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0 PAST TIES

「你們……這羣可惡的小鬼~~……」

被克緹卡兒蒂一腳踹飛的巴格斯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那雙眼睛釋放出暗紅色的光芒，身上的褐色毛髮全都倒豎起來。

「巴格斯，你該住手了!沒了神曲的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佛隆對着巴格斯高喊。

——沒錯，現在的克緹卡兒蒂擁有佛隆的神曲；相較之下，巴格斯的契約樂士丹奎斯已經被貝爾莎妮朵撞倒在地上，沒有再繼續演奏，而是睜着沒有聚焦的空洞雙眼，口中唸唸有詞，身上的單人樂團也已經撞壞，不經過維修似乎沒辦法使用。

「巴格斯，丹奎斯的樣子很奇怪!現在不該執意分什麼高下了!他不是你的契約樂士嗎?快點帶他去醫院呀!」

雖說佛隆忽然能演奏出支援戰鬥用的神曲，但心裏其實仍對使役精靈進行戰鬥——或者應該說對所有戰鬥行爲都感到排拒。

因此如果可以的話……佛隆希望能夠說服巴格斯停手。

然而——

「啊……?」

巴格斯瞥了宛如重症病患的丹奎斯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回佛隆身上；那雙眼睛此時仍舊散發出瘋狂的氣息。

「呵，是嗎?」

巴格斯齜牙咧嘴地笑了。

「佛隆，拜託你清醒點!」

克緹卡兒蒂說。

「咦……?」

「你的敵人不是丹奎斯的契約精靈!」

紅髮精靈果斷地說。

「這……這是什麼意思?」

巴格斯聳了聳肩說。

巴格斯帶着猥瑣的聲音笑着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

巴格斯的身後出現一道巨大的黑影。

「嘿嘿——被拆穿啦?」

佛隆低吟了一聲。

巴格斯的身邊忽然冒出了一道人影——一名身材高姚的女性，身上遺揹着已經膠開的小型單人樂團。

貝爾莎妮朵呻吟似地問。

瞥了一眼一臉茫然的佛隆和貝爾莎妮朵後，克緹卡兒蒂繼續開口：

而且——

「要是任務太簡單，我看你也沒辦法認真起來吧?」

它剛纔之所以會一步步朝着丹奎斯靠近，爲的不是要保護自己的契約樂士，而是——

此時的丹奎斯仍舊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盯着地板，口中唸唸有詞。以他平常的表現，變成這個樣子實在讓人覺得心痛。

巴格斯說。

「對。」

「剛纔那時候也是——」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然而——

「佛隆，這傢伙根本不可能跟丹奎斯那白癡交換精靈契約，它只是假裝跟他交換了精靈契約而已i

「——！」

「說是這麼說——」

「如果有什麼萬一……」

雖然因爲太暗而看不清楚細部特徵，但這傢伙的輪廓和昨天的刺客精靈一模一樣。

「反正我們的計謀都已經被這些人看穿，這下說什麼都得把他們全都幹掉了，不是嗎?這樣還有什麼好藏的呢?很累耶?」

「——算了……」

「我說過了，我已經識破你們的詭計了，如果還不肯以真實身分露面，我現在就放把火把你們全轟出來——我跟佛隆可不一樣，不在乎連那個笨蛋一起燒。」

「……咦!」

完全是自說自話。

「到底還打算裝多久?」

對方完全無視於佛隆的詢問，逕自把話接了下去。

現在的它看起來簡直像是一頭猛獸。

而且……

「……換句話說——」

「這……」

「爲什麼……」

「——喂，她這麼說耶。」

巴格斯的周圍——包含丹奎斯在內——直經約三公尺的空間忽然開始晃盪。

說完——

這隻獸形精靈緩緩畫出一道弧線，往丹奎斯的方向移動。

「我可以把他拿來當作人質i

情況和剛纔貝爾莎妮朵以一記頭錘撞在巴格斯身上的情況很像，規模卻遠比那時候來得盛大多。波紋晃動的狀況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出現更劇烈的震盪，使整個景象變得扭曲——並慢慢轉換成另一個輪廓和顏色……

「控制是指……?」

「……我說你們呀——」

不過就是這麼一個單純的動作，現出原形的它卻充滿了懾人的魄力。

「萊嘉，不要用這麼嚇人的眼神看我嘛。」

佛隆被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詞彙嚇了一跳，一愣一愣地眨着眼。

「……咦?」

看這樣子，巴格斯八成是用藥控制了丹奎斯的意識跟記憶。

——沒錯，眼前站着的就是昨天襲擊佛隆等人的刺客精靈。

「不然呢?這傢伙怎麼可能演奏出神曲嘛?這個自我意識過剩的笨蛋只是因爲好控制，所以被我們拿來利用了而已。」

它讓丹奎斯誤以爲自己跟它交換了精靈契約——結果其中產生了許多小矛盾，在丹奎斯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侵蝕了他的精神和肉體。

「對丹奎斯下藥的人……也是你嗎?」

然而，丹奎斯在走進這間實習教室時並沒有揹着單人樂團；換句話說，當時的他根本不可能演奏神曲，

「剛剛不是說過了嗎，這麼做對我們來說有相當好的利用價值呀!」

「塔塔拉，佛隆……你是列特斯看中的神曲樂士，看來我們得在你成長到足以成爲威脅之前把你處理掉了。」

「…………」

「是昨天的——」

這麼說來，克緹卡兒蒂打從一開始就說她「聽到神曲了」。

「啊……?」

這名女子沒有理會貝爾莎妮朵的質問，而是帶着嚴肅的表情直視着巴格斯。

「啊……那——」

不對，視線的焦點似乎是落在巴格斯的身邊……

「…………!」

佛隆完全無法理解這名女子所說的話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巴格斯笑着說：

或者應該說她根本沒有跟佛隆等人交談的打算，只是在出聲的同時整理自己的思緒而已。

佛隆將目光挪向倒在地板上的丹奎斯。

她剛剛碰到丹奎斯時所產生的痛覺，是因爲萊嘉就站在丹奎斯身邊，而貝爾莎妮朵接觸到了罩在萊嘉身上的那一層「隱形斗篷」所致。

沒想到丹奎斯真的是藥物中毒!而且肯定是非常強力的藥物，藥效強得足以讓人在一夜之間性格大變。

巴格斯帶着戲譫的口吻對着萊嘉說：

確實如此。

「不管怎樣，我們現在都非得除掉這幾個小孩不可。雖然原本以爲要是被逼入絕境，他們就會逃到『那東西』的所在處，或是校方會有什麼反應……不過這兩種情況都沒有出現，看來他們真的跟『那東西』無關了。」

丹奎斯得到精靈契約的事讓所有人都覺得驚訝，因此根本沒有意識到和他交換契約的精靈究竟是什麼來歷。

女子滿不在乎地點了頭。

不，不對……巴格斯本身就是這道黑影的一部分!

