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黑貓邂逅的少N
《黑貓 BLACK CAT》 · 大崎知仁 · 2.3萬 字
1
薩多皮亞共和國位在索尼亞大陸的西南部,是個面迎耶魯魯海,人口一百二十萬的小國。
黑暗商人託魯涅歐·魯德曼的宅邸位在薩多皮亞共和國的南部,一個叫做弗璐得瓦爾的城市裏。腹地超過一千坪,且四處警戒森嚴,是個廣大而堅牢的宅邸。
深夜兩點多,這棟宅邸的主人託魯涅歐·魯德曼寢室內的內線電話響起。
躺在超大牀上的託魯涅歐在第一聲鈴聲響起時就已完全清醒。電話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除了緊急狀況之外,不會有別的事。
託魯涅歐下牀,拿起話筒。
「什麼事?」
託魯涅歐手下的警衛以精神充沛的語調向他說道:「託魯涅歐先生,那位先生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對他禮貌點啊。」
託魯涅歐放下話筒後,隨即脫下睡衣,走到和寢室連在一起的衣帽間裏。他迅速換上黑西裝,在穿衣鏡前檢查自己的外表。
和財力呈等比例成長的腰圍早已看習慣,全部往後梳的銀髮微微紊亂。他用梳子整理了一下。
離開寢室時,他看了一眼門邊的監視器,確認府邸內的安全狀況。顯示西門區域安全狀況的窗口因爲錯誤而無法顯示。他敲了敲嵌在牆上的鍵盤,再次實行指令後,窗口正常開啓。西門區域亮起顯示「無異狀」的綠點。
只是小小的系統錯誤。不過這樣的錯誤也足以挑動託魯涅歐的神經。他是徹底的完美主義者,就是因爲這種性格,自己才能存活到今天。
託魯涅歐小小啐了一聲後便離開寢室,移動到客廳。
四處設有監視器的客廳,武裝警員在隔壁的房間內待命,託魯涅歐則坐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等待客人到來。
數分鐘後,客廳的門被推開。
出現的客人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衣領飾有皮草的白色大衣和黑色長褲,脖子上那條繫有寶石的細項鍊似乎是他的飾品。白晳透明到近乎病態的肌膚,以及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來的均勻肉體。對方是個年輕到幾乎可以當自己兒子的青年,不過,只要這個男人一出現在眼前,託魯涅歐就感到一種無以言喻的壓迫感。在這個男人面前,絕對不會讓他有機可趁。這個男人就是能把人逼到如此緊張。
客人坐在託魯涅歐對面,朝他微微一笑。
「這裏的戒備還真是森嚴啊,託魯涅歐先生。」
和肌膚顏色相同,透明澄澈的聲音。客人以這種聲音繼續說下去:
「監視器和無數的槍口……怎麼說呢,真是棟充滿殺氣的房子。」
託魯涅歐以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眼看向鞠躬的幹部。
喀啦一聲,史恩把杯子放回茶碟上,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怎樣?除了武器之外,他連蔬菜都有賣嗎?」
「那個研究進行得如何?」
「寢室的監視器上有錯誤訊息,這是它第二次出現了。」
「如果他失敗了,就會被敵人發現我們的行蹤,到時該怎麼辦啊!」
不過,就在喫完飯後,她才發現她錯得離譜。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啊,小毛頭。託魯涅歐的雙脣扭曲。把政府和克羅諾斯都捲入,並盡情地搗亂吧……
客人切入正題。
琳斯拍桌。腳邊被嚇到的野貓喵了一聲,不過現在不是該理它的時候。
「那傢伙在他家地下室設立了一個研究所,裏面進行的是超乎想象的研究……」
慌張的幹部連話都講不清楚。
「只要知道地點就夠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做法。」
說完後,客人便無聲地從沙發上站起。靴跟踩地的聲音響起,客人消失在門的彼端。
「神……嗎?」
「你不要在那邊打哈哈,認真聽我說!」
爲了破壞無聊世界所做的研究,他一定要讓它成功。他對和平的世界沒有興趣,因爲只有在充滿破壞與混亂的世界裏,武器和兵器纔有銷路,纔會變成錢。在這片平靜無波的水面上,他要儘可能地投下一顆夠大的石頭。
「我很期待喔。」
還真是輕鬆簡單啊……
託魯涅歐嘴上是這麼說,但他的心裏卻在咒罵……這個小毛頭,你才滿是殺氣吧!
