得非常疲憊。
佛隆也面帶微笑地對着她們揮揮手。
雖然知道這麼說沒用,但佛隆仍試着將他的期望脫口而出。
克緹卡兒蒂任性妄爲的性格是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地營業的。
這天,將都托爾巴斯的天空依舊蒼遠遼闊。
不過今天倒是沒有被教務處叫去罵。
不過這點姑且不提——
「克緹,你現在就在嫌熱,接下來可有你受的了——天氣還會越變越熱呢。」
她冰冷而銳利的美豔臉龐上展露了淺淺的笑容。
然而……
她紅着臉的模樣跟平時羞怯的表情有些不同,比較像是身體不太舒服——發燒了的模樣。
佛隆不禁嘆了一口氣。
「不行,馬上幫我做飯。」
〔——這裏……有種熟悉感……〕
「早。」
「嗚……」
佛隆帶着困擾的表情笑着說。
「克緹,我有事情想問你……」
「那個,學長,請問我有問題的話可以發問了嗎?」
相較於貝爾莎妮朵一臉高興的反應,一旁的銀髮少女——普利妮希卡則是低垂着頭。
將都近郊四季的遞嬗較爲鮮明,在春天結束之後,旋即接着就是好幾天晴朗的日子。話說回來,這塊地區由於原本年雨量就偏少,因此灌溉用的渠道很早就已經建立起來了。
佛隆走出了宿舍大門,舒爽地伸了個懶腰。
搞不好她是非常認真地這麼回答的呢。
沐浴在早晨舒服的第一道陽光下,佛隆覺得今天也該好好加油——這樣的反應雖然讓佛隆覺得自己有些天真,但也不是壞事。
或許是因爲接下來的天氣可能會越來越熱吧,因此街上來往的行人很多已經開始穿着清涼的衣物。
佛隆這時忽然想起了克緹卡兒蒂當時脫口說出的話。
然而,一旦重新意識到這個問題,佛隆心裏的不安便會隨之擴散。事實上,他平時之所以沒有想起這件事——也許是因爲他在不知不覺中逃避着這個問題。
「快點做飯!」
——翌曰
「學長早——!」
因此,搞不好克緹卡兒蒂討厭的其實不是溫度的問題,而是針對整個街道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吧。天氣一熱,人們的行動和態度都會變得懶散沒精神;變冷的話則是做什麼事情都會變得不靈活,於是便乾脆不做,安靜地等着冷天過去。而精靈對於人類在生活中所創造出來的氛圍是非常敏感的。
這名女性胸前繡着第六神曲公社的徽章。
佛隆再次對克緹卡兒蒂的行爲提出異議,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反省的意思。而一旁的貝爾莎妮朵似乎也是怒氣未消,皺着眉頭依然嘟噥個沒完。
0;不過話說,那扇打不開的門裏頭竟然有這麼長的一段階梯,還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
依照慣例,這天站在佛隆身邊的克緹卡兒蒂,同樣也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在宿舍面前的道路旁,一名身着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制服的金髮女生,還有同樣打扮的一名銀髮女生站在那兒。
〔那句話到底代表什麼意涵呢……〕
對於每天都要被克緹卡兒蒂打醒的佛隆來說,他是打從心底覺得佩服。不過話說回來,克緹卡兒蒂每天把佛隆叫醒,是因爲她要喫早餐,跟上學會不會遲到其實根本無關就是了。
佛隆一邊將圍裙的綁帶繞到背後打結,一邊鼓起勇氣轉過頭來,對着坐在餐桌前的克緹卡兒蒂開口問道:
關於這點,不知道是因爲佛隆的臉沒被看清楚,還是那名公社女職員沒跟他計較。
貝爾莎妮朵跟上了佛隆的腳步,同時頗爲驕傲地說着。
「普利妮希卡,你不舒服嗎?臉好紅啊。」
佛隆這麼問着,而她似乎有些喫驚,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貝爾莎妮朵似乎也嚇到了,圓睜着眼睛說:
「是啊,學長,普利妮好像感冒了,她從早上開始就有點發燒呢,怎麼一眼就看得出來呀?」
「嗯……沒有啦,我只是隨便猜的。」
「這是不是表示你其實平常就很仔細地在觀察普利妮的一舉一動呀。」
貝爾莎妮朵問。
這句話聽來似乎話中有話,不過貝爾莎妮朵應該是沒想這麼多。倒是普利妮希卡又低下頭,這次看起來就是害羞的反應了。
「話說——你沒事吧?是不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佛隆擔心地問。但普利妮希卡卻搖了搖頭。
「是啊,我也說要她休息呀,可是……噯,說發燒也是一點點啦,既然她自己這麼說,我就沒反對了……」
「這樣啊,不過感冒可不能拖,我看下午放學之後還是去看個醫生比較好……」
佛隆只是自然地將這句話脫口說出。
而這句話本身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然而——
「我不要去醫院!」
這時候,普利妮希卡猛然抬起頭來,像是哀號一般地大聲叫道。
「咦……?」
佛隆嚇到了。他看着普利妮希卡。
這還是佛隆頭一次看到這個原本生性安靜的女生用這種方式說話
因此,反過來說——貝爾莎妮朵之所以會有這種誤會,其實是因爲父親到醫院探望她們,讓她高興過了頭吧。因爲優秀的神曲樂士是非常忙碌的,根據手邊的案子嚴重程度不一,甚至連想到要去看自己生病女兒的時間都沒有。
有些人是屬於三次中有兩次失敗,但成功的那一次卻以演奏出讓精靈深深爲之着迷的神曲。
偶爾有機會像這樣安安靜靜地走到學校,其實也不是件壞事。
今天非常稀奇,平常若是貝爾莎妮朵像這樣滔滔不絕地開始說話,克緹卡兒蒂早就插嘴要跟她吵架了,但此時她卻顯得莫名安靜。佛隆回過頭去看她,只見這時的她很稀奇地用食指貼在自己的下顎前,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佛隆覺得自己好像從這個金髮女孩身上得救一般,這時候也趕緊配合着流出笑容。
佛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因此先道了歉。
因此,當神曲樂士之祖——但丁演奏神曲與精靈交流的方法在世間普及之初,所謂的神曲都是由十多人的樂隊演奏的。
在場的學生每人都拿着一架自己擅長的單人樂團坐在位子上,而佛隆擅長的是鋼琴類的鍵盤樂器。
「啊……沒、沒有啦……那個……我纔不該那樣亂叫……對不起……」
若要說最簡單上手、即便是外行人也可以使用的樂器是吉他型樂器。
「能夠讓精靈着迷的旋律」——神曲。
她那一雙紅色的眼陣不時瞟向普利妮希卡——持續地思考着。
它只有結果。
「原來有這麼一件事呀……」
