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侵入戴爾宅邸的隔天——從菲利斯的國際機場到日本的成田機場，一共要花十三個小時的飛行時間。

穿過入境關卡後，史恩一行人來到機場的管理事務所。他們把國際搜查局發行的獎金獵人執照交給櫃檯人員，並在文件上簽名，以便能領取他們在搭機前寄放的槍支。之後，三人搭乘側邊上寫着「機場客運」的巴士來到新宿，再轉乘計程車。

當他們看到藍色的路標上出現「霞之關」這個地名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五點了。

「這附近的氣氛感覺還挺肅穆的呢！」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託雷眺望着車窗外說道，史恩和伊芙則並肩坐在後座。

「因爲這一帶聚集了政府機關的區域，可以算得上是日本的中樞。」

史恩嘴上說着，眼睛也跟着看向窗外。

在無生命的摩天大樓羣之間，不時可以窺見公園的綠意。走在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西裝，每個人都像是被什麼催促着似的快步走着。

過了大約十分鐘後，計程車來到警視廳前。史恩付了錢之後三人便下了車。

以薄暮爲背景，警視廳的高樓就聳立在三人眼前。雖然他們沒有要數樓層的意思，不過這棟大樓應該有二十層樓左右吧。

「明明就是個小國，警察的排場卻這麼大啊。」

抬頭仰望大樓的託雷說道。

「日本良好的治安就是靠這些大排場的警察在維持的啊。唔，不過最近他們也有一些醜聞，所以國民看待他們的態度也很冷淡就是了。」

「史恩認識的警察就在這裏嗎？」

伊芙問道。

「嗯，我已經跟他約好了。」

說完後，史恩向前踏出步伐。

他們走進入口，在櫃檯前出示了獎金獵人的執照，並向櫃檯詢問組織犯罪搜查課所在的位置，櫃檯告知他們目的地就在八樓。

坐上電梯的一行人在八樓下了電梯，根據指示板的指示在走廊上走着。他們穿過全新的玻璃門後又看到一個櫃檯，這裏也要求他們必須出示獎金獵人的執照。

與其說是警察的房間，這個房間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一間洗練的辦公室。他們被帶到房間一角的接待室。過了五分鐘之後，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出現在隔間的彼端。

「那讓我問一個問題，你們現在也在追查『塔納託斯』的行動對吧？」

託雷震怒。

「這是我的朋友史恩·波爾菲德，以及託雷和伊芙，他們都是獎金獵人。」

「沒關係的。」

「小公主！」

「負擔太重了吧？」

「那混賬是怎樣啊，很惹人厭耶！」

「我們走吧。」

「課長，抱歉讓你多跑這一趟。」

在八樓的電梯前，託雷對着走廊前段——組織犯罪搜查課的入口嘟起雙脣。

當史恩知道戴爾飛到日本的時候，他立刻就想起長野的臉。日本是個未知的國家，與其毫無目的地隨便行動，找到帶路的人才是明智之舉。

「意思是警視廳不會公開情報嗎？」

「不，那很有可能會讓你的立場變得危險，把上司請來的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有什麼具體的徵兆嗎？」

說完後，島村朝着史恩的鼻尖吐了口煙。

「抱歉。」

點頭之後，史恩壓低了音量：

史恩問。

島村瞪着長野。「日本的犯罪就交由日本的警察來解決。更何況戴爾·帕克是個國際通緝犯，對這些傢伙來說——」

「你這傢伙，你說誰可疑啊！」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我都會幫忙。如果有什麼事讓你們感到困擾，你們千萬不要客氣，儘管跟我說。」

「情報的話，我們有。」

「你說什麼！」

伊芙冷靜地提出建議。

島村以低沉但清楚的聲音報上自己的名字，待史恩一行人也依序報上名字之後，五個人坐到了沙發上。

「我們現在正在追捕一名叫做戴爾的男子，他是『塔納託斯』這個犯罪組織的老大——」

史恩認識長野是在五年前，在他還是國家搜查局的探員的時候。

史恩微微閃開他的臉，朝託雷頷首。

「正確來說，應該是在拉斯庫爾的骯髒居酒屋喝完酒之後。」

打完招呼後，四個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長野，如果你也是『組織犯』的一員的話，那就應該有所自覺，我們不會和任何人合作，局外人就不用說了，更何況是……」

長野試着說些什麼，但島村連他的話也打斷了。

長野開口。

史恩說完後，長野揚聲大笑。

「我知道了。」

「嗯。」

「呀，史恩，抱歉讓你久等了。」

回應着長野的握手。

島村乾脆地告訴他。

男人微微點了點頭後便看向史恩一行人。他的年紀大約四十歲前後，一雙單眼皮的細長雙眼讓人難以看出他的感情，和中年發福無緣的精悍身軀包覆在深藍色的西裝裏。

「史恩，抱歉，還有你們也是，如果我事前有好好交涉的話……」

史恩說完後，交互看着島村和長野，在意上司眼神的長野微微點了個頭。

史恩雖然覺得島村的話裏帶刺，但他還是先點頭了。

「塔納託斯」這個組織的老大有可能潛入日本了——史恩在電話裏把事情解釋完後，長野很爽快地久答應了要和他見面。

「沒錯。」

「課長……」

「史恩。」

「託雷，你換套衣服吧？」

「是嗎？」

史恩只留下這句話，就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也就是說，『塔納託斯』在日本也有了實際的行動嗎？」

