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夏天結束，四周飄蕩着初秋平和的夜氣。男子屏息蹲在蒼鬱的森林裏，無風的夜晚讓他連葉子相互摩擦的聲音也聽不見。

史恩·波爾菲德從草叢後面探出頭，看向目標建築物。

約在三十公尺前方，可以看見有一棟被冰冷水泥牆圍繞的建築物，矗立在森林豁然開朗的地方。建築物的外牆也和周圍的圍牆一樣，盡是裸露的水泥壁。與其說是宅邸，這裏更給人一種要塞的印象。在門口燈光的另一側，有兩個穿着黑西裝、五官懾人的守衛站在大門兩旁。兩日手上都各自拿着一把巨大的軍用槍炫耀着。他們大概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把槍藏起來的意思吧。

史恩看向手邊，距離凌晨零點大約還有十五分鐘。一到凌晨零點，玄關前的守衛就會交班，史恩認爲這就是突入的時機。

他想抽根菸，不過還是忍住了。在這一片黑暗中，就是知識一小撮星火，也有可能會被對方發現。就在他把要伸進胸前口袋的手，移到領帶結上的時候，夥伴託雷·哈特涅特的聲音從左邊響起。

「這個叫戴爾的傢伙面子也蠻大的嘛。」

託雷壓低了聲音，一臉無趣地抓着脖子後面，雙眼同樣看着前方的建築物。

「做這種邪惡的聲音，讓別人哭得亂七八糟，他卻只要坐在屋裏翹角就好。這個國家的警察到底在幹嗎啊，真是夠了。」

「的確如此。」

史恩也壓低了聲音回話。

戴爾·帕克，這是史恩他們現在正在追捕的目標名字。加上末端組織的話，犯罪組織「塔納託斯」擁有近千人的成員——其頭目就是戴爾。

「他們不只販賣藥物和武器，另一方面還向警察施壓——不管去哪個國家，犯罪組織用的手段都一樣啊。」

史恩說。

這一年來勢力急速成長的「塔納斯托」以非法販賣武器、藥物，還有買賣器官及人口等手段，在這一年裏牟取幾十億的暴利。其中一部分還流入這個國家——帕瑪爾大陸東南部的菲利斯——其政治家和官僚之間。得到好處的政治家和官僚向警方施加壓力。故「塔納斯托」的事蹟纔沒有因此敗露，組織液得以在短時間內擴大版圖。

「可是啊……」

託雷不高興地繼續說下去。

「另一方面，警察卻給了戴爾五千萬的懸賞金。他們到底是希望戴爾被抓到，還是希望它繼續活下去？他們到底想怎樣啊！」

看到託雷嘟起嘴脣，史恩露出了苦笑。那就是所謂的組織啊——他吞下這句話。

在警察之中，也有骯髒的傢伙和並非如此的人。如果聚集了各種思想的個人交左組織，那就不可能會產生統一的意志，這就是現實。而就是因爲大多數的人都接受了這樣的現實，這個世界才能運轉。

不過對這個傢伙來說，史恩看向夥伴的側臉——說這種事也沒有用吧。

託雷發出的聲音讓史恩的意識拉回現實。

「你倒是很冷靜嘛，你已經沒有要抵抗的意思了嗎？」託雷一說完，戴爾的雙肩開始小幅度地震動起來。不久後，這道震動化作竊笑聲，從戴爾口中留泄而出。

「他應該在那裏，只有他沒有坐直升機逃走的話。」

「無名小卒就給我乖乖躲起來吧，就是你們出來也只會受傷而已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是這樣，我不是戴爾大人，我是他的影武者，是個無名的成員。」

伊芙低語。

「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了，走吧。」

託雷笑着說這句話的表情，滿溢着只有找到真正生存方式的人才會有的無憂無慮光輝。

三人在壓制一樓所有的房間後，並沒有找到戴爾的房間。於是一行人便上到二樓。屋內的人大概是對這三個侵入者異於常人的戰鬥力感到震驚吧，出現在二樓的黑西裝兵隊不只人數增加，來去的子彈數量也變得更多。

史恩隔着走廊回答着對面的託雷。

位在託雷視線前段的是被一扇異常大的門關起的房間。剛纔還有幾個穿着黑西裝的人守着入口，不過他們現在全因史恩一行人的攻擊而在地板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麼說呢……」