克緹卡兒蒂並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明明是一柱精靈,卻光明正大地坐在佛隆旁邊的椅子上——還好教室裏的空座位很多,所有人幾乎都在調整自己的單人樂團,並確認機具的運作狀況,所以沒有人想到要批評這點。
佛隆偶爾會有這樣的想法。
雖然看到貝爾莎妮朵能用這麼開朗的表情談論自己父親的事,應該是不用太過避諱或同情纔對。
「雖然當時我真的覺得醫院很可怕——不過爲什麼可怕我已經想不起來了。而且,後來人在外面的爸爸回來,用神曲把普利妮的病給治好了呢——雖然我已經不太記得前前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不過那件事我卻記得很清楚喔!那時候我真的好感動好感動,覺得爸爸好棒,能成爲一名神曲樂士也好了不起喔!」
貝爾莎妮朵笑着說。
而有些人則是演奏出來的神曲吸引力較低,但每次都能夠確實地吸引精靈前來。
如此一來,神曲樂士就可以一個人演奏神曲了。
看來她們都記不清楚了。
「還有啊,醫院裏的醫生臉上總是帶着非常困擾的表情……讓我覺得不安,常常會哭出來呢。還好那時候我是跟普利妮希卡一起住院的,有人陪就稍微好一點了。不過那是我們幾歲時發生的事呢?」
對於貝爾莎妮朵的這句話,普利妮希卡露出了透着些許落寞和哀傷的神情。
還是——
0;嗯……〕
「是在急診室的記憶嗎?」
對吧——她說完後,撇過頭徵求自己的妹妹的意見,而普利妮希卡也點了點頭。
「啊……」
附帶一提——
因此,也是有神曲樂士擁有像丹奎斯這樣彆扭而執拗的個性。
然而,如果連住院的小孩都會感受到醫院忙碌的情況,就算是急診室,這樣的醫療設備沒有問題嗎——畢竟生病的人若是不能得到安寧,復原的情況可能不會太好。
這是無庸置疑的。
尷尬的氛圍瞬間籠罩在兩人中間。
〔用神曲治好了普利妮希卡……嗎……〕
「學長,普利妮希卡從小就不喜歡去醫院。她明明常感冒,但就是不願意去看醫生。」
這是所有創作最原始的、也是最明確的道理。
「佛隆。」
「是呀,我可從不記得我有生過病呢!」
但至少這是一種音樂形式。既然如此,它當然也存在着基本形態跟構成原則。
比起一個人用一種樂器演奏,一個樂團以複數樂器交織出繁複渾厚的音樂更能帶來豐富的感受。雖說一首曲子不見得一定得具備多重音色纔有其價值,但若是表現手法上能有一定的寬度,奏出的神曲在效果上——即吸引精靈與強化其力量的方面就會有更好的表現。
聽到貝爾莎妮朵的詢問——普利妮希卡也搖搖頭。
說起來,這種音樂其實並沒有明確的定義。
「啊、不……欸,那個……」
但反過來說——要以演奏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神曲做爲職業的人,他們一定得要能夠「穩定」而「確實」地,在任何情況下演奏出神曲。
她的反應讓佛隆覺得有些在意……但今天她好不容易沒有跟貝爾莎妮朵吵架,所以佛隆也就沒叫她了。畢竟要是一個弄不好,當下這個處在微妙平衡點上的安靜氣息就會在一夕之間傾圮了。
然而,這也不是絕對的。
佛隆點了點頭。
聽到這聲簡短的沉吟,佛隆才忽然發現不對勁。
神曲當然包含在廣義的「音樂」這種概念裏頭,但神曲之所以作爲神曲的要素究竟是什麼,這點是無法以客觀的方式定義的。
佛隆正在展開單人樂團的其中一部分,並進行確認動作,這時候克緹卡兒蒂喚了他一聲——她今天非常稀奇,從第一堂課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睡覺,而是始終都在思索着什麼。
單人樂團。
一般而言,神曲最基本的定義,就是「這首曲子能否吸引精靈,能否給予精靈力量」。
「對不起——讓你們想起這段不好的回憶。」
有鑑於此,以減少演奏神曲時的勞力,並且完整呈現統—感性作爲訴求的單人樂團便應運而生。
察覺到佛隆的視線,普利妮希卡再度低下了頭。
「這樣啊……」
因此,從這個層面來說——
「就連一向記性很好的普利妮都不記得的話,那應該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了……其實我也只記得那段時間讓我覺得很害怕很害怕……」
而這點跟神曲是一樣的。
「啊哈哈,可是貝爾莎妮朵怎麼看也不像是會生病的樣子呀。」
「姆……」
神曲對精靈而言是他們的食糧,而使用的方式得當,也有可能成爲精靈的靈藥……但這種音樂對人類來說就只是比較特殊的音樂而已,僅僅是音樂,而不會是其他東西。神曲可以讓人們的情緒變得高昂或者陰沉,但並不會直接對人類的身體造成影響。
「不會啦!」
之後,就算這些問題都能克服……但要能夠湊齊一個十多人的龐大樂隊,又要移動、搬運樂器,並找出適合演奏的場地,這些都會消耗大量的時間與勞力。
「可是我隱約記得我小時候,有一陣子一直住在醫院裏呢。那好像是一間很忙很忙的醫院——每個人都啪噠啪噠地不斷來回奔走喔。」
「其實我也討厭去醫院呢——」
神曲跟文學、藝術有某種程度的共通性。
佛隆不知道這時候擺出笑容回應到底妥不妥當,因此只能帶着有些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所謂的實習教室,是指做了隔音處理,並收納着單人樂團的房間。
從這些事情可以明白……其實神曲樂士的定義也是非常模糊曖昧的。
「原來如此……」
雖說佛隆的情況其實是因爲克緹卡兒蒂的存在讓周圍的精靈嚇得不敢靠近,因而獨佔了佛隆演奏的神曲——這是一種領域問題——但若是問佛隆能否確實演奏出神曲讓克緹卡兒蒂爲他辦事,佛隆除了苦笑之外也無法有其他回應。畢竟他可是每天早上都被克緹卡兒蒂揍醒,起牀爲他的契約精靈做早餐。
雖說無論要熟練哪種樂器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但真要說起來,佛隆所使用的鍵盤類樂器是屬於比較難的樂器,因爲鍵盤類的樂器跟吉他類的撥絃樂器不同,左右兩隻手的手指都要各自做出不同的動作。
「呃……這個……對不起……」
提到很忙的醫院——佛隆只知道急診室會有這樣的情況。
過。
如果由多人合奏神曲,所有人從節奏到樂器調和等各方面便必須先行協調,而且還需要更多的練習時間;而演奏者就算擁有奏出神曲的感性,但在藉助他人之手進行合奏的情況下,彼此在神曲的詮釋上難免會有落差。若希望神曲真能以自己理想中的方式表現,每個演奏者皆必須付出相當大的努力。
然而,沒有什麼規則是沒有例外的……對神曲來說也是一樣。但光是用這種方式解釋,神曲跟一般的音樂也就沒有明確的界限了。
0;就「不能確實地演奏出神曲」這點而言,我跟丹奎斯其實沒什麼兩樣……〕
是因爲自己不記得當時父親的模樣而覺得遺憾嗎?
