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plement First Night

紅髮精靈白皙的肌膚上，一道道緋色的閃光不斷竄行。

如微雨般的光芒灑在她微微隆起的胸部、纖細的頸子、身軀，還有四肢。一層平貼在她身上的光膜向下延伸，形成一種潤澤，滌淨了她的肌膚之後，在所到之處留下奇蹟似的物質性變化——炫目的虹彩遮住她全身，雕塑出如夢似幻的身影；清透的下肢，好比下一刻就會在空氣中融化消失。接着，覆在她身上的虹彩逐漸轉換成穩定的顏色。

「嗚哇……」

佛隆下意識地發出讚歎。

對於一個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學生來說，佛隆並不是初次看見精靈。不過，這是他頭一次見到擁有人類外型的弗馬奴比克精靈「換裝」。

「……大概就是這樣吧？」紅髮精靈歪着頭說。

一陣變化之後，那一頭火紅的長髮和雙眸，在嬌小少女形象中顯現出強烈的存在感。除了可人的樣貌之外，會讓她有如此鮮明印象的因素，恐怕還是她那目中無人的態度所致吧。

她自稱是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佛隆知道這個名字。但這個名字在他記憶中所代表的形象，卻和眼前的少女有着極大落差。

雖說她和佛隆記憶中的精靈女性仍有諸多相似處，不過後者理應更高眺，從胸部到腰臀間的身體曲線也應該充滿成熟的韻味。說得更明確一點，她和佛隆記憶中克緹卡兒蒂的差距，好比小女孩和成熟女人之間的區別。

對佛隆來說，他實在很難接受眼前的精靈少女，和他記憶中的精靈女性是同一人——或者說是同一柱精靈。

其實，若是站在他面前的是記憶中那充滿成熟風韻的精靈，而他過去所見的是眼前這柱外型稚嫩的精靈，這樣佛隆還比較能夠接受。但相隔十二年之久，過去那柱精靈在外表上不但沒有成長，反而縮回一名妙齡少女的身姿，因而以佛隆身爲人類的立場，他真的很難抹去心裏的奇異感受。

基本上，佛隆理性上還是知道她是克緹卡兒蒂。畢竟這世上知道他和克緹卡兒蒂曾在十二年前相遇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並沒有第三者。雖說這點因爲佛隆在那次會面結束前就失去記憶，所以他無法確切指出這是否真能當作判斷的依據，不過他心想，一柱精靈若是謊稱自己是克緹卡兒蒂而意圖親近他，對這柱精靈並沒有任何好處。

可是，情感上他實在很難接受眼前這名精靈少女，就是十二年前那名紅髮精靈女性的事實。

（……至少，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叫她姊姊。）

佛隆心裏不免浮現這樣的想法。

十二年前的佛隆，以他當時幼小的年紀，擁有成熟女性外型的克緹卡兒蒂對他來說，就好比一個大姊姊。他在心裏也始終是以「精靈姊姊」這種方式稱呼她，甚至鮮少意識到「克緹卡兒蒂」這個名字。

但現在出現在佛隆面前的克緹卡兒蒂，不僅身形比佛隆嬌小，看來更好比十五歲左右的少女，讓他怎麼也不可能將心中的稱呼說出口。

（我想，只能直接叫她的名字「克緹卡兒蒂」吧？）

佛隆在心裏做出這樣的結論。

「啊，好可愛！」

於是，佛隆就這麼帶着一個女生——至少克緹卡兒蒂的外表看來就是一副人類少女的模樣，回到自己的宿舍。

「至少學校裏的男生跟女生若是住在同一個地方總會產生問題嘛。」佛隆說。

「我是說……」才大聲說完，克緹卡兒蒂此時停頓一下，接着忽然壓低音量，「你就不會說人家看起來可愛、這身打扮好看之類的評論……」

「嗯……」

「這樣啊？可愛嗎……哎，也好啦。」克緹卡兒蒂聽了點點頭。

「這裏是學生宿舍……」

佛隆房裏的傢俱甚少，只有一張牀，那是每間房都預先配備的設備。由於學校宿舍提供給學生的全是單人房，因此每間房也都只有那麼一張牀。

「爲什麼你會想到這裏呀……」佛隆垂下肩膀，喪氣地嘆息。「我的意思是說，不會有女生住在這裏啦。」

佛隆目前就讀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這是一間旨在養成神曲樂士這種特殊音樂家的專門學校，更是同質教育機構中的名門。