表情文風不動的史恩叼起一根菸。
「喂,什麼叫做他出去了啊?我還正打算跟你們說明今後的計劃呢!」
史恩的表情改變。他從嘟起的嘴裏緩緩吐出煙後,然後說道:
史恩拿起咖啡杯,對站着問話的琳斯說道:
琳斯愣了一下。
託魯涅歐低聲笑道。
「啊、呃……」
「啊啊,那傢伙去託魯涅歐家了,去視察敵情。」
剛剛纔離開的客人……雖然是個讓人不敢領教的小毛頭可是他絕對有那個能耐,能在平靜的水面上掀起狂風巨浪。
琳斯嚇傻了。
琳斯從廁所回來後,餐桌上只剩下戴着眼罩的男人——史恩一個人而已。頂着一顆刺蝟頭,身上穿着黑色短外套的託雷卻不見蹤影。
「託魯涅歐先生,說到這裏……」
客人用鼻子哼了一聲。聽起來像是冷笑的聲響有那麼一瞬間,刺激到託魯涅歐的神經。
這個眼罩男在說什麼啊。
史恩不待琳斯的回答,繼續說下去。
琳斯倏地閉上嘴巴,不小心說出來了。賞金獵人搭檔的目標是託魯涅歐這個人,她沒有必要告訴他們託魯涅歐研究的內容。
傳說中的暗殺者『黑貓』,琳斯認爲自己已經很清楚他的實力;可是這次的目標不是普通的犯罪者,而是黑暗商人託魯涅歐·魯多曼。
「明天?」
「不不不,我怎麼比得上你,怎麼比得上同時被政府和克羅諾斯追緝的你呢!」
託魯涅歐從沙發上站起,走出客廳。
「不,你聽我說……」
「非、非常抱歉,明天我會維修……」
「那你只要配合我們就好了,我們不喜歡讓別人掌控我們的步調。」
2
琳斯眨了眨眼。
「等一下!你們這樣亂搞可是會給我帶來很多麻煩的!那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組成同盟的啊!」
「……!」
琳斯一邊點頭,一邊把視線從史恩身上移開。
「你是知道那傢伙是傳說中的暗殺者『黑貓』,所以纔來找我們組同盟的,對吧?」
在薩多皮亞機場接到託雷和史恩後,琳斯雷特·沃克把他們帶到市區的露天餐廳裏,請他們喫飯。
琳斯一邊喫飯,一邊在心裏滿足地偷笑。
託魯涅歐緩緩地點了點頭。
史恩這種淡淡說話的方式,讓琳斯忍不住怒火中燒。
「吶,刺蝟男呢?」
「真是個吵鬧的女人啊。」
「我們不是已經聽你說明過了嗎?託魯涅歐他家在弗璐得瓦爾啊。」
她的聲音微微拉高。
「我知道,可是我……」
史恩極度冷靜的態度仍舊不變。
「唉,你冷靜一下。」
「如果你知道要像只忠狗一樣守在這裏的話,還不如去把保全系統給搞好吧!」
兩個怪咖賞金獵人。她原本以爲要馴服這兩個人會是件難事,不過照這樣看來,她應該可以輕鬆地利用這兩個準時出現在薩多皮亞,在自己所介紹的餐廳裏悠閒用餐的人。
「我只說了這個而已吧?我們還要更詳細地討論……」
幹部的眼神因恐懼而四處飄移,託魯涅歐緩緩地把手放到腰上,拔出藏在腰間的小型手槍。
託魯涅歐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託、託魯涅歐先生……!」
他毫不留情地朝幹部扣下扳機。
不到十分鐘的會面,託魯涅歐的精神卻被消耗得十分嚴重。抽着雪茄的託魯涅歐暫時陷入思考當中。
「唔,也好。今後也請你繼續提出數據。」
琳斯在心裏暗自偷笑。
「你們在想什麼啊?!」
下一瞬間,不好的預感劃過琳斯腦海,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琳斯害怕地把她的預感說出來:
「四周全是敵人啊!我能明白你的心境喔,託魯涅歐先生。」
史恩的聲音冷靜到讓人生恨。
「那個……難不成,那傢伙……?」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幹部站在門外等着。
「……那麼,難道你不知道這種事是不需要擔心的嗎?」
託魯涅歐對腳邊的屍體咒罵完後,便走回寢室。
「我不需要只會逢迎上司的無趣部下!」
「一切都很順利,一個禮拜之內應該就能給你送上新的數據。」
「我要說的是,我們不可以小看託魯涅歐,那傢伙不是單純的軍火商啊!」
「你毋需擔心。」
琳斯拍桌。
「託雷他出去了。」
「辛苦您了。」
「如果現在有竊賊闖進這個房子裏的話,你該怎麼辦?」
「我爲這棟無趣的房子向你道歉。最近以我爲目標的狙擊手和密探接連出現……當然,不管我的戒備有多森嚴,還是防不了你這種人。」
「爲什麼不說現在?」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活用我投入百億元的『神之研究』,拿它來破壞這個無聊的世界。」
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是啊!」
「嗄?託魯涅歐先生,您的意思是……?」
託魯涅歐說:
過去曾讓許多賞金獵人喪命的鋼鐵要塞·託魯涅歐宅邸。他居然就這麼悠閒地,而且還是一個人跑去視察敵情……
三聲槍響。幹部身體垮落在微暗走廊上的聲音響起。
「經你這麼一提,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目標是他的研究數據嘛。」
史恩悠然地啜着咖啡。
「咦?」
琳斯急忙坐在椅子上。
「我也一樣很期待。」
糟了……
史恩倏地把上半身往前一探。
「如果要和我們拉起共同戰線,那讓我聽聽又何妨呢?那傢伙究竟是在研究什麼……」
史恩的左眼亮起銳利的光芒。
3
託魯涅歐位在弗璐得瓦爾的宅邸被高聳的圍牆圍起,圍牆的高度大概有六、七公尺左右。
託雷花了一些時間去繞這片圍牆,發現只有一個地方是監視器拍不到的死角。
「看來只能從這裏跳了……」
託雷低語後,彎起膝蓋一躍而起。他在牆上停了一下後,立刻跳進宅邸腹地內。
藏身在牆邊草叢裏的託雷立刻注意到宅邸內的異樣氣氛,他幾乎看不見負責保全的人。對於以萬全的保全系統爲傲的託魯涅歐宅邸而言,這一幕實在過於弔詭。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的哀嚎聲從遠方傳來,聽起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死前慘叫。慘叫聲不斷傳來,微微刺鼻的味道也乘風而來,託雷的嗅覺瞬間分辨出那是鮮血的味道。
「……到底在幹嘛啊?」
慘叫聲和鮮血的味道。託雷迅速前往它們的來源地。
人羣聚集在「∏」字型建築物的中庭裏。
託雷躲在房子後面窺探中庭的狀況。
在水泥地板的中庭,穿着黑西裝的肥胖男人坐在遮陽傘下的桌子旁,優雅地喝着紅酒。他身旁站着一羣動也不動的黑衣手下。喝着紅酒的男人一定就是託魯涅歐,旁邊的黑衣男人應該是他的保鑣吧!
託魯涅歐好奇的眼神看向中庭的中央,在視線前方有個愣在原地的少女,和一個跌坐在地上的黑衣手下。
奇妙的是,黑衣手下一邊哀嚎,一邊從少女眼前後退。少女金黃色的髮絲長至腰際,年紀大概是十歲左右吧。黑衣男人都一把年紀了,卻還在少女面前懼怕得顫抖。
託魯涅歐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要逃嗎?那根本就不是捉迷藏了吧!」
捉迷藏?
