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部 芙蘿拉危機

《黑貓 BLACK CAT》 · 大崎知仁 · 2.7萬 字

1

我跟這個女人還真有緣啊,託雷這麼想着。

史恩幫當年的夥伴羅德掃完墓的那天晚上,託雷的手機就收到一封簡訊。

寄簡訊的人是活躍於世界各地的女賊·琳斯雷特=沃克。

簡訊的內容是邀託雷去喫飯。她說她現在也在朗吉斯,問託雷要不要出來讓她請一頓午餐。

喫飯,而去還是琳斯出錢。

託雷自然是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相約在那天的正午時分。託雷和琳斯對坐在鬧區的露天餐廳裏,只見託雷的手邊已經堆滿了成山的空盤。

「噗哈——!我好久沒喫得這麼飽了,你真的要請我喫這麼多東西嗎?」

喫到大概五分飽的時候,託雷向琳斯問道。

「當然囉。」

琳斯一邊在皮大衣下重新翹起腳,一邊回答。

「我在耶魯西塔之後就沒見過你了。多喫一點啊,託雷。」

「琳斯,你真是是一個很棒的人啊!知道我最近生活太貧困,特地向我伸出援手……」

「呵呵呵,雖然我盡說些讓人討厭的話,不過我是很想跟你成爲好朋友喔,託雷。」

用吸管在冰紅茶裏攪拌的琳斯露出微笑。

唔——託雷覺得很感動。

他原本以爲琳斯只是個纏人的女賊,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心地這麼善良的人,不認識久一點的話,真的沒辦法判斷一個人的真面目。託雷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大口大口地喫着意大利麪。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後,託雷的胃終於飽足了。他把最後拿起的盤子放下後,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呼——飽了飽了。」

「你喫了不少呢!那……既然你都喫飽了,我們就來談正事吧。」

派對嗎……伊芙在心底低語。史恩不想去嗎?

琳斯干脆地說道。

「啊、不……」

「沒錯,這時每年都會在這個城市裏的高級旅館舉行的豪華活動喔!」

坐在後座的託雷沒有穿着平常那件短外套,而是換上一套派對用的黑西裝。裏面是紅色的細條紋襯衫,再配上黑色的絲質領帶。

「啊,那個啊,那是我的一個假名。」

「正事?」

「……我挺你說說看吧。」

「——!」

琳斯閉上雙眼,彷彿沉浸在愉悅之中。

託雷煩躁地說完後便下了車。

說到這裏,琳斯在桌上探出上半身。她的眼裏因爲期待而放出耀眼的光芒。

真是夠了,史恩踩下油門,對託雷怒吼。

「富雷西亞夫人嗎……我好像有聽過。」

你看這個。琳斯遞給託雷一張明信片。

「我在這裏等你啦!你快去快回,下一個工作還在等我們。」

我好像說得太過分了吧?正當託雷要反省的時候……

託雷不很情願地看着自己接下的那張明信片。

「不要擔心,託雷。」

「我不要!」

「我知道啦!」

「不要啦不要啦。」

「我說過了吧,我是資產家的妻子;也就是說,如果我一個人去參加派對的話,那不是很容易被拆穿嗎?」

啪噠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琳斯臉上綻放出光芒。

「事實上呢,我很久以前就盯上夫人了。爲了要接近她,我已經做了很多事前準備,這次我的辛勞終於開花結果了。」

察覺到伊芙視線的史恩開口。

琳斯說着說着,雙手不知道爲什麼就輕輕摸上託雷的臉頰。

託雷要琳斯繼續說下去。到底哪裏有問題了?

襲擊黑暗商人託魯涅歐=魯德曼的宅邸。

託雷自喉嚨深處發出顫抖的聲音。

琳斯悄悄繞到託雷背後,壓低聲音說道。

握着方向盤的史恩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不過呢……」琳斯繼續說下去。

史恩和託雷還真常吵架啊……

「有錢人的派對無聊死了,你在這邊讀書還比較有用。」

「所以我就跟你說過了,叫你不要隨便相信那個女人了,而且到最後我還成了接送你的駕駛!」

「我們的工作畢竟是賞金獵人,就算可以拿到報酬,我們也不能成爲盜賊的同路人。」

「是這樣嗎……」

「這也沒辦法啊,在那個狀況下,我根本不可能不答應嘛!」

「所以呢,我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個忙……」

坐在史恩開車的副駕駛席上,舔着冰淇淋的伊芙心裏這麼想。

「我要睡覺!」

這個女人果然藏着了不得的本性……!

大約十公尺前方,立有一個標示地下停車場入口的看板。這個旅館叫做「桑迪諾酒店」。

這、這傢伙,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史恩呢?」

在火車和飛機上都睡不着的史恩在精緻的汽車裏似乎很好睡。

琳斯繼續說。

「我不是要叫你去幫我偷東西,而且,我也有好處要給你。」

「怎麼了,伊芙?你也想去派對嗎?」

「也是啦。」

發出慘叫後的託雷重重垂下頭去。

穿着黑色小禮服、披着披肩的琳斯慎重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你從魯那福特塔上掉下來的時候,是誰挺身救了你啊?」

琳斯的語氣突然一變。

「琳斯,我想我之前就說過了,我們可是賞金獵人耶,怎麼可以幫小偷的忙呢!託魯涅歐那時候只是因爲我們的利害關係剛好一致而已喔?」

「所以呢……」

伊芙陷入沉默。

伊芙看了打呼的史恩一眼後,將視線轉向儀表板,上面放了一本她看到一半的書。那是一本註明經濟學家寫的書,內容是關於金融體系。

達……

琳斯擺出「你真的不明白嗎?」的表情。

過了不久,車子來到門口朝向大馬路的豪華旅館前。

託雷要參加在這家旅館舉行的派對,他的身份是伊芙也認識的琳斯的一日達令。

託雷一行人之所以會加入琳斯這個了不得的計劃,都是因爲託魯涅歐是個獎金五千萬元的目標。不過他們最後沒能拿到那五千萬就是了……

2

琳斯露出小惡魔……不,是惡魔般的微笑,抬起眼睛望着託雷。

史恩沒有開進停車場,而是把車停在眼前的路肩上。

「這時候出現了一個問題:我……也就是愛蓮娜的身份是『住在羅瓦州的年輕資產家的妻子』,所以呢,我必須假扮成一個上流階級。」

託雷乾脆地說,琳斯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陰影。

唔——沉吟的託雷看向明信片的正面,寄信人是富雷西亞夫人財團,不過收件人卻不是琳斯。

「什、什麼啦?」

那是他和庫利得在耶魯西塔交戰時的事。

手肘撐在窗框上的託雷也是一臉不滿。

「……所以呢?」

史恩揮了揮手。

「你……你要我幫什麼忙?」

這傢伙還真是做了不少事啊。有點呆掉的託雷直直盯着琳斯。

託雷垂頭喪氣地說。

不過……伊芙卻這麼想着,現在與其看書,我還比較想參加派對……

「喂,託雷,你今天不準喫晚飯!」

「你願意幫我嗎?」

「請一個不願意跟我做好朋友的人根本沒有意義嘛。」

「那是當然啊,她可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超級有錢人呢!」

達令?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當我的達令。」

「那我就不請你了。」

琳斯小聲地低語後,將視線從託雷身上移開,寂寞地盯着桌子上的一點。

右臂被切斷且失去意識的託雷自高度將近有一百七十公尺的塔頂落下,那時候救了他的人,的確是眼前這位琳斯=沃克大人。這時不容置喙的事實。

「嗯?這上面是寫愛蓮娜=皮亞斯小姐收耶。」

「……果然小偷還是不能和賞金獵人做好朋友喔……這也是當然的嘛……」

託雷的思考瞬間停止,整個人被嚇傻了。

「開什麼玩笑,什麼叫做『一日達令』啊!」

「其實呢,我現在有個想偷的東西。不過那不是別人拜託我偷的,而是我自己的興趣。」

史恩憤怒地說完後,便把椅背倒下,用帽子蓋住自己的臉。

「咦——!」

「富雷西亞夫人的生日派對邀請函?」

「而且……」

3

託雷皺起眉頭,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浮現。

桑迪諾酒店,大廳的天井有三層樓高。

人潮比平常還多,而且絕大部分盛裝的客人都是要出席富雷西亞夫人的生日派對吧。

唔,這傢伙今天可能沒有出場的機會……琳斯把手探進包包裏,裏面放了一把小型手槍。

她在包包裏摸索着,確認安全裝置啓動後,背後傳來一陣聲音。

「太太,你帶了個麻煩東西來啊。」

琳斯回過頭,看見託雷站在眼前。

喔——琳斯忍不住瞪大雙眼,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穿着西裝的託雷,看起來到挺有模有樣的嘛!琳斯露出微笑,但託雷卻是一臉不服氣。

「我先跟你說好,琳斯。」

「愛蓮娜。」

琳斯的訂正讓託雷的表情愈來愈不滿,他咳了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我先跟你說好,我陪你進去,但是在喫完好喫的東西之後,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我現在連晚餐的份都得一併喫完纔行。」

「唉呀,別這麼說嘛!你今天一定可以看到有趣的東西喔。」

說完後,琳斯揚起一抹別具深意的笑。

沒錯,今天的重點不是豪華的餐點,而是富雷西亞夫人應該會披露的那個……

「有趣的東西?」

「呵呵,反正我們就先進會場吧。」

琳斯從背後推着訝異的託雷,向前走去。

4

位於三樓的派對會場相當廣大,隨處可見散佈的圓桌,許多盛裝出席的男女則聚在桌邊談笑。

琳斯一邊和託雷並肩走着,一邊小聲地向託雷說明。

「富雷西亞夫人是靠寵物事業起家的大富翁,她的興趣是收集稀有的寵物,資產據說超過七百億元。出席這個派對的都是想接近她的人……黑手黨的幹部、企業高層人士、貴族、政治家……普通人是進不來的。」

託雷把手放上領帶結,不懷好意地一笑。這的確是他沒料想到的好處。

「我現在最在意的就是——」

「……」

「能在更苛刻的環境中完成暗殺,才能使這件工作更美、更有價值……對你這種賞金獵人解釋殺人的美學,或許只是對牛彈琴;可是對我而言,這是非常重要的觀念。」

「喔。」

「意思是有錢人才會認識有錢人是吧。」

「對我而言,暗殺……是一門藝術。」

「你一直盯着他看的話,人家可是會起疑的喔。」

——你這個國際調查局懸賞兩千萬獎金的著名殺手爲什麼會來參加這個派對呢……?