而這時候普利妮希卡也縮起了身子,低聲地爲自己的行爲向佛隆賠不是:
一間實習教室共配備了十多種——總數近百臺的單人樂團。
比方小說、詩歌、油畫、漫畫、雕刻……
然而,有可能短短一行文字就可以讓人覺得感動,但也有可能花了很長時間寫出來的一篇小說卻讓人覺得無聊而看都不想看,就像有人會爲了街頭塗鴉而落淚,卻對使用筆、紙等繪畫媒材和道具,經由傳統技法仔細描繪的水彩畫覺得「沒什麼意思」。
就神曲樂士這種職業的要求來說,其實後者是比較符合其需求的。
這種東西是無法讓人在事前予以定義的。
這些作品只是一種形式和媒材,最重要的是能否傳達「作品中的感動」。
只是,佛隆在想,貝爾莎妮朵之所以對神曲樂士懷抱着如此強烈的執着,是不是因爲她可以透過神曲樂士這種職業看到自己父親的身影呢……
「我爸爸真的好厲害喔!可惜普利妮希卡不記得了。」
佛隆享受着寧靜的早晨,一步一步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因爲每一柱精靈都有其癖好,而對同樣一首神曲,有些精靈喜歡,也有些精靈根本無動於衷。這不是丹奎斯的臺詞——但同樣一首神曲,在聲音所傳遞的範圍之中若是碰巧沒有喜歡這首神曲的精靈,那麼這首神曲就不會得到任何迴響。反之,若是碰巧有大量喜歡這首神曲的精靈在身邊,搞不好還能因此獲得機會交換精靈契約。
但這麼做太沒有效率了。
第一節課結束——佛隆得去上第二節的實習課,正往實習教室移動。
倒是貝爾莎妮朵適時地用她活潑的聲音驅散了尷尬:
「那個……我討厭醫院……」
貝爾莎妮朵倒是露出了開心的表情說:
這麼做的話,便會欠缺應對事故現場的機動性。
這是演奏神曲時的特有工具。
這是不可能的事。
「嗯?怎麼了?」
佛隆不懂她究竟爲何會有這種表情,因而歪起了頭。
貝爾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的父親是神曲樂士,而且已經過世了,這件事佛隆之前就已經聽說
單人樂團可以利用封音盤這種媒體,紀錄並演奏資訊,將構成神曲的大部分旋律依照演奏者意願,由機器自動演奏。由於這麼做當然無法擁有高度應變性以面對現場情況,所以單人樂團也能讓神曲樂士在現場即時調整樂曲節奏與音響效果,使各種樂器的聲音能夠和諧,並且用自己擅長的樂器作爲「核心樂器」,對神曲進行微調——即編曲。
既然鍵盤類樂器較難,那佛隆又爲什麼要選擇這種樂器呢……這是因爲在他小時候所住的孤兒院裏,能用的樂器就只有鋼琴或手製笛子而已,所以這是最容易讓他產生親切感的樂器。
這點先姑且不提——
「我脫那對雙胞胎姊妹裏面銀髮的那個——」
「嗯——你是說普利妮呀?她怎麼了嗎?」
克緹卡兒蒂會在意普利妮希卡,這更是少見的情況。
因爲只有貝爾莎妮朵是陪她一天到晚拌嘴的對象,而普利妮希卡平時也很少表現出自己的主張,所以克緹卡兒蒂對普利妮希卡的認識始終都是「金髮妞的跟班」這種程度而已。
「嗯,她有跟精靈交換過精靈契約嗎?」
「嗯?這……我沒聽她們說過耶。」
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讓佛隆覺得有些驚訝。
普利妮希卡不是會主動找人攀談的女生,而她應該也不是那種喜歡炫耀的人,因此,若是她曾經和哪一柱精靈交換過精靈契約,她是有可能不會特意說出來的。
但若是說到貝爾莎妮朵的個性,如果普利妮希卡和哪一柱精靈交換過精靈契約,她應該會馬上——甚至當成自己的事情一樣——就告訴佛隆纔對。佛隆不覺得關於這件事就連貝爾莎妮朵都不會講。
另外,即使普利妮希卡要自己的姊姊不要說,貝爾莎妮朵也會在第一時間就將心情表現在臉上吧,至少佛隆一定會察覺到這對姊妹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但佛隆卻從來沒有聽說普利妮希卡跟哪一柱精靈交換了精靈契約什麼的。
另外——在充斥着精靈、神曲樂士,還有夢想成爲神曲樂士的神曲學院學生等等話題的托爾巴斯,不會有人跟哪一柱精靈交換了精靈契約,卻完全沒有人發現的。像普利妮希卡這麼一個神曲學院新生,要是忽然跟哪一柱精靈交換了精靈契約,就算她不願意,這件事情一定也會成爲大家談論的焦點。
「這樣啊……」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姆……沒有,沒事,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說完,克緹卡兒蒂又逕自陷入沉思。
〔克緹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呀……〕
佛隆歪着頭,不解地看着自己契約精靈的怪異反應。不過話說回來,這柱紅髮精靈會有這般怪異的行爲,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事。
「唉呀,我開玩笑的啦。」
「咦?啊——沒、沒有啦,我是看你好像一直都在煩惱什麼似的,所以……」
然而——
這時候,喫完了午餐的學生們全都開始往各自的教室移動。
胡麻呂·丹奎斯——他是佛隆直屬學弟妹中的問題學生,這個人去年跟佛隆及藍伯特還是同班同學。由於胡麻呂在該學年中十分引人注目,同學間沒有不認得他的。至於藍伯特他的記憶力比起一般人要強,更不可能忘記了。
站在佛隆身邊的是佐伯·藍伯特。
「這不是當然的嗎?」
「我纔不會對你客氣呢。」
「啊,抱歉,一下子不小心就……」
佛隆心想,如果可以的話,彼此稍微多那麼一點點尊重其實也不錯……但這句話他當然不可能說出來。
「嗯……?姆。」
佛隆和往常一樣走在走廊上,身上揹着教務處許可他攜出的單人樂團,往直屬學弟妹們所在的授課教室移動。
一時之間——佛隆還以爲自己說錯什麼話,趕忙做出防衛性動作因爲他以爲克緹卡兒蒂紅着臉的模樣是生氣了。
0;普利妮希卡的事情說完,這次換丹奎斯啦……怎麼兩個話題都是跟精靈契約有關的事……大家是怎麼回事?〕
「豬頭。」
佛隆說。
「喔?那我今天是不是也要找個方法讓她稍微打起精神來呢?」
佛降的內心浼出一股不祥的預威。當藍伯特擺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心裏想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雖然很多女生都說藍伯特的笑容非常迷人,似佛隆總覺得大家肯定都被他給騙了。
他從沒聽過有這件事,而且,昨天佛隆跟丹奎斯碰面的時候,他跟平常也沒有什麼不一樣。畢竟要是他真的得到了精靈契約,那他昨天早就應該把精靈召喚出來炫耀了。
佛隆慌慌張張地重複着無法達到辯護作用的解釋。
「克緹?」
佛隆對於同樣的內容好像纔剛剛出現在他跟克緹卡兒蒂的對話中的這件事,感到有些不可思
然而——
佛隆狐疑地瞪着他。
從這張表情來看,要是佛隆一個不留神,他搞不好又會來一次惡作劇了。
克緹卡兒蒂凝視着佛隆,此時的那張表情收起了平時宛如暴君的任性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像是祈禱某事一般的真摯臉龐。