「我特地教了伊芙一個遊戲,可是你這個樣子根本就沒辦法讓伊芙順利學習嘛!」
「捉……迷藏……」
託魯涅歐倏地瞪大雙眼。
託魯涅歐把手肘撐在桌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跌坐在伊芙面前的黑衣手下大聲哭喊:
託魯涅歐出聲。
「……」
託魯涅歐咒罵。
少女細弱的聲音。
風向突然改變,鮮血的味道變得濃厚,託雷把視線轉向左邊深處。
「伊芙她、伊芙她不見了!」
黑衣手下所堆棧起的血海,是這個少女造成的。
就在這一瞬間,託雷從房子後面跳了出來,朝地面扣下哈迪斯的扳機。
弗利特的聲音讓託魯涅歐回過神來。
「沒錯。」
「唔,那隻死蒼蠅……!」
「吶,伊芙啊。」
其中一個部下大叫:
「託魯涅歐先生,他跑到屋子外面……!」
「殺了那個賞金獵人!」
過了不久後,爆炸的效果逐漸減小。
嚇到腿軟的黑衣手下慘叫。
況且,他不安的理由還不只這些。
「託魯涅歐!」
衝擊波,砂塵,還有煙霧。
在部下所指的方向,有個人影在建築物與建築物間輕快地跳躍着。
「原來是隻覬覦我懸賞獎金的蒼蠅啊!不過你還挺厲害的,居然能夠闖到這裏。」
「殺了他!」
槍聲在廣大的空地裏迴響。
「託魯涅歐先生。」
爆炸聲震撼了整個中庭。
託魯涅歐浮現某個想法。
4
讓伊芙去對付厲害的賞金獵人似乎也不錯。不管抓了多少個普通人,她身爲「生物兵器」的潛在能力也不會有所進步。若是能在和賞金獵人的交戰中,順利發掘她做爲一個武器的能力,那他能提供給「那個人」的數據也會更加充實吧!
什……!
「要是以爲我會就這樣讓你逃走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少女對這道聲音起了反應,身體微微動作。
就在託魯涅歐的吼叫聲之後。
話才說完,賞金獵人便輕輕踢離地面,往上方一躍。他輕盈地降落在兩層樓高的屋頂上,如此的跳躍力讓黑衣手下們一陣騷動。
「你說什麼!」
年輕人眨了眨眼,他遊刃有餘的態度點燃託魯涅歐心中的怒火。看來這個年輕人不是隻靠一張嘴的賞金獵人。
不知從哪裏出現的年輕人來到前方數公尺。看似敏捷的身上穿着短外套和窄版長褲,左手拿着一把華麗的左輪手槍。
託魯涅歐露出無懼的笑。
託雷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哼!雖然你看起來不是隻普通的蒼蠅,可是你有立場說這種悠閒的話嗎?」
託魯涅歐在被白色煙霧籠罩的視野中看到賞金獵人逃走了。
「託魯涅歐先生,要解決他嗎?」
託魯涅歐扭起脣角。
賞金獵人絲毫不爲所動。
賞金獵人府視着託魯涅歐說道:
「唔,先等一下。」
託魯涅歐隨即對手下下達指令。
史恩從剛剛告別的琳斯那裏聽到了不可思議的消息。
「怎麼了?」
是他看走眼了嗎?那個賞金獵人的胸口似乎有個代表不祥的「XIII」刺青。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不只是一隻單純的蒼蠅了……
先跟他聯絡看看吧……就在史恩這麼想的那一瞬間,外套內袋的手機響起了。史恩急忙按下通話鍵,把電話靠到耳邊。
在前往預約好的旅館路上,史恩心中揚起一抹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託雷注意到了。
「很輕鬆啊,你家的保全太弱了,害我還以爲我是不是闖錯地方了呢!」
「我個人是很想現在就逮捕你啦,但要是在這裏起了爭執的話,一定得死上一、兩個人。在捕捉獵物的過程中,殺了一個人就會讓獎金減半……這是賞金獵人職務執行法裏面規定的。所以呢,我今天就此告退啦!」
年輕人繼續說下去:
突然響起的槍聲中斷了中庭的慘劇。伊芙的右手僵在快要碰到黑衣手下的地方。
「可是啊,捉迷藏這種遊戲是隻要碰到就好,可是不能用那隻危險的右手喔。」
聽到託魯涅歐的問題,年輕人只回了一句:
「你沒有下次了……上吧,伊芙。」
「託魯涅歐大人,請、請您饒了我!我發、發誓再也不會犯錯,下次我一定會把保全系統調整到完美……」
黑衣手下的領頭幹部弗利特從後方靠上託魯涅歐的耳邊低語:
託魯涅歐把酒杯裏的酒一仰而盡。
託雷應該不會笨到那種地步……不,那傢伙就是那樣,就算掀起什麼風暴也不足爲奇。從剛剛開始,這兩種想法就一直在心裏交戰。
他用黏膩的聲音叫喚伊芙。
黑衣手下一同拔出自動手槍,把槍口指向賞金獵人。
賞金獵人話一說完,就把不知道何時拿在手上的手榴彈往空中一丟,手榴彈無聲地落下。不過,在掉到地上之前,手榴彈就被賞金獵人的槍給打爆了。
伊芙的右手出現了異常的變化。她的手掌逐漸膨脹,五根指頭逐漸結合,肥大化的手掌表面出現細微篩孔般的隆起,篩孔隨着金屬擠壓聲泛起了漣漪。手掌漸漸變成近似長方形的形狀,最後化作一把大刀。
不過,他生氣歸生氣,胸口仍有一抹陰影劃過。
臉色驟變的託魯涅歐環視四周。被淡淡白煙籠罩的中庭裏,伊芙的身影早已不存在於任何一個角落。
「原來如此。」
「你就是鬼,鬼就要去抓人才行,聽懂了嗎?伊芙。」
嘹亮的笑聲逐漸遠去。
「我是……鬼……」
但猛烈的煙霧卻讓託魯涅歐發不出聲音。
「伊芙。」
不會吧……?
「你是誰啊?」
託魯涅歐低聲地嘲笑黑衣手下。
「小姐,你這隻手還真是危險啊。」
那裏是一片遍佈許多黑衣手下屍體的血海。他們彷彿就像是遭到灰熊攻擊似的,每一具屍體和其上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爛爛。
「再會了,託魯涅歐!我還會再來的!」
不可思議的消息……那是託魯涅歐·魯德曼現在正在進行的研究內容。知道這個消息後,託雷的不在場令史恩無法冷靜下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
表情毫無變化的伊芙舉起右手的大刀。
去追!去追那隻蒼蠅……!