琳斯繞住託雷的手臂。

待富雷西亞高高舉起香檳後,「乾杯!」出席者也跟着舉起自己的酒杯。

就在託雷看向附近的桌子時——

只把右手插進口袋的託雷開口。

「所以,我最討厭有人打擾我的工作……如果你是想抓我的話,可以請你放棄這個念頭滾回去嗎?」

手上拿着麥克風的富雷西亞夫人出現在派對會場深處高起的舞臺上。

不過,下一瞬間,託雷的視線就從小動物身上移開。富雷西亞背後站着保全,而在保全後面的那個男人……

當琳斯轉過頭的時候,託雷已經不在她身邊了。

那個男人是……

在拍手之後,會場的氣氛瞬間放鬆,而在富雷西亞說話時中斷的歡談再次洋溢於會場之中。

適合暗殺的時間和地點,只要在選擇上出現失誤,暗殺就不能被稱作是暗殺。就是因爲不想把事情鬧大,委託人纔會拜託殺手。

波浪般的捲髮、銳利眯起的陰暗雙眼,黑色的西裝配上蝴蝶結領帶,看上去不過是個普通的派對客人,但託雷知道他沒看錯。

瞬間眯起雙眼的王說了句不,搖了搖頭。

「我不想問你這個殺手『爲什麼要殺夫人』,這種事應該去問拜託你的那個人纔對……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你要選這個派對會場下手?不管怎麼想,那種一大票人聚集的地方都不適合暗殺吧?」

是個就很多層面而言都很了不起的女人……

富雷西亞黏膩的聲音流入會場。

王的表情瞬間緊繃。

「……?」

「那就是傳說中的富雷西亞夫人。」

接下來的話,託雷並沒有說出聲,而是用脣語讀出。

5

富雷西亞的話讓人實在是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想降得謙虛呢,還是想講得傲慢。語尾那奇怪的「的說」兩個字讓琳斯硬是吞下笑聲。

王沒有回答YES或NO。他只是用打量的眼神看了託雷一會兒後,自動朝會場外走了出去。

將殺傷能力擴展到極限的暗殺拳法——!

「……今天很謝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慶祝我五十歲生日的生日派對,我真的覺得很高興的說。」

託雷淘氣地說完後,吐了吐舌頭。

在被王問到「你是誰?」之前,託雷動了動嘴脣。

把酒杯遞給魯迦特=王的託雷這麼問道。

然而,她外表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禮服,也不是小動物,而是她的髮型。她把綁起的頭髮分成左右兩扇,兩扇都是越往前端越細,整體看起來就是個V字。

「要喝嗎?」

「啊,你看你看,達令。」

——我是賞金獵人,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出去吧。

那道低沉的聲音是從王殘影中發出的。王留下殘影,實體則消失了。

再待一下子就好,琳斯垂下雙眼。

王動了動一邊的眉毛,沒有說半句話。

那個男人是殺手魯迦特=王,賞金兩千萬元,危險度A級的大型目標。

「……太遺憾了。」

託雷以輕佻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6

託雷一笑,跟着王一起出去。

「……那麼,現在就請各位舉杯,來爲我和大家祝福的說……乾杯!」

託雷短短答道。

「王先生啊。」

「抱歉,我不能喝酒……」

「……!」

魯迦特=王沒有和任何人聊天,他以緩慢的步伐在桌子間來去;不過,他並沒有移動太多,視線還不是看向富雷西亞的方向。

看到託雷的眼神變得危險,琳斯露出無懼的笑。

就算被罵了,琳斯還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她指向約十公尺外的桌子說道:

「吶,託雷,接下來……」

王以冷冽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隨後,背後馬上傳來一陣氣息。是王。

——看來你果然會讀脣語,真不愧是著名的殺手啊。

王一臉詫異地看着沒有離去、反而一直跟自己說話的託雷。

「……就我在會場所見,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夫人和她身邊的保全上,而且你還可以把那像是猛獸狙擊着獵物時的殺氣藏了起來……」

王說道,他的聲音裏滿溢着自信。

琳斯指示的方向——有一個身影巨大的女人正在和幾個客人談笑風生。那個女人戴着珍珠項鍊搭配豪華禮服,手上拿着一把醜陋的扇子,而她肩膀上還坐着一隻體毛雪白的奇妙小動物。

琳斯小聲地叮嚀託雷。

「你的目標是富雷西亞夫人對吧?」

託雷把酒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不要叫我達令。」

「真是的!那個人就是急性子,雖然說進場之後,你的任務就達成了——」

沒想到A級的獵物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知道啦。」

兩人從三樓的派對會場走樓梯到了一樓,站在寬廣的走廊中央面對面。兩者間的距離約有三公尺,沒有人影的走廊上聽不見一丁點兒聲音。

「我不能喝酒,也不想要喝酒,我真正有興趣的是別的事情。」

「我不要!」

沒多久後,便來到乾杯的時間。

「唉呀,那我們還真合呢。」

琳斯站在會場中央,將富雷西亞納入視線範圍內。

以及咚一聲落在託雷脖子上的沉重音響和銳利衝擊。

「你覺得殺手會告訴別人目標的名字嗎?」

「呃,各位……」

不速之客。琳斯說得沒錯。

琳斯環繞四周,終於在數公尺的前方找到託雷的背影。雙手插進口袋的他,正朝着某張桌子——應該是魯迦特=王所在的那張桌子走去吧。

王從齒縫間發出嘶啞的聲音。

託雷無聲地繼續說下去:

「呵呵,你注意到了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的不速之客混進來了……」

「她肩膀上那隻動物就是稀有動物山羊猴。」

託雷的視線垂落地面。

再跟我多享受這個派對一下子……

不知道是不是富雷西亞夫人把那隻山羊猴調教得很好,它一直乖乖地待在富雷西亞夫人身上。

「你這傢伙……」

喔,就是應該要這樣嘛。

暴發戶開的派對。比起出席者的身份,託雷更想知道的是派對上的菜色如何。

那一瞬間,託雷纔想起來——魯迦特=王,他的武器不是刀劍,也不是槍炮。

王的話讓託雷用鼻子哼了一聲。

接下來……琳斯開始思考。離那東西登場還需要一點時間,在那之前,她必須裝成一個非常普通的出席者,自然地行動纔行。

「所以我跟你說過了吧?我會給你好處的……」

提不起勁的託雷低語。

視野隨之扭曲的託雷彎下膝蓋。

7

史恩睡得很好。

——託雷,你也多少和伊芙學學嘛,唔呣唔呣……

而且還在說夢話。

小心不把史恩吵醒的伊芙偷偷溜出車外。

要看書什麼時候都可以看,相較之下,她現在更在意的是派對。自從她開始在「真正」的世界裏生活後,伊芙還沒有體驗過「派對」這種東西。

伊芙沒走近正面玄關,反而往旅館旁的小路走去。沿着旅館旁鋪設的人行步道,最後伊芙來到了旅館的後門。

旅館後門似乎是運送貨品的出入口,有好幾臺卡車進進出出,裏面則是有好幾臺起重機在其中穿梭。

我可以從這裏進到旅館裏去嗎……?

就在伊芙這麼想的時候,她聽見一陣吵鬧的引擎聲。

伊芙回過頭,看見一臺巨大的拖車正要轉彎。拖車停到貨物出入口前面後,旅館裏跑出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

其中一人對拖車駕駛說道:

「鎮靜劑呢?」

「三個小時前打過了!」

「有電磁拘束裝置吧?」

「沒問題的!我們一直都裝着它!」

他們似乎很緊張地在對話。

伊芙看向拖車拖着的貨櫃。

雖然車子停住了,但伊芙覺得貨櫃似乎有些搖晃,而且裏面還傳出有東西在相互擠壓的聲音……

「裏面……裝了什麼?」

黑貓和王對峙着。

8

黑貓說完後,便壓低腰部。

「黑貓,你想說什麼啊?」

伊芙眨了眨她大大的雙眼。

「我呢,是來看派對的。」

王展現出怒氣和殺氣。

「你迷路了嗎?」

嗄?琳斯瞪大雙眼。她說媽媽?那個小女生剛剛叫我媽媽……?

