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稱作黑貓的男人
《黑貓 BLACK CAT》 · 大崎知仁 · 8043 字
1
輪廓鮮明的雲朵在晴朗的天空中緩緩流動。柔照的陽光和不帶溼氣的微風引人入睡,託雷·哈特涅特伸了一個懶腰。
在這個行政區的警局前,託雷靠在敞篷跑車的門上,等待夥伴史恩·波爾菲德。
「史恩那傢伙動作真慢……呼哇——」
就在他伸了第二個懶腰的時候,他的夥伴史恩終於從警局門口走了出來。白色的軟呢帽和同色的西裝,配上青色的襯衫和恰到好處的深紅領帶,史恩的穿着一如往常地雅緻。然而他那沒有被眼帶遮蓋住的左眼,卻是不悅地眯了起來。
「史恩寶貝,你動作太慢了啦——」
「沒有人這樣叫我的,絕對沒有。」
「歹勢歹勢……那,這天的獵物到底值多少錢啊?」
「含經費一共是八十萬。跟我們想的一樣,是個小咖。」
史恩嘖了聲回答。
昨天託雷和史恩交給管區的獵物就是炸彈客沙冬·柯爾尼。雖說是炸彈客,其實柯爾尼也只有爆過公園裏的垃圾桶,或是民宅裏的狗屋這種小東西而已。從他犯罪的規模來看,八十萬賞金算是恰當的金額。
「八十萬,挺不錯的嘛!」
託雷滿足地一笑。
「有那麼多錢的話,我們就可以去喫一頓暌違已久的大餐啦!」
「等等,有一半要拿來當作最近的生活費、車子的貸款、還有基地的維護費用、然後是武器彈藥等東西的補充……」
「啊——夠了夠了。史恩,我們把錢全都用掉吧!不是有前人說過,錢乃身外之物嗎?」
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的束縛,這是賞金獵人這一行的特權。
「走吧,我們去喫飯,去喫飯。」
託雷動作輕盈地滑進副駕駛座。
「……真是夠了。就是因爲有你這種人,金錢纔會變成身外之物。」
史恩冷冷地說完後,繞到駕駛座上。
幾個男人出現在門口。帶頭的墨鏡男手上拿着自動手槍,跟在他身後的男人們也配備有手槍和衝鋒槍等武器。
「你打算喫掉多少錢的意大利麪啊?」
託雷盯着哈里說道。沒錯,警察提供的懸賞金額是……
每個賞金獵人的風格雖然各有不同,但想要以全職賞金獵人的身份過活,就必須具備相對應的實力。
託雷停下拿着叉子的手,看向門口。
「喲喔,哈里。」
就在託雷小聲的低語之後……
「我可是找了好多地方呢!居然敢這麼勞煩我……」
喀嚓,墨利斯扳開手槍的擊錘。
就在託雷回了這句話後……
「咦,是煙霧?」
被稱作墨利斯的墨鏡男以遊刃有餘的聲音說道:
「你以爲隱身到這種鄉下地方,就能完全躲過組織嗎?」
被稱作哈里的是個待在店內深處的老男人。雙腳發軟的他跌坐在地板上,上身緊貼着牆壁,瞪大了雙眼。
「你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嘛,嗯?」
此時,門板突然被踢開。
墨利斯慢慢地把槍口指向哈里的額頭後,繼續說下去。
「你給我等一下!」
現在正好是午餐時間,鬧區的意大利麪店人聲鼎沸,餐桌和櫃檯幾乎都沒有空位。
史恩也點了點頭。
託雷的大嗓門讓店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不只是攻擊者,就連哈里都用驚嚇的表情望向託雷。
「我看過那個大叔耶!他的臉之前有出現在懸賞對象的列表上。」
「唉呀……」
「哈里先生啊。」
「這個城市的懸賞對象列表,剛剛從管區的櫃檯小姐那裏拿來的。實在是很糟糕……」
「你說什麼?」
託雷提議。
「薄利多銷不適合我們的個性,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城市吧!」
「我不知道。不過,我們只要拿下獵物就好了……對吧?」
連續闖空門的小偷、小氣巴拉的詐欺師、城裏的滋事分子,史恩停下數到一半的手指頭,出聲抱怨。
「喂,我不管狀況怎樣,可是這個對話是怎麼一回事啊?」
隨後,其中一個手下對墨利斯說:
「這哪叫平靜啊,史恩?」
託雷大大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站在桌上高聲宣言:
「怎麼了,託雷?」
男人們一同開火。
汽車緊急煞車的聲音從店外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和許多人下車的腳步聲也隨即傳來。
但他的話卻卡在喉嚨裏,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
墨利斯啐了一聲。
攻擊者的集團緩緩向前,拉近和哈里之間的距離。託雷和史恩就待在能將哈里和攻擊者雙方都保持在視野內的地上。
墨利斯愣愣地問道:
「老大對你的能力評價很高。怎樣,要不要回到組織?現在還不算太遲……」
那是夥伴史恩做的煙霧彈。
「在那之前,我可以再點一盤嗎?」
「小鬼,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笨蛋。不過你可別亂動,我現在就要把你打成蜂窩。」
就算被貸款壓得喘不過氣來,這兩個人還是繼續走在賞金獵人這條路上。
要保守地一個個抓住懸賞獎金少的小咖。
「沒用啦——這個城市太平靜了。」
「你在看什麼啊?史恩。」
「什麼事啊?」
史恩一臉不可思議地說。就在那一瞬間……
「白癡,我是一定會動的啊……!」
「真是個頑固的傢伙啊!你只要乖乖地說聲『好』就好了嘛……是嗎,你這麼想死嗎?」
敞篷跑車朝鬧區奔馳而去。
「史恩,你知道我記憶力如何的。只要是放進腦袋裏的情報,我都不會忘記的。」
「我決定了!我……我……」
兩個人在餐桌後低聲交談。
「這是什麼啊?」
要踏進賞金獵人這一行,需要有I·B·I0;國際調查局1;所發行的執照。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自身的實力。
託雷和史恩搭檔的資歷已經兩年了。
或者是大膽地一舉捕獲危險性高,但懸賞獎金也相對豐厚的凶神惡煞。
史恩啪地一聲把列表丟到桌上,點起一根菸。
託雷不懷好意地一笑。他從口袋裏掏出三顆球,然後像個魔術師一樣,把球夾在指縫間。
託雷吞下滿嘴意大利麪向史恩問道。
「可是你有沒有看錯啊?那個大叔看起來完全不像兇惡的罪犯啊!」
「那我們就去更大型的城市吧!反正都要幹一票,那我們就去找危險程度和報酬都是S級的獵物……不然我的身手也會跟着退步。」
攻擊者中帶頭的墨鏡男子開口。
「咻——」
因衝擊而破裂的三顆球迅速冒出煙霧,視線被煙霧籠罩的攻擊者接連發出怒吼聲。
「我記得是兩百萬元……」
託雷拿起空盤給史恩看。
兩百萬的獵物就……史恩的話還來不及說完,託雷就已經跳到原本藏身的餐桌上。
「是啊。」
墨鏡男的聲音裏帶着笑。
「墨、墨利斯先生,等等……」
「那個大叔……」
史恩在後方低語:
託雷的音量讓攻擊者們狠狠喫了一驚。
託雷和史恩老早就躲到不會被攻擊波及到的餐桌後面。
哈里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店裏不知所措的客人們接連倒下,餐桌和櫃檯被打爆,酒櫃上的酒也接連破裂,在槍聲的間隔中響起的哀嚎聲、瀰漫的硝煙,使得擁擠的店內瞬間化作槍彈的地獄。
注視着哈里那張戴着黑框眼鏡的臉,有個東西刺激了託雷的記憶。
看到這一幕的史恩以緊張的聲音低語。
「喂、喂,託雷,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
哈里緊緊咬住牙根,回看墨利斯。
「真的嗎?」
「來吧,哈里先生。雖然你已經陷入絕鏡了,不過你放心,還有個機會。」
「我、我不要,我不要回到組織裏!」
墨利斯把槍口指向託雷。
哈里拉高了分貝說道:
史恩壓低的聲音微微拉高。
「大哥,他只是個愚蠢的菜鳥,讓我們殺了他吧!」
「這些傢伙都是一百萬以下的小嘍囉,這樣根本就沒有狩獵的樂趣了嘛。」