5
「……賞金獵人。」
伊芙無言地轉向賞金獵人的方向,化作刀刃的右手散發出不祥的光芒。然而賞金獵人的反應十分迅速。
「我怎麼可能讓你就這樣殺了我呢?」
「機會難得,你就跟這個賞金獵人玩一場捉迷藏吧!告訴他要殺我是個多麼愚蠢的選擇。」
「噢,我纔不要玩這種被抓到就掛掉的捉迷藏呢!」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還有,那個叫伊芙的小鬼究竟是……?
不安的源頭就是現在不在場的託雷。他雖然叫琳斯不要擔心,可是託雷很有可能不只是偵察,搞不好還會掀起一場紛爭也說不定。
「哈囉——!史恩,你還好嗎?」
託雷開朗的聲音流出。
「託雷!」
史恩忍不住叫了出聲。從聲音來判斷,他的夥伴應該沒事。
「我很擔心你耶!想說你會不會又做了什麼不自量力的事……那麼你現在在哪裏?」
「現在?我在託魯涅歐的家裏啊!」
「是嗎?那就好,原來是在託魯涅歐家裏啊。」
等一下,差點就要安下心的史恩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說他在託魯涅歐家裏?
「你給我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是他家的廁所裏。」
「!……」
史恩差點昏過去。
爲什麼你會在廁所裏……
託雷漫不經心地繼續說下去。
「唉呀,我剛剛去跟託魯涅歐打了聲招呼啊!後來我假裝逃走,但其實我還躲在他的屋子裏……畢竟只有偵察的話,實在是有點無趣嘛。」
「這不是有趣不有趣的問題吧!」
史恩站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朝手機怒吼。雖然這一幕離史恩所信仰的紳士之道差距甚遠,但現在的他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幹嘛在託魯涅歐面前現身啊,我沒聽說你要那麼做啊!真是夠了……相信你的我真是個笨蛋!」
「喂喂喂,你別生氣啦。」
「什麼?要回去喔——我原本打算趁機抓到託魯涅歐的說。」
「真是的,真不知道史恩你什麼時候變成了我老媽!」
「給你。我們就一邊喫這個,一邊想接下來要怎麼辦吧。」
感到驚訝的史恩回問。
「什麼?」
男人的叫罵聲從馬路對面傳了過來。
史恩嘆了一口氣後,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女。少女擁有金黃色的長髮和圓眼,肌膚有如陶瓷般滑嫩,年齡大概十來歲左右。
「……人。」
「我知道那個女人所說的託魯涅歐的『研究』內容是什麼了。」
雖然心裏那麼想,史恩還是把冰淇淋遞給少女。
「生物兵器?」
恐嚇小孩子,真是個沒品的男人……史恩啐了一聲,朝巨漢的背後走過去。
「那傢伙的研究是把納米科技運用到軍事上。」
公園有那麼稀奇嗎?
史恩一撞,巨漢便飛也似地逃走。
「……可是,好好喫……」
「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我問你可以嗎!」
「那個笨蛋……差點就讓他暴走了。」
「你撞到別人的時候都不會道歉嗎?」
史恩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後,對夥伴說道:
「人……?」
「賠償?挺有趣的嘛,還請你務必領到喔!」
「喂,小鬼!」
「嗯?」
舔着冰淇淋的史恩向少女問道:
「好啦好啦。」
「反正,託雷,在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之前,你趕快給我滾回來!」
史恩用力地握緊手機。
「不會吧,你沒有喫過冰淇淋嗎?別擔心,這真的是食物喔!」
「……好冰。」
看來他在和託雷會合之前,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啊……
託雷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可是,我跟丟了。」
史恩的背上流下了冷汗。
「那還真麻煩啊。是朋友嗎?還是媽媽?」
史恩皺起眉頭。
史恩用槍口往巨漢的太陽穴一戳。
「你還好嗎?」
「喂喂喂……」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可是他做的生物兵器還挺可愛的呢!」
「嗯……是不認識的人。」
「你給我聽好就是了!」
「你這個笨蛋,這是我和你兩個人的任務,你不要給我擅自偷跑。聽好了,趕快離開那裏,回到旅館來。」
「唔,所以它才叫冰淇淋啊。」
史恩向該處望去,看到一個肌肉賁張的巨漢正在對一個小女孩叫罵。
「真是的,居然對小孩子做這種事。」
「你在說什麼啊?還有,你家在哪裏呢?」
少女不安地環視四周。
史恩說完後,少女纔不安地用舌頭去舔冰淇淋。
「捉迷藏?」
電話切斷的聲音響起,轉成嘟嘟嘟的聲音。
「不……不需要了……」
「跟丟……」
「納米……?那是什麼啊?」
少女似乎不太會說話,所以史恩必須花上一點時間來理解。她的意思大概是她和一起玩捉迷藏的朋友還是家人走失了吧?
他坐到少女身邊,舔着自己的冰淇淋。
「我不管,你偶爾也該聽我的話。」
少女點了點頭,長髮隨之搖曳。
「重點不是這個,我說過這是要運用到軍事上的吧!那傢伙投注鉅額的資金,召集了卓越的科學家,準備把納米機器運用在製造兵器上。現在研究已經進行到相當後面的階段,聽說他們已經成功地開發出生物兵器了。」
巨漢像是在炫耀似地折着手指。
「嗯。」
少女的臉上綻放了一個小小的,真的只是個小小的微笑。她終於露出小孩子該有的表情了,看着她表情的史恩也露出微笑。
史恩咒罵完後,把手機收回外套的口袋裏。
巨漢說道。
這時,他聽到少女的低語。
「你開什麼玩笑啊!叫你爸媽賠償我!」
少女認真地盯着手上的冰淇淋。
史恩把手放到巨漢的肩膀上,壓低了聲音說道:
雖然話說得不好,少女還是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說道:
「可是,史恩啊……」
可愛的生物兵器?準備問個清楚的史恩突然想到,就算在電話中聊這麼久也沒有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託雷給叫回來。
「是嗎,那就快滾!」
手上拿着兩個冰淇淋甜筒的史恩回到長椅前,看到少女端正地坐在長椅上,她熱衷地看着公園裏的景色。
難不成,她迷路了?