此時的巴格斯已經不是之前的「假狸貓」模樣，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頭身高將近三公尺的巨獸，以兩腳站立；雖然相貌上遺留有之前那隻假狸貓精靈的印象，但整張臉的輪廓和四肢肌肉的組成方式則遠比之前的形象來得強悍且兇惡。

「我說你呀……」

佛隆問。

克緹卡兒蒂對着仍然一臉茫然的佛隆等人說：

萊嘉斬釘截鐵地表示。

「……它不是……丹奎斯的契約精靈嗎?」

「雖然說真正拆穿詭計的其實是剛剛那個金髮小妞的頭錘就是了……」

「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呀?」

「嗯?嗯。」

佛隆嚥了一口氣。

克緹卡兒蒂雙手交叉在胸前瞪着巴格斯。

「我說過了，你的工作不是判斷什麼時候該怎麼做。」

萊嘉冷冷地看着佛隆等人說：

「幻……幻影?」

克緹卡兒蒂苦笑着說：

咻!巴格斯伸出爪子，貼到丹奎斯的頸邊。

「誰……是誰!」

佛隆和貝爾莎妮朵同時驚訝地叫了出來。

「你……?」

克緹卡兒蒂露出銳利的笑容說。

「這傢伙一直都披着一層幻影在身上。」

「只要灌他點藥，再慫恿他一下……這很簡單的。」

貝爾莎妮朵眨了眨眼睛問說：

「你……你是巴格斯的契約樂士嗎……?」

「你是什麼時候——」

眼前出現變化的並非只有巴格斯的身體。

「它利用精靈雷創造出來的幻影套在自己和契約樂士身上，有點像是一種隱形斗篷。」

「這傢伙用來掩人耳目非常好用，因爲他總會做出很多蠢事，引人注目嘛。只要他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大家就不會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這比起一柱精靈貿然闖進這間學校、到處遊蕩來得自然多了吧?」

「這傢伙的契約樂士另有其人士

聞言，佛隆嚥了一口氣。

對方承認得非常乾脆，完全沒有展露出因此產生罪惡厭的表現——彷彿這對她來說根本是稀鬆平常的事。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爲什麼……?」

此時萊嘉臉上初次顯露出了情緒——是看起來不怎麼愉悅的表情。

「因爲當時出現在這間學校裏的我被你看見了，不能親自出面去找要找的東西。」

（在學校裏……被我看見了……?）

佛隆拚了命地翻找腦中的記憶——他的確對眼前這名女子的長相有印象。

他試着回想自己在校內與學生以外的人相遇的場合——這類的情況不太多，有的話就是現在在這間實習教室，還有——

「啊……在那扇打不開的門裏面遇見的神曲公社的……!」

沒錯，之前和克緹卡兒蒂一起闖進寫有「禁止進入」警告的那扇打不開的門時，在裏面遇到的人就是她。

「神曲公社的人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萊嘉聽到佛隆的質問，臉上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唉呀……是我太早下判斷了嗎?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呀……」

女子帶着自嘲的語氣說：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爲我不是公社的人，那天只是爲了找要找的東西而假扮成公社的人罷了。」

「這……」

佛隆的表情變得僵硬。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要找什麼東西……不過只是因爲這個原因而攻擊我們，又對丹奎斯下藥嗎……?」

「什麼叫『只是爲了這個原因』？」

萊嘉蹙起了眉頭：

「…………」

瞪着巴格斯和萊嘉的佛隆對克緹卡兒蒂說：

巴格斯的雙手出現兩顆球形光點——是精靈雷。

快想起來吧!

同時身爲人和精靈的她或許是覺得愧疚吧。

她所演繹出的神曲完成度之高是丹奎斯怎麼也無法比擬的；音樂聲和她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以極高的密度迴盪在這間實習教室之中。

說完，她的指尖開始在身上的單人樂團上舞動。

面對這種對手……面對用這種方式演奏神曲使役精靈的人，佛隆絕對不想輸給他們。

因此，如果音樂中帶有敵意和惡意，就算其中忠實反映了演奏者的靈魂，應該也不可能成爲神曲。

說完，她緩緩走到佛隆身邊，像是要保護他似地在前方停下腳步。

「貝爾莎，你沒事吧……?」

快點想想，如果想和她同樂，該怎麼做纔會使她覺得開心?

佛隆和貝爾莎妮朵前一刻所處的地方像是遭到炮擊般被鑿開一個大洞。

此時……精靈和神曲樂士將心神合一，成爲無可取代的夥伴。

丹奎斯完全沒有抵抗，宛若一尊人偶一樣被提了起來。

佛隆咬着自己的下脣，兩眼直瞪着巴格斯和那名女性神曲樂士。

「精靈擁有極爲脆弱的一面，不過若是得到神曲，也可以得到強大的力量，甚至可能變成怪物——這就是精靈……」

這些細節全都反映了克緹卡兒蒂的心緒。

那張臉上充滿了惡意。

「我在找的東西的重要性可是區區幾條人命怎麼也比不上的。儘管我們已經查到這那東西被藏在這間學校裏面，從外部調查卻怎麼也查不到究竟藏在哪裏。」

「去死吧!」

好比人與人之間會懷抱恨意與殺戮，既然人類彼此存在着鬥爭，精靈當然也不會全都對人們懷抱善意。

我不要讓她代替我與人爭鬥。

「……我……我不想輸給他們……絕不。」

然而這不過是不懂人情世故且自以爲是的理想。

「…………」

一如貝爾莎妮朵對神曲樂士懷抱着理想，佛隆也同樣憧憬神曲樂士這種職業。由於選擇以成爲神曲樂士作爲人生目標、努力至今，他對於神曲樂士的形象存在着一種怎麼也無法讓步的底線。

佛隆帶着呢喃般細碎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契約精靈。

「還是打算求饒呀?」

普利妮希卡抱住了貝爾莎妮朵及佛隆，瞬間跳開。

帶着一臉訝異神情的克緹卡兒蒂回頭望向佛隆。

如果稱施展這種強大力量的精靈爲怪物，培養出這種怪物的究竟是精靈……還是人類?

雖說巴格斯現在擁有神曲支援……不過這一擊造成的破壞力實在非比尋常。

「克緹……」

不過如果佛隆的想法是對的，那麼現在耳邊聽到的究竟是什麼呢?這種充滿毀滅性氣質又帶有強烈恫嚇性的神曲究竟算什麼?

如果要和她同爲一件事感到憤怒，我又該怎麼做?

要是迎面受到攻擊，佛隆和貝爾莎妮朵肯定必死無疑——甚至可能被炸得不成人形，粉身碎骨。

「啊……」

「嗯，謝謝。」

佛隆茫然地聆聽着她所奏出的神曲。

雖然它之前都將精靈雷包裹住身體進行攻擊，但精靈雷並非只能強化精靈的衝擊力或切割力，亦可在凝聚之後投射，攻擊遠距離的敵人。

它目露兇光地瞪視着佛隆。

普利妮希卡微微點頭應了一聲，接着又帶着有些怯懦的語調說：

在對方滿滿的惡意之下，佛隆忍不住縮起身子——已經無法閃避這道攻擊了。

「我對於要讓你一個人進行作戰感到很抱歉，其實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做這麼粗魯的事，不過現在不得不這麼做了……所以我要鄭重地拜託你……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快點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呀!