看到佛隆的反應,藍伯特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話說,丹奎斯現在成了你的直屬學弟了吧?」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啊——呃,那個……」
克緹卡兒蒂有些慌了似地,一邊把視線轉回前方,一邊說着。
要是丹奎斯聽到藍伯特的這句話,肯定會氣得面紅耳赤吧——不過就算藍伯特不說,其他認識丹奎斯的人大概也會發表同樣的意見就是了。
她口口聲聲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卻從早上開始就一個人不斷地思索着。對於平時心情總是變換快速,或者該說很容易對事情感到厭煩的她來說——這麼執着于思索某一件事,真的是很稀奇的情況。
「我開玩笑的啦~~」
「等一下!藍伯特!你知道你昨天把我害得多慘嗎!」
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基本上沒有爲學生安排固定的座位,主要是因爲中途退學的人多,要是真的這麼做,沒過多久,教室的空位就會像是一口牙缺了幾顆一樣顯眼,同時也會讓人覺得寂寞。因此,學生們都會很自然地向前補滿。
佛隆並沒有特別想要表現得怎麼樣,他只是說出他覺得理所當然的話而已。
佛隆帶着驚訝的表情喚了克緹卡兒蒂一聲。
佛隆驚訝地叫道。
平常的克緹卡兒蒂就好像一張鼓一樣,敲了就會有聲音,兩人之間的對話從不會有停滯的情況出現。然而,現在似乎是還有什麼事情讓她一直感到掛心的樣子。
然而——
「也、也對……」
佛隆只得到克緹卡兒蒂曖昧朦朧的回應。
藍伯特刻意表現出消沉的反應,而佛隆則是反射性地趕忙道歉,事實上怎麼看都知道這只是開玩笑的,佛隆也知道這話根本不可能傷到藍伯特,但他的第一個反應還是道了歉,這就是他的個性。
她臉頰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但那雙鐵拳並沒有要飛出來的樣子。
到目前爲止的這些情況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就連佛隆也忍不住覺得擔心。
是不是一年級就得到精靈契約的新手怪譚開始風行了呢?
上午的課程順利地結束了——而午休時間也即將結束。
「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個……」
「你……你在替我擔心嗎?」
「這樣啊。」
不是佛隆自誇……但他和克緹卡兒蒂交換精靈契約的事也曾經是大家口中的熱門話題。對於無法召喚出精靈,就無法升上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的托爾巴斯神曲學院來說,多數人都會在這個過程中遭到淘汰。而剛入學、在還沒有累積多少知識和經驗的情況下就得到精靈契約,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天才」——或者該說是已經進入超乎常人的領域了。
不過話說回來,佛隆身邊從沒有那種真正的「家人」,因此,他大概沒辦法理解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克緹卡兒蒂的這份感情。
「嗨,佛隆!」
「這個小不點今天是怎麼回事?她從我進來到現在就一直都是這麼安靜呢。」
「我——我真的沒在想什麼特別的事啦。」
議。
然而——
「——咦?」
因此,他在上課鐘響之前,始終緊緊盯着藍伯特的那隻右手,以防止他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克緹卡兒蒂這天同樣也跟在他身邊。
他絕不願再經歷一次跟昨天同樣的情況,因爲要是同樣的情況再來一次,這次恐怕真的要見血——搞不好還會連命都沒了呢。雖然以克緹卡兒蒂一副嬌小的小女生外型,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即使被她一拳打下去,也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在跟佛隆鬧着玩——但這一拳可是即使有所準備都難以承受的、足以讓人暈厥的重擊,而佛隆可是親身瞭解到這個恐怖的事實的。
即使是尤芬麗的天才也沒有這麼誇張。
不對——佛隆身爲孤兒,過去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哪個人一起生活過,畢竟孤兒院只是把多名孤兒聚集起來而已,每一個孤兒之間的羈絆其實並不強烈,因此不管有沒有佛隆這個小孩,那間孤兒院裏的人們在生活上應該不會有多大的改變吧。
「我沒聽說過這件事耶!」
「我剛剛聽到那邊一羣人在說話,說他得到精靈契約了,這是真的假的?」
「嗯……?」
他伸手指着克緹卡兒蒂問。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你怎麼沒事……沒事說這種話?」
「嗯,是啊,怎麼了?」
「……」
「何況……我幹麼要對你客氣呀!」
「藍伯特,早——你今天倒是來得很早呢。」
「既然你沒聽說,我看這件事八成是假消息了。以那傢伙的個性來看,他肯定會第一個跑出來弦耀這件事吧——噯,我就是不覺得這傢伙真有這種本事,所以才跑來問你的。」
不知道耶,她從早上開始就是這樣了。」
不管他是不是被克緹卡兒蒂耍得團團轉,也不管她究竟是如何任性,但克緹卡兒蒂對他來說就像是家人一樣重要。
「你在煩惱什麼啦情嗎?還是在想普利妮希卡的事?」
「那就好。」
藍伯特笑着說,一雙眼睛邊彎成了彎月型。
「喂——什麼叫我今天『倒是』來得很早呀?我今天可是第一節課就到學校來了呢。怎麼?你已經把我當成有重要的課纔會來上的人了呀?」
克緹卡兒蒂並沒有將臉移回來面對佛隆,同時帶着一副焦躁的語氣說:
也許克緹卡兒蒂是從佛隆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什麼跟平常不太一樣的地方吧——她眨了眨眼睛,轉頭面向佛隆。
然而克緹卡兒蒂倒是露出了驚訝的反應,只見她連眨了好幾次眼睛——臉頰泛起了微微的紅
佛隆知道克緹卡兒蒂是在害羞——但他對於這方面的事就是這麼遲鈍,因此不知道克緹卡兒蒂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害羞。如果這時候藍伯特跟在身邊,大概又會揶揄他「你果真是會讓女孩子哭泣的傢伙呀」。
暈。
「我是不知道你在思考什麼……不過如果你遇到了什麼煩惱,要跟我說喔。克緹是我最重要的夥伴,所以有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我商量——雖然我可能不太可靠就是了……」
