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黑貓的訊息
《黑貓 BLACK CAT》 · 大崎知仁 · 1.5萬 字
1
舞者、小丑、街道藝人、行進樂隊……沿路響起的歡樂聲和遊行樂器的音色相互融合,把嘉年華會點綴得更加熱鬧。
「好棒喔!好多人喔……」
他們現在正在連結車站總站和百貨公司的寬廣道路上。靠在扶手上的伊芙把上半身探了出去,看嘉年華看到出神。
「喔——喔——小公主對外面世界的興趣挺濃厚的嘛。」
託雷笑着說。
「耶魯西塔嘉年華每年都動員超過兩萬以上的人,對伊芙來說,她應該對世界上有這麼多人這件事本身就感到很驚訝吧。」
叼着一根菸的史恩靠在橫貫逆路的粗壯支柱上。
「說到這個,史恩。」
託雷回過頭。
「你……真的不需要去據點休息嗎?」
「用不着你擔心,只要不做什麼激烈的運動,傷口是不會裂開的。而且嘉年華會的時候,一個人待在家裏也很不舒服啊!」
史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傷口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不過在他感覺不到痛之後,臉上和背部偶爾會有刺刺的感覺。
「比起這種事,託雷,你沒有感覺到嗎?」
「嗯?什麼?」
「視線啊。我從來到這裏之後,就一直感覺到……有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是你多心了吧?」
託雷笑着把話帶過。
「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你是不是繃得太緊了啊?」
「……要是這樣就好了。」
雖然史恩嘴上這麼說,但不快的感覺仍舊存在。從遠方傳來,而且還是複數來源的監視視線讓史恩完全冷靜不下來。
小丑們原本應該是負責炒熱遊行氣氛的。然而,出現在這裏的小丑全部都被希奇的傀儡蜂所操縱。他們現在意識一片空白,只能服從希奇的命令。
看遊行看了約一個小時後。
「這個手段雖然有點過頭,不過我想說這樣可以打亂你的氣。多虧有手榴彈,我才能找到你的所在處。」
其中一個小丑隨即發出咆哮聲,把手上的鐵棒朝黑貓一揮。
「今天深夜一點,到耶魯西塔第四大道的魯那福特塔等他……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講。」
『逼死他,封住黑貓的行動。』
史恩看着伊芙嬌小的背影,表情也跟着放鬆。伊芙塵封的感情向來受到壓抑,她現在終於可以開始接觸外界的空氣。如今,各式各樣的知識和刺激正流入伊芙的體內。一想到這裏,史恩的心就被溫暖的充實感漲滿。
話一說完,黑貓便從小丑眼前往後跳一大步。他停下伸向槍套的手,啐了一聲。
希奇並未松下小丑的攻勢。
黑貓迅速地閃開。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看你的裝扮滿奇特的,但是並不像是要參加遊行的樣子。」
「啊、啊啊……好啊。」
唉,託雷的隨性似乎是不挑時間地點的。不過這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就是了。
「……意思就是說我不能隨便亂射啦。」
希奇的話讓黑貓全身泛起殺氣的漣漪。
「難不成是『道』嗎?這些傢伙被道士操縱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他的訊息是什麼?」
被小丑包圍的黑貓眼神銳利地站着不動。
「魯那福特塔……」
光是脫逃是無法打倒敵人的……
『上。全部一起上。』
史恩才說到一半。
希奇補充送出去的『氣』,讓小丑的運動能力倍增。
「嘉年華會上就是你們監視的視線嗎?多虧了你們,我家的夥伴被搞得神經兮兮的呢。」
2
「你們這些人……」
嘉年華會一共有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城市裏到處都有舉辦活動的計劃,來自各地的名人也將一同共襄盛舉。
「喂、喂……」
來吧……你要怎麼做呢?黑貓。
他還是要攻擊嗎?
你太天真了,黑貓……
史恩用力咬住香菸的濾嘴。
最後,黑貓在空屋並排的荒蕪巷道里停下腳步。
「該死,你們是被誰操縱了嗎?」
「你說庫利特……?」
「呵……」
黑貓突然轉身背對小丑,向前衝了出去。他大概是覺得不能傷害無辜的人吧!接到希奇指令的小丑追上黑貓。
「不好意思,史恩,我要先回據點了。很久沒被人羣擠過,我有點累了。」
「……真是夠了。」
史恩只好點了點頭。走了一段路的託雷突然回過頭。
「訊息?」
「呵呵。不過,我認爲你只有接受這個邀請的份。」
「史恩。」
「給我差不多一點!」
希奇低聲笑道。
「史恩……」
「你們這樣好嗎?」
「我名叫希奇,是和庫利特志同道合的人。」
「已經離遊行隊伍很遠囉?」
「接下來呢?」
他以怒吼回答。託雷揮了揮手,消失在人羣中。
就在希奇這麼想的時候,黑貓的右手抓起某樣東西,那是他暗藏的道具……手榴彈。黑貓拉開引信,並立刻放開安全栓。
希奇緩緩地回過頭。臉部因爲爆炸而微微污黑的黑貓拿着裝飾槍站在那裏。
和夥伴告別的黑貓離開大馬路,走進毫無人煙的巷子裏。道士希奇從巷子旁的大樓樓頂俯視着黑貓。
「沒想到你居然會使用手榴彈……不過,暗殺者就是暗殺者,居然把被我的氣所操縱的一般民衆也炸飛。」
他自爆了嗎?不,不可能……以黑貓的瞬間爆發力來看,他應該可以在爆炸的瞬間逃開……
小丑們逼近黑貓的身後。
這句話讓躲在暗處的小丑們緩緩現身,他們的手上還拿着鐵棒。
「我帶了一個訊息給你。在把訊息給你之前,我想先親眼確認你的實力。」
「是庫利特要我帶的。」
黑貓一邊躲着小丑的猛攻,一邊大叫:
「完全沒有要聊天的意思嗎?」
希奇用「氣」命令小丑執行任務。
黑貓低聲咕噥。
可是他要怎麼迎戰『道』?