史恩一邊翻着手上的資料,一邊嘆了一大口氣。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過節,可是那個戴眼鏡的大叔是我們的獵物!我不准你們擅自殺了他!」
他把球朝腳邊的地板丟去。
「是啊……不過無關緊要的事卻是三秒鐘就忘光光,真是個好用的腦袋啊。」
「你……是誰?」
不久後,槍聲停下。彈匣四散飛舞,最後的一個彈匣掉到地上,發出金屬撞擊聲。店內四處傳出呻吟聲。
託雷和史恩是搭檔活動的賞金獵人。所謂的賞金獵人,就是把犯罪者交給警察,然後再領取獎金。說穿了,就是以獎金維生的人。
「呿,平靜這種東西是會被突然攪亂的。比起這個,你也不要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喫意大利麪。」
「是啊。」
託雷迅速地從餐桌上跳下來,衝到哈里身邊。他輕鬆地扛起劇烈咳嗽的哈里後,和史恩一起衝出店外。
這樣兩百萬就到手了。
穿過石板路後,三個人衝進他們看見的第一間旅館。
2
在離鬧區稍遠的旅館一室中。
「你不要誤會了。」
跨坐在椅子上的託雷對哈里說道。
「雖然我們救了你,但我們不是什麼正義使者……我們是賞金獵人。」
「賞、賞金獵人?」
坐在牀上的哈里發出嘶啞的聲音。
在桌上翻着懸賞對象列表的史恩出聲。
「喔,我找到了。哈里·阿弗列克。」
聽到自己的名字,哈里的肩膀震了一下。
史恩念出懸賞對象列表上的數據:
「他在半個月前失蹤,是黑日黨『里布家族』的幹部,懸賞獎金兩百萬元。沒錯,就是這個大叔。」
託雷接着史恩後面說下去。
「也就是說,我們之所以會出手幫你,是因爲帶個屍體去給警察也領不到錢。所以接下來,我們會把你交給警察。如果你要感謝我們的救命之恩,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託雷的話讓哈里大大吐了一口氣。他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後,才以滿溢着安心感的平穩表情抬起頭。
「要去警局也好。比起要一輩子躲着組織的追殺,這樣的結局還比較好一些。所以,我還是想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哈里低下頭。
「呀、呃……」
距離這個城市東方數十公里的地方,有個叫做羅賈那的鄉下城市。哈里的願望就是去見他當初拋棄在那裏的妻女。
「讓我和妻子還有女兒見一面。」
就在他從大馬路右轉過來的時候……
——就這樣把他交給警察的話,實在讓人有種無趣的感覺。
拜託你們,哈里把手放到雙膝上。
「賞金獵人大哥,我啊,一直想割捨過去。我想要捨棄走在暗處的過去,開拓一個嶄新的人生,所以我才離開里布家族……」
「所以這七年來,我不只沒看過他們,就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過。現在才說什麼想見她們,聽起來的確是很自私沒錯,可是我希望至少能跟她們說一聲對不起。向我妻子,還有女兒,爲我墮落到黑社會的愚蠢道歉……」
「唉,我說史恩啊,有什麼關係呢?就這樣把他交給警察的話,實在讓人有種無趣的感覺,而且賞金獵人這種工作不就是行萬里路,賺萬把錢嗎?」
「……是啊,你說的沒錯。過去是沒辦法捨棄的東西,我今天的確感受到了。不過我希望至少能把一切做個了結……」
「是那個隸屬於里布家族,惡名昭彰的槍手對吧?」
叼着煙的史恩說道。
看到託雷露齒一笑,哈里的表情才終於和緩下來。
「但是,你爲什麼要從那個組織裏逃出來?」
託雷打斷了史恩的聲音。
史恩越說越激動。
他手上握着方向盤,心裏想的卻全是託雷的事。
「沒錯。」
託雷眯起眼睛。
「……雖然剛剛那個戴帽子的人說我是幹部,但其實我根本沒有那麼高的地位。我不是里布家族的正式成員,只是個受僱去管理金錢出入的會計而已。」