克緹卡兒蒂的身材嬌小，以精靈來說，佛隆無從得知她究竟活了多少年。不過至少就外表而言，佛隆覺得她的外型大概看來像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事實上，她的身形比貝爾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還小一圈。

這句話讓克緹卡兒蒂皺起眉頭，看來這不是她想聽到的話題。

克緹卡兒蒂雙手交抱在胸前，環顧着房內。

（換句話說……她是打算跟我一起住嗎？）

「嗯？不就這裏嗎？」

「唉……好、好啦……站着說話也不是辦法……進去吧。」

塔塔拉·佛隆是一名夢想成爲神曲樂士的神曲學院學生。

「佛、佛隆？」

「……」

克緹卡兒蒂挺起胸膛，雙手抱在胸前大剌剌地說道。

「所以克緹卡兒蒂，你也是……」

佛隆對於克緹卡兒蒂內心的想法暗自思索着。

克緹卡兒蒂伸手拉起自己的制服衣領，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底下的胸膛，接着又用手拍拍自己的胸部和臀部。

佛隆以孤兒的身分，利用獎學金制度申請進入這間神曲學院，然而，他因爲成績不佳，因此在第二學年的期末瀕臨遭到學校退學的危機。

因爲發狂的紅髮精靈而陷入絕境的佛隆，爲了鎮住這柱精靈而試着奏出神曲，並且奇蹟似地成功了。

「這樣嗎？可愛嗎？」

然而，佛隆的感想卻讓克緹卡兒蒂鼓起臉頰，露出有些不悅的模樣。

（交換了精靈契約之後……難道都得做到這種程度嗎……）

「看起來是這麼回事沒錯。」

「好像是哦。」克緹卡兒蒂點點頭。

佛隆站在自己宿舍的房門前回頭——與其說他現在才發覺問題的嚴重性，倒不如說截至前一刻爲止，他一直不讓自己去想此時他可能面對的問題。不過到了這時候，他已經退無可退，必須想辦法解決。

她轉頭面向佛隆，徵詢他的意見。

這種反應讓佛隆更覺得困擾了。因爲從克緹卡兒蒂的話中判斷，她並沒有一個讓她覺得可以容身的家。雖說能夠解除物質化的精靈不需要一個實質的場所供他們休憩，不過……

「……」

「我們該睡了。」他說。

「咦？」

若是以十五歲的年紀來說，確實是比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女生平均年齡還低。換言之，這個外表比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女生更來得嬌小的紅髮精靈，卻穿着比她給人的印象更來得成熟許多的學校制服，看來真有點滑稽。

「嗯，怎麼樣？」

佛隆今天才遇到的那對雙胞胎姊妹，在旁看見眼前的精靈，做出了這樣的評論。

「很可愛呀！」

她對於眼前的狀況看來沒有一絲不安或不解，佛隆卻相對顯得十分困惑。

克緹卡兒心滿意足地開口說道。

然而，佛隆並沒有取得神曲樂士的國家資格，甚至連二階段專精實習課程升級考試能不能順利過關都相當危險。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呀？怎麼這副窮酸樣？算了，現在我也沒什麼好挑剔的，至少還是住在大城市裏。」

「不是嗎？還是佛隆你——」她說到一半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難道你其實是男扮女裝住進女生宿舍裏去享受被年輕女孩包圍的生活……我是不知道最近道德淪喪到什麼地步，不過你這樣也太變態了吧！」