『……追上黑貓。』
黑貓發現了嗎……
伊芙的聲音響起。
「哪裏是奇怪的地方啊?」
「史恩,不要把她帶到奇怪的地方去喔!」
伸了一個大大懶腰的託雷說道。
「你在這裏啊,道士……」
「唔哇……喔!」
你要怎麼做?黑貓……
「喂、喂,託雷,你要把伊芙交給我一人嗎?」
『……上!』
視線被白煙和沙塵籠罩。
「有什麼不好。你要帶她去喫很多東西、看很多東西喔!小公主的校外教學現在纔剛起步啊。」
他回過頭,看到伊芙的圓圓大眼正仰望着自己。
希奇集中「氣」,尋找黑貓所在的地方,隨後背後傳來一陣氣息。微弱的金屬聲響起,希奇的身體頓時僵住。
希奇持續送出「氣」。
希奇一邊在大樓屋頂操縱小丑,一邊冷靜地觀察黑貓的動作。
你看,已經追到了……
他握緊的拳頭朝眼前小丑的鼻樑重重打下。若是常人的話,這一擊的威力足以讓接招着當場昏倒;但那畢竟是針對普通人的狀況而言,希奇所操縱的小丑則不同。小丑翻了一下白眼,隨即立刻恢復意識,再次朝黑貓發動攻擊。
希奇的指令讓全部的小丑切換到戰鬥模式,接連用鐵棒攻擊黑貓的身體。這不只是威脅恫嚇,他們完全是依照要讓黑貓受傷的意志來攻擊。黑貓巧妙地躲開每一根鐵棒的攻擊。
完全沒有預期到黑貓這個動作的希奇眼睜睜地看手榴彈爆炸,閃光迸射。沉悶的爆炸聲和小規模的爆風拍打着希奇的臉。
「……我實在很不爽,庫利特那傢伙以爲我會照着他的意思做嗎?」
「……!」
黑貓的聲音滿是自信。
「……原來如此。你比我聽說的還要厲害嘛!」
黑貓,你要做什麼!
「我怎麼可能帶她去啊!」
看到託雷乾脆地走開,史恩急忙出聲。
「……史恩,我還想去其它地方看看。」
『道』是異大陸自古相傳的力量,這和之前的敵人都不同……
「我有調整過火藥的量,小丑們不會受什麼重傷的。」
黑貓反守爲攻。
黑貓低語後,射出銳利的眼神。
「我們這邊寄放了一個你認識的女人。」
「……什麼?」
「如果你不來的話,那個女人就……你懂了吧?」
隨後,希奇便把自己的聲音留在空氣中截斷氣息。
我等你,黑貓……
3
第四大道。
離深夜一點還有十分鐘。
黑色大衣的衣領在風中微微搖曳。
託雷抬頭仰望以夜空爲襯的魯那福特塔。
「庫利特……」
低語流泄。
我最後一個工作……
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摸到紙袋,紙袋裏放着出門時史恩給他的特殊彈。
託雷回想起離開據點時和史恩所說的話。
「託雷,你要去見庫利特嗎?」
史恩站在玄關等着要獨自離開據點的託雷。
「你可以去見他。不過克羅諾斯的黑貓早在兩年前就死了……你又爲什麼要拿出那件黑色大衣?」
史恩環起雙手問道,託雷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我……黑貓最後的工作還沒結束。」
「最後的工作?」
「我也沒想到那個琳斯雷特·沃克會大口大口地喫着放了安眠藥的食物啊。」
「女孩……?」
「我跟你沒有什麼話好說的。」
瞬間的憤怒、殺意在庫利特內心沸騰。
託雷沒有回話。
「……你、你是怎樣啊?」
「以前,有一個我沒能保護的女孩。」
託雷……!
沒人?
從這個小丫頭嘴裏……!