佛隆的腦中浮現出了尤芬麗的訓誡。

下一個瞬間……一陣強烈的爆炸聲大作。

巴格斯露出了獰笑。

「什麼事?」

——這是神曲，是不折不扣的神曲，其旋律之中擁有丹奎斯所欠缺的、直接沁人人們內心的某種東西。

「喂，小鬼——」

單手揪起丹奎斯衣領的巴格斯將他舉在半空中，刻意秀給佛隆和克緹卡兒蒂看。

萊嘉簡短地應了一聲：

問題來了——

巴格斯帶着誇張的動作擺過頭問：

此時的它彷彿一種由傷害對手爲樂的邪念具象化而形成的產物。

「克緹……」

「既然不知道就不用知道了。」

貝爾莎妮朵在回話的同時看到實習教室被鑿開一個大洞的地板，整張臉失去血色。

對方竟然以最醜惡的方式意圖摧毀佛隆心裏對於神曲樂士形象的底線，即使溫厚如他也無法忍受。

這些其實應該是在他和克緹卡兒蒂的日常對話之中很自然會感受到的。

「……!」

雖說音樂擁有溫柔而使人厭動的一面——不過的確有其他不同形式的音樂聽了會讓人變得焦躁、變得狂暴；佛隆也知道確實有人喜歡這樣的曲子。

「嗯……對。」

它一邊說着，一邊齜牙咧嘴地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道別的話說完了嗎?」

「嘿嘿——」

想想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想想她簡短的話語，想想她的每一個眼神……

畢竟沒能搋動心靈的音樂不可能成爲神曲。

「讓我提醒一下……你們應該沒有忘記我們現在手上握有人質的這件事吧?」

「佛隆……」

「哩i哩i——」

對他而言，精靈一直都是「人類的好鄰居」——無論是克緹卡兒蒂、沃爾菲斯、小基加，或者其他精靈都是，雖說精靈之間彼此的差異很大，但佛隆原以爲大家都可以跟人類好好相處，攜手一起前進。

佛隆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裏發出某種東西崩毀的聲音。

若是這個世上只有精靈存在，他們不會成爲如此突出的生物：因爲他們雖然能夠施展強大的力量，但這樣的舉動等同於消耗他們自己的生命，因此有些精靈甚至不會製造出物質化的肉身、不會做出什麼特別的行動，只是像植物一樣地存在於自然界中。

佛隆似乎覺得……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

「你剛剛說了什麼?說我贏不了?少笨了——這麼一來，我們雙方的條件就一樣了，我也總算可以好好地大鬧一場羅——雖說中級精靈對上上級精靈，像我們這種四片翼的照理說一點勝算也沒有，不過根據戰法不同和神曲樂士的實力差距，結果還是有可能翻盤的喔?」

佛隆沒有回話。

紅髮精靈臉上洋溢着滿足的表情。

「身爲神曲樂士，不要做什麼事情都要問我的意見。」

「那是……?」

「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鬼說什麼蠢話。」

、

然而——

轟!巴格斯雙手放出精靈雷。

「佛隆!」

克緹卡兒蒂那張端整的容貌先是呆愣了一下，接着說：

我不要使喚她。

——最重要的是聽者的想法和感受，不是將自身思緒強加到別人身上，而是發揮想像力，想像不同的方法會在聽者心裏造成什麼樣的反應——這是成就神曲的基礎吧?

「…………」

所謂「精靈」一詞不能涵蓋所有精靈，全都當成同一種生命，人們也不能衝着「人類的好鄰居」一詞就以爲自己認識所有的精靈。儘管喜好充滿敵意和惡意的神曲、性格毒辣的精靈也許沒那麼多，不過他們確實存在——比方說眼前的巴格斯就是。

「佛隆……?」

「這……這就是精靈得到神曲之後所擁有的力量嗎……?」

如果能和克緹卡兒蒂在情緒上產生共鳴，那麼他的希冀也會是克緹卡兒蒂的希冀；不用命令她代爲作戰，而是雙方自然歸結出同樣目的，採取同樣行動。

然而人們發展出神曲這種音樂之後，精靈們便能在安定的情況下發揮如怪物般的實力——結果也造成像巴格斯這般沉迷於殺戳和破壞的精靈出現。

「啊……」

然而……這是非常兇惡的神曲。

關於她的喜、怒、哀、樂……明明就處在她的身邊，演奏神曲時卻反而無法察覺；也許是因爲他想得太複雜，結果反而迷失了。

這一對主從爲了自己方便而欺騙、傷害了佛隆等人，接着更將利用完的棋子滿不在乎地丟棄，帶着理所當然的態度說出可惡的話，還嘲笑被犧牲的人、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的他以憤怒的眼神瞪着這柱笑容殘虐的精靈。

這是他頭一次打從心底覺得某個人不可原諒。

（克緹現在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

「去死吧!」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佛隆原本以爲神曲和這種類型的音樂無緣。

「要是你們閃避，我就殺了他——不對，光是殺死他也太沒意思了，我會一根根削掉他的手指跟腳趾，再削掉他的耳朵，然後挖掉他的眼睛、鼻子……嘿嘿，真好——喂，一、二、三、四……你們一共可以躲二十五次喔?只要這傢伙不要在過程中死掉的話。」

「……混蛋。」

克緹卡兒蒂咬牙切齒地嘟噥了一聲。

雖然才說過「根本不在乎什麼人質」，不過看來她還是沒辦法真的不管丹奎斯的死活。再說，如果她的契約樂士佛隆不同意，她也不可能真的「不顧人質的安危展開攻擊」。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好了——」

巴格斯握住了丹奎斯的右手拇指。

「先從這隻指頭開始吧，如果你們覺得這傢伙的手指很重要的話——對了，別動喔……就從你開始好了！」

巴格斯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克緹卡兒蒂。

這羣對手之中，戰鬥力最高的人毫無疑問地就屬克緹卡兒蒂了。

由於身爲普通人類的佛隆和貝爾莎妮朵手無寸鐵，根本不可能抵擋巴格斯的攻擊，也沒辦法打倒巴格斯；至於普利妮希卡雖然是半精靈，但此時的她顯得非常虛弱，若是期待她能提供什麼戰力也未免太嚴苛了。

巴格斯的判斷非常正確。

只要先打倒克緹卡兒蒂，其他人要怎麼料理都隨它高興。

「……克緹……」

瞪着巴格斯的佛隆小小聲地喚了克緹卡兒蒂一聲：

「能不能拜託你幫忙爭取時間?一下下就好。」

「——好，我知道了。」

克緹卡兒蒂沒問爲什麼，佛隆也沒說原因——所謂信賴就是這麼一回事。

「再見啦；」

巴格斯的左手放出一顆精靈雷，接着——如箭矢般地將這顆精靈雷投射出去。

其實之前朝後腦杓踢下去的那一擊也同樣放出了一道精靈雷。儘管這樣的攻擊方式不比投擲來得華麗，而且爲了在接觸的瞬間施放出來，也省去壓縮和強化的手續，降低了攻擊力，效果卻出奇的好。