「聽好了,託雷,你先給我回來!我從琳斯雷特那邊聽說了,那棟房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搞。」
「你剛剛到底在看什麼啊?在我回來之前的那段時間裏,你在看什麼東西啊?這種公園裏不會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吧?」
少女嘴上雖說着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她看起來相當的冷靜。她以純潔的雙眼看着四周。
天啊,我居然和小孩子在公園裏喫冰淇淋……
「這個……是食物嗎?」
「咦?啊、不……」
「不過很不好意思喔,我只能用子彈來付……這樣可以嗎?」
「所謂的納米科技,就是應用『納米機器』——也就是超微小機器人的工學技術。只要使用的方法正確,它甚至能改造DNA的構造、克服絕症,或是改變分子結構,創造出全新的物質。」
他先把少女安置在噴水池前的長椅上。
「『研究』內容?」
話說完後,史恩便走向公園前的冰淇淋店。
史恩問道。少女微微張開櫻桃小嘴回答:
「OK。」
他的威脅聽起來相當愚蠢。
託雷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漫不經心。
「喂!你的對不起呢?對不起呢?啊?」
「沒錯,他們把納米機器注入人體內,讓人類擁有自由變化外型的能力……也就是擁有生命的兵器。」
一直站在街上也不是辦法,史恩決定先把少女帶到附近的公園去。
「這裏都是我沒看過的人。」
畢竟他是託雷,不會沒辦法活着從託魯涅歐的家裏回來。只是一想到體內注有納米機器的生物兵器,史恩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樂觀,沉重的不安壓在胸口。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託雷回到旅館。
就在史恩邁出步伐的同時……
「你等我一下,我去買冰淇淋回來。」
巨漢當場僵住。史恩把自動手槍的槍口貼上巨漢的太陽穴。
「你剛剛說你是鬼嗎?」
「呃,你問我……」
「我……是鬼……」
「我在玩……捉迷藏。」
「喔,那還挺厲害的嘛!」
「……不過。」
「我很少離開家裏……所以我從來不知道,城市裏有這麼多的人。」
「喂喂喂。」
少女的話讓史恩笑了出來。
「就全世界來說,這個城市可算不上是大城市喔。」
「是這樣嗎?」
「是啊。如果你去到更大的城市,就會看到更多人呢。」
「有多少、人呢?」
「這個嘛……有些地方,可是會讓你的視野裏全塞滿人喔。」
「真的嗎?」
少女的眼底漾起驚訝。
「當然是真的嘛!像是比斯塔城一年一度的丟芋頭祭典可就厲害了,人潮洶湧的程度會讓你連動都動不了呢!哪天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看看,不過可要小心飛來飛去的芋頭喔!」
少女眼神熱切地聽着史恩說話。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未知的世界感到興奮,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
待少女喫完冰淇淋後,史恩看向手錶。
看來他們已經在這個公園裏待了將近半個小時。
「我們該走囉。」
史恩要少女跟他離開公園。
走在人行道上的時候,少女這麼說着: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呢?」
「這個嘛……我們先在街上走一走,如果你對這附近的街景都沒有印象的話,那我只能把你交給警察了。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警察?」
躺在牀上的史恩已經恢復意識。他把菸灰缸放在肋骨突起的位置上,嘴上叼着一根菸,直盯着天花板看。
喂喂喂,這是哪來的黑手黨出巡啊?史恩停下腳步,若無其事地看着這一幕。但當他看到緩緩從後座出現的那個男人時,他倒抽了一口氣。
她才說到這裏……
他在說什麼?沒抓到?
「喂,你是認真地要這麼做嗎?」
「我是賞金獵人,我現在要逮捕你!」
「我說啊,我知道夥伴受傷的事讓你很火大,可是那個眼罩男只是受了重傷又沒死。我們應該在擬定計劃之後……」
「我的第六感。」
現在一定能得手!
少女的左手逐漸變成一把大刀。
「我都已經和你們結盟了……怎麼可能會丟下你。」
琳斯有點慌張地說。
「什、什麼啦……?」
託雷的就在眼前。
就在這個時候,細微的金屬聲傳進史恩耳裏。就在他倏地把臉轉向少女的那一瞬間,史恩懷疑自己看走了眼。
史恩閉上嘴。
「還有,史恩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因爲他的對手是個小孩子。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刺傷的。」
低沉的聲音異常地有魄力,一股寒氣瞬間劃過琳斯的背脊。
史恩擺出不悅的表情。
史恩從牀上坐起。
「我也要去……有件事我要當面跟那個小鬼,也就是跟伊芙說。」
「你說什麼?」
全往後梳的銀髮、銳利的眼神、穿着豹紋大衣的肥胖身軀,這個男人就是託魯涅歐·魯德曼。
「只要抓到託魯涅歐的話,伊芙就不構成問題。沒有託魯涅歐命令的話,那傢伙其實是無害的。」
託魯涅歐大叫。
琳斯對於史恩的意識已經恢復這點感到不可置信,而且居然還可以像現在這樣講話。
一臺漆黑的高級轎車停在前方的路肩上。車門砰砰砰地被推開,看起來絕非善類的黑衣人接連下車。
爲什麼託魯涅歐會在這裏……?難不成託雷那豬頭失敗,然後把我也供出來了?不,託雷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你確定是這邊沒錯?」
在公園附近發現倒在路上的史恩後,琳斯將他帶回旅館,並做了急救措施。在她發現史恩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意識。他的傷重到只要再晚一點被發現,他就會沒命。
伊芙?他在叫誰啊?不過,史恩並沒有回問。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逮到獵物。史恩緊緊握住扳機,向託魯涅歐做出宣告。