「同伴?」
託雷用右手接下飛過來的紙袋。
眺望着眼下摩天樓的光輝,庫利特沉浸在極大的滿足感中。
然而,電梯裏沒有半個人,而且電梯的天窗還被破壞了。
對這個反應感到滿意的庫利特放軟語調:
隨後,感覺到某人氣息從背後傳來的庫利特迅速回過頭。
「託魯涅歐也是其中一人嗎?」
「囉嗦死了!比起這種事,你居然利用我當人質來引託雷出現?我先跟你說喔,我只跟他組過暫時性的同盟而已,那傢伙不可能會冒着危險……」
「……如你所知,現在世界的經濟有三分之一都是克羅諾斯在暗中操作。換句話來說,這個世界有三分之一都被掌握在克羅諾斯那一羣無能的長老手上。如此的現況、如此無趣的現實……託雷,你都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以摩天樓爲背景的託雷眼神嚴厲,不發一語。
庫利特拉高了分貝:
庫利特着地後,轉換身體的方向。
4
庫利特緩緩地走到琳斯雷特的身旁,把臉貼到她耳旁。庫利特低沉的聲音流入琳斯雷特耳裏:
託雷乾脆地點頭。
單膝跪在地板上着地後,黑貓靜靜地站起身。他的站姿,使得庫利特口中流泄出歡愉的嘆息。
「……唔。」
就在庫利特放開那女人的時候……
託雷點頭。
「嗯。」
託雷,來吧。託雷,快來……
「託雷,我太感動了。沒想到你居然會以這身打扮來見我。」
槍聲,還有厚實的玻璃被打穿的聲音。
而現在……
庫利特說完話的時候,琳斯雷特·沃克拔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電梯停止上升,微弱的「叮」一聲響遍四周。電梯門打開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中大聲迴響着。
「託雷,你覺得現在這個世界如何?這個世界的現狀……」
「你怎麼這麼說呢……」
庫利特反射性地一躍而起。
她大大地改變了託雷的、黑貓的人生。
庫利特,我要跟你把帳算清……
「那是我昨天剛完成的特殊彈,不過我還沒有測試過,沒辦法跟你保證它有沒有用。」
「什麼?」
「沒錯,而我已經開始尋找擁有掀起革命力量的同伴……當然,革命也需要資金,我也從世界各地的黑社會經濟旗手那兒接受資金的援助。」
「只要我和庫利特一天沒把帳算清,我就沒有辦法得到真正的自由,讓我去。」
「……他好像來了。」
庫利特露出悲哀的表情。
高度191.7公尺,耶魯西塔的地標——魯那福特塔。希奇的傀儡蜂讓魯那福特塔裏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睡在地下室的倉庫裏。
「等一下!你們到底是誰?」
庫利特開始說起,他在離開克羅諾斯的這兩年來計劃了什麼,做了什麼行動。
「你們開什麼玩笑啊!裝成委託人來靠近我,然後還做出這種事,實在是糟糕透了你。」
「兩年前,我沒能從當時的夥伴庫利特手中救出那女孩。」
風逐漸增強。
託雷沒有回答,只把視線右手邊。在希奇監視下的琳斯雷特就跪在那邊。
託雷啐了一聲。
「希奇,我很感謝你。這裏非常適合作我和託雷相隔兩年的再會之處。」
「你大概不知道吧?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找你。」
頂着蒼白臉色的琳斯雷特硬是逞強。
「喔、喔……」
庫利特微微一笑。
「託雷……我就把話說白了吧,我需要你的力量。你要不要再跟我組一次的搭檔呢?」
驚愕佈滿託雷的臉。
庫利特眯起雙眼。
「你這種骯髒的女賊居然敢開口閉口託雷、那傢伙的,你沒有資格叫他叫得這麼親密!」
「閉上你的嘴!」
雙手被銬在背後的琳斯雷特仍然不改強勢的態度。
黑貓。
飛來的黑貓隨着激烈的聲響衝破玻璃。
然後,他看見了。
「你滿意嗎,庫利特?我用稍嫌強硬的手段把這裏給包下來了……」
站在一旁的希奇說。
「謝謝你啦。」
那女孩名叫水無月沙耶。
「那樣可不行,至少要等到我跟你把話說完。」
託雷?那傢伙?
「我等了你好久,託雷,不,黑貓……!」
他只問了一句:
庫利特對琳斯雷特一吼。
表情仍舊險惡的託雷開口:
「你一定要去嗎?」
託雷朝向門口走去時,史恩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放開那女人,庫利特。我都已經來了,那個女人已經沒關係了吧!」
琳斯雷特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門上顯示樓層的燈不斷跳動,表示電梯正朝這個展望樓層靠近,庫利特心中的期待也隨着電梯的上升不斷膨脹。
在風中搖曳的黑色大衣,握在右手上的黑色裝飾槍。
庫利特低語。
「託雷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朋友,所以請你不要做出這種妨害我心情的發言,不然我很有可能會在託雷來之前,就把你給殺了……」
「……哈哈哈,又見到你了呢,黑貓先生。」
「你說……革命?」
託雷紙袋收進口袋裏,邁步向前。
琳斯雷特瞬間抿起嘴。
「呵呵……我打從心底期待這一天的到來——期待迎接你成爲同伴的這一天。」
「……琳斯。」
託雷再次看向魯那福特塔的上方。
史恩沒有多問。
「託雷,帶去吧。」
在窗子彼端抓着繩子的黑貓正張開如翼的大衣,朝這邊飛來。
「你說什麼?」
左側的電梯門傳來低沉的聲音。鏗,電梯移動的聲音傳來。
「我無法忍受!我無法忍受這個被那羣老人統治的無趣世界。所以我決定了……我要在這個星球上掀起革命。」
「呵呵……他還同時負責納米機械研究的作業呢!」
庫利特看了表情扭曲的託雷一眼,繼續說下去。
「……然後,創立了有能力掀起革命、最強大的戰鬥能力者集團。他們的戰力……應該能勝過克羅諾斯的精銳部隊『時間守護者』。」
『時間守護者』,就是克羅諾斯旗下的暗殺者集團中,實力最強的十三名暗殺者所構成的精銳特務部隊……被選上的十三個守護者身上都有一個『時間的刺青』,藉以證明他們是其中一員。
託雷左胸上有着「XIII」的刺青。
那是託雷身爲第十三名成員的證明。
「你說他們能贏過那羣和我一樣擁有『時間的刺青』的戰鬥狂嗎?」
「沒錯。」
「如果你所言屬實,那應該會對克羅諾斯造成威脅吧。」
「呵呵,我就說吧?不過,我希望這場革命能做到完美。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必須召集更多強大的同伴。而我現在最需要的同伴……」
庫利特指向託雷。
「就是你啊,託雷。如果被稱作最強守護者的你能成爲我的同伴,那我的革命就能夠啓動了!」
5
「要摧毀那個克羅諾斯的革命啊。」
基爾·曼榭特用鼻子哼了一聲。
「真是個規模龐大的計劃啊。」
位於耶魯西塔鬧區的旅館一室。
爲了替弟弟復仇的基爾追着託雷·哈特涅特來到耶魯西塔。一對奇妙的男女二人組到他下榻的旅館來拜訪他。
男人戴着墨鏡,頭上戴着黑色禮帽,身上穿着黑色大衣,年紀大概二十五歲左右;女生看來明顯只有十幾歲,身上穿着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和格子迷你裙。男人自稱是夏登,而夏登則叫那個女生恭子。
「如何?您要不要參加呢?」
夏登把手放上墨鏡,開口說道。
她的聲音讓基爾倏地回過神來。
「……爲什麼你們知道這件事?」
那個叫恭子的女生在那一瞬間展現出來的奇妙現象,也是這個『道』的力量嗎……?
