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晚上七點半，丸橋製藥。位於頂樓十五樓的社長室。

原本戴爾是很少來這個房間的。他和丸橋竹夫的會議大多在備有地下設施的那個養生會館進行。不過，今天是和霧崎恭子接觸的日子。爲了避免情況有什麼萬一，戴爾來到了社長室。

這是一個鋪着長毛地毯的豪華社長室。丸橋躺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戴爾則坐在放在社長室中央的皮沙發上抽着雪茄。

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聽到丸橋得意揚揚的聲音：

「——真神氣湯製藥三天就可以完成，而且大概需要十天左右就能在阿姆札先生的身體上安定下來……真是讓人期待啊。」

等到真神氣湯完成，效果也得到證實之後，丸橋就會得到一筆巨大的謝禮金。

丸橋大概就是在想着那一刻，現在纔會忍不住笑了出來吧。

丸橋猥褻的笑讓戴爾轉過頭去。

他不過就是個企業家。這個男人腦裏大概只有錢吧。

不過戴爾不一樣。

真神氣湯——等到它完成之後，「塔納託斯」的野心就能擁有確切的輪廓，就能在自己眼前確立。這個名爲掌握世界的巨大野心。

就在這個時候，戴爾懷中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他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受他命令去和霧崎恭子接觸的部下說話聲傳了過來。

「——我們成功捕獲霧崎恭子。」

「是嗎？那她和阿姆札戰鬥了嗎？」

「不，這……」

部下猶豫了一下之後，繼續說下去：

「霧崎恭子並沒有使用能力。」

「沒有使用能力？」

劃過雙手手腕的電流硬是把恭子拉回現實世界。

「憑你的開車技術，你是沒辦法過來跟我們會合的。所以可以請你先回旅館去準備彈藥和武器嗎？我和伊芙會在掌握到戴爾的去向後回到旅館去，之後再進行侵入。」

恭子瞪着戴爾的臉。

託雷的聲音彈起。

「你醒了嗎，霧崎恭子。」

「……你是誰啊！」

「它正往西邊去。」

「……」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不準偷跑喔。」

說完後，史恩掛了電話。

覺醒來得太過突然。

「真的假的！」

戴爾所說的內容雖然讓人火大，不過更讓恭子不高興的，是他那說得一副好像早就認識自己的樣子。

其中一名研究員說。

「我不知道。不過就放心來看，應該不是品川研究機構吧。」

「託雷說什麼？」

這個水泥的空間已經吸了許多「練習平臺」的鮮血。拷問用的椅子放在離強化玻璃的十公尺處，霧崎恭子就坐在那上面。她的雙手雙腳都被強韌的皮帶固定在椅子上，頭無力地向前垂下，表情則被髮絲藏匿起來。

說完後，戴爾便掛上電話。

在他們監視的過程中，並沒有看到戴爾所坐的車進入停車場。也就是說，戴爾早上很早就進了本社嗎？

史恩一邊思考，一邊發動車子。點火、放開手剎車，接着他開車跟在戴爾座車的兩臺車後方。

「不管，聽我的話。」

「是嗎……」

「我認識你啊。因爲我以前待過『星之使徒』。」

部下告訴戴爾他們計劃要到養生會館去。

「是的，大概再十分鐘左右……」

臉上仍然帶着猥褻微笑的丸橋拿去桌上的電話備車。

「『星之使徒』……？」

然而她的記憶之線始終無法連上，看開了的恭子這麼說：

恭子擠出聲音大叫。

「霧崎恭子，我有件事務必想請你幫忙。」

「我知道了，你們已經過去了嗎？」

嘴上叼着快吸膩的煙，史恩不禁這麼想。就在此時，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伊芙發出緊張的聲音：

部下所使用的白色廂型車已經停在養生會館的停車場裏。

史恩安撫託雷帶着不滿的聲音，這麼說道：

不管是什麼事，你都別要想要我幫你——恭子暗自下定決心。

「纔不會，我又不是你。」

戴爾以有些驕傲的語氣繼續說：

「是的。阿姆札先生似乎也喫了一驚……」

「我不認識戴爾，也不認識杭克。我先跟你說，我超級不會記別人臉蛋和名字！」

「他們要去哪裏呢？」

額頭上有傷的男人朝自己眼前的桌子伸出手。

「他們已經抓到霧崎恭子了，我們去養生會館吧。」

伊芙說。

今天終究落得一場空嗎……

「他在準備室。」

杭克……恭子在口中低吟。

「呼啊！」

他們穿過自動門，進到擺放着研究器材的房間裏。在眼前這面強化玻璃的彼方，囚禁着握有專案關鍵的少女——霧崎恭子。

縱使覺得有點沒辦法接受，戴爾還是對部下說道：

「我們很快就會過去。」

恭子仰起頭，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她可以從套在手腕上的皮帶聽見啪嘰啪嘰的電流聲。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向丸橋說道：