停下的人聲再次溢滿會場。不過,這次不是歡談的聲音,而是衆人蹙起眉頭的低語聲。

「您是這個小女孩的母親嗎?」

「啊、這個——」

——咦——今年也有嗎?夫人的寶貝展覽會。

王低聲說完後,看向自己的手錶。

「……你不用槍就想要跟我戰鬥嗎?傳說中的槍手黑貓啊……」

王的手刀一擊,以脖子爲支點,對腦部施加衝擊。雖然這樣很對不起他,不過這個賞金獵人可能再也沒辦法恢復意識了吧。

呵呵呵,琳斯一邊笑,一邊走樓梯下到一樓。

鏗地一聲響起,鋪設大理石的地板被剜出一個洞。

賞金獵人把襯衫口子解開、拉開領口後說道。

把伊芙交給琳斯後,兩個工作人員就這麼離開了。

不可置信。那個早該變成屍體的賞金獵人居然用手撐住地板,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兩個旅館的工作人員走到動搖的琳斯身邊。

他還以爲黑貓要說什麼……

有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在談笑風生而顯得喧譁的會場響起,那是男性司儀透過麥克風傳出的聲音。

終於到了夫人的寶貝展覽會時間。

輕鬆地把領帶解開之後,賞金獵人這麼說道:

雖然沒有很露骨,但出席者的臉上大多沒有什麼興趣;不過,爲了要接近夫人,他們不得不參加這個寶貝展覽會。之後夫人來跟他們問感想的時候,可是絕對沒辦法用一句「我沒看」就隨口帶過的。

在琳斯說出「真不負責任」之前,伊芙繼續說了下去。

說到這裏,黑貓暫停了一下。

就在她要走到前往中央宴會廳的走廊時,她聽見這句話。在數公尺的電梯前方,兩個旅館工作人員正一臉困惑的說着話。

「您怎麼可以讓您的視線離開小朋友呢。」

——真的是暴發戶耶,真麻煩。

王盯着黑貓看了一會兒後,哼地短笑一聲。

把外套紐扣解開、襯衫下襬也拉出來的黑貓無言地一笑。

伊芙以平板的聲音道歉,不過她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在反省的樣子。

震了一下的王回過頭。

「我知道你對被抓到這件事感到很困擾,可是你覺得我看起來有你媽媽的年紀嗎?你至少可以說我是你姐姐啊……」

「你就在夢中後悔吧……後悔你居然找上危險度A級的魯迦特=王。」

「你會死的,黑貓……」

「他在睡覺。」

「啊啊,她剛剛在大廳那邊走來走去,怎麼辦……?」

「……喔。」

「III」的刺青……

兩個工作人員輪流對狼狽的琳斯說道:

「可是……我沒有要在這邊用槍的意思。」

「那個刺青……原來如此,你是黑貓……看來你離開克羅諾斯併成爲賞金獵人的謠言是真的了。」

隨後,王微微抬起右腳,以腳尖戳向地板。

「我說啊。」

琳斯曾經見過那個好像是迷了路的少女。她長及腰部的金黃色頭髮和圓潤的大眼睛非常眼熟。

王也壓低腰部,擺出準備姿勢。

「……嗄?」

「唔,隨便啦……可是爲什麼你會一個人來這裏?史恩呢?」

9

「真不愧是危險度A級的人……不過我覺得你最好再認真一點喔。」

王丟下賞金獵人的屍體,轉身離去。

——去年是鑲滿寶石的包包嗎?實在是喔……

琳斯帶着伊芙立刻階梯前的人潮,在柱子後門嘆了口氣。

說完後,王便用溢滿憤怒的雙眼蹬着黑貓。

「接下來就交給您了,以後請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呃,各位嘉賓!我們將在此暫時終止派對,希望各位能移駕到一樓的中央宴會廳,我們將在那裏展示富雷西亞夫人目前所獲得的極致『寶物』!」

「是媽媽!我找到她了!」

此時,一陣笑聲從他背後傳來。

「嘿嘿……你比我想象的還厲害嘛。」

「不過,黑貓,你的愛槍『哈迪斯』呢?我記得黑貓是個用槍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伊芙的視線捕捉到琳斯的身影。

伊芙……?可是,爲什麼那個小女生會在這裏……?

賞金獵人找上他後,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真是浪費他的時間。

「捕捉危險度A級以上的獵物時全都『不問生死』……那只是不能活捉犯人時所用的天真藉口……」

難怪他和一般的賞金獵人不同。

「我有帶啊。」

站在兩人中間的,是一個穿着黑色迷你洋裝和高筒襪的少女。

包覆着兩者的空氣瞬間凍結。

站起身的賞金獵人嘴角帶着微笑,手刀似乎沒傷到他一絲一毫。

「什麼?」

「我就讓你看看,擁有五百年曆史的無雙流武術……!」

「你也會感到困擾吧?這樣你就沒辦法……進行在苛刻環境中的殺戮了吧。」

伊芙無邪的笑容讓琳斯楞了一下。

「啊!」

「如果我在這裏開槍的話,槍聲就會響遍旅館、造成騷動。如果派對終止的話,我就會被跟我一起來的女人狠狠揍一頓,而且……」

賞金獵人露出左胸上的刺青。

不過,黑貓不但沒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反而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不管是巨大的鑽石也好,還是百號以上的大畫也罷,不管怎麼說,她這個地下社會里的首號小偷得先看過一次纔行。唔,到時候要帶走這幅畫也是OK的呢……

即使一臉不滿,出席者還是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離開派對會場。在這羣出席者當中,只有琳斯臉上帶着滿足的笑。

「如果你不想收到不詳的話……!」

「……對不起。」

說完後,黑貓拍了拍右邊的胸口,他大概是把槍掛在外套下的吊帶上吧。

「我要活捉你啊,王,沒有比這個更好玩的遊戲了。」

「毫不留情的正確手刀……如果我沒立刻閃開的話,我就躲不過拿到致命的衝擊了。」

根據琳斯得到的情報顯示,今年的寶貝似乎是「極其巨大且貴重」的東西。

「真是糟糕啊,她爸媽去哪裏了?」

王俯視着倒下後一動也不動的賞金獵人,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在睡覺?」

伊芙一叫。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王無懼地一笑。

真是無趣啊……

10

王蹬開地面,往正上方一躍。他在空中轉過身子,「降落」在旅館高聳的天井上,並改朝右邊的牆壁跳去。他踢開牆壁、踢開天花板,像個橡皮球似的以猛烈的速度不斷跳躍,其所描繪出的黑色軌跡在託雷眼前交錯。

無雙流「飛影」!

「你跟得上我嗎?黑貓!」

王的聲音落下。

託雷冷靜地用雙眼看着王的軌跡。

飛影……將速度發揮到最大限,藉以擾亂對方的招式嗎……

不過很可惜的是,王,你的動作——

「我都看見了!」

託雷有了動作。他來到可以阻止王繼續飛翔的位置。

王的身體在空中失速,漂浮在託雷眼前。

王放聲大叫:

「了不起!那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王的手刀瞄準託雷的眼球刺出。託雷往後一倒,逃開手刀的攻擊後他便將翻到一半的後空翻力道給停了下來,並以屈伸起身子的招式將兩腳往前一踢,雙腳瞄準漂浮在空中的王的腹部——

不過他並沒有命中。王將雙手交叉,擋住託雷的踢擊,兩人像同名的磁鐵般朝反方向彈開。然而,他們只有分開那一剎那。

王蹬開地板,託雷則用手撐住地板,兩者的身體再次急速接近。

「接招!」

王高聲一吼,以右腳踢向託雷的臉;然而,託雷也一樣踢出右腳。

雙方的右腳絲毫沒有出錯,同時命中對方的臉。平手。被踢中的反作用力讓兩者的身體再次往反方向飛開。拉開距離後,兩者再次對峙。

託雷吐了一口含血的口水後說道:

「了不起……只用一招是沒辦法打倒你的嗎?」

就是這個聲音,伊芙這麼想。這就是伊芙在進入大廳前聽到的聲音。

身邊的客人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可是人可以從欄杆的間隔裏穿過去耶。」

是王的速度會贏,還是我的速度能得勝。

擊在無線電上的巨大力量——那是巨大的生物的腳。

「寶物不是寵物嗎……」

「琳斯,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巨大的聲音?」

「黑貓,你這傢伙……」

琳斯似乎是誤解了伊芙的意思。伊芙想看到是不是夫人的寶物,而是派對。雖然說寶物也是派對一部分這種說法也沒錯就是了。

伊芙開口問走在身旁的琳斯,不過琳斯似乎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這些男人都是富雷西亞夫人財團的職員,他們的任務是接下夫人從旅館貨物出入口送進來的寶物。不過,就這個狀況而言,「接下」這兩個字似乎用得不太對勁。夫人這次的寶藏異常巨大,而且還是有生命的東西……

唰……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黑貓不可能和自己打成平手——王的表情這麼訴說。

富雷西亞以沉醉的聲音說道。

「出來吧,芙蘿拉寶……」

不斷空虛地發出單方面對話的無線電浸在一片血海之中。血痕不只散佈在地上,連通路的天花板和樑柱都被飛濺的鮮血染紅。

「原來小看對手的人是我啊……看來我得認真把你給殺了。才能回去工作啊……」

「……好啊,王,我接受你的挑戰。到最後,後悔的人會是誰呢?」

「喂喂喂……」

11

他們說得沒錯,欄杆間的間隔太寬了,寬到連成年人也可以輕鬆穿過去的程度。

託雷的話讓王眯了一下眼睛之後,緩緩搖了搖頭。

幾個男人聚在巨大的籠子前交頭接耳。

「……大概是在一年前的說,我冒着相當大的危險,提供資金給某個基因研究室,請他們幫我再生某一種滅絕動物的化石的說……」

「咦?我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啊……啊,我知道了!」

「……喂喂,這裏是中央宴會廳班。移送拖車班,有聽到嗎?」

唰……!唰……!

「伊芙,你大概是因爲可以看到寶物而興奮過頭了吧!所以纔會聽到根本不存在的聲音喔。」

剛纔,她覺得她聽到一陣從遠方傳來的微弱聲音。碰咚。那是一種沉悶的聲音,彷彿有個巨大的物體掉到地板上。琳斯也聽到了嗎?

