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電梯雖然會停在地下一樓，但丸橋和長髮男人卻在那層下了電梯。

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用槍口指着島村，來到了地下二樓。

電梯門打開，島村被帶到走廊上前進。

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防他逃走，黑西裝男走在他的左右兩側，把島村夾在中間。

但島村的腦中完全沒有逃亡的意志或是意願。

烙在腦海上的，是剛剛慘遭殺害的那些部下。

搜查課的每個人都佩了槍，而且爲了保險起見。他們連防彈背心都穿了。然而，那種東西卻沒派上一點用場。一瞬間，只用了一瞬間，十個人就全都喪命了。

還有，男子拿貫穿了部下身體的頭髮。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幾乎陷入茫然狀態的島村被帶着走在走廊上，不久之後，他來到走廊的底端。

右手邊有一間房間。米色的滑門上裝了銀色的把手，讓人聯想到病房的門。

島村在這間房間前又接受了一次身體檢查，防彈背心、手錶、手機、皮夾和警察筆記本都被拿走了。

其中一個黑衣西裝男子打開門，另一個人則推了島村的背一把。

「你先在這裏待一會兒。」

向前傾的島村踏進房裏，房門在背後被關上。喀嚓一聲沉重的鎖門聲隨機傳來，讓島村的胸口染上絕望的陰影。

這個房間時一個大約五坪大小的空曠空間，裏面沒有擺放任何傢俱。

不過，房間的左邊有個東西吸引住島村的目光。

那是個人。一個穿着制服，年紀約十五、六歲的少女橫躺在地上。她的臉色不好，雙眼也閉着，不過島村能從她微微上下移動的肩膀看出她還在呼吸。她似乎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喂……」

他試着叫她，但她似乎沒有醒來的意思。他也想過要搖醒她，不過他還是不敢隨便亂動。

他決定先不管這個少女，繼續觀察這個房間。

被少女氣勢壓倒的島村點了點頭。

「等一下，你剛剛說了獎金獵人嗎？」

由於他的手錶被搶走了，所以島村並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等等，我是……」

「沒錯，我叫島村，你呢？」

少女以滲着憤怒的聲音說道：

島村像是被那道聲音彈開似的衝到走廊上。

期待房間附近有人在監視的島村持續大喊。

如果碰到那傢伙的話，下一個被殺的就是我吧……

「什麼……？」

恭子發出沉悶的呻吟聲，滾動着要離開兩人身邊。

「…………」島村直視着少女的臉。少女緩緩點了點頭。

他靜悄悄地一步、兩步……身體纔剛出了門外，他就聽到黑西裝男子的聲音。

島村把臉從少女面前轉開。

不過島村很快就撤銷自己的警戒。

「發生什麼事了？」

「黑先生？」

少女發出尖銳的聲音，試着要離開島村身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的體力虛弱，少女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是敏捷。

然而，心裏那股想把先前自己所目睹的恐怖傳達給別人的情感讓他開了口。

負責把風的大概有兩個人，島村可以聽見「怎麼辦？」「要叫人來嗎？」的低聲交談。

他出聲叫她。

把風的人聲音拉高。不過，他還沒有把門打開。

此時，少女以嚴肅的聲音宣告：「不可以放棄！」

島村問完之後，纔想起「塔納託斯」有在做買賣人口的生意，這個少女是被當成「商品」才帶來這裏的嗎……

「這個理由，我纔想知道呢！突然就把我綁到這裏來，而且還叫我把血給交出來……」

少女的樣子憔悴至極，但她的眼底卻棲息着堅強意志的光芒。

這個少女是敵人的可能性絕非爲零。

「血？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的戰略很簡單。

他在得到戴爾人在這個養生會館的情報之後，帶着是個部下來到這裏。只是他所有的部下都被一個男人殺了。那個男人用頭髮刺穿他部下的胸口和脖子，是讓人完全不敢置信的殺人方法。而唯一生存下來的自己被帶到這裏來——

「喂，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別說那種不可能的是。我連手槍都沒有，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喂，趕快來人啊！這個女人很痛苦啊！她搞不好會死啊！」

在說這些的時候，後悔的念頭再次從島村胸口湧上。

「……我知道了。我們來想個方法吧。」

在島村腳邊的恭子拼了命展現自己的演技。躺在地上的她身體曲成「＜」形，不斷呻吟。

島村以更爲動搖的聲音大叫。

像是在忍着頭痛的少女蹙着眉心說。

「是誰……！」

視線滲入淚水。

「我是霧崎恭子……」

「這個……」

「……吉川、原田、棚瀨……」

「我不知道。這個女的突然按住肚子，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他在無聲無色的房裏抱住膝蓋，剛剛他在走廊上也有想到那一幕。部下被慘殺的那一幕又在腦海裏復甦。