此時佛隆臉上的表情非常自然，甚至沒有任何猶豫。

精靈契約是一種神曲樂士和特定精靈之間的專屬契約。換了約的精靈必須專爲他的契約樂士工作，該名神曲樂士亦有責任提供神曲給他的精靈作爲報償。這種契約代表一種長期的僱傭關係，好比公司的老闆和僱員、事務所內的所長和所員。佛隆是聽過這樣的解釋，大致上也可以理解。不過話說回來，總沒有老闆和員工住在一起的情況吧。

「不是啦，我說……」佛隆有些無奈地響應，「克緹卡兒蒂，你昨天之前都住在哪裏？那個……你要不要回去你之前住的地方？」

「好，衣服就先穿這套吧。反正我也不曉得現在的流行風格，以後要怎麼穿等以後再來想。」

「我又不是這間學校裏的女生，沒問題啦。」

「不要加什麼『小姐』啦，你把我當外人呀？」

「也對，是會產生問題。」

「那個……克緹卡兒蒂……」

佛隆和克緹卡兒蒂交換了精靈契約，不過以佛隆的立場來說，整個過程都無關他的意志，隨波逐流之下就這麼完成了。

她這副模樣真的很可愛。

「你覺得怎麼樣？」

這樣一個學生竟然得到精靈契約，而且對方還是擁有六片精靈羽翼的上級精靈，這可是前所未聞的情況。說實話，面對這樣的情況，佛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即便如此，精靈契約終究還是有效的。

儘管沒有異議，不過，看來她對於自己被評爲可愛的結果似乎頗感意外。話說回來，若是以十二年前的她那副模樣來說，大概常會聽到周遭做出「美麗」、「漂亮」的形容，但肯定鮮少被人評爲「可愛」。

佛隆記得這對姊妹的姓氏是尤吉莉。金髮的是姊姊貝爾莎妮朵，銀髮的則是妹妹普利妮希卡。生性活潑開朗的貝爾莎妮朵和有着恬靜氣質的普利妮希卡儼然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同樣都是容姿端麗的少女。

「我說……那個……」

克緹卡兒蒂收到佛隆的視線，疑惑地歪着頭。這模樣好比雛鳥，非常可愛。

這對姊妹因爲一些意外，得以穿上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制服。至於克緹卡兒蒂「換裝」之後呈現出來的打扮，卻和這對姊妹一模一樣。看來對精靈來說，以其力量改變物質結構合成的形貌，要做出同樣的衣物是相當簡單的事。

「而且是男生宿舍……」

「……」

「算了……反正每個人的興趣都不盡相同嘛。再說，佛隆應該不會在重逢當天就撲上來……」

但是，有一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克緹卡兒蒂完全不打算離開他。打從佛隆和尤吉莉姊妹在回家的路上分手後，克緹卡兒蒂便帶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跟在佛隆身後o

克緹卡兒蒂聽了貝爾莎妮朵的稱讚後，歪着頭開口問道。做出評論的當事人則是面帶微笑地重複一次。

「……啊，嗯，很可愛呀。」

之前克緹卡兒蒂一絲不掛地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實在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放，於是要求克緹卡兒蒂穿上衣服，但他並沒有指定要她穿上制服、洋裝或運動服。「爲什麼說得這麼模棱兩可啊！」

「我說……」佛隆不知所措地把玩着手中的鑰匙，「那個……」

佛隆因爲自己孤兒的身分，經濟方面不太寬裕，因此只要便宜，他哪裏都能住。

「喔！」

佛隆認爲克緹卡兒蒂應該有自己的家，同時也應該回去那裏。但在他們離開校園回到宿舍時，克緹卡兒蒂卻以理所當然的表情跟過來。

「克緹卡兒蒂……小姐？」

聽了克緹卡兒蒂的意見，佛隆坦率地給予答覆。

「……嗚，不太夠呢。」

「嗯？『可愛』？」

「你……你要不要回去自己家裏呢？」

照這個情況而言，若是兩人睡在同一間房裏，睡覺時能選擇的方式當然有限。

「……」

她蹙起眉頭直言道。

「……」

神曲是一種神奇的音樂表現型態。這種曲子由神曲樂士演奏，通常用以和精靈同樂，並且使他們得以藉助精靈的力量達到許多人類無法辦到的事。

精靈這種生命型態擁有強大的力量。不過，相較於他們強大的力量，精神層面卻異常纖細，就連存在形式本身都有非常脆弱的一面。一旦和某些特定的負面條件吻合，他們便會輕易失去理性，幻化成搗毀周遭一切的怪物。