史恩揮動手槍,牽制託魯涅歐的動作。
兩個人來到史恩的房門前,託雷打開房門。
「你在說什麼啊!你的傷重成那樣——」
史恩把自動手槍從懷裏抽出,指向託魯涅歐大叫。
「……不,在逮捕他之前,要先狠狠揍他一拳。」
就在史恩回問的時候……
根本就是去送死。不過,她的話還沒說完,託雷就捂住了她的嘴巴並說道:
「我今天晚上要殺進託魯涅歐的房子裏,這是第二回合。不過,史恩,你就在這裏休息吧,我會一個人把那個胖子抓回來的。」
託雷繼續說下去:
6
「爺爺?」
託魯涅歐有那麼一瞬間露出畏怯的表情,但他隨即恢復成遊刃有餘的態度。
「我也要去……!」
「這、這是……?」
琳斯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史恩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今天晚上突然殺進去的話,實在有點不妥。」
「等一下,託雷。」
託魯涅歐隨即大叫:
史恩的視線看向託雷夾在腋下的紙袋。
「當然。我不會玩陰的,我要從正面突擊,逮捕那傢伙。」
「爲、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嗯……」
「那是什麼?」
託雷突然將手往牆壁上一撐,把臉逼近琳斯。
「伊芙!」
「聽好,你的夥伴是被託魯涅歐的生物兵器所傷。我剛剛也說過了吧,我在調查他西裝裂口的時候,發現了少量的納米機器殘骸,如果我們就這樣輕率地衝進去,搞不好只會重蹈他的覆轍啊!」
他聽不懂他們所說的話。
託雷回答後,把紙袋放到桌上。砰的一聲沉重聲響迴盪在房裏。
託雷放開撐在牆上的手,走了出去。琳斯一邊追,一邊想盡辦法說服他。
「喂,託雷。」
託魯涅歐揚起一個笑容。
從正面突擊那個託魯涅歐的家。光是這麼想,琳斯就覺得快折壽了。
第六感……真的像個小孩一樣。
「殺了他!伊芙!」
可愛的生物兵器。託雷在電話裏說過的話劃過腦海。
少女把左手的大刀指向史恩,朝他衝了過來。刺進腹部的大刀。一陣激痛。呼吸停止。就在它感到刀尖穿過背部的那一瞬間,史恩的視野變得模糊。
說完後,史恩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
這聲叫喊讓託魯涅歐和他的黑衣手下一同轉過身。
「託魯涅歐,不準動!」
揍他一拳,這又不是小孩子在吵架……
「沒、沒關係,你不需要道謝。」
史恩以嘶啞的聲音回道。
「爺爺他說過喔,警察是敵人……」
託雷高興地說:
「雖然因爲我的血量不夠,人還有點昏昏的……可是好像還活着啊。」
「賞金獵人?」
「我買了一批彈藥。」
對於想要把高明的賞金獵人當成棋子來使用,並且慎重安全地偷出研究數據的琳斯而言,這是她絕對、必須阻止的事態。
今天早上在託魯涅歐家裏掀起一場騷動的託雷,說他今天晚上要再對託魯涅歐家發動攻擊。
在史恩的數公尺前方,託魯涅歐一行人正一臉凝重地交談着。
「嘖。」
託魯涅歐……?
「沒想到會久你一個人情,我先謝過啦!」
「我啊……」
「我應該說過不準動這三個字了。」
少女金黃色的髮絲搖曳。
「啊,我個人是不太想去啦……」
難不成……
史恩打斷自己的思考。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價值五千萬的獵物正毫無防備地站在自己眼前。
「你要好好謝謝琳斯雷特啊,史恩。如果不是她的話,你早就不知道去了地獄還是天國呢!」
「……」
「伊芙,你聽到了嗎?那個男人是賞金獵人,獎·金·獵·人,是你剛剛沒抓到的那個人的夥伴。」
「什……」
在一聲虛弱的啐聲後,史恩看向琳斯。
走在旅館的走廊上,琳斯不斷試着說服託雷。
「史恩,你跟那個小鬼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不像單純被她攻擊而已。」
「史恩!你醒啦!」
託雷冷淡的聲音。
「我沒有厲害到夥伴遇害時,還可以用一句『喔,是這樣啊』就冷靜地把事情帶過。」
「沒有錯。伊芙手腕上的發信器顯示她正在這個公園裏。」
琳斯忍不住大叫:
沉默了數秒之後。
「……我現在還不想說,抱歉。」
他低聲說道。
「是嗎?可是,我也沒有要帶你去的意思。夥伴好不容易纔留下一條命,我可沒辦法這麼快就叫他去死。」
「託雷!我……」
史恩把未完的話語寄託在左眼的眼神中。
託雷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一定要去嗎?你也是很頑固啊!」
託雷低聲說了句「沒辦法了」,不知在想什麼的他從槍套裏抽出裝飾槍。
「那就請這傢伙來幫我們決定吧。」
「用哈迪斯?」
史恩蹙起眉頭。
「用另一個夥伴來決定夥伴的事,是最好的選擇了。」
託雷一邊說,一邊手腳迅速地把子彈從彈膛裏拿出來。他拿出了五發子彈。
「不準看彈膛喔。」
託雷拿完子彈後,便把手槍丟給史恩。一臉詫異的史恩用左手接下。
「現在,彈膛裏有一發子彈,六發裏只有一發。」
「你想……幹什麼?」
「史恩,用它來射我的右手。」
託雷一臉平靜地說完後,把右手放到桌上。
「你有事要跟那小鬼說吧?那就不要在這裏磨蹭了!」
站到託魯涅歐家門前,史恩對夥伴說:
「……的確。」
想到這裏,琳斯念頭一轉。
託雷說完話之後,把毫髮無傷的手舉起來晃了晃。
伊芙……伊芙!
『你是我們克羅諾斯的……』
「史恩,我想知道你的決心到底有多強。如果我的運氣不好,我的手就會被射穿。只是如果你沒有扣下扳機的決心,我也不會帶你去。在戰場的傷兵要是覺悟不夠,是沒辦法生存下去的。」
這樣的情況讓我回想起那個時候啊……託雷在心裏低語。
「史恩,你之後要請我喝十瓶牛奶啊!」
託雷絲毫不在意,他的手上已經握着哈迪斯。
兩個賞金獵人如怒濤般的進攻開始。史恩和託雷一邊相互掩護,一邊進行攻擊。這對絲毫不讓敵人有機可乘的搭檔一直往深處推進。在走廊上奔跑、躲開敵人的子彈、射擊、換彈匣、繼續射擊、奔跑、躲到柱子後面、射擊、奔跑……兩個人一一躲過黑衣手下們的槍火,持續往宅邸內部前進。
某個人的聲音。
「啊……是早上的那傢伙!」
那個時候的……感覺……
其中一個黑衣手下低語。
「……?」
史恩猶豫了一下。
史恩拉高分貝。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讓我回想起『那個時候』的感覺……
「話說回來,你應該都有射偏吧?」
「……」
騙人……的吧?