「什、什麼啊——」

戴爾一行人下了車後快步穿過養生會館的入口。他們搭乘大廳深處的電梯前往地下一樓。一行人踩着亞麻油地毯，快步朝最深處的訓練處前進。

戴爾短暫的笑聲自喇叭中流泄。

恭子瞪大了雙眼。

「……神氣湯的？」

史恩一邊轉動着方向盤，一邊低聲說道。

電話才響了一聲，託雷帶着哈欠的聲音就冒出來了：

「把霧崎恭子叫起來。」

「就快了，你那邊怎樣？」

「阿姆札呢？」

在她聲音響起的同時，史恩也注意到了。

片刻過後，男人的聲音從吊掛在房間天花板上的喇叭中傳出。

「我知道了。」

「叫我不要偷跑。」

「呵。這麼說起來，的確是如此。你雖然是一個出類拔萃的『道』術者，可是記憶力卻完全不行啊。」

戴爾眯起雙眼。

說完之後，恭子才發現自己的包包不在身邊。非得還給同學不可的英文筆記劃過腦海。

一個頭發稀疏、會讓人聯想到狸貓的微胖男人站在那個男人斜後方。鬆弛臉頰上的笑容給人一種投機取巧的印象。

雖然嘴上回答着伊芙，但史恩的雙眼仍舊緊盯着前方的黑色轎車。

「她尚未恢復意識。」

「史恩。」

「我立刻過去找你們。」

一臺黑色的車爬山停車場的斜坡。看起來就像是高層人士會坐的那臺車打了右車燈，以幾乎讓人覺得駕駛太過性急的速度轉到馬路上。車子後座的人抓住了史恩的目光。

「是我，你該不會在睡覺吧。」

霧崎恭子恐怕會使用「HEAT」的能力抵抗。就是因爲他這麼預測，他纔會讓阿姆札跟逮捕組一起去，一方面也是因爲阿姆札自己想要一個更強的「練習平臺」。然而，事與願違，霧崎恭子並沒有使用她的能力……

「賓果，載着戴爾的車剛剛從本社的停車場出發。」

「很遺憾你居然沒能記得我。我的名字是戴爾·帕克……不過對你來說，或許我應該報上杭克·巴托拉這個名字比較好。」

戴爾點了點頭，把視線拉回恭子身上。

「事實上，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神氣湯的研究……」

戴爾問。

從他們開始監視之後，已經過了十個小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八點。

這是一件被水泥包圍住的寬廣房間。除了自己之外，四周沒有任何人。眼前的牆壁嵌有一片厚度均等的玻璃。有幾個人站在那片玻璃的彼端，人數大約是十個人，穿着西裝和穿着白袍的大概是各半吧。有個穿着暗色西裝的男人站在約莫中央的位置。外表的特徵是紅褐色的頭髮和尖銳的下巴，還有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恭子從這個距離也可以清楚看到的額頭上的傷痕。

「啊啊，不過我沒什麼能跟你好好說話的機會，所以你會不記得我也是當然吧。」

開上公路約二十分鐘後，車站從離目的地最近大家交流道下到一般道路上。從交流道行駛約五分鐘後，車子終於來到設有專案小組中樞的養生會館。

起動了導航系統的伊芙看着熒幕說道。

「基本上，你到底是誰啊？你認識我嗎？」

後座上有兩人並排而坐。史恩對那個臉頰鬆弛、頭髮稀疏的男人沒有印象，但另外一個男人就不一樣了。紅褐色的頭髮、額上的傷痕，穿着暗色西裝的那個男人鐵定就是戴爾·帕克。

聲音很快就停了，電流也同時停了下來。

「不管他要去哪裏，我都不會放過他的。」

史恩邊說邊從懷裏掏出手機。

夜間馬路上的車流量雖大，但載着目標的轎車卻以優異的駕駛技術在車流的縫隙間穿梭。史恩同樣拼了命跟上。

準備室指的是平常「練習平臺」做準備的地方。

戴爾低聲回道。

養生會館的外牆是米色的，建築物所在的腹地周圍被遮掩用的樹木給包圍住。

恭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試着掌握狀況。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是想怎樣啊——」

戴爾接着說：

「喂喂喂，你這是怎樣啦？」

伊芙問。

「不，你給我回旅館去。」

恭子蹙起眉頭。

「沒錯，就是你們這些『道』的能力者所喝的神氣湯。我們現在正着手於神氣湯的改良。」

恭子還不懂戴爾話中的意思，於是她保持緘默。

戴爾靜靜的聲音開始流出：

「……我在庫利得·迪斯肯斯輸給黑貓的那一天，從醫生的研究室裏帶走神氣湯的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