「真是的,伊芙啊,如果你不露出快樂一點的表情,那我們看起來可就不像一對母女囉!你也不想要看不到寶物吧!」

託雷一笑。

一輛被砸得稀爛的汽車從原本應該是寶物出口的洞穴飛了出來。汽車隨着一聲巨大的聲響撞上籠子,白煙自車體中升起,整輛汽車就像是被揉卷的紙屑般滾落。

那是連接貨物出入口和中央宴會廳籠子的通路。

「各位是否聽到了呢?她的腳步聲……」

伊芙和琳斯來到中央宴會廳時,裏面已經聚集了許多前來參加派對的人,每個客人都是一臉不安地私下交頭接耳。

被巨大力道破壞的拖車——翻倒在路上、玻璃四散、輪胎掉下,車體則是被砸到不見原形。一臺小型的無線電就滾落在這輛拖車的殘骸旁邊。

從中央宴會廳呼喚貨物出入口的男人聲音從無線電中傳出。

「……不過,有錢人的心理還真實難懂啊。」

說完後,王彎起右手手指,讓谷口咯咯作響。

「如果你要拔出你的愛槍哈迪斯,就要趁現在啊,黑貓。用盡全力後死掉,你纔不會感到遺憾啊。基本上……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拔槍的時間啊。」

雖然伊芙覺得因爲寶物而興奮過頭的人是琳斯。不過她什麼話都沒說。結果,琳斯居然彎下腰抱住伊芙的肩膀。

「嗄!武術?我怎麼可能會去學那種累人的東西。」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王!」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唰!聲音倏地加大。

「今天能見到她的各位真的很幸運的說喔——芙蘿拉寶貝是世界上唯一一隻,真正的寶物!」

12

「派對會場那邊有消息了,他們說客人很快就會過來了。」

「……?」

「啊,這麼說的確沒錯……我們聯絡一下吧。」

「讓各位久等了的說!來吧,現在終於是時候了的說,各位!」

「……喂喂喂,這裏是中央宴會廳班。移送拖車班,你們聽得見嗎……電磁拘束裝置已經裝好了嗎……喂,回答我啊……喂,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總有一種……伊芙這麼想,這個籠子看起來不像是要把寶物從客人眼前隔開,反而像是要用來保護看寶物的客人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對這種反應感到不滿,富雷西亞咳了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寵物……?不是鑽石……也不是畫……?」

在那一瞬間,終於出現了……

「沒問題吧,我們可是準備了這麼大一個籠子呢。」

賭上生命的遊戲。連肌膚也感到一陣刺痛的壓力。

琳斯這麼說着。她興奮的模樣已不復見,緊張感讓她的表情緊繃。

伊芙立刻就明白他們的不安所爲何來——是大廳深處的巨大籠子,連嬌小的伊芙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籠子。籠子的高度約有兩層樓高,不,應該更高吧!欄杆間的間隔大概也跟伊芙的身體寬度差不多。

不只是聲音,伊芙這麼想。味道也跟着近了。溫暖潮溼,讓鼻孔深處感到一抹沉重的奇妙味道。

隨後,那個無線電被巨大的力量給破壞了。

富雷西亞大叫後,把手伸向籠子的彼端。

要笑、笑!琳斯拋了個媚眼。

像是對騷動的羣衆感到滿足,富雷西亞以高興的語調繼續說下去:

唰……唰……聲音逐漸加大,籠子跟跟着微微震動了起來。

「使用無雙流武術的人知道所有能致死的重點部位,這是爲了要讓使用者能夠漂亮地以一擊打敗對手……最適合暗殺藝術的武術,就是無雙流。」

他們背後的籠子的確相當巨大。高度約有十公尺,欄杆間的間隔約有五十公分;不過由於這個籠子沒有頂蓋,與其說它是籠子,說是柵欄還比較適合。柵欄彼方開了一個大洞,夫人的寶物將會從那個洞中現身。

此時,一聲小聲的唰響起。唰。又一聲響起。

「接下來,我將要爲各位介紹日前加入我家珍稀動物行列的芙蘿拉寶貝的說!」

「你做得到嗎?」

那個生物正一步、一步地向中央宴會廳邁進……

另外一個男人對一臉擔心的男人說道:

「那種東西要花上五十億啊,倒不如把我們的薪水調高一點。」

肩膀上坐着小動物的富雷西亞說到這裏暫停,確認現場觀衆的反應。每個觀衆都無法隱藏心中的困惑。

漾着笑容的琳斯說道。

「來吧!」

「喂,比起這些事,貨物進出口那邊的聯絡會不會太慢啦?」

此時琳斯突然抬高聲調。

在微暗的混凝土通道中——

「這是什麼啊……?」

無法言喻的騷動在觀衆間擴散。沒有喜歡、沒有希望,就只是震驚而已。

說完後,那個男人便掏出小型的無線電來。

一樓中央宴會廳——

被硬質鱗片覆蓋的,爬蟲類的腳。

「就是說啊。」

「那個籠子是什麼?」

託雷揚起一抹微笑。

「喔,你的意思是說你能在我拔槍之前把我解決掉嗎?這個嘛——」

看着這兩個男人開始抱怨,另外一個男人又開口說道:

有那麼一瞬間,伊芙差點停下腳步。

在那一瞬間,託雷的眼神變得銳利。

「嗯,應該是保護寶物的設備吧?」

過了片刻後,大廳中的喧鬧聲靜了下來,因爲手上拿着麥克風的富雷西亞來到籠子前了。

「你會什麼武術嗎?」

不是寶物。

不,琳斯是唯一明顯感到失望的人。傻住的琳斯發出嘶啞的聲音。

「喂,回答我啊。拖車班,發生什麼事了嗎?喂——」

「可是……這樣真的沒關係嗎?把那種東西帶進來……」

王的臉色寫滿驚訝。

就在觀衆之間開始起了騷動的時候,寶物終於從洞中現身……

——!

觀衆目睹「寶物」的反應——無言。過於強大的震撼力讓每個人都無言以對。巨大的寶物——恐龍的身影現身眼前。

「TyrannosaurusRe……!」

伊芙低聲說出這隻她曾經在圖鑑上看過的恐龍學名。絕對沒錯,巨大的下顎、銳利的尖牙、後腳和萎縮的前腳相對,肌肉發達,據說是生長在白堊紀後期,史上最大的肉食恐龍——雷克斯暴龍。方纔飛出來的那輛破爛汽車大概是這傢伙破壞的吧。

籠子和觀衆之間約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不過恐龍——芙蘿拉的巨大身軀所散發出的壓迫感仍舊足以讓所有觀衆的表情僵住。

「騙、騙人的吧……」

呆住的琳斯低語。

此時,富雷西亞夫人的聲音低低傳來。她大概是以爲自己只是在低聲細語,但她手中的麥克風還是接收到她的聲音了。

「她、她身上沒有……電磁拘束裝置的說……」

電磁拘束裝置。伊芙在旅館後面的貨物出入口也聽過這個詞彙,那大概是指可以讓恐龍不要隨便亂動的道具吧。不過,現在就像富雷西亞所說的一樣,恐龍身上並沒有那種東西。

就在那一瞬間……

芙蘿拉仰頭張開它巨大的嘴巴。

「——!」

從它喉嚨深處發出金屬摩擦般的高分貝咆哮聲。

13

這種東西,根本就算不上是寶物吧。琳斯如此想着……

雖然它的確是異常巨大、異常稀有的東西,可是這絕對不是小偷會想偷的東西。

不過現在琳斯心中的恐懼遠勝過失望……那是對身高約有十公尺的雷克斯暴龍——芙蘿拉所感到的強烈恐懼。

所有的客人一同轉身衝向大廳入口。慘叫、怒吼,還有踩響地板的無數腳步聲、芙蘿拉的腳步聲。

託雷立刻躲到一旁的柱子後面,等待這波人潮過去。臉色驟變的客人們全都像是爭先恐後從中央宴會廳衝出來似的。

「誰說允許你們射殺了的說!芙蘿拉的再生花了我數十億的說!我可不能讓我的苦心就此化作泡影的說!」

琳斯懷中的伊芙一陣呆滯。

「沒想到我還在努力練習中的鞭子居然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芙蘿拉發出咆哮聲之後,雙眼惡狠狠瞪着籠子。

就在伊芙的身體將要以猛烈速度撞上牆壁的那一瞬間,琳斯有了動作——她甩動偷藏在包包裏的鞭子,打算把伊芙的身體給捲過來。琳斯使勁一拉,抓住伊芙的身體。

穿着白色禮服女性,因恐懼讓她僵在原地,無法動彈。芙蘿拉是不可能放過不會動的獵物的。芙蘿拉把下巴放到快要接觸到地面的高度,猛然張開它那張巨大的嘴。那個女人發出彷彿布帛被撕裂般的慘叫聲,跌坐到地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說?」

芙蘿拉的第四次衝撞依舊被籠子彈回。不過,是衆人多心了嗎?承受芙蘿拉撞擊的粗實欄杆似乎開始彎曲了……

伊芙狠狠地瞪了芙蘿拉一眼後,緊緊握住她小小的拳頭。

琳斯身旁的其中一名客人低語。

就在琳斯內心這麼獨白之時,芙蘿拉的身體向前俯衝而下,開着一張大嘴的芙蘿拉準備把伊芙的身體撕裂;不過,伊芙的反應相當迅速,她立刻往右邊的牆壁一跳,躲過芙蘿拉的利齒,並且雙手交握。伊芙放射出閃光的雙手瞬間變成另一個形狀。

「別擔心,每個人都逃出去了,就連受傷的人也是。多虧有你拖住了那個的腳步。」

她回過頭,望向伊芙嬌小的身軀。

籠子消失了。

大廳後方的出口早已呈現超載的狀況,無法進入出口的人開始四處尋找其他的出口,如此盲目地逃亡讓現場的狀況更加混亂。

名爲籠子的遮蔽物消失後,土黃色的芙蘿拉將其全貌展露於觀衆之前。

「我要……拖住這傢伙的腳步……!」

糟了——!