哈里的胸前染滿一片鮮血,而且渲染的面積仍迅速擴散中。不過,哈里還有呼吸。
「剛剛託雷也說過了,我們不是正義使者。我們沒時間去一一理會到手獵物的希望……」
此時,哈里開口插話:
害怕雷斯·多諾班的哈里。
在嘶啞的聲音之後,哈里劇烈地咳嗽,嘴裏吐出了鮮血。
面對哈里,託雷很明顯地把他和兩年前的自己重疊在一起——爲了黑社會耗費大半輩子心血的男人。一個是會計師,一個是殺手。或許兩人心中的幽暗無法比較,但史恩也能明白託雷無法對哈里的心願無視的心情。
嚇了一跳的哈里回頭看着託雷的臉。
「……託、託雷他……」
「可是,託雷……」
史恩把車停在路邊,跑到哈里身旁。
「大叔,你振作啊!」
「過去是你割捨不了的東西。只要過去一直是過去,你就割捨不了它。」
「大叔,抱歉。」
史恩用力踩下油門。
成爲野貓後,他也要繼續揹負這段過去。
他一把抓起託雷的胸口,劈頭就罵:
「你……」
哈里以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託雷把手放在哈里的肩上說道。
「閃開!」
「了結?」
「等一下,我的話還沒說完。」
「……我對這個爲組織耗費人生的自己感到厭煩了。我對每天都要躲着查緝、去查那些骯髒帳的自己感到厭煩了……」
「原來如此。」點了根菸的史恩低聲說道。
「多、多諾班……突然,攻擊……」
「你想得太美了。」
七年前,被僱爲里布家族會計的哈里斷絕了和家人之間的來往。雖說組織的會計事務都是他在負責,但哈里並不是正式的成員。組織裏的人很有可能會把哈里的家中當作人質,逼哈里留在組織裏。
「我知道這是無理取鬧……可是,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們。」
學到自由的貓,同時也學到了溫柔,但溫柔卻有可能給自己的生命帶來危險。過去史恩還是I·B·I探員時,就非常清楚這麼做的危險性。
旅館的方向。
託雷抓了抓頭。真是個無害的大叔啊……
「我說,大叔啊。」
託雷轉向哈里。
回答的人是史恩。
「……!」
微弱的槍聲傳到史恩的耳裏。
聽到託雷這麼問,哈里揚起一個淡淡的笑。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心裏有塊角落一直在等着這個問題出現。
「對組織內情瞭如指掌的會計逃了,難怪那羣人會那麼急。」
過去不會那麼容易就逝去。
「……說穿了,剛剛出現在店裏的墨利斯一行人只是下面的小嘍囉,沒有抓到我的他們應該會被多諾班處刑吧。真正恐怖的其實是多諾班啊!」
從託雷口中發出冷淡的聲音。
3
說到這裏,哈里眯起的雙眼完全闔上。
過去……以一隻家貓的身份所度過的時間。
「你是怎樣啊?爲什麼我們非得接這種燙手山芋不可?把這個大叔交給警察然後領錢,這樣事情不就結束了嗎?」
「託雷……?」
「他去……追……多諾班了。」
哈里點頭。
哈里微微點了點頭。
「……雷斯·多諾班,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沉默了一會兒後,哈里蜷起背,開口說話:
「什麼事啊,大叔?」
幾個旅館的人和大羣看熱鬧的羣衆,圍繞在朝旅館玄關而上的石階前。哈里橫躺的身影就出現在人羣的腳步縫隙間。
看到聚集在旅館前的人羣,史恩當場僵住。
昨天,託雷像是在開玩笑地這麼說着。不過,史恩的心情卻很複雜。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再說話了。」
「羅賈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哈里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好啊!」
「啊啊,我聽過。」
不會吧……
史恩啐了一聲,急忙趕回旅館。
——賞金獵人這種工作不就是行萬里路,賺萬把錢嗎?