宅邸中,到處都躺着喪失戰意的黑衣手下。爲了安全起見,史恩向夥夥了個確認。
「我要開槍了。」
「怎、怎樣?你要投降嗎?」
烙印在腦海裏的影像。
「你能毫不考慮就決定開槍,這纔像我的夥伴。可是你居然連六分之一的機率都會抽中,你的籤運也是差得可以掛保證啊。」
史恩向前衝去。
史恩無言地看着託雷的臉,琳斯也是。兩個人都說不出半句話,只是呆呆地愣在原處。
託雷繼續說下去:
7
咦?要開槍了?就在琳斯瞪大了雙眼的那一瞬間,室內響起巨大的槍聲。
「開什麼玩笑,我殺了你們!」
託雷以沉靜的語調補充:
硝煙和槍聲中
他聽到一個聲音。
豐盈的滿月浮現在夜空中。
這兩個人到底是怎樣……?
託雷躲在柱子後面連續扣下哈迪斯的扳機,繼續把話說下去。
「史恩!這裏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了。」
唔,這樣也好。和這兩個傢伙在一起的話,應該可以做些有趣的事吧!
伊芙的眼淚。
「……!」
話一說完,史恩就已拔出自動手槍。看到史恩擺出備戰姿勢,託雷放聲大叫:
「喂喂喂,你們幹嘛被嚇傻啊?」
現在的託雷全身上下流露着暗殺者的氣勢。黑貓的殘酷殺氣,還有黑貓的眼神。黑衣手下們連手上的機關槍都沒辦法拿好,只能不停地顫抖。
那時候的
「你火藥放太多了吧?」
史恩問道。
琳斯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瘋了。這種有勇無謀的賭注根本沒有任何好處。那個小孩子氣的託雷也就算了,多少有點常識的史恩總不會這麼做吧?
「你先過去!」
史恩和託雷的視線瞬間交會後,兩人微微點了點頭,並同時扣下扳機,槍聲響起,被擊中的黑衣手下發出慘叫,在空中翻轉一圈。
託雷的聲音響起。
託雷大叫:
「我……有事要找託魯涅歐……」
「一路殺進去。」
託雷靜靜地說道:
『克羅諾斯的……』
「剛剛只有閃光和槍聲而已,我早就把彈頭調包了,你們用不着擔心啦!要是子彈是真的,那不就玩完了嗎?」
「不,煙火就是要豪華纔好看啊!」
「一路殺到託魯涅歐和伊芙那邊去。」
託雷以無懼的笑容及一個眼神回應。
『……』
感覺……
「那麼,派對時間開始啦!」
「……史恩。」
琳斯僵在原地。史恩扣下扳機,而且子彈也射出去了。她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從屋裏衝出來的黑衣手下們齊聲大叫:
沉浸在
史恩怒吼。
琳斯已經不再是感到困惑,而是完全無法理解。
沒錯,我有事一定得跟她說……斬斷自己的迷惘,史恩向前衝了出去。託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寬闊的房子,縱橫交錯的走廊有如迷宮般,將史恩玩弄於股掌之間。不過,史恩還是繼續奔跑。腹部的傷口漸漸地開始剝奪他的體力,不過他還是繼續往前跑。他有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他有他不得不說的話。
託雷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下個瞬間,託雷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感到體內的血流一口氣加溫,接着又瞬間冷卻。
待火焰和煙塵稍稍平息,兩人跨過大門的殘骸後,踏進託魯涅歐家的腹地裏。
8
『黑色的貓兒啊……』
拿着手槍的史恩從牀上站了起來。
『黑色的貓兒啊……』
史恩簡短地回應。
託雷躲到另一根柱子的後面。他在原地撫平呼吸,並趁此時機幫哈迪斯裝彈。從外套的內袋裏掏出子彈後,一一將之裝進彈膛中。他一邊裝,一邊感受到硝煙的臭味停在鼻腔中,槍聲的殘響也跟着停留在耳膜上。
「一直來、一直來……真是沒完沒了。」
「……?」
「非常簡單明瞭的作戰,很好。」
「你說什麼?」
「所以,我們很乾脆地就來到他家正門前了……接下來要怎麼做?」
史恩說道。
當伊芙棒託魯涅歐的命令刺殺史恩的時候,伊芙的眼裏流出了淚水。看到她淚水的那一瞬間,史恩很清楚地確定——伊芙,這個少女,並不是自願讓雙手染血的。被巨大刀刃貫穿身體的史恩之所以能存活下來,是因爲伊芙並沒有刺中他的要害,她拒絕以殺戮兵器的身份活下去。現在還來得及……史恩這麼想。只要有一個契機,伊芙就能變回『人類』,她和被黑暗世界染得全身黑的自己還有託雷不同。伊芙她還有機會能奪回屬於自己的人生,現在還來得及……
「真的可以嗎?」
琳斯搖了搖頭。
受不了……難不成我是跟超級難搞的兩個人結盟了嗎?我不但沒能操縱他們,而且還被他們耍着玩啊。
從柱子後面衝出來的那一瞬間,託雷便被衝鋒槍的槍林彈雨給包圍。他把手往地板上一撐,以一個側翻閃個子彈,並活用落地時的力道,滑行在地板的同時連續扣下哈迪斯的扳機。被打中肩膀的黑衣手下們手上的衝鋒槍隨之落地。
託雷話一說完,就把手榴彈朝正門丟出去,兩人隨即跳到不會被爆炸波及的位置。隨着撼動地面的爆炸聲響起,鋼鐵製的大門同時被炸飛。
「那是當然,我可沒殺半個人。要是殺了人的話,我的獎金可是會減少啊。」
「太多了,三瓶!」
託雷低語。
兩人之間的冷靜對話到此爲止。拿着衝鋒槍的援軍出現在走廊彼端,託雷和史恩立刻往走廊兩側分開,躲開子彈的攻擊。
話纔剛說完,史恩就把槍口按到託雷的右手手背上。
託雷緩緩地站起身,從柱子後面走到走廊上,黑衣手下的攻勢暫時停下。突然現身的託雷讓他們喫了一驚。
託雷的……黑貓的『聲音』。
「你們……給我閃開……」
託雷冷酷的眼神讓每個黑衣手下都僵在原地。他穿過黑衣手下間的空隙,緩緩地朝房子深處前進。
9
帶頭的幹部弗利特衝進位在屋子最深處的保全管理室中,他所帶來的報告震驚了託魯涅歐。
「你說全部殲滅?將近五十人的保全都被殲滅?」
弗利特以拔高的聲音繼續報告。
「剩下的人也喪失戰意,開始逃走了,侵入者搜到這裏來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託魯涅歐轉頭看向身旁的伊芙。
伊芙正注視着整面牆上的監視器屏幕。
屏幕上的影像……黑衣手下倒地的身影、失去使用者的槍炮、慢慢走在走廊上的晨間侵入者、還有伊芙應該已經殺掉的帽子男……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惡夢一般。
不爽、不爽、不爽!