「看來你這傢伙的記憶力出了很大的問題嘛?」

這一腳的腳尖對準了巴格斯的腦袋側面，同時傳出爆炸聲——接觸到巴格斯腦袋的瞬間，克緹卡兒蒂同時由腳尖放出了一記精靈雷，兇猛的攻擊方式就好像貼着對方身體射出的炮彈。

說出這句話的巴格斯似乎早已把自己卑劣的行爲拋諸腦後了。

「少跟我玩文字遊戲!我是要你乖乖被我殺掉!」

「我不是說了嗎——」

「——嗚哇!」

然而所有的攻勢都被克緹卡兒蒂優雅的步伐閃過——接着……

巴格斯在哀號的同時張開了一張精靈雷防禦網，將自己、萊嘉。還有丹奎斯全都包裹在那張防禦網中。

「這只是她在虛張聲勢而已。」

這般不近人情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卻顯得非常輕鬆。

「對、對呀……也對。」

克緹卡兒蒂邊說邊揚起了嘴角。

因此，由於丹奎斯被巴格斯揪着衣領提在手上，爲了保護萊嘉而張開防禦網的它同樣也爲他擋下了這一配攻擊；結果雙方立場完全顛倒。它從克緹卡兒蒂的攻擊之中保護了丹奎斯。

「…………」

「可惡——你果然是虛張聲勢!」

然而克緹卡兒蒂聳了聳肩說：

然而——

啪嚓!隨着一聲碰撞聲忽然響起，巴格斯射出的精靈雷在彈道上停了下來。

接着——

他應該是趁着剛纔那一陣爆炸時發出的巨響跟強光而逃跑的。

萊嘉斷然地說：

「我的動作很快的。」

和巴格斯拉開距離的克緹卡兒蒂一派輕鬆地說：

「不過會讓佛隆生氣嘛，所以羅——」

這是一瞬間的反應——它也只能這麼做了。

巴格斯咒罵的同時也強化了它所張開的精靈雷防禦網。

因此，精靈們在使用精靈雷的時候——特別是投擲的時候會多花一些時間。換句話說，克緹卡兒蒂使用精靈雷的方式不僅威力不會太強，自己的體力消耗也會非常嚴重。

她手中的精靈雷忽然開始放出強光，脹大成需要一個人雙手環抱的大小——下一個瞬間，這顆光球便飛了出去，直朝着巴格斯——還有站在它身邊的萊嘉和丹奎斯飛了出去。

如果事前知道克緹卡兒蒂會這麼做，他就可以搗住耳朵跟眼睛，在防止視覺和聽覺麻痹的情況下一個人逃出去。

「嗚——嗚哇!」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一隻手。

「你這傢伙！你不管這小鬼會變成怎麼樣嗎？」

「我的動作很快喔——你要扭他的頭，再把他丟掉，然後擺開架式準備作戰……一共三個動作，這時間我可以轟你兩發精靈雷，足夠衝過去揍你羅。」

先不管丹奎斯如何，要是萊嘉被打倒了，那麼巴格斯不但沒機會可以贏，失去契約樂士的這件事甚至會引發神曲的戒斷症狀：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會因爲理智失控而招至滅亡。

伴隨着像是水滴滴到熱鐵板上所發出的聲音，克緹卡兒蒂放出的精靈雷被巴格斯所張開的防禦網蒸發成爲光能和熱能，並在一聲爆炸聲和強烈的閃光中消失。

「那個死小女孩……!」

克緹卡兒蒂聳聳肩，打從心底覺得可笑的說：

巴格斯點了點頭。

「可惡，你最好可以這麼亂搞……」

說完，她的右手同時放出一顆紅色的精靈雷光球。

克緹卡兒蒂也同意了。

「因爲我不擅長精密作業嘛。」

捱了這一下的巴格斯似乎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整個身體顯得搖搖晃晃的。

她一邊說，一邊將丹奎斯扔了出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給你一個忠告，要動手速度最好快一點。」

一道傲慢的聲音針對趴在地上的兇獸傳來——是克緹卡兒蒂，她在瞬間抓準了巴格斯的破綻，一腳踢在它的後腦勺上。

「我說過『我跟佛隆不一樣』，那笨蛋會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如果他會礙着佛隆，你現在殺了他對我來說更好。」

「……你、你說什麼?」

「還是說……你這個有神曲樂士助陣的假狸貓對我這個沒有神曲支援的精靈戚到害怕了嗎?也難怪啦，要是瞬間被人家做掉的話，就沒有什麼力量消耗不消耗的問題了i

「你只有說不能躲而已……我沒有躲喔。」

克緹卡兒蒂刻意顯露出哀嘆的反應。

如果不經過壓縮強化就施放精靈雷，對精靈的耗損相當劇烈。

「嗚……!」

巴格斯的身子猛然倒向前方——不，不只是向前倒而已，它的頭狠狠地撞在地板上。

「你這傢伙——誰說可以防禦的?」

萊嘉的神曲從背後傳來，讓它的精靈羽翼一口氣煥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你——你這傢伙……精靈雷可以這麼用……」