恭子滿載着憤怒的眼神看向基爾。
叫他選一個?他不可能選得出來。我要用自己的力量,親手完成復仇,我不會藉助任何人的力量。基爾對自己的決定沒有感到任何的不安。
他的聲音比先前銳利。
對着房裏熒光燈在看刀的基爾停下手。
夏登無視基爾的動搖,開口說道:
「抱歉。」
恭子把右手手掌往上,微微彎起手指,做出像是在抓空氣球的動作。基爾仔細一看,發現她的指間有微弱的熱氣在搖曳。
基爾無言地盯着夏登。
「代價是你可以確實地毀掉克羅諾斯。」
「……」
「基爾先生,我再說一次,您願不願意放棄對黑貓的復仇,成爲我們的同伴?」
變得更強……
「我對你們的革命什麼的沒有興趣。不管是黑貓還是克羅諾斯,我都要用我一個人的力量摧毀……你們回去吧。」
革命即將啓動。迎接黑貓做爲同伴後,我的革命終於要開始了……
基爾丟出手上的刀子,刀子劃過恭子眼前,刺進牆壁。
黑貓和克羅諾斯。
基爾冷冷地說。
魯那福特塔。夏恩說了,他們準備在那裏迎接黑貓爲同伴。
「你似乎不適合和別人交涉事情的樣子。」
微微的熱風吹過滿臉詫異的基爾臉頰。就在基爾的手要從背心裏抽出另一把刀時,夏登的聲音響起。
「我們要請您放棄追殺黑貓哈特涅特。」
「恭子小姐,我們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是放在桌上的血紅匕首,就在恭子要伸手拿起那把刀的剎那——
「可是,夏登先生……」
「對弟弟被克羅諾斯殺掉的您而言,這應該是您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吧!」
夏登的聲音插入。
「真的很抱歉,她隨意觸碰您弟弟的遺物……血紅匕首,您會不高興也是當然。」
「我沒有要成爲你們同伴的意思。」
夏註銷聲安撫。
要選託雷,還是克羅諾斯?
她的聲音悠閒到能把這緊張的氣氛瞬間摧毀。
他們什麼都知道嗎……
強到足以和克羅諾斯抗衡……
「你若是成爲我們同伴,就等於是得到了『道』的力量。只要你得到在異大陸相傳的『道』的力量,就能變得比現在更強。」
「恭子小姐。」
名叫恭子的女人以無憂無慮的聲音說道。
「只要你放棄追殺黑貓,不僅能催毀你所憎恨的克羅諾斯,而且還可以在歷史上留名……以一個成功革命者的身份。」
「……」
留下這句話後,夏登和恭子便離開了房間。
「你打算怎麼做……?」
「你說什麼?」
「……好啦,知道了啦。」
話一說完,夏登便拔出基爾先前射進牆壁上的刀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把刀子往基爾的背後一射。
「來吧,基爾先生……」
「又怎麼了?」
夏登的聲音在腦中迴響着。
不顧夏登反應的恭子衝到桌邊。
「我們知道很多跟您有關的事喔,基爾先生。」
基爾緊緊地握住拳頭。
「基爾先生……我有一句話要告訴您。」
在異大陸相傳的一股神祕力量。
「啊,等一下,那是什麼?」
刀子喀的一聲刺進牆壁裏。
「變得更強?」
「咦——真的好嗎——?希奇先生不是叫我們把他招攬進來嗎?」
「唉呀——好可愛喔——是鮮紅色的刀耶——」
「請您仔細想想。」
一個人獨自留在房裏的基爾一臉嚴肅地思考。
基爾搖了搖頭。
這個小鬼是……?
「……我不准你碰。」
夏登嘆了一口氣,雙肩垂下。
恭子不滿的情緒表露無遺。
「因爲這傢伙很讓人火大啊——一直襬着那張臭臉……」
「什麼嘛什麼嘛——」
夏登的聲音催促他做出決定。
此時,恭子突然唐突地開口:
基爾陷入沉默。
「沒錯沒錯,像是你輸給黑貓那件事之類的。」
他曾經聽說過這個謠言。
「這樣很危險耶……」
「你們再來幾次都一樣。」
「下次! ……我下次絕對不會輸給他,我絕對會親手葬送黑貓。」
「喂……」
「沒錯,藉由『道』的力量。」
「不。」
「現在,我們的夥伴正在魯那福特塔進行迎接黑貓爲同伴的準備。既然我們要成爲同伴,你就必須放棄對黑貓的復仇。」
「……『道』?」
「我們是來討論事情的。」
夏登轉向基爾的方向。
「過幾天之後,基爾先生的想法或許會改變也說不定。」
恭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後,消掉手中的熱氣。
「住手,恭子小姐。」
「只要您成爲我們的同伴,您就能變得更強。」
基爾低語。
「請您想想看,奪走您弟弟生命的人不是黑貓,而是克羅諾斯的處決部隊。您該報仇的對象應該不是黑貓這個人,而是克羅諾斯這個組織纔對吧?」
「不準碰!」
「……」
「什麼事?」
他一定要從這兩者之中擇其一嗎?