託雷露出一抹滿足的笑。

史恩重新握緊手槍。

「不好意思啊，獎金獵人們。」

「真不愧是小公主，學了不少我做事的方法嘛。」

史恩調整着右眼眼罩的位置這麼說道。

「這樣不是很麻煩嗎？我們就弄得簡單一點嘛。」

伊芙說完後，便在託雷的肩後朝史恩點了一下頭。

託雷微微一笑，伊芙也倏地站起身。

「也就是說……」

「我說啊，史恩。」

「這種方法。」

看着史恩苦澀的表情，影武者繼續說道。

在史恩背後的伊芙跳到走廊上，交換了一個苦笑後，史恩和託雷也跟上她的腳步。

「你要怎麼進攻啊？」

託雷以從容的聲音這麼說着。這句話時他一邊躲着敵人從前後左右射來的子彈一邊說的。

三人一同朝目標衝了出去。

然而房間裏卻沒有武裝的部隊，只有一個穿着深色西裝的男人——只有戴爾·帕克一人而已。

「開什麼玩笑……」

「戴爾。」

槍聲兩響。子彈打穿水泥門柱上的兩個照明。門前的暗色變得又深又濃，站在玄關口的守衛銳利地大喊着「是誰！」片刻過後，建築物中開始響起怒吼聲和腳步聲。

你啊，就在史恩要開口的時候，另一個夥伴·伊芙的聲音響起：

伊芙冷冷地這麼回答。

「並沒有，我只是有一本書讀到一半，想要趕快回去繼續看。」

「我敗給你們了。」

「喂，史恩，我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名人了耶。」

史恩的意見也和託雷一樣，而他也同樣是一邊躲着敵人的子彈一邊這樣說道。

這不是單純地把兩人分成史恩懂人情世故、託雷太幼稚就好的問題。託雷·哈特涅特這個男人對組織這種東西保持着難以捨去的嫌惡。

伊芙穿着黑色迷你裙洋裝，還有同色的及膝長襪。雖然衣服是個身體曲線尚帶有一絲稚氣的少女，但如果只聽她說話，那倒是比託雷還有成熟許多。

說完之後，戴爾便把臉部的皮膚往上掀開。在掀開的皮膚下面，和戴爾截然不同——臉頰既腫脹又鬆弛的一張臉——出現了。

聽到史恩這麼問完後，託雷用鼻子哼了兩聲，從綁在右大腿上的槍套裏拔出手槍。那是黑色的裝飾槍哈迪斯。他讓哈迪斯在手上裝了一圈。

「戴爾嗎？是啊，只有看到這張臉，任誰都會認爲我是戴爾大人吧！應該說，這就是戴爾大人的臉。」

只剩下一間房間了。託雷踢開了門，史恩則舉槍欲牽制敵人。伊芙也將握起的雙手做成一面大型的盾牌，採取防禦姿勢。

「他就在那個房間裏嗎？我們的小戴爾。」

「真是太可惜了，史恩·波爾菲德。」

「那麼，我們去見老大吧。」

那些小嘍囉就算了，他有自信戴爾絕對沒有在戰鬥中逃走。他在事前收集情報時就已經確定宅邸內沒有任何祕密通道之類的東西。戴爾的退路應該只剩空中了。不過他們在戰鬥中卻絲毫沒聽見一丁點兒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託雷以不帶一點緊張感的聲音說道。