藍伯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伸手擺出了彈指的模樣。佛隆腦中憶起昨天的那場惡夢。
「真的是開玩笑……?」
「克緹,你還在想事情呀?」
「我說,克緹呀……」
佛隆完全不知道克緹卡兒蒂爲什麼要這麼問,於是帶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佛隆……」
藍伯特邊說邊坐到佛隆身邊的位子上。
一個熟悉的聲音呼喚着佛隆,讓他回過頭去。
藍伯特這時忽然展露出一臉爽朗的笑容。
就這個層面來說,克緹卡兒蒂是第一個陪着佛隆一起生活的人,兩人在生活中無時無刻都會帶給對方影響。同時……克緹是第一個提出想跟着他一起生活的人,因此,克緹卡兒蒂對佛隆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存在。
此時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明顯透出了不安和期待的心緒。
佛隆瞬間變臉並提出抗議。
因爲這柱紅髮精靈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後卻什麼也沒說,一個人別過頭去。
「真的!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啦!」
說實話——就連佛隆自己也想問同樣的問題。「
好比說這樣的感情是否真是像家人一樣的感情?抑或是和家人間的感情其實有那麼點微妙的不同……
「啊、對,您說的是……」
克緹卡兒蒂猛然回過頭來,語氣中帶着莫名渾厚的力道,讓佛隆答話時下意識地用了敬語。
事實上,客氣這兩個字對這柱紅髮精靈來說,確實是非常陌生的詞彙。或者應該說,像她這樣目中無人的表現,會知道「客氣」這兩個字的意義,其實已經夠讓人覺得驚訝了。
「下一堂要去幫那些一階段學程的小傢伙們上課呀,真不想去。不過算了,就去吧,你得好好謝謝我。」
她手叉着腰,帶着一副傲慢的語氣說。
看來她現在已經恢復成平常的那副模樣了。
「是……感激不盡……」
佛隆苦笑着用敬語應了一聲。
也許該讓她持續沉思,纔不會跟貝爾莎妮朵吵架,就結果而言可能纔是最好的選擇吧——佛隆一邊這麼想,一邊走着。
克緹卡兒蒂走在佛隆身邊,不知爲何,表情顯得非常開心——但佛隆可是遲鈍得非常徹底,連她這樣的表現都沒有察覺到。
走進教室的瞬間,周圍的氣息彷彿全變了樣。
這是佛隆這堂家族教學所使用的教室。
「各位……早?」
佛隆疑惑地打着一貫的招呼走進了教室。
平時那些學弟妹們聽到佛隆的聲音,都會馬上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但今天大家卻都聚集起來,在教室中央圍成一圈,完全不爲所動。有些人是沒察覺到佛隆進來,但也有些人是即使看到佛隆進來,卻表現出一副現在沒時間分神理他的模樣——繼續轉頭回去看着大家關心的焦點。
這羣一年級生搭起人牆圍起來的中心處到底有什麼玄機呢?
「——怎麼回事?」
克緹卡兒蒂走進教室時也因感受到這股異樣的氣息而歪起了頭。
「不知道……」
佛隆顯得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站在原地。
這柱精靈會跟在契約樂士身邊,一起行動,然後將自己調整成更能配合其神曲的狀態——更有效率地發揮神曲的影響力,使自己得到更大的力量。
「狸貓!」
「……咦?」
「讓我來爲你介紹一下,這柱精靈就是真正理解什麼叫作神曲的精靈——巴格斯·高德·葛利迪安!」
「謝、謝謝……」
對方同時擺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說着:
巴格斯這句話肯定只是一氣之下,沒多想就脫口說出的抱怨。說起來,像克緹卡兒蒂這樣,面對初次見面的對象劈頭就是一句「狸貓」,被回罵「小鬼頭」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老實說,這樣的克緹卡兒蒂已經不是佛隆可以制止的了,而且,要是他不經意地說了什麼,搞不好還會惹得這柱紅髮精靈的怒氣瞬間爆發。
不用說——這人就是丹奎斯了。
「嗯?生氣啦?小鬼頭就是小鬼頭嘛,看到本大爺在野性的姿態中仍保有紳士的氣質,結果竟然還把本大爺比喻成狸貓這種下等動物,我看你這傢伙不只是外表看來像個小鬼頭,連腦袋也同樣沒長大吧。」
丹奎斯所比劃的方向——什麼東西也沒有。
佛隆帶着驚訝的表情順着丹奎斯揮手的方向望去。
它的身高大概只到佛隆的腰這麼高,也因爲它太矮小,所以佛隆完全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
佛隆看着克緹卡兒蒂的反應,心中浮現這個感想。
「我纔不是什麼狸貓呢!」
這是一種專屬契約。
『我剛剛聽到那邊那些人在說話,說他得到了精靈契約了,這是真的假的?』
明明沒有人問,丹奎斯卻自己把話題接續下去了——如果要說他平常就是這副德行,那倒也是如此,但今天的他看起來似乎比平常還亢奮許多。
克緹卡兒蒂毫不掩飾地脫口而出。
對於自尊心超乎常人的克緹卡兒蒂來說,被人說是小不點、小鬼頭之類的,是她最不能忍受的一種批評方式——看來她真的非常在意自己身高倒縮的問題——因此她胸中的憤怒比起平常更爲激烈。
聽到佛隆的問題之後,丹奎斯心滿意足地用誇張的方式扭動着身子說:
雖然佛隆自己沒有察覺,但克緹卡兒蒂還有周圍的一年級生全都擺出了一副「不妙」的表情。
但這是一把雙刃劍。
因爲,萬一這名神曲樂士死了,或者因爲某種原因而無法繼續演奏神曲,那麼這柱精靈在過於飢餓的情況下就會失去理智,出現兇暴脫序的行爲。
對——發光的翅膀。
其實根本可以不要理他——不過佛隆沒有多想,還是接着問了一句。
丹奎斯仰頭髮出了笑聲。
這時候,貝爾莎妮朵發現他進來了,大動作地對着他揮了揮手。
但那柱狸貓精靈究竟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它的手腳很短,身體則是圓滾滾的。
就好像一隻小白兔自己跳進捕獸夾中。
「……?」
不——似乎不太一樣。
這跟一般神曲樂士和精靈之間的關係完全不一樣。
「還可以呀……?還可以嗎?噯,『還可以』這個詞還真是適合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
平常被藍伯特喚作「小不點」就已經夠讓她覺得不悅了。
「順帶一提,我今天的狀況可是非常好呢!」
還是——這柱精靈果然是隻存在於丹奎斯腦中的虛構精靈呢?果真如此,那得趕快跟相關的醫院聯絡纔行……佛隆心想,要是這麼問他,他肯定會氣得發瘋纔對。
「就說我不是狸貓了!小鬼頭就是這樣所以才討人厭!」
「噯,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啦。」
難道是這柱精靈解除了具象化的肉身了嗎?