表情扭曲的基爾丟下這句話:
「你開什麼玩笑!他是打亂克雷瓦人生的男人,你要我放棄對他的復仇?」
「居然想裝英雄——用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摧毀?曾經輸給黑貓的傢伙還真敢講……」
「強到足以和克羅諾斯相抗衡……」
夏登無言地搖了搖頭。
6
「託雷·哈特涅特……」
庫利特一臉恍惚地大喊:
「來吧,託雷,再和我組一次搭檔吧!只要你願意成爲我的同伴,我們就能擊敗克羅諾斯,把這個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你在那說什麼夢話!」
託雷的聲音撕裂空氣。
「革命?同伴?聽你在那邊說些有的沒的,你有立場說這些事嗎?」
「託雷?」
「兩年前……那個背叛我這個夥伴的你,那個殺了沙耶的你……!」
沙耶……?在那一瞬間,這個名字就這麼劃過庫利特的腦海。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把這個名字把一個女人的記憶連起來。
「沙耶……嗎?」
庫利特帶着冷笑說道。
「那個誘惑你、要讓你墮落的邪惡魔女啊!託雷,你還留戀着那個女人嗎?」
「你、你這混帳……!」
託雷的右手立刻有了動作。
哈迪斯的槍口指向庫利特的胸口。
「你再說一次……!」
看到託雷被激情驅使的模樣,庫利特嘆息。
「託雷,就算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願意成爲我的同伴嗎?」
「閉上你那張髒嘴,庫利特!」
託雷的聲音裏帶着狂燒的憎恨。
就在這之後,情況有了改變。
「來吧,託雷,多說無益。我要把這把重生的虎徹,斬斷棲息在你心裏的那個魔女幻影。」
說完後,庫利特便脫下長大衣,藏在大衣下的武器是一把劍。庫利特握起劍柄,繼續說下去。
突然被攻擊的希奇怒吼。
應該出現的「虎徹」刀身不見了。
沒有刀身。
「……就是這樣,刀身的長度能依我的意志自由變化。把氣全部注入的話……大概可以達到八十公尺吧!」
庫利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他確信自己會獲勝的樣子。
「居然用炸彈拉開距離……你也是過激派的呢……」
說完後,庫利特便微微把腰壓低。
「你居然把手銬給……!」
「沒錯,這是古式氣功戰術『道』的力量。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我了。」
庫利特在心裏對託雷傾訴。
庫利特冷靜地看着這一幕。沒錯,已經太遲了。
「來到我身邊吧,託雷。如此一來,你就能回到遇到那個女人之前,最強的那隻黑貓!」
「……誰怕誰啊!」
他的愛刀名爲「虎徹」,託雷知道這把劍曾經抹殺過許多目標。
託雷站穩不安定的雙腳,把哈迪斯的槍口對準庫利特,兩人之間的距離約有十五公尺。他一邊撫平紊亂的呼吸,一邊思考。
「認識了那個女人之後,你有了名爲溫柔的弱點。現在這個你,是沒辦法贏我的……」
託雷靜靜地放下拿着哈迪斯的右手。
話纔剛說完,庫利特就像在揮釣竿似的,來回揮了揮劍柄。隨後,託雷背後的水泥柱隨着一道尖銳的斷裂聲被砍斷。直徑約有一公尺的巨大圓柱掉到地板上,引發轟然巨響和地面的搖晃。
「逃到哪裏都、沒、用……來吧,你就放棄吧!」
無形的刀尖劃過地板,庫利特朝託雷逼近。託雷立刻扣下哈迪斯的扳機。理應命中庫利特眉間的子彈卻被「氣」的刀身彈開。兩者之間的距離拉近,託雷視線中的庫利特變得巨大。隨後,庫利特一揮虎徹,託雷往後一跳,但他並沒有完全躲開。胸口上那道橫亙的傷口迸出鮮血。
「雖然它們是同一把虎徹,但它跟兩年前已不盡相同。」
「操蜂傀儡之術。」
「只是這麼一來,你也應該明白了,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希望你能成爲我的同伴。只要你願意成爲我的同伴,我就願意幫你實現任何願望。」
那個女人嗎……
「太遲了。」
「那個習慣不好的女賊也不在了嘛。」
託雷……
他背後的牆壁因爲爆炸的衝擊而破了一個大洞。
跪在地上的琳斯雷特突然站起身,往站在她身旁的希奇一踹。她大概是在庫利特和託雷說話的時候,偷偷把手銬給解開了吧,所以手上沒有任何束縛。
「你看你的手!」
庫利特放聲大笑。
兩者再度拉近,託雷扣下扳機。只是,透明的刀身阻礙了彈道。
庫利特的聲音從瓦礫堆彼方傳來。
「等等、怎麼了、我的……手自己……」
「庫利特,我先把話說清楚……我打算要殺了你。」
「……你想幹什麼,庫利特?難不成你想用把劍柄來跟我戰鬥嗎?」
你看好了。庫利特朝地板揮動劍柄。剎那間,一陣不可能聽到的聲音響起。刀尖觸碰到地板的尖銳聲音。庫利特的手從右往左一揮,地板上隨即出現一道龜裂。
7
「這裏的空間應該夠大了吧!」
託雷再次拿起哈迪斯。
所以說,庫利特微微一笑。