「我們弄得簡單一點吧，史恩。」

「就是因爲他們是無名小卒，所有才會拼了命吧！只要他們能打敗侵入者，在組織裏地位也會相對提高。」

「你這個白癡。」

戴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仍舊環着雙手的他筆直迎接史恩的視線。

史恩緩緩地搖了搖頭，抓起一旁的公事箱。這是個裝滿無數槍炮，史恩最愛用的公事箱。

「不只是你，那邊那個頭髮亂七八糟的是託雷·哈特涅特，可愛的小姐是伊芙，對吧？」

「真是夠了。」

——我比較適合這個工作喔！

「你笑什麼？」

託雷以不高興的聲音問道。

「因爲這很符合我的個性啊。」

一道微小的聲音不時夾雜在槍聲和怒吼聲間出現——一道像是音叉震動時所發出的澄澈高音，那是從伊芙體內發出來的納米機器驅動聲。

「那麼，我反過來問你，你所說的簡單是怎樣的方法？」

託雷躲進走廊的角落，一邊替哈迪斯裝上子彈，一邊低聲咕噥着：

「停，小史恩。」

史恩眯起雙眼。

「我是知道你的計劃沒錯，可是我個人想要弄得更簡單一點。」

從刺殺重要人物的殺手，轉爲逮捕犯罪者的獎金獵人——對託雷而言，這應該是個正確的選擇，至少史恩是這樣認爲的。

控制各國勢力均衡、擁有掌握世界經濟三分之一以上巨大權力的機構「克羅諾斯」，曾經是託雷隸屬的暗殺部隊。他接連葬送被「克羅諾斯」視爲障礙的各國要人，是個手段了得的殺手。手持黑色裝飾槍，傳說中的暗殺者「黑貓」——這就是託雷幾年前的身份。

清空二樓所有的房間後，最上層的三樓也只剩下一間房間。他們到現在都還沒看見像是戴爾那個男人的身影。

「我說啊，我可是有事先收集情報的，這是基於那些情報所作的計劃。」

戴爾以微微嘶啞的聲音說道。

被叫到名字的史恩皺起眉頭。

無數的子彈在敵人和己方之間交錯，在牆壁灰泥上炸出窟窿、粉碎雕像、剜開地毯。

史恩以槍口指向戴爾的右肩，向他宣告：

戴爾說完後放開環起的雙臂，把雙手放到下巴下面。

這是發生在幾年前的事。託雷有過「被飼養」的時代。

啊啊，史恩點了點頭，看向手錶。「再過十分鐘左右，就會有人到玄關前來和把風的交班。那個時候，把風的人緊張感應該會有一瞬間的鬆懈，我們就趁這個時候，把史恩大爺裝了催眠瓦斯的特製手榴彈丟出去。它的爆炸聲小，也幾乎不具有殺傷力。我們在那四個人同上睡着後侵入建築物內。第一個目標是配電室，我們在那裏把電源切掉後——」

「就是這麼一回事。」

史恩瞪着影武者回道。

沒有資金的援助，在戰鬥中也沒有大批部隊的援護，擁有自由的獎金獵人與隸屬於組織的殺手在活動上的困難程度有着天壤之別。但是史恩覺得託雷現在是打從心底在享受這份獎金獵人的工作，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想做、不想做，決定行動的全憑自己的意志，從世界的架構和權力者的操縱中被解放，這就是屬於野貓的自由。

「我們是獎金獵人，我們要逮捕你。」

「爲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

「……？」

託雷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後，繼續說道：

「歡迎，各位侵入者。」

體內擁有數億個納米機器的伊芙能隨心所欲地轉換自己身體某一部分的形狀。她將左手化做厚實的金屬盾牌，穿越敵人的火線後，用化爲槌子的右手打落敵方的槍炮——這正是納米科技少女——伊芙特有的戰鬥方式。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變裝……！」

那個，託雷用下巴指向戴爾的宅邸。

「他是個會花錢在裝潢上的人啊。」

「你這個傢伙真的很喜歡從正面突破耶。」

紅褐色的短髮、銳利的雙眼、尖尖的下巴和縱向劃過額頭中央的數公分傷痕，與逮捕令上臉龐相同的戴爾環起雙手，無懼地擰着嘴脣。他正靠在散發出黑色光芒的厚重書桌上。

史恩把手放在紳士帽上，微微嘆了一口氣。兩隻隨心所欲的貓啊，看來現在自己只能讓步了。

「我也贊成託雷的意見。」

史恩一行人一邊躲着敵人的火線一邊應戰，但他們的攻擊絕不會讓對方死亡。他們不是把對方的武器打飛，就是奪走對方的行動力。獎金獵人必須遵守的遊戲規則——若在捕獲目標的過程中有人死亡，懸賞金額就會減少——這條規則對他們或許也有影響，但就算沒有這條規則，「不殺」也早已是史恩一行人一貫堅持的原則。