究竟該說他雖然經歷了這兩天的教訓,卻還是學不乖呢?或者他根本就有那種把不快的記憶遠遠拋諸腦後的專長——總之他今天同樣也擺出了那副目中無人的態度。
這模樣一看就覺得它是隻——
然而……
佛隆左顧右盼着。
丹奎斯口中仍是那一副目中無人、饒舌卻又毫無意義的言詞,佛隆根本聽不懂他想說什麼。「其實呀——我終於遇到了一個真正理解什麼叫作神曲的人了。」
丹奎斯似乎非常滿意佛隆的反應,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他擺出如舞臺劇般誇張的動作——像是身着燕尾服的指揮家一般地揮手:
「喂——你在看哪裏呀!」
0;啊……這……情況好像有點不妙……〕
克緹卡兒蒂以一副看到珍奇異獸似的眼神,凝視着這隻狸貓——不對,是丹奎斯的精靈,巴格斯·高德·葛利迪安。
一道語帶嘲弄的聲音對着佛隆叫道。
「真正理解什麼叫作神曲……?」
克緹長兒蒂的肩膀發出顫抖。
「啊,學長!學長早!」
佛隆腦中忽然憶起了藍伯特在上午第二堂上課前所說的話。
但這隻狸貓並不是真的狸貓。
「因爲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嘛,天才碰到笨蛋,得到的永遠只有羨慕跟嫉妒的眼光,永遠得不到真正的理解,但還是有人會注意到這個天才的存在的。」
這大概就是丹奎斯所說的精靈了吧。
克緹卡兒蒂站在佛隆身後,小小聲地嘟噥了一聲,但幸運的是,丹奎斯似乎沒有聽見——或者他今天心情真的太好,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不以爲意。
佛隆半張着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什麼時候有一柱精靈來到自己身邊了——佛隆感到一陣不寒而慄,因爲他完全沒有發現到這件事,難道這是一柱有辦法完全隱匿行動的精靈嗎……
然而,獻出了精靈契約的精靈則是完全屬於其契約樂士一個人的。
「對,真正的神曲。我遇上了一柱真正的精靈,而他能夠理解我所演奏出來的曲子。」「咦……?」
佛隆覺得——教室內的空氣在一瞬間整個凝結住了。
「喔……這樣啊,是、是遇到了什麼好事了嗎……?」
「這人的理智終於崩潰了嗎……」
「這邊啦!這邊啦!」
他原以爲這只是謠傳——不過現在卻又聽到丹奎斯這麼說。若不是丹奎斯自己在腦中想像着有這麼一柱精靈,那就是真有精靈跟他交換精靈契約了。
「喔!狸貓說話了!」
這柱精靈披着一身偏黑的茶褐色毛皮,但鼻子周圍跟腹部卻染上一層微暗的枯葉色,它的瞳色是深不見底的漆黑,耳朵不是長在頭顱的左右兩側,而是一對圓圓的頂在頭頂上。
今天的他開朗得讓人覺得非常不自在,甚至還讓佛隆一時之間認真地爲他擔心起來,心想這人是不是喫了什麼壞掉的東西。
對於克緹卡兒蒂的評論,這隻野獸-——巴格斯吐出了一聲令人難以想像的、充滿恫嚇性的低吼,大聲駁斥。而它背上長出的,發着青白光芒的翅膀,就好比生氣的眉毛一樣上揚着。
佛隆明顯可以感覺到,克緹卡兒蒂胸中的怒火此時燃燒得更加猛烈。
然而……方纔成爲衆人包圍的焦點人物則是繼續留在原地。
面對像丹奎斯這樣的人,佛隆仍不懂得用冷處理的方式應對。雖然說這是他的缺點,也是他的優點……但在這時候這種做法明顯就很失當。
這對神曲樂士或者精靈來說,都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訂定的契約。
「一旦罵了別人,被罵回來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在克緹卡兒蒂身上顯然是不適用的。
但這時候——
證據就是——
因此,一柱精靈若非真的非常醉心於某一名神曲樂士所奏出的神曲,他絕不會輕易地和對方交換精靈契約。
「嗨,佛隆,你今天過得怎麼樣啊?」
……但他其實也只能在心中發表感想了。
這個氣憤的聲音是從佛隆腳邊傳來的
佛隆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的確,這柱精靈看來就跟她所說的一樣,擁有狸貓的外型,而這隻狸貓精靈的長相又不是真正的狸貓,而是童話故事或漫畫裏被人誇張過的形象。
只見一隻小小的動物以兩隻後腿撐起了身子,站在那兒。
他低頭往下看——
獻出精靈契約的精靈將會配合其契約樂士所奏出的神曲調整自己的精神跟肉身結構,讓其契約樂士所奏出的神曲能夠更有效率地轉化成該精靈的食糧,以發揮其實力,完成其契約樂士所交付的工作。
獻出了精靈契約的精靈,在同一首神曲下,能夠發揮高於其他精靈數倍的實力。
沒有。
然而就是沒看到聲音的主人——
但巴格斯顯然弄錯對象了。
這個特徵足以證明這隻咖啡色的野獸其實並非什麼動物,而是一柱精靈。
「嗨……嗨,丹奎斯……還可以啦——早呀……」
聽到她的聲音,周圍的一年級生才終於發現到佛隆進了教室,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演奏者跟能夠理解神曲的精靈——
「你……你說……誰是小鬼頭……?」
而巴格斯背上像是眉毛的羽翼,在她這麼一叫之下,傾斜的角度又更往上提了。
多數的神曲樂士是在事故現場,依當時的狀況演奏神曲,召喚附近的精靈幫忙,並以神曲提供給精靈作爲報償。換句話說,這樣的協助關係只是一時性的,那些精靈不需要往後都跟在這名神曲樂士身邊,配合這名神曲樂士的行動。日後,若是有其他神曲樂士演奏出足以討好這些精靈的神曲,他們又可以跑到這名神曲樂士身邊,爲他完成另外一項工作。
而被同樣是精靈的對象批評,想必更會讓她覺得不高興吧。
契約精靈雖能更有效地吸收契約樂士演奏的神曲,但其他神曲樂士的神曲在這柱精靈身上的影響力也會相對地變得薄弱。
精靈契約。
雖然無須多提,不過這當然不是因爲她覺得害怕或是覺得冷了。
「喂!你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呀?」
貝爾莎妮朵不知是否也對巴格斯的譏諷覺得不快,因而站出來插了嘴,但對方完全置之不理。
唯獨這時候——明明就不該火上加油,但丹奎斯卻沒放過這個機會,跟着開口:
「喔喔——我的夥伴真不愧是能夠理解真正神曲的精靈!能夠參透真理的精靈,說出來的話也跟別人完全不一樣呢,你說的話就是我想說的話呀~~」
說完,他又做了一次和他完全不搭調的撥發動作。
看來他的心情真是好到極點了。
「……你們這兩個傢伙……」
0;嗚哇……她快忍不住了吧……〕
佛隆從克緹卡兒蒂身上感受到的怒氣已經逼近殺意。
「丹奎斯,你的身邊竟然都是這種低能精靈,還真是難爲你了呢。」