「克緹卡兒蒂——」

「所以你們下地獄去吧——跟那個笨蛋一起。」

此時貝爾莎妮朵也忍不住帶着批判的語氣叫了出來。

它說的沒錯，佛隆已經從這間實習教室消失了。

「怎麼了?你連這點都沒考慮到就抓了人質來啦?」

「你現在沒有神曲了，再像剛剛那樣亂放精靈雷的話，肯定很快就會掛掉了吧?」

「隨你高興——你說要折他的手指嗎？幹麼這麼麻煩，直接把他的頭折掉不就好了。我可是巴不得少一個麻煩精，不過——」

巴格斯懊悔地大叫。

當然，克緹卡兒蒂剛纔說的話其實是虛張聲勢，佛隆知道這點，但貝爾莎妮朵不知道；結果她這麼一叫……反而大幅提高了克緹卡兒蒂這番宣言的真實性。

「沒有啊，如果佛隆可以得救，那種笨蛋你要殺一個殺兩個，我才懶得理你呢!」

沒錯，人質的確代表強大的優勢，但反過來說，一旦人質失去價值，反而會對自己不利——因爲此時不但失去了交涉的機會，對方心裏的憤恨同時也非同小可。

巴格斯露出了一張獰笑說：

然而——

她一邊露出打從心底瞧不起對方的笑容——一邊以傲慢的態度表示：

強烈的閃光和爆炸聲中，周圍的狀況不容易掌握——雖然視覺和聽覺的麻痹僅是一瞬間的事，但強烈的感官刺激會使意識陷入混亂。

萊嘉大叫了一聲。

「…………」

克緹卡兒蒂點頭時的表情一點也沒有焦慮或慌張的神色。

手上抓着此時仍顯得兩眼無神，口裏唸唸有詞的丹奎斯。

有優勢．所以我就創造出這種適合我的作戰方式。」

一張鮮紅色的光網像是要保護佛隆似地張開在面前，那一聲碰撞聲其實是兩道精靈雷碰在一起時撕裂空氣產生的音爆。

見破壞力形同炮彈的光球襲來，克緹卡兒蒂順着巴格斯的意思，絲毫沒有閃避的動作——

此時——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就大膽進攻呀?」

「對，就是這麼回事。」

「——咦?」

「我沒辦法用精靈雷精準地狙擊敵人；雙方都是精靈的話，體格壯碩的一方在肉搏戰方面也佔t

「嘿……」

「這傢伙很礙事，丟給你們羅。」

「——嗯?」

「如果真的這麼想，她早就該出手攻擊了。」

巴格斯從地上跳起來，猛揮着它那一對纏繞着精靈雷電光的利爪。

一道異樣的聲音響起。

「真了不起呀……不過你的契約樂士已經趁亂逃跑羅?」

「巴格斯!」

「啊!你這傢伙——」

「克緹卡兒蒂!」

貝爾莎妮朵露出笑容。

「哼……」

克緹卡兒蒂說着，又是一記蹴擊。

「你還挺耐打的嘛?」

彷彿壞掉的吊掛式繩控玩偶般——被扔出去的少年丹奎斯摔到地板上，貼着地板，滑向實習教室角落；尤芬麗姊妹一臉茫然地看着他滑到自己面前。

巴格斯那張獸類臉龐的肌肉忽然開始發出痙攣。

克緹卡兒蒂仍維持着她的精靈雷防禦網，臉上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你怎麼可以這樣——」

巴格斯氣得全身發抖，接着——

「開什麼玩笑—」

壯碩的黑色身軀捲起一陣風，朝克緹卡兒蒂衝了過去。

「克緹……!」

佛隆經過走廊、跑下樓梯，在樓層之間的緩衝平臺停了下來。

他放下單人樂團，單腳跪地。

之所以跑來這裏當然不是爲了逃跑，而是要爭取更換封音盤的時間。

既然演變成武力對抗，要是輸了，一切就完了。

那名女性神曲樂士和巴格斯爲了不讓消息走漏，打算殺佛隆等人滅口。若是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衝動地衝出去，結果不只是佛隆，連克緹卡兒蒂、貝爾莎妮朵、普利妮希卡，還有丹奎斯都會因此賠上性命。

不行，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不能說我做不到，我不能允許自己做不到。

所以既然要打，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佛隆懷抱着這樣的想法，要求克緹卡兒蒂幫忙爭取時間。

「——克緹!」

說心底絲毫不覺得擔心絕對是騙人的。

但他現在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他解開釦環，打開調整單人樂團用的控制面版，開始進行更換封音盤的工作。

黑色旋風朝克緹卡兒蒂衝了過來。

空氣被黑旋風撕裂而發出哀鳴；若是正面承受這一記攻擊，就連鐵板肯定也會被撕成碎片。

然而……

萊嘉說。

只見三對精靈羽翼在她的背上優雅地閃耀着光芒。

在擁有神曲支援的情況下，巴格斯可以傾注全力——不，應該是能以超出平常數倍之多的力量—長期作戰，但對手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餘裕了。

萊嘉眯細了眼，觀察着克緹卡兒蒂的模樣。

它因驚嚇而瞪大的雙眼中映出了克緹卡兒蒂的精靈羽翼。

巴格斯訝異地間。

那張鮮少顯露表情的獸類臉龐扭曲的模樣，好比某個個性格卑劣的人一樣。

「嗯，應該是i

看來因爲有神曲支援的關係，這樣的攻擊雖然能將它打倒在地上，卻不足以造成致命的傷害。

那具大小足足大了克緹卡兒蒂兩倍的巨型身軀以腹部爲中心對摺地飛出去。狠狠撞在牆上。

「嘿嘿嘿嘿嘿……」

其實一般人沒什麼機會目睹精靈之間的戰鬥。

萊嘉急切地喚了一聲。

萊嘉不屑地說。

此時她背上的羽翼開始呈現不安定的閃爍情況。

「我還沒倒呢。」

話不多說的克緹卡兒蒂直接又揮出一拳。

雖說不是不能使出必殺攻擊，但如此一來便會消耗超過她所能負荷的體力，導致出招後一段時—間內無法行動。

「……!」

直到昨天克緹卡兒蒂和巴格斯交手，貝爾莎妮朵才頭一次親眼見到精靈之間的「戰鬥」情形。

克緹卡兒蒂將它摔倒在地上。

「克緹卡兒蒂好厲害……」

「……換句話說——」

「我當然會這麼做。」

它笑着起身，亮出的爪子上竄出一道道精靈雷電光，再度朝克緹卡兒蒂衝了過去。

甚至——

巴格斯氣憤地槌牆。

即便知道對手正在進行一場消耗戰，她卻無力改變戰局。

「巴格斯!」

將它踹倒在地上。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不過那傢伙處於一種非常極端的狀況下。」

巴格斯說：

同時萊嘉的雙手也以令人目不暇給的動作在電子琴上舞動，華麗地演奏着神曲，樂音綿延不斷地飄向巴格斯的精靈羽翼，纏繞在羽翼的四周，使得那兩對精靈羽翼放出的光芒更顯耀眼。

因此當面對只有力量佔優勢的上級精靈時，他們不可能被對方這麼輕易地踩在腳下——

大吼着的巴格斯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這個白癡，就是因爲你無視於我的命令纔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不過說是這麼說——

「纔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呢!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力量又強，又擅長戰鬥!」

「你剛剛說過——」

畢竟這種生物總是被人們以「人類的好鄰居」稱呼，爲數衆多的精靈融入了人類社會，安分地順應着各種社會規範和人情常理，幾乎都是模範公民；至於那些智能較低、不具公民資格的勃來和吉姆提爾這類下級精靈雖然偶爾會有一些小爭執，不過絕對沒有那種足以稱之爲「爭鬥」的劇烈摩擦。

「……關於這點……」

『這麼一來我們雙方的條件就一樣了』……你現在還有力氣開同樣的玩笑嗎?」

爲了不在這間實習教室裏面造成太大的破壞，也力圖避免貝爾莎妮朵、普利妮希卡與丹奎斯遭到波及，現在的克緹卡兒蒂正以非常壓抑實力的方式和對方作戰；即便如此，她在瞬間發揮出來的「力量」還是強大到足以藉由肌膚傳來的觸感察覺。此時若是有巴格斯這麼一個比較對象，結果就更明顯了。