哈里抱住頭。
史恩把車子從停車場開出來,現在正在前往旅館的道路上。
「……真是個欠人照顧的夥伴。」
「沒事的,大叔。我現在就送你到醫院去。」
史恩緊緊咬住臼齒。
「多諾班一定會在我們去羅賈那的路上攻擊我們。我……我自私的要求一定會讓你們遭遇到危險……」
從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鈴聲。
託雷的胸口起了一陣小小的漣漪。
哈里甩了甩頭,繼續自白。
「多……」
史恩搜尋託雷的身影,但四處都沒看見他的人影。
「不管是誰要來攻擊我們都沒差。遭遇到危險?很好啊,那就是我們的生意啊!」
史恩用肩膀撞開看熱鬧的羣衆,抱起哈里的上身。
史恩頓覺一陣狼狽。
哈里繼續說下去:
「喂、喂,託雷!」
他能撐到那時候就好了……
史恩緩緩放下哈里失去意識的身體。
「大叔,你不需要擔心託雷。」
他對閉上雙眼的哈里說道。
「多諾班惹火了『黑貓』,他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救護車的鈴聲越來越響亮。
史恩叼起一根菸,等待不久後即將響起的槍聲。
4
從巷子到巷子,從這棟建築物到那棟建築物,多諾班靈敏地四處逃竄,但託雷的眼睛一直黏着多諾班,雙腳也一直跟着他不放。
在磚造的工廠屋頂,託雷擋下了逃脫的多諾班。
頂着頭髮全往後梳的髮型,身穿長大衣的多諾班緩緩轉過身。他用中指推了推無框眼鏡,以沉着的聲音說道:
「你倒是追得挺緊的嘛。」
「不好意思,偏偏我就是很會追人。」
「我不懂。」
多諾班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我殺了背叛者,事情就這麼簡單,這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當然有關係。我是賞金獵人,大叔可是價值兩百萬的獵物。」
「原來如此,你是賞金獵人啊……」
多諾班說完後,點了點頭。
「那真是對不起了……所以,你是特地來報仇的嗎?」
「並不是喔。」
託雷擰起嘴角。
哈迪斯的槍聲。
「接下來……廢話到此爲止,假貨該消失了。」
超越理解能力的狀況讓多諾班全身顫抖不已。
「……唔,你說好就好。」
話語方落的下個瞬間,多諾班已經開始動作了。
槍聲響起。槍口的閃光,兩把自動手槍同時連射,成羣的子彈飛向託雷。
史恩嘆了小小的一口氣。
夾在槍口和地面中間的多諾班陷入了狂亂的狀態。
助隨心所欲的貓一臂之力,結果到頭來卻是做了一場白工。
史恩只能苦笑回了一句「是啊」。
「……還用不着我動手。」
「看來你似乎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聽好囉,真正的黑貓已經死了。背叛組織的他被處死了,就在兩年前。」
車子在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上搖搖晃晃。敞篷跑車正行駛在羅賈那的鄉間小路上,對面幾乎沒有來車。挾帶着草香和土香的風吹動史恩的劉海。
託雷把哈迪斯收回槍套裏。
「羅賈那名產——『蔥花饅頭』。」
不過,託雷都看到了。
不過,感覺還不錯。
「這是以奧理哈鋼特製的槍,普通的子彈是無法傷了它的。它攻守合一,是我另外一個夥伴。」
託雷手上那把裝飾槍的槍身冒出淡淡的白煙。
站在原地的託雷一動也不動,就把所有的子彈都擋下了。
多諾班點了點頭。眼鏡的鏡片反射陽光,染上一片白。
「喂,這也太貴了吧?」
「已經結束了嗎?」
「接下來……」
所有子彈的行進軌道都在託雷動態視力的掌握下。