「就是呀~~而且大家還都不知道自己低能呢,這真是糟糕到不行啊。」
丹奎斯說完,跟他的狸貓精靈做出了一模一樣的聳肩嘆息模樣。
該怎麼說呢——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把別人都當成笨蛋,讓人覺得非常不高興。總之,這對精靈主從身上瀰漫着濃濃的、惹人厭的味道。
至此,這般微妙的平衡終於崩潰了。
「你們這兩個傢伙……」
在這間教室裏散播種種不安因子的克緹卡兒蒂——這時搖晃着一頭如燃燒火焰般的紅髮,向前跨出了一步。
啪呲、啪呲,電極相撞所擦出的火光圍繞在她身邊。
毫無疑問地,這就是她的力量——類似於其力量的碎片——盛怒之際,她已經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上的精靈雷了。
一年級生嚇得慌了,趕緊走避到教室角落。
接着——
「將老師課堂上講過的內容重新演繹一遍」而已,還讓克緹卡兒蒂覺得非常不高興。
「你不是沒說話吧,惡爛的假狸貓,我看你不只長得惡爛,連腦袋也很糟嘛。那些狸貓也真可憐,被說跟你這種腦袋不好的傢伙很像,還真是一場災難呀。」
一名金髮女孩站出來了。
「哈,也對,反正他要教的也是一羣庸才嘛,讓庸才來教庸才也算是適得其所吧。」
雖然氣還沒消,但這時候的她也已經發現到,若是自己真的發飆,最糟的結果搞不好會害得佛隆被學校退學。
這麼一來,佛隆可不只是會被叫去教務處捱罵了——甚至還會有人因此而受傷呢。
〔……至少沒有人受傷……實在是太好了……吧?〕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克緹——你冷靜點!冷靜點啦!丹奎斯他們沒有惡意啦!」
學生們的目光全都被丹奎斯吸引,然而,面對一個看起來不怎麼正常的學生,跟一個看起來不怎麼正常的精靈,這些學生並沒有上前搭話的勇氣——因此他們只得帶着不太舒服的表情,不時回頭望着丹奎斯他們,並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佛隆學長是很了不起的神曲樂士!請你們——不要再用這種侮辱人的方式說話了!」
巴格斯口無遮攔的一番話,惹來其他學生不高興的表情。
「早就叫你不準再叫我狸貓了!你這個死小鬼!」
但不知道對方到底明不明白這點,總之它仍表現出一副目中無人的語氣開口說道:
巴格斯咋舌道。
「哈哈哈哈哈!你們很羨慕我得到了精靈契約吧?但不要嫉妒喔,嫉妒是很醜惡的行爲。」
「我想在過去所學到的東西,我多少可以對大家解釋清楚吧……」
「啊……這……」
其實他被佛隆救了一命,但想當然耳,丹奎斯是不可能會發現的。
「不就是你在說像嗎!你這個該死的死小鬼!」
然而,在這羣學生中卻瀰漫着和平常不一樣的微妙氣息。
看到克緹卡兒蒂身上竄出電光,這個丹奎斯的契約精靈——巴格斯不可能沒發現克緹卡兒蒂的身分。換句話說,它知道克緹卡兒蒂是個精靈之後,還打算繼續拿這點來羞辱克緹卡兒蒂。
「啊……嗯。」
然而——看了他這副模樣,反倒是巴格斯變得急躁了起來。
被人大罵了一聲,佛隆卻仍坦率地點了點頭。
「可惡!你們這兩個死小鬼給我滾一邊去啦!」
佛隆笑着應了一聲。
佛隆大聲叫着。
「我不吭聲,你們竟然把我當成傻……嗚咕啊嘎~~」
其實——丹奎斯混在這羣下車的乘客中,並沒有什麼異樣之處,但一個穿着學生制服的少年,身邊卻跟着看來像是精靈的動物,讓人很難不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且丹奎斯看來異常興奮,身邊的精靈卻顯得非常不快,這樣的對比在周圍更醞釀出一種異樣的氣氛。
「不對,看你模仿狸貓模仿得這麼醜,這麼噁心,叫你假狸貓還不夠形容——對了,以後就叫你『惡爛的假狸貓0;注1〕』吧,至於你的叫聲就是『惡吧~~』這樣的感覺─唉呀呀,這樣叫還真是蠢到不行,跟你真是太搭調了——來,叫一聲看看~~惡爛的假狸貓,不要害羞。」
「什麼呀?這小鬼頭是你的契約精靈呀?」
「啥?又是一個小鬼頭呀?是怎樣?難不成這裏全是像你們這種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的小鬼頭嗎?」
他只是把心裏想的話直接說出口而已,不過由於他的思考方式太過自我中心,因此很容易招致旁人反感。
「啊……這……也是啦。」
「克緹!你要是真的發飆的話會有人受傷的啦!這麼一來,我們可就不是隨便被人罵罵就能了事的了!」
不過——
這是因爲在赫德蘭大道下車的乘客中,有着和平時不一樣的身影。
丹奎斯看了看克緹卡兒蒂,語帶嘆息地露出了苦笑。
這點姑且不提——
不過話說回來——總之是免去了一場暴力紛爭,其他一年級的學弟妹們也紛紛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事不關己地開始自習。
佛隆口矜冷汗再應了一聲。
……看來她似乎是因爲對方針對佛隆的批評而生氣,絲毫沒有要代表其他遭受侮辱的學生髮聲的意思。
對——其實丹奎斯沒有惡意。
「誰是惡爛的假狸貓呀!本大爺不說話,你倒是騎到我頭上來——」
於是……
當狸貓精靈脫口說出「小鬼頭」這個詞的同時,克緹卡兒蒂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這傢伙穿着制服,還把翅膀藏起來,根本就看不出來是一柱精靈嘛,這怪胎還真是怪得可怕。」
「巴格斯,我們就別理他們了,庸才就是有庸才的極限,你拿像我這種天才的標準去要求他們一點意義也沒有呀。」
「我跟丹奎斯同樣都是一階段學程的學生,尤吉莉·貝爾莎妮朵!」
「那傢伙一副難以捉摸的模樣,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而且周圍的人真是有夠礙事……」
……如此這般。
貝爾莎妮朵挺起胸膛報出自己的名字。
「啊哈哈……」
當車子開出了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站之後,現在在第四個站牌——赫德蘭大道上停了下來,這裏下車的乘客有一半以上都是學生。
就在克緹卡兒蒂怒吼着準備衝出去的時候,佛隆從身後把將她抱住——當然嘴巴也一併搗起來了。
聽到別人這麼說,其實多少會覺得有點受傷,但佛隆想了一想,也覺得確實是如此,因此反應得有些曖昧。
這時候,貝爾莎妮朵和丹奎斯也加入戰局——讓整件事情變得更棘手了……
說實話——若是對方再這麼激她,就連佛隆也沒有那個自信可以把她攔下來了。