「萊嘉，拜託你繼續演奏神曲，別讓我倒下羅；」

「對。」

一陣爆炸聲中，被轟倒在地板上的巴格斯撞破地板，大量的水泥碎屑四散。

在萊嘉的呼喚下，終於回神的巴格斯蹬地向後跳開，跟克緹卡兒蒂之間拉開距離。

然而——

「由於那傢伙現在沒有神曲提供力量，施展一次攻擊會造成相當大的耗損，而且她使用精靈雷的方式也非常浪費——就跟你剛剛說的一樣，力量耗損率很大，很快就會消耗殆盡，所以她平常纔會把精靈羽翼收起來，減少力量的消耗。

克緹卡兒蒂低頭看着趴在地上的精靈說：

「開什麼玩笑——」

它一邊笑，一邊撲向克緹卡兒蒂；雖然這一招仍被克緹卡兒蒂的精靈雷防禦網檔下，卻明顯消耗了不少體力。

巴格斯壯碩的身軀輕飄飄地浮起來，接着重重地往下摔——黑色精靈摔在實習教室的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這兩個傢伙……」

伴隨着一聲猛獸的咆哮，巴格斯揮出它的爪子。

「極端的狀況?」

女性神曲樂士和巴格斯同時顯露出驚訝的反應——克緹卡兒蒂不但光用右手擋下巴格斯這記甚至連一部汽車都有可能被攪成碎片的攻擊，此時更是一邊冷冷地看着他們，一邊將右手一翻——

明明是一面水泥牆，這一拳競槌出了一個凹痕，還產生了落到地板上的許多碎片。

「這麼說起來，常有人說『一場戰鬥不管力量多強、速度多快都是小事，能夠站着挺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呀。」

「嘿嘿嘿……還沒完、還沒完喔，死小鬼!」

普利妮希卡帶着不安的眼神看着克緹卡兒蒂。

克緹卡兒蒂沒有神曲支援，巴格斯有，而且支援它的神曲還是由萊嘉專爲戰鬥而預先編曲的、能引發出最高戰力的神曲；加上她的技術，這首神曲足以使巴格斯的實力超越中級精靈的極限，與上級精靈匹敵。

不管克緹卡兒蒂怎麼踢，怎麼揮拳，它始終是一副不痛不癢的反應。巴格斯在萊嘉奏出的神曲中起身，再次朝克緹卡兒蒂撲了過來。

然而——

將它一拳槌在地上。

「巴格斯，我們得先撤退。」

「…………」

他們並非外行人，而是踏遍各大戰場、累積超凡經驗的老手。

沒時間閃避的巴格斯鼻頭正面捱了一拳，彷彿被某種物體吊起來的身軀隨着爆炸聲飛出去，狠狠地撞在牆上，然後貼着牆滑坐到地面。

又是一次爆炸。

然而……也就只有如此。

「嗚哇……」

「唉呀呀，這位上級精靈大人好像很累了嘛?」

這柱紅髮精靈雖然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臉上的表情卻似乎不帶一絲餘裕，臉色和站姿甚至都顯現出疲憊的跡象；然而這場戰鬥纔剛開始沒多久而已……

「怎麼了?」

只要有神曲支援，它的體力沒有耗盡的一天，就算受了一點傷也算不了什麼。

「嘿嘿嘿……」

「——嘖!」

黑褐色的野獸帶着一聲狂吼，朝克緹卡兒蒂衝了過去。

「什麼!」

「克緹卡兒蒂!」

最重要的是，她明明握有優勢，卻沒有對巴格斯展開追擊行動。

巴格斯笑了。

不過此時就連她也看得出克緹卡兒蒂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可是……這樣的話……」

「好，接招吧!死小鬼——」

經過幾次近距離的攻防後，克緹卡兒蒂再用一記蹴擊將巴格斯踢趴在地。

「嗚哇!」

就在貝爾莎妮朵發出呻吟的瞬間——

貝爾莎妮朵茫然地嘟噥了一聲。

「要是我們把戰時拉長，她的力量遲早要耗盡羅?」

它的實力絕對不弱，但克緹卡兒蒂太強了。

巴格斯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果然……」

一邊咂舌，一邊閃過巴格斯攻勢的克緹卡兒蒂祭出一記反擊。

「這怎麼可能……就算是上級精靈……」

巴格斯撐起了身子。

就算這一招打倒了巴格斯，萊嘉也不會死。儘管萊嘉是人，卻是一個從事非法勾當的傢伙，身上可能有槍，如此一來，貝爾莎妮朵她們肯定會被萊嘉殺掉。

「嘿嘿——原來如此。」

看到萊嘉點頭，巴格斯隨即齜牙咧嘴地露出笑容。

然而——

然而這一記足以致命的攻擊卻被一張斜向張開的「盾牌」擋開而偏離了軌道。撲空的同時，巴格斯的身體也失去平衡而前傾，此時克緹卡兒蒂再次祭出一記強力的迴旋踢。踢進它的腹部。

「怎麼可能!這是什麼怪力——」

這組搭檔早已犯下無數的暴行。

「你的動作已經沒有原來那麼犀利了呢。」

「住口!」

即使話罵得很兇——克緹卡兒蒂卻無法接下對方緊接而來的所有攻擊。

「暍呀!」

一聲宣示勝利的咆哮之中，克緹卡兒蒂終於捱了對手一記攻擊而被轟飛。

身型小巧的她輕飄飄地飛出去——摔在實習教室的地板上翻滾。

「克緹卡兒蒂!」

貝爾莎妮朵以哀號般的聲音呼喊着。

然而此時的克緹卡兒蒂已經無法從地上爬起來，背上的翅膀也已經消失。倒在地上的她勉強抬頭瞪着巴格斯。

「嘿嘿嘿，雖然不知道你這死小鬼到底是什麼來歷，不過真的挺厲害的；如果有神曲支援的話，也許早就把我幹掉了。」

似乎打算下手了結克緹卡兒蒂性命的巴格斯齜牙咧嘴地緩緩走向她。

「…………」

克緹卡兒蒂沒有說話。

「要怪就怪自己沒有遇上一個稱頭的神曲樂士吧!」

巴格斯舔拭着自己的嘴脣，低頭直視克緹卡兒蒂。

想必此時的它已經完全陶醉在勝利的氣氛中了吧。

然而……

克緹卡兒蒂抬頭看着眼前這頭黑褐色的野獸，臉上露出了狂傲的笑容：

「是呀，一點都沒錯。」

「什麼……?」

或許是基於恐懼或疑惑的心理，巴格斯口中的話到這裏中斷。

雖然它們奏出的音樂分開來看只是音堆羅列，卻在彼此創造出來的音場效果重疊或衝突下，彙集成一道洪流湧現——

「這是……這是你……真正的模樣嗎……!」

其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

這些樂器如同洶湧的波濤般，交織出豐富的樂曲。

而且——

這是——

禮服胸前開衩裸露的設計原本看起來應該如娼婦般低俗淫蕩，穿在她身上卻反而給人一種意志堅強的印象，看來是她那張宛如女王般的臉龐壓抑住禮服胸口開衩設計的庸俗戚，一身如烈火般熱情的豔紅色更讓她看起來耀眼奪目。