這聲慘叫就有如開關一樣,讓停住腳步的芙蘿拉邁開步伐。他跨越欄杆的殘骸,走向觀衆所在的方向——

王以沉靜的語調對訝異的託雷說道:

嗚嚕嚕、嗚嚕嚕……芙蘿拉自喉嚨中發出詭異的聲音後,再次進行攻擊。它用力地甩動粗實的脖子,把叼在嘴上的伊芙給拋了出去。

幸好沒有客人因爲欄杆的殘骸受傷。但是與其爲了這種幸運感到慶幸,他們現在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是……

可是伊芙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該逃向何處的羣衆。

情緒激動的富雷西亞夫人在中央宴會廳後方說道。包圍在她身旁的黑西裝保全各個都僵着一張臉。

上百個派對客人彎過走廊轉角,朝託雷這邊衝了過來。

「這個籠子是特製的,就算是大象的衝撞也不會壞——」

中央宴會廳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伊芙……?」

那個女孩是專屬於我的寶物……普通有錢人是無法模仿的,這時專屬於我的究極寶物……

琳斯想要試着開玩笑,但她的聲音卻完全走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她射的每一發都命中,口徑這麼小的小型手槍子彈也不可能對芙蘿拉產生效果。

就在琳斯說完後,伊芙的表情一變。她的雙脣抿緊、雙瞳寄宿着搶眼的光芒。

「這次……該我們逃走了。」

「閉嘴!」

「這到底是什麼聲音啊?這間旅館有養怪獸嗎?」

因爲芙蘿拉的巨大身軀在第五次的撞擊中終於把籠子往前撞開。沉重的欄杆殘骸倒下,讓大廳的地板一陣搖晃。

微微的野獸咆哮聲傳來,使得託雷皺起眉頭。他覺得咆哮聲似乎來自同一樓層。而且還是離他和王沒多遠的地方。

「沒問題嗎?它開始撞籠子了耶……」

富雷西亞一喝,制止保全繼續說下去。

琳斯從包包裏拿出小型的自動手槍。

「——!」

變身·盾!

「救救我啊啊啊!」

芙蘿拉緩緩地朝琳斯和伊芙靠近,大廳的地板也不斷震動。因爲一直移動而無法捕捉到的獵物,讓煩躁的芙蘿拉眼底浮現一道暗光。

14

伊芙的左手化作圓形的盾牌,芙蘿拉隨即咬上這塊盾牌。伊芙的盾牌就這麼卡在上顎和下顎之間。一副就是想把伊芙連盾牌一起吞下去的芙蘿拉打算閉上自己的嘴。在獠牙的摩擦之下,盾牌發出一陣陣遭到擠壓的聲音。伊芙用右手緊緊握住位於左手盾牌後方的把手,拼了命撐住。

富雷西亞口沫橫飛地大叫。

「琳斯,快帶大家逃走……!」

琳斯拋了個媚眼,伊芙則是擔心地環視四周。

伊芙,你是真的要和這隻怪物……?

「黑貓,看了我和你的對決要延後了。」

攻擊。不過這次不是嘴,而是腳。芙蘿拉舉起巨大的腳,朝琳斯踩了下來。

不行,如果全部的人都集中到同一個出口,那一定會有人無法得救……迅速思考中的琳斯瞥到有個女人晚了衆人一步。

無法判斷此刻的情況。剎那之間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富雷西亞透過麥克風向客人呼喊。

然而伊芙並沒有回答。她的銳利視線仍然停留在芙蘿拉的身上。

「大、大家呢……?」

芙蘿拉動了動眼球,睨視了琳斯和伊芙一眼後,張開大嘴怒吼。

講到這裏,保全忌諱地停了下來。

喂喂喂,爲什麼連其他客人都下來一樓了啊……?

鏗的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芙蘿拉自喉嚨中發出嘶吼,用力地踏了幾步。可是它並沒有倒下。重新站穩的芙蘿拉再次朝漂浮在空中的伊芙攻擊,它張開大嘴,就在牽着口水絲的獠牙即將咬上伊芙身體的那一瞬間,伊芙再次將雙手的形狀一變。

「琳斯……」

富雷西亞沒能把話說完。

「你在發什麼呆啊!」

變身·大錘!

話才說到一半,託雷就發現突然從後方逼近的腳步聲。腳步聲來自於大批的人潮,託雷回過頭來,露出驚愕的表情。

「各、各位,不需要擔心的說!」

芙蘿拉轉了轉粗壯的脖子,把臉轉向伊芙。嗚嚕嚕……芙蘿拉從喉嚨中發出聲音後,像是要威嚇伊芙似的張大了嘴巴。

在數百人爭先恐後地衝向出口的同時,琳斯則顯得相當冷靜。

15

纔剛一喊完,琳斯就朝那個女人衝了過去。目標的位置一變動,使得芙蘿拉的下顎發出喀的一聲。不過保持前傾姿勢的芙蘿拉沒有減下奔跑的速度,就這麼從琳斯和那個女人的身邊穿過。

在芙蘿拉的巨大身軀之前,伊芙的身體看起來更加嬌小與無力。

「這、這是怎樣?」

琳斯一邊說,一邊看着朝向這邊逼近的「那個」——芙蘿拉。

對了,伊芙她——

「什麼?你這是什麼——」

「你在幹什麼啊!我叫你趕快逃啊!」

「——!」

琳斯懷疑自己看錯了。用納米機器做出來的雙手大錘……無論是伊芙的變身速度或是大錘精密的形狀,難道,這個孩子的想象力和變身能力成長了嗎……?

「伊芙!你也趕快逃走啊!」

「嗚哇——!」

伊芙小心地踏出每一步,朝芙蘿拉靠近。雖說芙蘿拉不可能察覺到伊芙的眼神,但芙蘿拉還是停下了動作。

「可是就連來復槍的子彈也打不穿芙蘿拉那厚實的皮膚啊。」

「我們也找不到應該在中央宴會廳負責設置籠子的工作人員,他們恐怕是在前去關心失去聯絡的拖車班的路上,被芙蘿拉給……」

接着,沉默被一個客人的慘叫聲打破。

把客人和芙蘿拉隔開的——

保護着那個女人的琳斯現在才發現……

「……還沒。」

保護無力的人類遠離肉食恐龍的——

「既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我們也只能射殺……」

「反正,在芙蘿拉還待在大廳裏的時候,你們要給我想出一個辦法的說!」

「喂喂喂……」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我應該帶火箭炮來纔對……」

踢開牆壁的伊芙用力地把化作大錘的雙手往芙蘿拉的頭上敲下去。

「拖住它的腳步……?你在說什麼啊?你是認真的嗎?」

「會被喫掉啊——!」

隨後,芙蘿拉用力蹬開地板,用身體去撞擊籠子。現在籠子所受到的衝擊應該要比先前的汽車大上數倍;但是籠子相當地牢固。足以承受芙蘿拉巨大身軀的撞擊。然而芙蘿拉完全沒有放棄,它迅速後退,再次朝籠子衝撞。三次、四次,它固執且不間斷地衝撞這個將自己封鎖在狹小空間的可恨物體。

「唔——」

琳斯立刻跳開,然而抱着伊芙的她並沒能跳多遠。芙蘿拉的腳就纔在琳斯身邊,龜裂隨着激烈的衝擊聲劃開地面。

就在琳斯抱着伊芙的那一瞬間,她感到一陣風吹起。芙蘿拉正在琳斯的眼前搖着尾巴。

「糟了——!」

琳斯緊緊抱住伊芙的身體。

射程相當遠的尾巴攻擊——她們逃不掉了……?

16

我……又被別人保護了……

感受着琳斯體溫的伊芙這麼想着。

我明明就已經決定要變強了……我明明就已經決定不要輸給託雷了……

對賞金獵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想要幫助別人的心情——託雷在打倒甘薩之後,對伊芙這麼說道。

伊芙把這句話銘記在心,天天進行變身的訓練。她之所以會看那麼多書,也是希望讓自己的變身能力增強。只要提高知識程度和想象力,做出更多更爲精細的東西,她就一定能幫上別人的忙,就可以守護大家。不是依賴任何人的力量,而是用她一個人的力量……

可是,我又被別人保護了……明明就已經說好要拖住恐龍的腳步,和恐龍正面對峙,結果卻還是這樣……

伊芙輕輕地閉上眼。身體的深處好熱,苦惱、後悔、恐懼……各式各樣的感情化作漩渦,在伊芙的體內發狂。

好熱……

身體、好熱……

我不要……

我不要再被別人守護……

我要改變……

我想要改變……

我要成爲能夠保護大家的存在……

就在琳斯發出慘叫的那一瞬間。

伊芙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17

託雷把哈迪斯扛到肩上。

「我叫你們住手的說!我還沒有說你們可以射殺她的說!」

「如果現在不射殺芙蘿拉的話,事情會演變成不是您破產就可以解決的,富雷西亞夫人!」

我想要重生……

「等一下!你們想要做什麼的說!」

琳斯瞪大了雙眼,她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

將體力完全耗盡的伊芙堅強地說道:

「什什什……?」

糟了——!

糟了,我逃不掉了——!

可是託雷現在沒帶麻醉彈,手上的子彈全是普通子彈。

保全一共有四位,而四個槍口全部對準芙蘿拉。

託雷把哈迪斯長長的槍管倚靠在肩膀上,帶着笑對兩人說:

最後那一句話講得琳斯動了肝火。

託雷倒在地板上。此時伊芙悲痛的聲音響起。

「噓!真沒禮貌!你要是再往下降的話,我們就會被這傢伙吞掉了啦!」

瞪大了雙眼的託雷立刻踢了下地面,一躍而起。看着眼前採取前傾姿勢的恐龍,託雷踩上芙蘿拉的背脊,躲開衝過來的芙蘿拉。無法停下的恐龍就這麼撞上大廳的玄關。

「大家都有帶槍嗎?」

「——!」

雙手撐住地面的伊芙全身不住顫抖,託雷走到兩人身邊。

「它、它來了!」

「……天使的羽翼。我之前在書上看過……」

「……託雷,你來得正是時候嘛……!」

「芙蘿拉和我一樣……是被創造出來的生命;只是它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所以纔會陷入混亂……錯不在它身上……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結局會很悲慘的……」

把恐龍當成寵物?有錢人的嗜好演變到這種地步也只能說是瘋狂了。

伊芙。

「請你阻止它、組織芙蘿拉……拜託你。如果不早點制伏它的話,它會掀起巨大的騷動,也會被殺掉的……」

發出驚人的吼叫聲之後,芙蘿拉便朝託雷衝了出去。

「我先去追那隻大蜥蜴,小公主就拜託你照顧了。」

——你們只會受傷而已!