「他們擁有『塔納託斯』至今的詳細情報，就預測『塔納託斯』今後動向這層意義而言，我們是不是應該和他們採取相互協助的——」

「詳細情況等島村先生來了之後再說吧！到時候我再一起聽。」

「初次見面，我是長野。」

長野這麼說。島村是組織犯罪搜查課的課長，現在似乎是長野上司的樣子。

長野一衝到電梯前，就立刻朝史恩低下頭。

仍舊頂着一張笑臉的長野也朝兩人伸出手。

對方的年紀大概快三十歲，年紀輕輕就冒出的白髮在那張娃娃臉上特別引人注目。五年不見的長野健二微笑着伸出手。

「只要把我們手上的情報湊到一起，就可以立刻找到戴爾的所在地——」

史恩的問題讓長野露出了在意四周的樣子。

史恩站起身。

話說到這，島村暫時停下，深深吸了一口煙。

「抱歉，這點我做不到。」

長野壓低了聲音說道：

「真的對不起，我原本以爲只要把課長也拖進來的話，就能制定正式的合作機制……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的話，我一個人和你們見面就好了。」

「我來跟你介紹，這是我的獎金獵人夥伴——託雷和伊芙。」

犯罪社會學的學會在拉斯庫爾那個國際召開。除了學者和學生之外，許多實際參與犯罪調查的專家也都共襄盛舉，是個相當盛大的學會。史恩和長野在學會會場裏碰巧坐在一起。

「自從拉斯庫爾的學會之後我就沒見過你了，五年沒見啦。」

「簡單來說，你們的意思就是如果警視廳有掌握到『塔納託斯』的情報，就請把這些情報告訴你們，對吧？」

史恩對穿着極短的深藍色外套、脖子上還掛着副鈴鐺項圈的託雷說完後，把臉轉回去面對島村。

「我只從長野那裏聽了個大概，把詳細情況告訴我把。」

島村冷冷地說完後，叼起一根菸點了起來。

「畢竟我們警視廳的組織犯罪搜查課現在也正在追捕『塔納託斯』。」

不管是史恩還是長野，他們都是在上司的命令下，無可奈克地前來參加這個學會。當兩人在自我介紹後的聊天時聊到這一點時，他們立刻溜出會場，一同到吸菸區避難去了。或許是因爲兩人的年紀想盡，所以聊得十分開心，當天晚上還一起去喝了酒。之後雖然沒有直接對話的機會，但兩人還是有用電子郵件和電話互相通知近況，維持彼此之間的聯繫。

「可是，課長……」

「好久不見了。」

島村粗實的聲音打斷託雷的話。

島村以黏膩的視線望向史恩一行人。

史恩在說話的時候，島村和長野都沒有插話。

「那不是正好嗎？」

史恩的話讓長野再次低下頭去。

「我是組織犯罪搜查課的島村。」

史恩點了點頭後開口：

「這裏是日本。」

「——原來如此。」

託雷吊起眼尾。此時，長野的聲音從走廊前段傳來。

「我知道了。」

「如果他光說不能幫忙就算了，幹嘛連我的衣服都要挑剔。」

就在史恩點頭的時候，一個男人剛好進了接待室。長野唰的一聲站了起來。

「嗯，有一股叫新宿的地方，那是東京裏屈指可數的鬧區。大概是從兩個月前開始，以那裏爲據點的毒品和槍支走私販全都換了臉孔，新來的販子大半都是菲利斯人，他們背後的組織似乎就是『塔納託斯』。」

「突然來到這裏要你們交出情報的人是我們，你根本沒有時間事先交涉，這不是長野的錯。」

「這種一看就很可疑的獎金獵人更是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塔納託斯」在菲利斯的活動狀況、史恩這三個月以來的調查、侵入宅邸的行動、影武者的調虎離山之計、戴爾來到日本境內一事——

託雷以高興的聲音說道。

長野插話進來。

待史恩的說明告了一段落後，島村頻頻點頭。

「當然是你啊。」

島村盯着坐在正中間的史恩說道。

伊芙低語。

史恩搖了搖頭。

「……你知道『塔納託斯』在日本有分部對吧？這個分部原本規模很小，活動範圍也很狹窄，然而他們最近卻開始有了積極的動作。」

「可是，要把原來的販子逼走也不是簡單的事吧，『塔納託斯』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菲利斯人……」

史恩說完後，託雷和伊芙也跟着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方法只有兩個，不是錢就是暴力。我給你們錢，你們退出勢力範圍，把它交給我，不然就殺了你們——非常簡單的做法。有人拿了錢之後乖乖聽話，也有人被殺了。不管怎樣，現在整個新宿幾乎都是『塔納託斯』的囊中之物。」

「可是，等一下。」

伊芙插話。

「你有證據能夠證明那些新來的販子背後就是『塔納託斯』嗎？」

「有啊。」

長野看着伊芙的雙眼點了點頭。

「我調查了他們販賣的毒品成分，結果發現那裏作爲那種毒品原料的植物是帕瑪爾大陸產的。能夠販賣帕瑪爾大陸毒品的組織，就只有『塔納託斯』而已。」

「原來如此。」

史恩眯起雙眼。

戴爾是三個月前帶着部下來到日本的，鬧區的販子在兩個月前全部換了新臉孔，如果把舊有的販子連根拔盡需要一個月時間的話，那時間點的確符合。

「我能說的部分就到此爲止。」

長野說完後，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已經很夠了，謝謝你。」

史恩道完謝，伸手按下電梯的按鍵。「對了。」

長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手放進西裝口袋裏。他把掏出來的紙條交給史恩。

「這是東京車站附近的旅館，你待在日本的時候就住在這裏吧。」

「這樣好嗎？這麼麻煩你……」

「沒關係的，這算是我的賠罪，很抱歉讓你們這麼不愉快。」

說完後，長野點了點頭。

史恩又道了一次謝後，接下了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