「所有就是，呃，他們是三人組，一個人長得超帥，另外一個人有長鬍子，另外然後還有一個可愛的女生……」

「喂……」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你是警察嗎？」

「不對的人是我。我爲了達成功績，做了太沖動的判斷……早知道會落得這個下場的話，我就該跟那些獎金獵人合作的……」

走廊上立刻又了反應。島村纔剛聽到走廊上的腳步聲，門外立刻傳來應答的聲音。

在沒有武器的狀況下嘗試逃離這裏——光想就夠恐怖了。佩有武器的「塔納託斯」成員就罷了，最重要的是那個男人。殺了他部下的，那個長髮男人——

一個人說。

「拜託你，去把黑先生叫來，叫黑先生把他們解決掉。」

島村纔剛說到一半，少女就把臉靠了過來。

牆壁和地板都是一片白，沒有任何一扇窗。嵌在天花板上的燈只能放出微弱的燈光。房裏盡是一片薄暗。島村嘆了一口氣，在房間角落坐了下來。他正好坐在睡着少女的對角線上。

如果是那三個人的話，或許會知道要怎麼對付那個殺了他所有部下的傢伙……就在島村要拍打自己膝蓋的時候，少女發出聲音。

「喂，你怎麼了？」

他一一念出被殺害的部下名字，一一道歉。

「警察先生，你知道黑先生他們在哪裏嗎？」

「警察先生，你說的獎金獵人該不會是，黑先生吧？」

就在兩個黑西裝男人都完全背對滑門的那一瞬間，島村開始行動。

「那就是黑先生他們啦！」

「那就逃出去之後再打電話不就得了。」

「就在剛纔而已。她忽然按住肚子……」

「抱歉……」

二人組衝到慌亂的恭子身邊。

確認完每個步驟之後，島村對少女說：

島村把臉貼到上了鎖的門邊，朝走廊放聲大叫。

少女點點頭。

「啊啊。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不過那是真的。」

「啊，喂——！」

「你哪裏不舒服？」

過了一會兒之後，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可能是因爲還沒對到焦點吧，她眨了好幾次眼之後，終於把視線定在島村臉上。

「用頭髮？」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島村把頭抵在膝蓋上，因爲後悔及悲哀而嗚咽。

「吶，警察先生。」

島村劇烈地搖頭。

「你說什麼？」

細弱的聲音來自橫躺在地上的少女嘴裏。

名叫霧崎恭子的少女首先對這點感到詫異。

「你、你等一下。」

「唔、嗯……」

島村一邊回答，一邊用眼角捕捉到入口的滑門。房門一直維持在打開的狀態，而且走廊上也沒用腳步聲傳來。恭子露出更加痛苦的樣子。她一直往房間深處滾去，把黑西裝男人給誘導過去。

「比起這個，警察先生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這棟建築物是壞人的據點喔。你不要待在這個地方，快去抓那個叫戴爾的傢伙啦。」

「那麼，上羅……」

呆呆地凝視着牆上某一點的島村突然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

「嗚嗚——！」

「你要我叫他來，可是我要怎麼叫啊！我連手機都沒有……」

「……如果是黑先生的話，一定能贏得了他們。所以……」

「知道是知道……」

「喂！糟糕了！來人啊！」

「糟糕了，這個女人……房間裏的這個女人很痛苦的樣子！」

「我是不知道那個超帥的如何，不過其他兩個是對的。」

島村閉上雙眼，大大吐了一口氣。

島村不知道少女是爲了什麼而興奮。

不知道是不是最後的一句話奏了效，把風的人慌忙地打開門鎖。

滑門被用力推了開來，兩個黑西裝男子衝了進來。他們就是把島村帶進這個房間的二人組。

說到一半，島村就把嘴閉上。

「我是警視廳的警察。」

用不着他仔細觀察，這個少女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高中女生，而且她的身體看起來也很虛弱的樣子。

島村表明身份。

島村把興奮的少女推回去。

「啊，啊啊。」

就在他快到第一個轉角的時候，槍聲在背後響起。沒打中島村身體的子彈在眼前的牆壁上挖開一個洞。島村縮着脖子，雙腳還是持續動作。

他繼續在走廊上跑着，最後來到電梯前。

他收回要按下按鍵的手，看向一旁的樓梯。

島村幾乎是用直覺選了樓梯。他兩階兩階睇跑上樓梯，來到地下一樓和地下二樓交會的樓梯間。

在他來到地下一樓是時候，眼前出現的黑西裝男子擋住他的去路。

「你這混賬——！」

看見對方用雙手握住手槍，島村跳了上去。

「嗚啊啊啊啊！」

島村發出有如野獸一般的怒吼聲，給了男人的顏面一拳。

男人翻了一圈後倒在地板上。從男人手上落下的手槍掉到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爆炸聲。

他該撿起這把槍嗎……在一瞬的猶豫過後，島村選擇不撿槍、繼續逃走。如果手上有了武器，他就有可能會爲要應付射擊而停下腳步。比起這麼做，直奔出口才是較爲明智的選擇。

他繼續踏上樓梯，來到了一樓。他已經可以看見正前方的玄關玻璃大門了。門前則是部下的屍體。

「該死——」

恐懼和悲傷有讓他差點腿軟。

然而島村還是繼續奔跑，朝玄關前進。

他穿過入口的玻璃門，跳進最靠近自己的便衣警車。

就在他點火、起動引擎的時候，一羣黑西裝男子從玄關裏衝了出來。

「停！」

島村看見黑西裝男人拔槍。

他壓低了頭，放下手剎車，用力踩下油門。島村以粗魯的動作打着方向盤，讓車頭轉向停車場的出口。

島村全神貫注地踩下油門。

隨後，他聽到砰的藝術，一道衝擊貫穿車身。

他來到車道上，朝都會的方向駛去。

被擊中了。砰的一聲，再次響起。他在後照鏡中看見後車窗上出現鮮白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