「怎麼？」

她徑自嘟噥着，臉上露出幾許遺憾和不安的表情，好比一身輕裝而孤獨地站在戰場上的戰士。

一股莫名的挫敗感襲上佛隆的心頭，讓他只能將手中的鑰匙插入鎖孔中。

此時她露出笑容的模樣，看起來更可愛了。

此時佛隆已經換好睡衣，站在克緹卡兒蒂面前。話說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夜已深了。

她的言行舉止有些古板，還總是擺出目中無人的模樣。不過，包含表情、細微的肢體動作等，反而呈現出比她的外表更爲稚嫩的形象。

突如其來的叫喚聲讓克緹卡兒蒂驚訝地叫了一聲回頭。她看到的是——

然而，事發當時正值深夜，佛隆不好意思在這時候去打擾他們，因此打算等天亮了再想想該怎麼辦，於是先回到宿舍裏。

「……我不想回去那裏。」她嘟噥地說。

她取回了理性，然而——

「那、那就克緹卡兒蒂好了。」

就這樣的情況而言……

「？」

他現在是住在托爾巴斯神曲學院提供的學生宿舍裏。這棟建築很老舊，每一項設備都顯得貧乏寒酸，甚至每間房裏還沒有提供個人使用的電話，使它向來不受學生青睞。

在這時候，他遇上失去理性而發狂的一柱紅髮精靈。

「克緹卡兒蒂。」

他想聽聽學校的講師，或者更具權威的教職員有什麼看法。

開口前，佛隆慎重地在腦中試着思索較爲委婉的說法。他不知道該不該邀克緹卡兒蒂進入他的宿舍，但克緹卡兒蒂都跟過來了，現在趕她回去也不妥當，不過若是說得太保守，這柱紅髮精靈肯定聽不懂。

這個穿着學生制服的精靈少女，臉不紅氣不喘地挺起胸膛宣言。

「咦？嗚……嗯，這樣可以呀。」佛隆說。

佛隆無言以對——不行了，不管他怎麼說，克緹卡兒蒂都不會聽。

「馬、馬上就來這麼一招！這傢伙真是不容小覷！」

反倒是克緹卡兒蒂冷不防地顫抖一下，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說什麼？」

「啊、呃……沒有啦！我什麼也沒說！」克提卡兒蒂連忙出聲答道。

接着，她佯裝一副此時纔想到這個問題一般，開口問道：「佛隆，那個……我、我該睡哪裏纔好呢？」

她在心裏預設了幾個可能的答案：其一，佛隆睡地板，她睡牀；其二，她睡地板，佛隆睡牀；其三，一起睡牀……

「睡牀上呀。」

「那、那你呢？」

「睡牀上呀？」

「——竟然選第三個！」

「嗯？」

看到克緹卡兒蒂忽然轉頭大叫，佛隆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接着，只見克緹卡兒蒂連忙搖頭說：「沒、沒有，我是說沒事啦，你不用在意……沒什麼好介意的！是說，我再跟你確認一下……」

「嗯？」

「牀只有一張嗎？」

「對呀。」

「那就是說……我們要一起睡囉？」

「是呀。」佛隆笑着點頭。

「……」

這個答案讓克緹卡兒蒂的視線遊移着，一會兒之後……

「好吧！」

不對！不該是這樣！這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她臉上的表情，彷佛欲對着天空大吼發泄一般。