「你就先去那個世界吧……」
託雷下扳機。
「啊,他是死了。黑貓死了一次……然後變成了野貓。成了掃蕩世間惡人的賞金獵人。」
託雷慢慢地從右大腿上的槍套中抽出槍。
託雷的手上握着一把大型左輪手槍。多諾班的表情劃過一抹緊張。
「那把槍是……」
在前往羅賈那的路上,史恩這麼問道。
保持沉默的託雷露出微笑。
做了白工的兩人朝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我當然知道。過去曾葬送多數政要,以『不祥』象徵稱霸黑社會的傳奇性殺手……黑貓愛用的那把槍,對吧?」
這是託雷的回答。
多諾班的聲音拉高。
終於理解整個狀況的多諾班下顎發顫,向後退了一步。
「這次換我了吧?」
他們把寫了訊息的紙條夾在門縫裏,哈里應該再過不久就能和家人重逢了。
映照在擋風玻璃上的這條長路,消失在遙遠的朦朧街景中。清澈的藍空讓雙眼得以放鬆。
「把不祥……收下吧!」
裝飾槍哈迪斯。
看着前方的託雷點了點頭。
「喔。」
「啊啊。」
託雷冷冽的聲音在此時插入。
「不過,我知道你手上那把槍是複製品。」
是託雷的槍。
「我沒那個臉見他。我沒能在哈里被攻擊的時候保護他,這樣就算給我兩百萬,我也沒那個心情收。」
「我有個務必要送給你的東西。」
「黑、黑……黑貓應該早就死了,兩年前就……」
臉上仍然帶着無懼笑容的多諾班把雙手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他的左右手上各握有一把自動手槍。
「我就說吧?這一盒可要五千元呢!」
「複製品?」
5
託雷張大雙眼。
話才說完,託雷就扣下哈迪斯的扳機。
「這樣好嗎?你不去看看他們一家人重逢的樣子嗎?」
貫穿工廠屋頂的彈孔。
「說得好。」
多諾班的臉色蒼白。
閃光迸射的那一瞬間,子彈從哈迪斯的槍口射出。兩發,子彈沒有任何偏差地被直直吸進多諾班的自動手槍槍口。多諾班的兩把手槍不只槍身爆裂,還從多諾班的手上彈飛出去。耳邊聽着多諾班的慘叫,託雷蹬離地面,一躍而起。
「……你、你做了什麼?爲什麼……?」
待哈迪斯的槍口貼在多諾班的眉間時,託雷就這麼把體重壓在多諾班身上,兩個人一同着地。託雷正好就跨坐在多諾班的身上。
他們很快就找到哈里在羅賈那的家。不過他們只按了門鈴,就從門前消失,沒有見到哈里的家人。
『巴庫斯市民醫院外科病房302號室 哈里·阿弗列克』
子彈以些微的差距偏開多諾班的頭。
「救……救我……」
聽到史恩的抱怨,託雷笑了一笑。
「這樣真的好嗎?」
史恩用右手接下,把饅頭放進嘴裏。
託雷坐在副駕駛座上,嘴裏塞滿了剛剛在紀念品店買來的饅頭。史恩對着他的側臉問道:
多諾班的視線失去焦點,口水自嘴角流出。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多諾班已經跟廢人沒有兩樣。
託雷遞出一個饅頭。
託雷說道。多諾班哼地短笑一聲。
「如果你也是個殺手的話,就應該有聽說過吧?擁有象徵『不祥』的『XIII』刻印,手持『黑色裝飾槍』的……」
「你要不要喫?」
「唉喲,沒差啦!只要再抓到一隻大咖就好了。」
多諾班的脖子失去力氣,他的頭無力地垂向一邊。
他們特地繞路來羅賈那,結果居然還要放兩百萬的獎金溜走。
槍身下方高高隆起的裝飾槍。託雷以槍身爲盾,打下了多諾班射出的每顆子彈。只有託雷能看穿這些速度接近音速的子彈軌道。
「送給我的東西?」
保護託雷的身體免受子彈襲擊。
「唔,還滿好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