「哈哈哈……無力、無力,託雷,你和你的夥伴都太過無力了。我打從心裏期待你的那個最強大、最冷酷到底去哪裏了?」
希奇灰暗的聲音響起。
託雷往後跳開,拉出充分的距離後,重新爲進攻做準備。
「看不見刀身的話,距離也不好抓吧!我想早點投降會比較好吧?」
庫利特拍下附着在頭髮上的灰塵,詭魅一笑。
庫利特把劍鞘往地板上一揮,露出無懼的微笑。
「就算你用殺了我的覺悟來戰鬥,你也不可能贏得了我。這麼一來,你就應該能明白,那個魔女和我,到底誰纔是正確的……」
「庫利特,叫他住手!我說過這跟那個傢伙沒關係了!」
託雷丟出這句話。
兩人隔着水泥殘骸,緩緩地站起身。
庫利特重複了數次微幅的點頭。
「不準動!」
琳斯雷特斷斷續續地說。
琳斯的手上拿着一把小型自動手槍,槍口就貼在希奇的額頭上。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距離夠安全,那你可是大錯特錯。」
「放走琳斯雷特。」
「……你說什麼?」
察覺到刀身帶來的風壓那一瞬間,託雷立刻下了判斷。
「戰鬥……嗎?」
「我知道了,那我們就這麼做吧!我和你,一對一的決鬥。如果我贏了,你就必須成爲我的同伴,參加我的革命,這樣如何?」
「現在這個墮落的你是做不到的!」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應該沒有刀身才對啊……
他們和琳斯在下層告別。
你不該是在這種地方倒下的男人。如果能把你從那個魔女的咒縛中解放,那我會欣喜地迎戰……你大概不知道吧!學會『道』之後,我的力量有了飛躍性的發展。託雷,就讓我幫你斬斷一切……
「然後和我戰鬥,我的希望就是和你做個了結,就只有這樣而已!」
「就叫它『幻想虎徹』吧……我擁有將氣物質化,創造出無形刀刃的能力。」
這道斬擊……託雷確定那是真正的刀。
庫利特說道:
「託雷,你真是一點也沒變……你還是對女人跟小孩那麼的溫柔。」
庫利特環起雙臂,把右手扺到下巴上。
「虎徹是我用氣創造出來的一種擬似物質。」
「別看它小小一把,殺傷力可是很驚人的。你要是不想讓面罩破洞的話,就給我乖一點。」
「白癡!」
庫利特的聲音在廣大的空間裏迴響。
「還沒有結束!」
「託雷!我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你不需要擔心我。這樣你就可以自由活動了吧?」
託雷一行人來到分做兩樓的展望層上層。早上有許多人利用的寬闊大廳,現在則是一片寧靜。
如果沒辦法拉開距離的話……!
託雷一吼。
希奇的聲音。
託雷拉開左手上手榴彈的引信,接着,他立刻往後方逃。但他沒能完全逃出手榴彈的殺傷半徑。受爆風襲擊的身體被打飛,託雷狠狠跌到地板上。爆破的衝擊大幅剜開地面,熱風灼燒天井。整層樓大幅搖晃。
「……沒有關係。」
託雷原本預期會見到刀身的光輝,但他的眼睛卻沒有捕捉到。
開什麼玩笑……
劍鞘慢慢滑開。
傀儡蜂的毒性過了一段時間就會退掉。體力恢復之後,就離開這座塔,到史恩所在的據點去……託雷對琳斯這麼吩咐。
庫利特大叫,把虎徹舉到右上方。
怎麼辦?
「你把它拍掉也沒用,傀儡蜂的神經毒已經注入你的體內。接下來,你只會照着我的意思行動。」
託雷吐出這句話,握住哈迪斯的手更加用力。
「託雷。」
「你不可能殺得了我的!」
以空洞的聲音說完後,琳斯電特慢慢舉起右手,自動手槍的槍口指向她的太陽穴。
琳斯雷特看向託雷,以威風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被託雷這麼一說,琳斯雷特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右手上停着一隻蜜蜂。那隻蜜蜂是希奇所制的傀儡蜂。
「氣……是『道』嗎?」
這個距離的射擊會被他看穿,但是近距離戰鬥又有太多不利的要素……
庫利特靜靜地把手放上劍鞘。
「……」
庫利特的聲音傳來,但在託雷的耳裏,聽起來卻異常遙遠。
的確……我在認識沙耶之後,或許真的變弱了。可是,我並不會爲此感到後悔。我感到後悔的,只有一件事……
託雷倏地抬起臉。
庫利特站在巨大的爆破孔前。
看着我吧,沙耶!
託雷的心如無波無痕的水面般沉靜。
就算我做了錯誤的決定也無妨……
爲了最後一戰,託雷折開哈迪斯的槍身。他把史恩給他的特殊彈裝進彈膛。
「……準備好喔,庫利特。」
託雷說道。
「我們來做個了結吧!我要把你那遊刃有餘的態度徹底摧毀。」
「……喔?」
庫利特瞪大了雙眼。
「墮落的你已經想到什麼殺我的好方法了嗎?」
「庫利特,你忘了嗎?我……」
話才說完,託雷便把右手上的哈迪斯丟到空中,並用左手接住旋轉落下的手槍。
「我可是帶來不祥的黑貓喔!」
庫利特眯起雙眼。
「託雷,我知道你現在是左右開弓沒錯。不過,你原本就是個左撇子。況且……」
庫利特像是在悲嘆似地繼續說下去。
我還給了他特殊彈。
「聽好了,伊芙。我現在不是要開車去救他。我只是要去接他而已。」
——傳說中的殺手也會受傷嗎?