之後，這柱紅髮精靈就這麼順理成章地住進佛隆的宿舍。牀該怎麼睡、寢室該怎麼分……之後雖然因爲佛隆太過遲鈍的關係，兩人起了不少爭執，不過這就是後來的事了。

在狹窄的單人牀上，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情況同樣符合她的預期。然而……

「沒有啦。」

在梅尼斯帝國，政府能夠提供的福利並非相當充裕。雖說整體的預算不會不夠，不過因爲十二年前的一場動亂，孤兒的人數暴增，使得能夠收容孤兒的機構，一下子衝上了各自所能負擔的上限。因此，能夠分配在每名孤兒身上的資源，自然相對地大量減少。

佛隆是自孤兒院出身的小孩。

「沒、沒有啊……我不會不喜歡啦。」這也是她的真心話。

看來她的心意已決。

「是嗎？」佛隆伸出手，輕輕在克緹卡兒蒂的背上拍了兩下，「這種感覺真令人懷念呢。」

「怎麼了嗎？」

克緹卡兒蒂知道，即便彼此的想法沒有交集，不過這終究是佛隆的體貼，她不能責怪對方。

從佛隆的話聽來，他對方纔提到的「一起睡」這三個字，心裏的解釋也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

聽到佛隆的感想，克緹卡兒蒂的臉上寫滿苦澀。她相當不滿，卻只能無奈地面對這樣的結果。

「……克緹卡兒蒂？」佛隆終於察覺到這柱紅髮精靈的反應和他的預期有些落差，因而帶着不解的表情開口問道：「那個……你不喜歡這樣嗎？」

說完，克緹卡兒蒂閉上眼睛。

克緹卡兒蒂不禁皺起眉頭。

「以前還住在孤兒院裏的那種感覺呀……因爲孤兒院的預算被刪減，就連燃料費都得省。雖然大家因此過得很辛苦，卻也非常愉快呢。當時大家得一起卷在一條被子裏，而我因爲在孤兒院裏待了很久，所以後來晚上都是跟着一羣小弟弟、小妹妹們，大家抱在一起，彼此互相依偶着取暖，然後一起入睡。」

沒辦法，大家都一樣辛苦嘛——這是佛隆在過去那段日子裏，心裏懷抱的感想。

「你說什麼？」

「……」

對佛隆來說，克緹卡兒蒂大概就和從前孤兒院裏的小弟弟、小妹妹們一樣。另外，方纔佛隆問她爲什麼不回家時，克緹卡兒蒂回說她不想回去那裏，這句話大概也成了加深他現在這麼認定克緹卡兒蒂的原因吧。因爲那句話聽來，就好比克緹卡兒蒂是個對於家裏頭冷漠的關係心生不滿的小孩，因而離家出走。

現在的佛隆像是爲了安慰一個內心寂寞的小女生，因而陪在她身邊一起睡覺，藉此給她一些安慰，大概就是這種心理吧——這下誤會大了。

「啊、嗚……沒、沒有啦……」

這柱紅髮精靈像只貓兒一般縮進佛隆的懷裏。即便覺得新鮮，卻仍不免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相較於克緹卡兒蒂哀怨的呼喚，佛隆答話的聲音卻顯得非常從容，絲毫沒有一點點興奮的模樣。

「……」

「……佛隆。」

「……」

此時她人正躺在牀上，佛隆也是。這一切都符合她的期待——或者說得含蓄一點，就當是她的臆測吧。

「算了……這樣也好吧。」

「我一點都不會覺得討厭。」

「什麼感覺令人懷念？」

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是一柱精靈。而且是擁有強大實力，並且活了漫長歲月的上級精靈。這樣的她過去始終都在保護人類，從沒有被人守護的經驗。因此，雖然佛隆對於克緹卡兒蒂的期待有着天大的誤解，不過當她初次體驗到佛隆這樣的對待方式，也讓她心裏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佛隆在這種資源匱乏的情況下，一過就是十年。面對這種長時間的困境，每名孤兒的感受都不盡相同，所幸佛隆並非那種會因此憤世嫉俗的人。

「是嗎？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