宅邸內部和它冰冷外觀呈現對比，有着非常豪奢的裝潢。走廊上鋪着仍帶着全新感的暗紅色地毯，每個轉角上幾乎都擺着看起來想當高價的壺或是雕像。

話纔剛說完，託雷便站起身，朝正面扣下扳機。

站在走廊正中央的託雷把哈迪斯的槍身放在肩上。

不過託雷離開了那個組織。因爲有一個女人教了託雷這兩個字——自由。

史恩看向託雷的臉。

託雷的話讓三人向前衝去。

「不過一點品位都沒有就是了。」

史恩低啐了一聲。出現了，貓兒的隨心所欲。

「我們的情報事先就被泄漏了。」

影武者帶着得意的笑說道。

「我知道你們三個人盯上了我們的組織，『塔納託斯』所擁有的據點數量、據點所在地、戴爾大人的行程……你們好像追查得很詳細嘛。」

史恩咬緊牙根，啐了一聲。他花了三個月來收集情報——而這段期間的行動似乎都被敵人摸得一清二楚。不過，爲什麼？

影武者像是察覺到史恩的疑問，開口繼續說下去：

「你可不能低估『塔納託斯』的情報力。不，是『塔納託斯』的情報操作能力。你們在打聽情報時所找的情報員和警察全都是和『塔納託斯』有關係的人。」

「啐。」

史恩這次露骨地大大啐了一聲。

「所以你們就故意放出假情報，操作我們的行動是吧？」

「是啊，掌握你們的行動之後，我就化身成影武者，裝扮成戴爾大人。如此一來，你們就會在不知道我是假戴爾的情況下跟蹤我的行動；而在這段時間裏，真正的戴爾大人就待在別的地方。只有對手夠單純，我們這種計劃也能進行得很順利。」

影武者沉醉在揭開真相的戲中。

「你不用講得一副那麼偉大的樣子。」

託雷乾脆地打斷影武者的話。「說着這種話的你就要被我們逮捕了，現在不是裝從容的時候吧。」

「被你們抓住也沒關係，我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

從他的話裏可以聽出他並不是在逞強。

調開史恩一行人的注意力，讓他們來抓自己。只有和警方內部的瀆職警官打好關係，刑期也不會太長，搞不好還有可能當天就被放回。而完成代罪羔羊的任務，回到組織裏之後，就有高一等的地位在等着自己，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真是不喜歡被斷尾的傢伙在這裏跟我大小聲，在我把你交給警察之前，先給你一發麻醉彈吧。」

託雷只是做做樣子，把哈迪斯的槍口指向影武者。

影武者卻在一瞬間露出狼狽的模樣。

「等一下，託雷，與其這麼做——」

史恩話才說到一半，伊芙的聲音就疊了上來：

「意思是，設下調虎離山之計的這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就在影武者扯開嗓門之後，伊芙的體內傳出一道例行的微弱高音。

史恩將臉轉向夥伴。

突然之間，伊芙開口了。

「只要你移動就會被刺中喔。」

「海南怎麼辦——」

史恩說完後，誇張地聳了聳肩。

影武者愉快地笑道。

「我、我知道了！我說！我說就是了！咿……請你、住手……！」

在這句話之後，伊芙右臂上的羽翼發射出羽毛彈，而且不只是一發，是無數發。羽翼所射出的無數羽毛彈全部都驚險地劃過影武者臉旁，刺進他背後的牆壁裏。

「那是不可能的，戴爾大人很早就決定要去日本了。然而就在那個時候，你們出現了，戴爾大人非常希望你們的注意力能夠遠離日本。」

影武者發出丟臉的聲音，但伊芙卻繼續她冷淡的話語和攻擊：

「咿……好危……」

「喂喂喂，小公主……」

呼吸仍舊紊亂的影武者以走調的聲音回答：

「你認爲我會說嘛？」

「不需要你擔心，我給你的一槍會讓你還活得下去。」

「去做什麼？」史恩繼續追問。

伊芙靜靜地宣告。

託雷天真的話讓一旁的史恩和伊芙同時嘆了一口氣。

「『塔納託斯』在日本有個分部，戴爾大人和幹部們一齊過去了。」

託雷瞪大了雙眼，交互看着伊芙和影武者的臉。的確很恐怖。史恩也暗暗倒抽一口氣。

「你、你嚇唬我也沒有！如果你殺了我，你們就再也找不到戴爾大人。」

「我不能說。」

影武者以孩子般的慘叫聲吶喊着。

伊芙打斷託雷的話，繼續說下去。

「嗯……」影武者虛弱地點了點頭，最後無力地垂下雙肩。他所知道的情報僅止於此，史恩能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來。