託雷小聲說道。
不過,他們還有活路。
託雷沒有回答,只用右手輔助握住槍把的左手。
「你做這種事也只能稍微提高命中的準度吧?別讓我對你徹底失望啊,託雷。」
「……抱歉。」
然而,託雷並沒有要閃開的意思。他把右手伸出,放在庫利特劍柄的延長線上。虎徹的刀身刺進託雷的前臂。激痛。但託雷就是在賭這一瞬間。
「託雷……他現在會不會很痛苦?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你!你在幹什麼啊!」
現在也是。史恩指向方向盤旁的屏幕。
從爆破孔吹進來的風拂過背脊,託雷把哈迪斯的槍口指向庫利特的腹部。
託雷說。
託雷·哈特涅特。
——黑貓先生。
搖動瞬間增幅。
你真是個值得依賴的夥伴……
史恩對伊芙,還有對他自己說。
「……琳斯?」
我已經不能動了……
「史恩。」
庫利特揮下幻想虎徹。
一定可以的,史恩重複。
託雷緩緩倒向後方的瓦礫堆。
夜晚的霓虹燈拉長了尾巴,朝後方流逝而去。
「你能想到的就是這種程度的戰略嗎?你只是把手槍換到你原本慣用的手上而已吧!」
「沒有用的,託雷!」
叼着煙的史恩點了點頭。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爲我現在還在想接下來要怎麼辦……哈哈……我也沒有降落傘啊……」
「那傢伙現在或許痛苦、或許正處於危險的狀態,可是如果他是那麼容易就掛掉的傢伙,我也不會和他組成塔檔了。那傢伙……」
「……我要跳囉。」
「我可以從這個螢慕上看到他的去向。」
「我們的手機裏裝有小型的發信機,讓我們知道彼此現在在哪裏。」
史恩看了伊芙的側臉一眼。伊芙的側臉被不安的陰影所籠罩。
魯那福特塔下方的公園池塘。
沙耶的……聲音?
庫利特以認真的表情重新握好虎徹的劍柄。他把無形的刀身舉到眼前,放聲大叫。
8
「……結束了,庫利特。你太小看我的決心了……」
就算看不見刀身,刀身也一定會出現在斬擊的那一瞬間!
「你知道託雷在哪裏嗎?」
在耶魯西塔的夜晚,史恩的車逐漸向託雷靠近。
「這和之前一樣!」
「咦?等一下、你、你要幹什麼?」
「呀喝——你清醒了嗎?」
「這一發可強烈了……!」
「……呃啊!」
託雷慢慢醒了過來。
第一次在執行任務中被敵人子彈打中的那一天。
「不試試看的話,怎麼會知道呢?」
腳步搖晃的兩人位置交換。
沙耶的聲音。有如鈴聲般澄澈的聲音。
他感到有風吹過臉頰,視野中是一片廣角的夜景,他知道他的腳吊在空中。託雷的身體被女人細瘦的手臂抱住。女人用左手抱住託雷的身體,用右手握住的纜線勾住魯那福特塔的鋼筋吊着。
庫利特雙眼大睜。
琳斯的聲音因用力而顫抖。
託雷的手指扣下扳機。
了不起的威力啊,史恩……
看着仰着倒下的庫利特,託雷在心中低語。
好幾臺警車超過史恩的車,全部朝史恩前往的方向聚集。
發出巨大的聲響。虎徹隨即從庫利特手上被彈開。
伊芙發出纖細的聲音。
史恩用力踩下油門,希望壓下心中的不安。
託雷突然感覺腳下沒了支撐。
鮮血隨着呻吟聲一同嘔出。被擊中的腹部開了一個火山口般的紅黑色大洞。庫利特的身體不穩地晃動着。
史恩說着。
「那傢伙不管碰到多糟的狀況,都一定能殺出一條活路的。」
9
「沒問題的。」
和普通子彈不同的爆炸聲和閃光炸裂。
炸裂彈。威力絕大,眼前的庫利特證明了這一點。
「琳斯。」
「喔……你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要看看囉。」
託雷同時衝了出去。
該死……魯那福特塔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琳斯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的。體力被傀儡蜂消耗的她現在還用一隻右手撐住自己和託雷的體重。手部的顫抖告訴兩人,琳斯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話才說完,託雷就踢開魯那福特塔的外牆。琳斯的右手放開纜繩,兩個人的身體被拋到空中。
隨後,託雷的身體隨着瓦礫一同往塔外墜下。
眼底泛起一股暖意。
他從正面拉近和庫利特之間的距離。
虎徹無形的刀身逼近。
沙耶……
我不需要擔心……
「……好好抓住我的身體啊。」
也是託雷和水無月沙耶認識的那一天。
「當然。」
他是我最強的夥伴。
——黑貓先生。
猛烈的重力加速度幾乎讓兩人窒息。
在虎徹切前臂的同時,託雷把哈迪斯的槍身扺上切斷面。刀刃和槍口衝突的銳利金屬音響起,這個手感讓託雷同時扣下扳機。
就在那一剎那之後,承受託雷體重的瓦礫開始劇烈搖晃。受到手榴彈及炸裂彈衝擊的地板開始崩壞了。
「開什麼玩笑,如果我把你丟在那邊不管的話,那身爲人質的我怎麼對得起良心啊。」
沙耶……
「……唔!」
「來啊!託雷!」
滿載殺氣的神速。
「……什麼意思?」
「琳斯,你爲什麼沒去史恩那邊?」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伊芙不安地說道。
琳斯的哭聲灌進耳裏。
託雷打算用池塘的水來緩衝。
池塘。池塘裏面……!如果是那裏的話……!