面對這股無邊無際的龐大力量，巴格斯的腦中一片茫然，同時戰慄不已。

「滾開，大塊頭。」

巴格斯和萊嘉也幹過不下數次的荒唐行動，有過多次和上級精靈交手的經驗。過去的他們都能清楚地掌握雙方的實力差距，尋求致勝的方法，打過好幾場勝仗——就這點而言，巴格斯的自信可是有其經歷背書的。

打在巴格斯身上的攻擊力道卻比之前的任何一記攻擊都來得強烈，它被轟飛了——不過其實有一半力道是它自己向後跳所產生的；若是不這麼做以緩衝對手的攻擊力，它的身體搞不好早就已經被打成兩半了。

她現在的力量已經瞬間躍升爲原來的數倍。

也近似於性快感。

「等、等一下……!」

（糟糕……這情況太悽慘了……喂!）

在這股氣勢懾人的壓倒性實力之前，連成功逃走的機會都微乎其微；因爲一旦轉身，一記足以將兩人同時消滅的強力精靈雷很可能就會飛過來。

克緹卡兒蒂看着顫抖的巴格斯，冷冷地說。

渾厚的重奏音彷彿像鐵錘般響起。

僅僅只是被緩衝掉而只剩下一半的力量竟然有這等程度的威力，要是正面捱上一擊，肯定站不起來；就算有神曲支援，巴格斯也絕對承受不住，搞不好還會一擊斃命而消失。

就算不用打也知道結果。

儘管克緹卡兒蒂像是要撥開身邊的飛蟲般地輕揮手臂……

血紅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狂放而耀眼；當光芒收束後，光源處站着一名女性。

這並非因爲克緹卡兒蒂在面前展現出真正的實力而使它受到震懾，而是因爲原本提供它力量的神曲不知何時忽然停止了。

然而……

演奏神曲時總讓他渾然忘我。

對佛隆來說，沒有比演奏神曲更快樂的事了。

「喔，看來你也戚受得到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嘛。」

這麼說太籠統了。

此時取回本來面貌的克緹卡兒蒂完全是無敵的，至少有機會在一對一的場合中作爲她的對手的人屈指可數。

這並非單方面的釋放，其中更蘊含被對方接納的喜悅，以及欣喜於感受對方傳回來的一切。過去總是單方面地釋放的快樂在當下產生了共鳴，相互激盪而倍增。

她有着一頭和克緹卡兒蒂一樣如烈焰般鮮豔的紅髮，長相也和克緹卡兒蒂非常神似，不過此時的她已非原來那個稚嫩的少女，而是擁有妖豔氣質的成熟女性。

巴格斯的契約樂士——萊嘉此時的臉上竟然同樣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呻吟了一聲的巴格斯同時後退。

贏不了。

就好像已將自己的靈魂寄託於樂音，使其徜徉在無邊無際的世界中。

這次這種忘我的愉悅感甚至較過去高出一倍。

彷彿超越自己的存在，將孕育在內心中的某種形體向世界解放。

是神曲。

巴格斯落地時的腳步顯得踉蹌。

隨着音樂延伸出去的靈魂在邊境接觸到了某種……某種紅色的光芒，還有像是火焰般劇烈燃燒，卻又同時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我的老天，總算來了。」

巴格斯話說到一半噤口。

心中翻攪着的亢奮情緒同時也急遽冷卻下來。

「你……你……你到底是……是上級精靈嗎……不對……你……你是……」

然而不知道萊嘉究竟爲何感到如此驚訝，此時的她竟然對巴格斯的喊叫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平時那般聰明冷靜的反應而言，現在的她實在令人感到訝異。

整個狀況依然在改變，克緹卡兒蒂的力量持續增強，雙方之間的差距完全天差地遠……甚至讓人覺得認真去比較實力是愚昧之舉。

對方明明什麼事都還沒做，巴格斯卻已經毛骨悚然——並非靠理智理解，而是本能告訴它這柱紅髮精靈身上潛藏着多麼龐大的力量。

「…………」

而且是一首戰歌。

「這……」

那是當精靈雷以極高密度壓縮、直至空間飽和時，在產生熱轉換的情況下造成的蜃景。

渾厚的鼓聲貫串全曲，奔放而滑順的鋼琴聲迴盪。

這是她所擁有的實力嗎?

直到此時，它才發現自己宛若大象腳邊的一隻小螞蟻一般。

抑或是是那個神曲學院學生小鬼的實力?

佛隆似乎終於可以理解爲什麼精靈會以神曲作爲食糧了。

強而有力的樂聲隨即崩解，轉而由各種樂器奏出綿延不斷的旋律；

不——其實他在此之前並不知情。

巴格斯的呻吟聲中充滿絕望。

他們沒有勝算，一點都沒有。

是因爲力量差距太過明顯嗎?

那光芒閃耀着鮮豔的腥紅色，瞬間幻化成複雜的圖樣固定在她的背上。

它一邊因恐懼而顫抖，一邊呆站在原地：這是身爲精靈的它頭一次產生這樣的體驗，兩眼彷彿被深深吸引住一般，直盯着克緹卡兒蒂看。

它在戰慄中做出這樣的厭想。

巴格斯會感到畏懼也是理所當然的。

身爲精靈的感受性告訴它，克緹卡兒蒂並非只是恢復了體力而已。

恐懼侵蝕了巴格斯的意識，讓它幾乎無法思考。

「——什麼!」

眼下的情況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克緹卡兒蒂冷冷地吐出這麼一句話時，巴格斯這才猛然回神。

眼前這柱紅髮精靈的實力實在太過強大，比起巴格斯認識的其他上級精靈遠遠高出一大截。

「我——我……」

她纖細優雅的手掌中出現一顆紅色光球，並非一般的精靈雷光彈——證據就是緩緩轉動的光球周圍出現漩渦狀的空間扭曲。

（拜託，我到底要等你等多久呀?）

佛隆對於這樣的理解戚到開心。

不用再進攻，也不用比較，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明顯——巴格斯根本沒有勝算，甚至連要什麼小手段、使用什麼戰術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太遲羅，遲得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也許是因爲克緹卡兒蒂真正的模樣讓令人覺得意外，她停下了演奏動作，一愣一愣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這名紅髮精靈。

「這是……」

剛開始是一段管絃樂齊奏。

「不過要恨自己沒遇到稱頭的神曲樂士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對不起……）

說話的同時，克緹卡兒蒂高舉右手。

「你到底是——」

克緹卡兒蒂立於這柱呆站在原地的中級精靈眼前，身上放出的耀眼紅色光芒如火焰般向外擴散。

「萊……萊嘉、萊嘉!喂!萊嘉!」

（……差距太大……太大太大了……）

巴格斯大吼一聲。

——一道活潑而充滿躍動戚的樂音傳來。

「——嗚哇!」

身上穿的衣服也不一樣——原先那身可愛的女生制服變成了一件長擺的紼紅色晚禮服。

不過佛隆現在感受到了。

（這傢伙真的是——精靈嗎!）

（不過……包括這種磨人的等待，也是你靈魂的一部分呢。）

「可惡——!你在發什麼呆呀!」

語帶嘆息的克緹卡兒蒂身後進出強烈的光芒。

而且不只是牽涉到勝算的問題——

先不提佛隆，以克緹卡兒蒂的性格而言，絕對不會讓前一刻纔對自己顯露出明確殺意的對手活着回去；倘若此時佛隆又要她解決掉這個對手，就更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精緻的線條勾勒出複雜的圖樣，遠比羽毛交織而成的羽翼來得複雜，直讓人聯想到一朵巨大的紅花，或某種徽章圖騰之類的。