「——!」

喂喂喂,住手啦!你們這種門外漢開槍的話——

可是……沒辦法了。

「可、可是……」

18

「伊、伊芙……你……」

「你還不習慣連續變身吧?最好還是休息一下喔。」

就在眼睛閉起的那一瞬間,琳斯聽到一陣激烈的衝撞聲。那是芙蘿拉的尾巴劃過地板的聲音。然而琳斯的身體卻毫髮無傷,而且——

「琳斯。」

「發射!」

「……你身體負擔太重了。」

「——!」

芙蘿拉嘴巴大張,無數獠牙的彼端是灰暗的食道入口。

下一瞬間,其中一名保全下達命令。

芙蘿拉發出咆哮聲,緩緩地踏步前行。富雷西亞的保全則在遠方將芙蘿拉包圍。

看到琳斯用力點了點頭後,託雷留下一句「那我走了」後便衝到大廳之外。

雙眼夾帶着憤怒的恐龍衝了過來。

那名保全以嚴厲的聲音對富雷西亞說完後,對他的三名同僚說:

在恐龍被殺之前阻止它——這是伊芙的心願。

「喂,說明一下,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八道軌跡產生四個交點。

「——!」

伊芙和琳斯的身體浮在芙蘿拉的鼻尖前方。

琳斯的身體飄在空中,而把琳斯身體拉到空中的則是——

「超危險的。」

「很好!舉槍!不管它的皮有多厚,只要我們多打幾槍,就一定能對它造成損傷!」

哈迪斯的槍口也同時射出子彈。

託雷無言地聽着伊芙的話。

「……託雷。」

衝出中央宴會廳的芙蘿拉出現在一樓大廳。

富雷西亞站在持槍的保全附近,發出高亢的叫聲。

背上長着純白羽翼的伊芙。

「唔——看來要動一點腦筋才能理解現在的狀況啊……」

沒有麻醉彈實在是有點麻煩。

「富雷西亞她用基因工程將恐龍再生,把那隻恐龍當成是自己的寵物飼養!結果那隻恐龍突然發狂……」

這是什麼啊……

想要往前衝出去的伊芙才踏出一步便立刻向前倒下,背上的羽翼也瞬間縮小。

芙蘿拉的大牙隨着「嘰」一聲尖銳的聲音連根彈開。

託雷站在大廳的入口,手上拿着哈迪斯,槍口則冒着硝煙。

託雷一邊跑,一邊把哈迪斯的槍身折開,並將子彈填入槍膛。

「嗄?」

趕到大廳的託雷對眼前的狀況嘆了一口氣。

伊芙和琳斯趁隙放低高度,降落到地上。

琳斯回答託雷的問題:

就在琳斯回託雷一個微笑的時候,芙蘿拉自喉中發出聲音。它改採前傾姿勢,身體完全正對着託雷。

保全發射了四發子彈。託雷發射了四發子彈。

喀嚓一聲,託雷把槍身折回,接着露齒一笑。

「恐龍和天使大人……是嗎?這也是派對的餘興節目嗎?琳斯雷特!」

揮舞着手槍和鞭子的琳斯大喊,可是就算伊芙再怎麼拼命地拍動羽翼,她還是無法將高度往上提升。此時,芙蘿拉用力地伸長脖子。

「我、我要組織它!」

伊芙的懇求讓託雷緊緊抿住雙脣即使伊芙拜託他制伏芙蘿拉,他還是不太清楚現場是怎麼一回事。

「……」

「加油!我們的高度愈來愈低了!」

伊芙回答得斷斷續續的。

被託雷射掉大牙的芙蘿拉仰起下巴,發出痛苦的咆哮聲。

琳斯跑在伊芙身旁說道:

「可、可是……我快不行了,我不習慣飛翔……而且琳斯好重。」

「拜託你……雖然我感到很悔恨,可是現在的我……是沒辦法制止它的。託雷,請你在它被殺掉之前趕到,拜託你……」

「……嗯!」

芙蘿拉高高舉起的尾巴從側邊朝琳斯打了過來。

四發槍聲。

唔,全都看我要怎麼玩啊……

咚鏗——隨之而來的是晃動整家旅館的衝擊。放任混凝土和玻璃碎散一地的恐龍衝出大廳外。

這次一定會被喫掉——!

下一個瞬間,伊芙的全身被光芒包覆住。

幾乎可以算是神乎其技了——哈迪斯的子彈從側面把保全的四發子彈全打落了。

保全們發出驚愕的聲音。

「——!爲什麼?子彈……全部自己偏掉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託雷看向狼狽的保全,丟出這句話:

「要重視你們的生命喔……」

魯迦特=王從二樓的迴廊上俯視混亂的大廳。

沒想到富雷西亞居然養了一直恐龍來當寵物……

不過,深深烙印在王腦海內的影像並不是發狂的恐龍,而是託雷剛剛使用的技巧。

託雷射出的子彈在空中將保全所發射的子彈全數擊落——以他神速的出槍速度和正確無比的狙擊能力擋了下來。

如果保全的子彈命中恐龍,那受傷的恐龍一定會挾怨攻擊他們。就這一層意義而言,託雷的子彈等於是救了那四名保全的命。

神準的槍法和沉着的判斷力。意思是,我纔是那個小看對手的人嗎……

咬緊牙根的王緊盯着黑貓看。

託雷把哈迪斯的槍口對準咬住沙發、踩爛桌子,並在大廳內四處走動的芙蘿拉。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芙蘿拉的後腳。在它踢開地面前進時,會把全身的重量放到腳尖上;只要打中那又粗又短的指甲,應該就不能走路了……

「——!」

芙蘿拉再度發出咆哮,託雷配合它的動作,滑動哈迪斯的槍口。但是,等到他預測到芙蘿拉的去向時,託雷的臉色瞬間一變。

「喂喂喂,小蜥蜴啊,那邊……」

19

在車裏睡覺的史恩因爲外面的騷動而醒了過來。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聽到的男男女女發出哇呀、嘰呀、咿呀之類的高分貝尖叫聲。

「怎麼了?怎麼這麼吵……」

「那隻恐龍是寵物?那還真是可愛的寵物啊,喂。」

「可是……」

總有一天,我也要——

「喔喔!」

「這傢伙裏面承載了各種追捕獵物時所需要的裝置,再加上它的外表只是個平凡的公事箱,我可以在不受到警戒的情況下帶着它接近敵人。」

史恩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放下左邊的車窗。

史恩一把舉起那個公事箱。

在芙蘿拉已經離開的大廳角落裏,伊芙和琳斯兩人四目相交。

琳斯打斷伊芙的話。

恐龍是從史恩車子後方衝出來的,眼前盡是四散的混凝土碎片。史恩臉上的表情一變。

「……史恩也是這樣,總是倚賴託雷,不曾借用我的力量。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跟在史恩的身邊,就是想幫他的忙,可是大家總是在幫我的忙……」

「——!」

「喔——喔——它又跑到不得了的地方來散步了。」

自信滿滿的史恩說完後,兩人停下腳步,站在東西貫穿這個區域的大馬路步道上。

「……」

看着扯開領帶的夥伴,史恩發出「嗄?」一聲變調的回答。

「你真是太爭氣了啊——!」

左上副駕駛席的託雷對史恩說了一句「反正你跟着那隻蜥蜴就對了」之後,便立刻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給琳斯。

看着嘆息的伊芙,琳斯的脣瓣不停地顫抖。

「是啊。」

「安啦,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你就是因爲一直注意周遭的情況,所以纔沒有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說的新兵器就是那個公事箱嗎?」

「原、原來如此啊……我還在做夢啊……難怪伊芙她也不在……」

「……我還是不行啊,結果還是要拜託那兩個人才行……」

20

「託雷原本是克羅諾斯的殺手,史恩原本是IBI的厲害探員,你身邊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啊。」

琳斯撫過紫色的髮絲,雙眼筆直地看向伊芙。

恐龍通過史恩車子的右側,朝市街前進。唰……唰……每當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車體就隨之微微晃動。

「你想想看。」

「連琳斯也……把我當成小孩子。」

「它在那裏!」

「託雷,你做好狙擊的準備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拜託他們兩個人也沒有關係啊!你還只是個孩子啊。」

「它居然轉向這邊來了。」

可是……伊芙還是覺得自己只能一直被他們兩個保護。

琳斯繼續說下去。

史恩終於發出聲音。

「可是啊,伊芙。」

一隻恐龍穿過旅館的牆壁,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不要這樣……

「這樣正好,正面比較容易狙擊。」

琳斯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你看,她又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只要讓它瞬間停下腳步就好了是吧?這是個測試新兵器的好機會,雖然我對這種沒錢的白工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託雷以一如往常的開朗語氣這麼說着。

史恩吐掉嘴上叼着的煙。

待託雷下車後,手上拿着公事箱的史恩也跟着站到車外,兩人走向芙蘿拉所在的方向。

他們目前位處於辦公大樓羣聚的地區,而芙蘿拉的身影約在擋風玻璃彼端一百公尺遠的地方。

「嗄?」

「哦,聽起來很有趣嘛!那就趕快讓我看看那個新功能吧。」

超越理解範圍的情況讓路上完全陷入一陣恐慌,不知道該逃向何方的行人慘叫連連,車子的喇叭聲四處響起。

「咦……?」

史恩舉起右手上的公事箱,按下並排在把手附近的其中一個開關。公事箱發出喀嚓一聲後分成兩半,衝鋒槍的槍口從縫隙中探出來。

真是夠了,史恩踩下油門。今天還真是個大凶之日啊!不只成了接送託雷的駕駛,而且最後還跑去抓恐龍……

「啊啊,是我,我現在和史恩一起開車去追它。告訴小公主,叫她不要擔心,就這樣。待會見!」

恐……恐龍?