「所以我不是叫你假狸貓了嗎?哼,說你這隻模仿拙劣的狸貓是狸貓還對不起狸貓呢!」
「唉,佛隆,看來你還是得爲了你的契約精靈傷透腦筋呢。」
這時候丹奎斯介入了兩方的對話。
這些學生的志願是成爲神曲樂士——因此他們是懷着和夢想同等程度的尊嚴,來到這間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像巴格斯這樣一竿子全把他們打爲庸才,他們聽了絕不會高興,更別提說話的人是一對討人厭的搭檔了。
其實——這件事根本用不着別人來說,佛隆在不久前確實只是
「不過你這傢伙就連這麼低能的精靈也管不好,你也是個差勁的神曲樂士呢。」
這是在一輛行駛在托爾巴斯中央區路線上的公車。
「嗯……」
其實校方對於破壞公物之類的事不太計較,相反的,對於人員的傷害行爲卻非常重視,畢竟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和神曲樂士,絕不能因爲情緒問題而傷害他人——重視的原因便在於此。
「佛隆,你不用擔心,我不會亂來的——我不會。」
「你呀,像你這種人竟然可以站在講臺上,你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教給別人的?」
「唉,天才永遠要遭受庸才的嫉妒跟苛責呢。」
「你這……你這傢伙——」
瞬間,克緹卡兒蒂愣了一下,接着,她一臉不情願地放鬆了力氣——對於佛隆的制止不再做出任何反抗。
「吵死了!你不要一天到晚湊上來插嘴!」
「哼哼哼~~哼哼~~哼~~哼~~」
要是克緹卡兒蒂真的解放了她身上的精靈雷,恐怕一、兩間教室還不夠她炸吧——所謂的上級精靈就是擁有這種力量。
雖然感覺到被自己架住的克緹卡兒蒂身上再次燃起怒意,但佛隆也同時加強了勒住契約精靈的力道。
被這麼一問,佛隆也稍微開始思考了起來。
「那個該死的傢伙……」
「你這傢伙又是哪裏來的?」
「我不管什麼狸貓不狸貓的問題,總之我不准你說佛隆學長的壞話!快點把你剛纔說的話給收回去!」
「咦?啊……嗯。」
因此……佛隆已經做好待會兒要捱揍的覺悟,挺身制止克緹卡兒蒂的暴動:
但一旁的丹奎斯似乎沒聽到自己的契約精靈說話……只見他仍然哼着歌,心情好得幾乎要跳起來了。
「真……真的嗎?」
「喂,那隻假狸貓!你不過就只是一柱中級精靈,擺出來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看來克緹卡兒蒂似乎是決定——既然不能用暴力解決問題,就改用言語暴力泄憤。她冷靜下來,決定用毒舌來一決勝負——於是狠毒的言詞一句接着一句,不斷地從她的口中冒出來。
克緹卡兒蒂冷靜地——吐出一串充滿力道的語句。聽了這句話,巴格斯反射性地叫道:
佛隆仍然不太敢相信克緹卡兒蒂所說的話。
「學到的東西?如果只是要把人家說過的事情重說一遍,就算不是神曲樂士也做得到嘛。」
因此就這點而言,佛隆把巴格斯的批評當成一種警惕,也再次確認自己沒有忘記這點,所以並沒有特別抗拒。
不用說,這人就是貝爾莎妮朵。
佛隆在危險的預感中更用力地架住了克緹卡兒蒂——然而,這會兒她倒是意外地平靜:
儘管眼前這四人的爭執完全沒有歇止的跡象——佛隆還是這麼自我安慰着,同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請把你剛纔說過的話收回去!」
「嗚咕!嗚嘎嘎嘎嘆——」
說實話——要是再這麼放着她不管,問題可就要鬧大了。
巴格斯邊說邊伸手指向佛隆。
這一帶的公車路線都是以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爲中心,通往將都內的每個角落——因此每到放學時間,車上的學生會比一般民衆來得更多。
與其說他們在吵架,倒不如說因爲每個人都是各說各話,所以根本沒有交集。因此,整件事情也更不見收拾的跡象了。
明明對方說的是佛隆的事,但佛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頗爲認同地點點頭。
其中一人是心情好到哼着歌,身體不斷搖擺的丹奎斯,而走在他身邊的則是心情非常不好的一柱精靈,巴格斯。
「喂!我是在說你呀!」
「啊……嗯……」
這是和平日放學時一樣的情景。
結果——
因爲下課鐘響了的關係,課堂上四人之間的爭執就這樣在沒有結果的情況下中斷了。
不過丹奎斯對於這個結果倒是完全不在意。
這個人從不會在意已經過去的事,也因此他不管遇上什麼問題也永遠都不知道反省,學不會改進。因爲他只是忘掉或扭曲讓自己覺得不高興的事,就某個角度來說,是非常糟糕的生活方式……不過丹奎斯將這種生活方式實行得非常徹底,本人過得似乎還挺愜意的。
看來至少在他的腦子裏,那場爭執是他贏了吧。
然而——
「來試試更直接的方法吧。」
相較於丹奎斯什麼都沒想,巴格斯倒是始終獨自思索着。它逕自嘟噥了一句。
然後它對着身旁這個踩着小跳步的、悠哉樂天又自我意識過剩的少年喚道:
「喂,丹奎斯,爲什麼你會對那個叫作佛隆的傢伙擺出那麼目中無人的態度呀?」
「嗯~~?什麼目中無人的態度?」
「那傢伙站在講臺上耶,這麼說來,他的地位應該比你來得高一些吧?」
啪——這句話讓之前心情好到不行的丹奎斯額上忽然浮出一道青筋。
「沒有沒有,沒這回事。那是因爲他身爲一個庸才,卻憑着努力換得了精靈契約,而深思熟慮的我,爲了保全他的顏面,所以才讓他站在那個位子上的。」
巴格斯聽了丹奎斯的回答,嘴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容。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這個天才已經跟老子我交換了精靈契約,就沒必要屈居在他的地位之下了吧?這個世界需要秩序,誰該站在上位,誰又該居下位,這得弄個清楚,這樣那些庸才纔會知道什麼叫作規矩。」
「嗯……你說得也對。」
丹奎斯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彷彿這才察覺自己該發現卻一直沒有發現的問題。
「那要做就快吧,明天就讓他們知道你到底有多優秀,然後由你站在講臺上爲大家上課吧。」
「也對,這個提議不錯。巴格斯,你真不愧是能夠理解我的神曲的真正精靈,想法不但合理,也非常符合美學理論。好,就這麼辦吧。」
丹奎斯這會兒的心情又變得更好了。
「喔喔!」
身邊咖啡色的小動物看着他,那張毛茸茸圓嘟嘟的臉上,隱約露出一抹讓人不舒服的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