「我會讓你說的。」

「喂、喂，伊芙……」

「我都說了我不能說啊。」

「對獎金獵人而言，讓頑固的敵人開口也是一種必要的技術對吧？我要練習看看。」

「那麼，回答我把。」

她的聲音裏不帶任何膽怯。

「你說日本？」

雖然現在伊芙因爲年齡限制還無法實踐，但她將來打算參加獎金獵人的資格考試。考試的時候，除了身體能力會在模擬戰鬥中接受評價之外，考生還必須以扮成犯罪者的面試官爲對手，測試偵訊的技巧等能力。對伊芙而言，能在戰鬥現場積累經驗是再好不過了。

伊芙說完之後，一發羽毛彈在影武者右臉頰留下小小的傷口，一道細細的鮮血從拿到傷口中流出。

「沒關係。」

「我不能說。」

搖了搖頭後，影武者再急忙補充：

「唉呀呀，你的向學之心還真強呢。」

看不下去的史恩出聲，然而伊芙並沒有停下她的偵訊：

託雷露出無懼的笑容後，果斷地丟出這句話：

史恩點了點頭，現在得先把這一點問出來。根據影武者的話來看，他們的行動在三個月前就已經泄漏給對方了，換句話說，戴爾有三個月的逃亡時間。

「你要是不想說的話，我就讓你變得想說。」

回話的人是託雷，託雷也把哈迪斯的槍口指着影武者的胸口。

傷口雖小，效果卻很大。

「戴爾告訴你們的，難道沒有可能是假的情報嗎？」

呆立的影武者一邊大口大口吸着氣，一邊盯着伊芙看。以毫無表情的一張臉回看的伊芙以冷冷的聲音說道：

影武者指着史恩說道。

史恩眯起的雙眼看向影武者。

「真正的戴爾在哪裏？」

影武者睜大了眼睛，卻還是強顏說道：

「戴爾在哪裏？」

「我不知道啦。」

史恩重新問道。

史恩說完後，影武者再次搖了搖頭。

待託雷和史恩放下槍後，伊芙走到影武者面前。

「日本……戴、戴爾大人去了日本……」

「那就只能去日本一趟啦！如果就此認輸的話，那可是會砸了託雷大爺的招牌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來自納米機器的變身能力。大概是因爲第一次目睹這種景象吧，影武者驚訝道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影武者點了點頭。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啦！被留在這裏的我們只被交代要用調虎離山之計對付你們，沒有人告訴我們戴爾大人是爲了什麼纔去日本的。」

史恩說完後，邊把槍口的目標從對方的右肩移到胸口上。

「要怎麼辦啊，託雷」

影武者吐了一下舌頭。偵訊者變成伊芙之後，他似乎又從容了起來。伊芙毫不在意地重複同一句話。

「好、好恐怖……」

託雷說完後將他的視線瞟向史恩，史恩思考了一瞬間後，回給託雷一個讓她試試看的表情。

「等一下，我來問他。」

無盡的羽毛彈不只劃過影武者的臉邊，而且還開始劃過肩膀、側腹、大腿，沿着影武者身體的輪廓發射。

「在哪裏？」

「戴爾在哪裏？」

「戴爾在哪裏？回答我。」

「戴爾去哪裏了？」

「只有你不說，那不是一樣嗎？」

在這句話之後，伊芙乾脆地停下攻擊，彈雨也告一段落，羽翼倏地自伊芙右臂上消失。

變化出現在伊芙的右手臂上。她右手的前臂部分隆起，那塊隆起在轉眼之間化做白色的羽翼。

託雷的語氣相當愉悅。不過影武者似乎對這一點感到害怕，不時吞着口水，交互看着託雷和史恩的臉。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而且啊，就是隻有一次也好，我一直很想喫喫看日本食物的『壽司』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