琳斯哽咽了一聲後。

「還用你說。」

「我隨時OK!」

「你根本就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啊1」

「沒有多少大人能夠和你相比喔,甚至連我都想請你來當我的夥伴了……」

史恩從叼着香菸的嘴中吐出一口煙。

「這要用來代替我在魯貝克城裏被甘薩弄壞的那把愛槍。它是我的新武器——『武器公事箱』!」

「……唔。」

「剛剛託雷打了通電話給我,他說他和史恩一起去追芙蘿拉了。」

託雷嘆了一口氣後,把臉轉向駕駛席上的夥伴。

「……?」

21

……

「唉呀——原來你也有這麼多想法啊,姐姐我真是太高興了!」

史恩說完後,託雷發出悠閒的笑聲。

把手機收進包包裏的琳斯這麼說。

那簡直是一幕超現實的光景。土黃色的暴龍咆哮着,並在現代的辦公大樓間穿梭。

「你很強的。」

追趕着行人的芙蘿拉朝託雷一行人逼近,兩者之間約有五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沒錯,只要交給那兩個人的話,我們就用不着擔心了。」

「已經,雖然你可能覺得自己很弱,不過這你就錯得離譜囉。」

面對垂下視線的伊芙,琳斯急忙找話安慰她。

「很好……那我們就開始吧!」

「那麼,史恩,我真的可以讓你去拖住那傢伙的腳步嗎?」

伊芙沉默了一會兒後,發出低迷的聲音。

「吶,託雷,我還搞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耶?」

她突然抱住伊芙的身體。

的確,琳斯說得沒錯。拿自己和託雷、史恩他們兩個相比似乎不是正確的行爲。

所以啊,琳斯露出笑容後,用食指戳了戳伊芙的臉頰。

史恩對掛掉電話的託雷問道:

正當史恩要捏一捏自己臉頰的時候,託雷突然衝到車子旁邊。

「……史恩和託雷一起?」

伊芙露出不滿的表情。

「喲!史恩,你看起來很閒的樣子嘛。怎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抓恐龍?」

「……」

史恩回應託雷的喊叫,踩下剎車。車子在輪胎髮出尖銳聲音後立即停下。

就在史恩把臉探出去的那一瞬間。

話才說完,託雷便一躍而起,降落在一旁的紅綠燈上。待託雷坐到兩個並排的直式紅綠燈上後,史恩對他說:

「交給我啦。」

「伊芙,你這個孩子啊……」

「我只知道那隻蜥蜴好像是富雷西亞的寵物,然後小公主叫我制止那隻恐龍,不要殺了它,就是這樣而已!」

「是有什麼名人進去這間旅館了嗎……」

「喔喔!」

坐在紅綠燈上的託雷發出感嘆的聲音。

「這時每分鐘可射一千五百發,史恩大爺特製的『特殊衝鋒槍』。」

揚起一抹笑後,史恩用一隻右手就舉起公事箱。

芙蘿拉逼近到距離他們三十公尺的前方。而在他們數公尺前的人行道上,立着一根高約十五公尺的路燈。史恩把手上的特出衝鋒槍槍口瞄準那根路燈。

原來如此,託雷預料到了史恩的想法。他要用那個路燈啊……

唰、唰,芙蘿拉踏着大步朝託雷他們逼近。就在芙蘿拉來到街燈前的那一瞬間,史恩的衝鋒槍開火了。

無數的彈匣隨着嘟嚕嚕嚕嚕的滯悶發射聲噴射到史恩四周,子彈則全數命中街燈的支柱部分。在史恩的集中火力攻擊之下,街燈的支柱瞬間變細。接着支柱終於慢慢倒下,砸到芙蘿拉的頭上。

激烈的衝擊聲響起,倒下的路燈狠狠砸中芙蘿拉的脖子。

「——!——!」

芙蘿拉發出像是快被壓扁的聲音。它用力踩了幾步後停下腳步。

「它怕了!託雷,快射!」

史恩抬起頭對紅綠燈上的託雷說道。

託雷理順呼吸,把視線轉到芙蘿拉的頭上。

他的耳朵深處不斷迴響着伊芙用盡全力的懇求聲。

——阻止它……拜託你……

「小蜥蜴啊……派對就到此爲止吧。」

託雷靜靜地低語後,舉起哈迪斯。他把槍口微微朝下,瞄準芙蘿拉後腳腳尖——

隨後,五發槍聲響起,託雷射出的子彈全數命中芙蘿拉的後腳——指甲和腳背相連之處。

「——!」

臉色蒼白的富雷西亞嘴巴無法正常咬合,下巴不斷顫動。

伊芙看向遠方。

「……是喔。」

22

琳斯若無其事的一句話讓託雷瞪大了雙眼。

「你、你開什麼玩笑,我再也不要當什麼一日達令了!」

芙蘿拉發出痛苦的咆哮聲,巨大的身體向前倒下。

「什麼啊?你是爲了這種事特地來找我的嗎?」

但王一瞬間的判斷讓他手刀的尖端偏開靶心,鏗的一聲刺進牆壁——刺進富雷西亞臉旁的牆壁裏。

伊芙這句話似乎把踏出託魯涅歐家門後來到外面世界的自己,和芙蘿拉的身影重疊了。

「你們趕快做點什麼啊!如果芙蘿拉寶貝發生了什麼事,你們要怎麼負責的說!」

那天晚上,琳斯拜訪了賞金獵人搭檔的據點。

「你們在幹什麼啊!趕快去追芙蘿拉寶貝的說!」

「呀喝——」

動怒的託雷咬着牙,琳斯依然露出平常那個精明的笑。

不對……我追求的不是這種這麼簡單就可以完成暗殺的情況……

四個保全一同將槍口指向王。

坐在沙發上的史恩啐了一聲。

絲毫不爲所動的王倏地舉起右手。

「真是的,好糟的浴室喔,熱水都出不來。」

託雷當場呆住。

「啊……啊嗚……」

淡淡的痛劃過琳斯的胸口,同時,她想起伊芙說過的話。

「嗄?」

「因爲您即將死在這裏……」

先前黑貓所展露藝術級神技——用驚人的神速狙擊已發射的四發子彈——再次浮現於王的腦海中。

史恩微微松下表情,凝視着伊芙的側臉;琳斯也還以一個微笑,短短地回了句「對啊。」

「咦?」

此時,一直在柱子後面觀察他們的魯迦特=王倏地走到他們身邊。

只要能活着,就會有好事發生——

王眯起雙眼,轉身離開富雷西亞。

琳斯覺得還是得好好謝謝他。謝謝他當自己的一日達令……

託雷稍稍放軟語調,再問了一次。

足以匹敵他那神技的暗殺……

「吶,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咦?倒是託雷他人呢?」

「動物園啊……不管怎樣,它還真是可憐啊……」

王的聲音讓保全們猛然回過頭。

23

史恩叼着煙說道。

旅館大廳內的一角,背靠着牆的富雷西亞夫人狼狽地說。

「那傢伙出去了。他說他很閒,要去散個步,突然不見人影也算是他的習性之一啦。」

託雷不是很情願地轉向琳斯,然而她意料之外的認真表情卻讓託雷縮了一下。

琳斯知道芙蘿拉衝出旅館之後,在辦公大樓羣聚的地方被史恩和託雷擋下,但接下來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託雷微微地點了點頭後,琳斯綻開笑容,對託雷行了一個禮。

被王冰凍的雙眼一瞪,富雷西亞虛弱地跌坐在地。

「什麼事?」

「雖然我們兩個到最後都沒有得到任何利益,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當我的一日達令!」

他靠在人行道旁的欄杆上,身上還是穿着那套黑色西裝。

黑貓……我得再與你交手一次……

「真的嗎?託雷其實是個很單純的人喔,只要我說要請客的話,還怕你不出來嗎?」

他第一次試買的鋁箔包牛奶喝起來也不錯。在他喝完那包牛奶時,有人出聲叫住他。

那孩子是被創造出來的生命——

「庫利得那傢伙在魯那福特塔上說過了吧?水無月沙耶的事……我想要知道,那個女人對你而言,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乾裂的射擊聲響起,王在剎那之間扭開身體,躲掉子彈,並隨即以一連串的動作將右手往後一拉,手刀朝富雷西亞的心臟刺出。

無雙流「旋·風牙」!

富雷西亞身旁的每個保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擅自使用別人家的浴室還好意思這麼講。」

「你這傢伙……」

「水無月沙耶……那個女人的事。」

「這麼說起來,新聞剛剛有提到,富雷西亞被要求爲這次的事件負起責任,結果被警察帶去審問了喔。」

「只要能活着……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是這樣呀。」

「就是這樣!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還想拜託你呢。」

「您已經不需要擔心那隻恐龍了,富雷西亞夫人。」

「……啊、噫!」

是琳斯。她已經換下小禮服,套上平常所穿的伊芙,迷你裙、小背心、皮大衣,手上還提着一個小包包。看着琳斯的打扮,託雷說道:

此時,抱着膝蓋坐在椅子上的伊芙低聲說道:

「可、可是……」

24

「喔,是今天的新聞啊。他們怎麼報導恐龍的事呢?」

就在王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間,富雷西亞的手有了動作——她抓起保全掉在地上的手槍,將槍口指向王。

富雷西亞則發出低沉的慘叫聲。

夜裏的悠閒散步,真是不錯。

「沒問題的……至少它還活着啊。」

託雷把臉轉開,琳斯接着說道:

王低聲說完後,把插進牆壁裏的手刀拔出。

她只是因爲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而感到困惑罷了——

我做得到嗎……?