背上三對——六片精靈羽翼正煥發出強烈的光芒。

不管怎麼說，巴格斯和萊嘉已經確定輸了。

「你這傢伙打算低頭看我看到什麼時候。」

還有絃樂器、管樂器、其他多種打擊樂器……

是精靈羽翼。

巴格斯一邊向後退，一邊叫着：

「我——我沒想要跟你爲敵呀!」

面對到了這個關頭纔想求饒的巴格斯，克緹卡兒蒂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

「閉嘴。」

它啞口無言地呆站在原地。

這句話所透露出的憤怒情緒遠比百般斥責的情況來得更爲強烈。

（我會被殺……!）

此時的巴格斯已經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已經有被消滅的覺悟了。

然而……

「呵……呵呵……」

忽然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道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音傳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某個人的笑聲。

是誰在笑?

「——萊……萊嘉?」

巴格斯不禁回頭望向自己的夥伴。

這名女性神曲樂士一邊直視着克緹卡兒蒂，一邊像是無法忍住笑意似地放聲大笑。克緹卡兒蒂帶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狐疑地問：

「姆……!」

儘管語氣中帶夾雜着些許瘋狂的氣質，但眼眸仍保有十足的理性。

克緹卡兒蒂帶着溼潤的眼眸看着佛隆。

身旁的光球宛若花兒枯萎般，消失無蹤。

「貝爾莎妮朵、普利妮希卡，你們沒事吧?」

然而——

「巴格斯!」

「那個……佛隆，我……剛剛……」

「我是朽葉馨後繼的部屬——這麼說應該能讓您瞭解纔對上

說完，她對着克緹卡兒蒂恭敬地行了個禮。

雖然這是非常美麗的一副景象，不過倘若看到這副景象的人知道這些光球之中究竟注入了多麼強大的力量，肯定會戰慄不已——她只需要一顆光球就足以炸燬一、兩間民宅，至於現在四周足足有十幾顆光球，就算多少會打偏，巴格斯和萊嘉肯定也會連同四周的街道一起被炸得粉碎。

「糟糕……!」

幾度欲言又止的她雖然想對自己的契約樂士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聲地嘆了一口氣，隨後恢復開朗的表情，以一貫高高在上的語氣說：

克緹卡兒蒂的視線被遮住了。

只有普利妮希卡的眼神中流露出像是哀悼或哀痛般的複雜情緒。

「也對，回去做晚餐吧。」

「別想逃!」

「啊……」

欲言又止的克緹卡兒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呆站在原地。

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有沒有傳進耳中——佛隆並沒有作出回應，而是回頭呼喚坐在教室角落的尤吉莉姊妹：

某樣物體猛力地朝她飛了過來。

「…………!」

內置的電源在解體的同時損壞，並放出火光和白煙。

「喂，佛隆，回宿舍去吧，我肚子餓了。」

以她平時那般自信滿滿的表現來說，這實在是非常少見的狀況。

當她用自己的力量驅散煙霧的同時，巴格斯和萊嘉已經從這間實習教室裏消失——看來他們和前一晚一樣破窗逃逸了。

此時她的口吻並不帶發狂的味道。

然而……

「——！」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或者應該說這根本就是必然的結果?」

是巴格斯使勁扔過來的萊嘉的單人樂團。

「沒想到要找的其中之三兄然會在這裏讓我們碰上!」

克緹卡兒蒂眯細了一雙紅色眼眸。

「啐——」

「既然對手逃走，就代表我們贏了。」

儘管克緹卡兒蒂反射性地要追，但是——

「我也沒事……」

「佛隆……我……」

萊嘉恐怕等的就是這一刻——克緹卡兒蒂的目光從萊嘉和巴格斯身上移開的短短數秒之間。

「什麼……?」

只見該物體撞在她瞬間張開的紅色精靈雷防禦網上，應聲解體——無數支琴鍵和機械零件散撒在空中。

然而……

黑褐色的野獸在全力衝刺過後，已經奔至神曲學院的校門口。這一對精靈和契約樂士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就連逃跑的速度也非比尋常地快。

回望克緹卡兒蒂的佛隆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從容笑靨。

克緹卡兒蒂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萊嘉對她表示——

微微揚起嘴角的萊嘉彷彿在誇耀勝利似的。

這也難怪——像她們這種過去始終過着安逸日子的女孩，忽然目睹到一場欲置對方於死地的爭鬥，一時之間大概很難接受吧?儘管佛隆此時的表現或許是爲了體貼克緹卡兒蒂，不過表現得同於平常反而比較奇怪。

然而，當下無論是佛隆還是貝爾莎妮朵都只是顯現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朽葉馨。

「什……麼……?」

「……對不起。」

「啊……是……應該沒事。」

「——你是什麼人?」

克緹卡兒蒂的身邊忽然冒出好幾顆如螢火蟲般的光球。

她們茫然地點頭。

「佛隆……」

然而——

「你是嚇得腦袋壞掉了嗎?」

耳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大家平安比起什麼都來得重要——對吧?」

「來了!」

巴格斯以它壯碩的身軀展現出令人難以想像的敏捷動作，抱起萊嘉。

克緹卡兒蒂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好像受到父母親斥責的小孩一樣，顯得不安及困惑，一雙鮮紅色的眼眸在佛隆的臉和巴格斯等人的背影間遊移——

彷彿覺得不用多說似的，佛隆打斷了克緹卡兒蒂的話。

佛隆的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

的確，無論誰看了都會這麼想吧。

「該不會是《嘆息的異邦人》——」

紅髮美女四周閃耀着螢火蟲般的光球。

接着——

一時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的她接着露出一張疲憊的微笑，小小聲地說：

克緹卡兒蒂趕忙奔向窗邊。

「這樣就夠了吧?」

克緹卡兒蒂蹙起眉頭。

低着頭的她彷彿害怕接觸到佛隆的視線，顫抖的嘴脣躊躇地勉強擠出了聲音：

「…………」

聽到佛隆的聲音，正要放出精靈雷光球的克緹卡兒蒂才終於回神。

「克緹!夠了!可以了!」

此時那一身成熟女性的外型在微光中產生變化，緩緩恢復成原來的少女形象。

聽到這個名字，克緹卡兒蒂的臉色都變了，彷彿在畏懼什麼——抑或是在確認什麼——一時忍不住回頭將目光投射到佛隆等人的身上。

萊嘉一邊笑一邊說。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呀——紅色的殲滅公主，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