「到不了的!」
琳斯慘叫。距離的確不夠。
兩人逼近水泥地面。
託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機。兩發。射擊的反作用力讓他們多少拉近和池塘的距離。
隨後,入水的衝擊包覆住託雷……
託雷睜開雙眼,視野被夜空填滿。後腦勺和背部有貼在硬實地面上的觸感。託雷躺在池塘旁公園的步道上,全溼的大衣沉重地牽扯着身體。他看向左邊,看到一樣全溼的琳斯雙眼緊閉,仰躺在地上。看到琳斯的胸部微微起伏,託雷開始坐起上半身。
此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看來你還活着啊,託雷·哈特涅特。」
「你、你是……」
他身旁站着一個穿着藍色大衣的男人。
「基爾·曼榭特。」
「黑貓的身體似乎挺耐操的嘛!」
「是你把我們從池塘里拉上來的嗎?」
「啊,我被你射傷的肩膀明明就還沒有好,我也真是勉強自己啊。」
「可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待在旅館的時候,被一對奇妙的兩人組問說要不要當他們的革命同伴。」
「……!」
革命……這是庫利特的指示,這個男人也被邀請參加庫利特的計劃。託雷無言地等待基爾說下去。
說完後,託雷站起身。
「『道』的力量嗎……」
基爾說完後,瞥了託雷的右臂一眼。
基爾沉着聲音說。
「對庫利特而言,失去右手的你實力將會減半,這不是他所樂見的。所以我把你的右手給送回來了。」
「……?」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啊。」
「喲,史恩。」
「我單靠左手也能用槍。」
「我當然拒絕了。我沒有要把這個星球怎樣的理想和野心。可是,我仔細一聽,才發現他們準備在魯那福特塔迎接你這個新同伴。我有些在意……你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史恩的視線放在琳斯身上。
託雷露出微笑。
醫生的話令託雷完全不可置信。
「你要做什麼?」
醫生說完後,便解開夾在腋下的布包。託雷包覆在大衣袖口中的右手出現。
基爾轉向託雷的方,向對他說道。
「託雷……」
史恩走下車,把後座的門打開。
託雷點了點頭。看了身後一眼。
醫生一邊說,一邊仔細地檢查託雷的傷口。
「治療。」
「嗯……」
託雷忍住激痛,露出笑容。
「是嗎……那就請你代我傳達。」
庫利特·迪斯肯斯,黑貓總有一天要完成他最後的工作。
坐在駕駛席的人是叼着煙的史恩。
留下這句話後,基爾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和醫生相反的方向。
託雷倒吸了一口氣,被切斷的前臂和手臂之間的界線逐漸消失。
「你們兩個可以都把武器放下嗎?」
託雷盯着醫生的臉。
「你的右手是拒絕的代價嗎……?」
「託雷,我該走了。今天我之所以會幫你,是因爲我之前欠你一個人情。可是,下次見面的時候……你知道的吧?」
「……你也是用『道』的力量嗎?」
託雷對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伊芙微微一笑。
「……看你這個樣子,你也拒絕了他們的邀請吧!」
「好好保重你那隻重新接好的右手啊。」
「醫生。」
「笨蛋。」
「你是誰?」
「醫生?」
「我有一天一定要讓他後悔當初爲什麼要治療我的手。」
「我沒事……比起這個啊,伊芙,晚上的校外教學很有趣吧?」
待兩個男人離去後,託雷跪在琳斯身邊。
醫生的雙手泛起磷光般的光芒。微弱的溫暖包覆住託雷的右手。
比起這個,醫生蹲在託雷身邊。
庫利特直接接下那一發炸裂彈……可是他卻……
「庫利特拜託我把你的手拿來。」
「你感謝庫利特會比較好吧?如果不是他拜託我的話,我會要你支付一筆龐大的治療費的。」
醫生哼了一聲,拉開步伐離去。基爾目送醫生消失在公園的暗處,低聲說道:
待託雷的右手完全接好後,醫生站起身,背對着託雷說道:
白袍男回答。
「庫利特他們是這樣叫我的。」
「是誰?」
「啊,是啊。」
伊芙半哭半笑地看向別的方向。
「讓我看看你右手的傷口,再這樣下去的話,你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那庫利特特地把你右手送回來的好意就白費了。」
「我不太想知道就是了。」
「託雷,上去吧。」
「他處於連要站好都很難的狀態,至少要在集中治療裝置裏乖乖待上兩個禮拜。」
沙耶……在心中呼喊這個名字的託雷,緊緊閉上雙眼。
送給庫利特一隻右手。可是,他並不後悔。如果他沒用自己的右手去交換的話,是不可能用炸裂彈射擊庫利特的。
「……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就沒打算要和實力驟降的你戰鬥。」
敝篷車停在託雷面前。
「氣?」
「託雷,你沒事吧?」
託雷聳了聳肩。
「這是名爲軟氣功的治療。我的氣可以活化細胞,讓斷裂的組織再次結合。」
「……庫利特的虎徹的確切得相當漂亮,傷口的組織完全沒有被破壞,只是細胞之間的結合被切開了而已。這是可以用氣來接合的。」
他叫了她一聲後,便輕輕抱起她的身體。託雷靜靜地站起身時,汽車的車頭燈在左手邊微微亮起,並筆直地朝託雷的方向駛來。
「沒事的,她只是昏了過去。」
他把左手的哈迪斯指向氣息傳來的方向。基爾的手上也握着投擲刀。
「那傢伙……庫利特還活着嗎?」
「是嗎……」
「琳斯……」
冷靜的聲音響起。一個戴着黑框眼鏡,身穿白袍的男人出現。
託雷點了點頭。
此時,託雷察覺到有人正逐漸接近。
說到這裏,基爾搖了搖頭,像是把剩下的半句話吞回去了。
史恩的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醫生無言地點了點頭。他把從布包裏拿出來的右手靠到傷口旁邊。
魯那福特塔。展望臺那層微微冒着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