琳斯的聲音和表情一樣認真。

「你要走了嗎?真是個忙碌的女人啊。」

暗殺要在嚴苛的情況下完成,才能被稱得上是藝術。如果是像現在這樣的話,那隻會徒留空虛罷了……

「我沒有殺了他們,只是讓他們腦震盪而已。如果我想要的話,我可以把他們的脊椎全部打碎……但輕率的殺生稱不上是藝術,我真正的目標——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用毛巾擦着溼頭髮的琳斯看向電視螢幕,現在正在播報新聞。

琳斯聞言笑了笑,這才發現託雷不在房間裏。

安穩的寧靜持續片刻後,史恩開口:

王在一瞬間朝每個保全脖子上揮下手,並站到富雷西亞面前,保全們則是在發出嘶啞的慘叫聲後,接連倒臥在地。王對臉上血色盡失的富雷西亞這麼說道:

面對臉上帶着刻薄笑容的王,富雷西亞不禁呆了一下,身旁的保全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對。」

「之後好像是出動軍隊去保護它的。今後芙蘿拉會在政府的監視下,被送進魯塔區的動物園裏飼養。」

「你……你是誰啊你!」

「那是一定要的,那個炸雞頭罪有應得。」

託雷一個人站在杳無人煙的夜路上。

隨着託雷的低語結束,芙蘿拉同時倒臥在地,整片地面隨之震動。

「你想問我什麼啊……?」

「是嗎?因爲我已經沒有要繼續待在這個城市裏的理由了。而且我好歹也是個小偷,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也不是上策。」

從浴室回到房間後,琳斯就立刻出聲抱怨。

「……別擔心,我會在瞬間就讓你的心跳停止。你不會感到痛苦的。」

這樣一來,你的願望就實現了,小公主……

「什麼樣的存在……」

託雷曖昧地接話。他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琳斯會想知道沙耶的事?

原本微弱的夜風瞬間吹動,揚起兩人的髮絲。

「琳斯……抱歉,我不喜歡講以前的事,而且……」

突如其來的一陣人的氣息讓託雷眯起雙眼。

「好像有個稀客來了。」

託雷向人行道前方看去,有個人影逐漸靠近。那個人並沒有特別壓抑自己的氣息,反而像是在誇示自己的存在似的,全身纏繞着靜謐的鬥志。

停在託雷面前的男人是魯迦特=王。

「怎、怎麼這樣?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

王瞥了一眼發出緊張聲音的琳斯後,開口說道:

「是琳斯雷特=沃克嗎?沒想到惡名昭彰的女賊居然和黑貓認識……還真讓人意外啊。」

「什麼事啊?你是來繼續早上那場戰鬥的嗎……?可是,你的工作不是暗殺富雷西亞夫人嗎?翹掉工作,跑到這種地方來好嗎?」

「不需要你擔心。我要暫時停下殺手的工作。」

「……?」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問我?」

「在旅館……在富雷西亞的保全要狙擊恐龍的時候,你把他們的子彈打落,避免恐龍對他們進行攻擊……」

「哦,你看到啦。」

託雷露齒一笑,但王依舊不改一臉嚴肅的表情。

「爲什麼?」

夜晚就這麼(還是該說一如往常吧?)過了。

「還真稀奇啊。」

「你在說什麼啊!就算是毫無關係的人,覺得事情不對了就要出手救人,這是人之常情吧!救人需要理由嗎?」

「你搞不好真的會像他說的一樣,哪一天被人偷襲也說不定。」

當託雷開始對殺手生涯感到迷惑的時候,沙耶出現在託雷面前。

「這樣好嗎?放他離開……」

「我們再見面吧,琳斯,在世界的某處。」

「琳斯雷特嗎?」

王緩緩搖了搖頭。

託雷把他和王在旅館對戰,還有先前跟王說過的話告訴史恩。在託雷說話的時候,史恩握緊了拳頭,肩膀不住顫抖。

「很痛耶!你幹嗎突然打我啊!」

王加強語氣。

「你這個大白癡!」

「唉呀——那傢伙還真是熱血啊,功夫也挺不錯的……嗯?怎麼了?史恩,你一直在抖耶。」

「……」

在數秒的沉默之後,王開口說道:

「女人給我閉嘴!」

「……?」

「等一下,託雷,你剛剛說什麼?」

那是琳斯拳頭打上託雷臉頰的聲音。

託雷和史恩又打了起來。

「你是走去哪裏了啊?」

沙耶這麼跟他說。

「……你真的很天真。」

「我在問這個男人的話……!」

「你說什麼?一直睡在車裏的傢伙還真敢說!」

託雷一回到據點,史恩就用不爽的語氣迎接他。

「真是天真的想法。我不懂,我曾聽過那麼多有關你的傳說……」

「改變傳奇性殺手·黑貓的人……就是水無月沙耶……對吧?」

話纔剛說完,史恩就瞪大了雙眼。

「啊啊,他是個賞金兩千萬的大咖啊。」

琳斯靠在人行道的欄杆上,嘟噥了一聲。

「誰怕誰啊!」

琳斯綻出一抹笑容,像是在說「這樣就夠了」似的點了點頭。

王的背影在陰暗中逐漸遠去。

兩個人不好意思地停下爭執。

此時,伊芙一如往常地冷靜吐槽。

「是嗎……」

「在沒有大蜥蜴的地方。」

託雷沒有回答「沒錯」,也沒有回答「不是」。

——如果你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滿足,那你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笑出來啦。

「很抱歉在你講得正激昂的時候插話啊。」

託雷打斷王的話。

「我……很嚮往那傢伙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不被任何人束縛,像是野貓的生活方式……」

王瞪大雙眼。

「如果我眼前有個急着想死的人,我也會救他;如果可以不殺人,那我也想盡可能不把敵人殺掉……就算他是個不問死活的目標也一樣……!」

託雷慎重地選着詞彙。

「魯迦特=王。」

「沒錯。」

「總有一天……我要再次向你挑戰,在我得到足以勝過你那槍法的力量之後!」

「……可是,我還是知道了喔。」

史恩的嘴不斷地一張一合。

「我的自信被你的槍法徹底擊碎!只有超越你,我才能再次得到我失去的自信!我答應你,在那一天之前,我不會把我這顆人頭的兩千萬賞金讓給別人。所以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要捨棄你的天真,用殺了我的覺悟來戰鬥!」

「你在擔心嗎?」

「嗯。」

「吵死了!你居然放那個兩千萬的大咖逃走兩次!你根本就沒資格當個賞金獵人!」

對託雷=哈特涅特而言,她的存在感非常巨大,這是事實。但託雷自己卻還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沙耶這個人才好。

「喂,你們兩個不累嗎?每次都做一樣的事。」

「很有趣嘛,我隨時奉陪啊。」

史恩的拳頭突然飛了過來。剛剛被琳斯狠狠揍了一拳的左邊臉頰又再次被史恩的拳頭命中了。

「覺得事情不對了就要出手救人?這是人之常情?的確……就一般人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個男人不是普通人,他過去是在地下世界裏受衆人畏懼的傳奇性殺手!」

沙耶這麼講的時候,她真的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託雷的話也讓王微微一笑。

琳斯的雙頰瞬間染紅,隨後,一聲「波咕」響起。

「唔,我也不是那種能好好表達自己感情的人,所以你就放過我吧。」

——託雷你都不笑耶,一點笑意都沒有。

「沒差吧?他說過他不會把獎金讓給別人啊,意思就是下次他會自己來找我啦。」

王銳利的聲音撕裂夜空。

「聽好了!在地下世界裏,沒有什麼幫助別人的概念!判斷錯誤的人就該死,只有強者才能存活。那些保全就做了錯誤的判斷,所以,就算他們那時候死了也是活該,那就是我們的規矩!」

託雷微微一笑。

「你、你說魯迦特=王……」

點起一根菸的史恩問道。

琳斯瞬間眯起雙眼,一句話都沒說。王用鼻子哼了一聲後,繼續說下去:

25

「喂,你也不需要打人吧!」

王在胸前握緊拳頭。

「可是,要不要用殺了你的覺悟來戰鬥是我的事,我不會接受你的指示的。」

「抱歉抱歉,我剛剛跟客人在外面聊了個天。」

「那傢伙是……我的好朋友。」

所以啊——!託雷握扁手上的鋁箔包。

「到那一天再會吧,黑貓……」

水無月沙耶。

呼,琳斯吐了一口氣說道。

爲了恐龍騷動而奔走的日子。

「這個啊、那個……」

留下這句話後,王便轉身離去。

託雷豎起拇指。

「你不要誤會了!那是因爲你還有利用的價值,要是你死了,我會感到很困擾的!」

「託雷……」

他想要和她一樣,想要和沙耶過着一樣的生活。聽到沙耶這句話的時候,託雷真的是這麼想的。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所以,託雷改變了自己,他脫下黑色的沉重大衣,成爲輕便的賞金獵人。

「……我不知道是什麼把黑貓改變成這個樣子,但你的天真遲早有一天會要了你的命!」

「白癡!我最後不是工作了嗎!」

「……」

倒在地上喊痛的託雷摸了摸臉頰。琳斯把頭地下,從前傾的髮絲中發出聲音。

「我早就不幹殺手那一行了,八百年前就忘了那種規矩了。」

託雷站起身,拍開屁股上的灰塵。

琳斯笑了,託雷也還以一笑。

琳斯率先對王的問題做出反應。

「啊,這個……」

「嗯,還有,魯迦特=王。」

託雷把臉湊到視線低垂的琳斯面前,開玩笑般地說道。

「我的槍法?」

「爲什麼你要幫助沒有恩情,不是血親,更不是朋友的人?」

接下來——

數天之後,庫利得所率領「星之使徒」引爆了震撼整個世界的大事件……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