有一股衝動讓他想撕裂自己的頭。
臉色蒼白的弗列特向託魯涅歐尋求指示。
「託魯涅歐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託魯涅歐整理自己紊亂的呼吸,腦中不斷思考。
他不能逃走。他不能放棄地下研究設施裏的「神之研究」。
「神之研究」……
託魯涅歐倏地回過神,雙眼看向伊芙。
殺人人偶伊芙。現在不正是使用伊芙力量的時候嗎?!
託魯涅歐扭曲的嘴角擠出黏膩的聲音。
「住、住手!」
史恩擠出聲音說道。在他心裏燻燒的怒火已經超越他所能忍受的極限了。
「這是個測試伊芙在實戰場上殺傷力的絕佳機會……我要開啓伊芙所有的能力,把那些愚蠢的侵入者全都大卸八塊!」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那我也跟你說,伊芙是我的研究成果,也就是我的財產。你要是擅自讓她自由的話,可是會造成我的困擾的。」
嘴角上勾成醜惡形狀的託魯涅歐出言挖苦。
託魯涅歐發出愕然的聲音。
託雷大聲怒吼。
託魯涅歐大吼。
史恩握緊了拳頭,朝託魯涅歐奔去。現在,這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腹部的傷口裂開也無所謂了。
託魯涅歐發出恍惚的聲音。
爲了把他的心意傳達給伊芙,史恩又點了一次頭。
不過,就在下一秒,託魯涅歐的手粗暴地抓起伊芙的衣領,並從背後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根不知道從哪拿來的針筒。
當男人的叫聲響起,伊芙同時有了動作:她張開雙手,嬌小的身軀站到槍口和史恩之間。槍聲響起,伊芙的身體彎成「ㄑ」字形,史恩的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
10
「那……我……想要自由……」
「你做了什麼!」
伊芙的眼瞼微顫後,慢慢張開。
「你說什麼?」
託魯涅歐重新舉起右手的針筒,往伊芙的脖子貼近。
「咦?」
「託魯涅歐!」
「不準動,賞金獵人!」
史恩擠出聲音。
託魯涅歐和伊芙,還有一個手裏持槍的託魯涅歐手下,三人正在中庭等着史恩。
被憤怒支配的史恩拔出槍,向前衝去。
我要毀了你們……眼裏佈滿血絲的託魯涅歐低語。
「振作點啊!喂!」
在場的所有人都抬頭仰望狙擊者所在的屋頂。
「哼,你沒死啊。」
拿着哈迪斯的託雷以輕快的聲音說道。
「居然能在被伊芙刺傷的當天就跑到這裏來,實在是……我也只能說你是怪物了。不過,我可以從你的臉色看出來,你只是憑着一口氣撐到這裏來而已。」
「無所謂!」
史恩嘴裏叼着一根菸,就連抽菸,腹部都會感到疼痛。就在他緩緩走到中庭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
「來吧,伊芙……」
託魯涅歐的手下大叫:
「去死吧!」
「……閉嘴。」
「您、您要把那個注射到伊芙體內嗎……?可、可是,那樣伊芙的身體會……」
「這種藥能讓伊芙體內數億個納米機器發揮百分之百的效能,讓她肉體變化的能力運用到最大極限,同時,伊芙的腦部功能也會顯著下降。」
託魯涅歐拿着槍的手下走到呆立在原地的史恩身邊。
從他口中說出讓人反胃的聲音、話語。
那裏站着以滿月爲背景的黑貓。
「……也就是說,她會進入一種忠實執行我命令的催眠狀態,而她的肉體將會變成適合戰鬥的最強怪物。不過,沒有人敢保證她還能不能變回來……」
「自由……」
被伊芙刺傷的傷口發熱疼痛,用藥物壓下來的痛楚感已經開始蠢動。
伊芙的聲音意外地紮實。
「去死吧!」
看到史恩點頭,伊芙遲疑地繼續說下去:
「我可以……不用再殺人了嗎……?」
「跟過來。」
手下的話說完後,託魯涅歐誇耀地繼續說下去:
史恩的嘴角揚起微笑。他知道,情感和意志正在一直被當做兵器使用的伊芙心中發芽。已經沒問題了。這個孩子,已經……
「我找了你好久,託魯涅歐。」
N·S劑?
「……我沒事。」
「……!」
「伊芙……」
從屋頂上跳下來的託雷一拳就把手下給打倒。
史恩對眯起眼的託魯涅歐大聲說道:
「嗯!」
「伊芙!不要聽他說的話。他必須死!你現在就把他給殺——」
遊刃有餘的表情從託魯涅歐臉上消失。
是託雷的聲音。史恩啐了一聲,手上抱着伊芙,他沒辦法動作。
槍口指向史恩。
稚嫩的聲音。
史恩吐掉叼在嘴裏的煙。
「你在這個地方啊……」
伊芙天真的雙脣微動。
史恩一邊大叫,一邊將加速的拳頭朝託魯涅歐的臉頰上狠狠揍下去。託魯涅歐肥胖的身體被打飛到數公尺遠的地方,史恩則抱住被他放開的伊芙。
一陣巨大的聲音響起,託魯涅歐手上的針筒被射穿。
弗利特感到退卻。
「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力量吧……」
「什……?」
「不過,我仍然不懂,是什麼讓你這麼做……」
「史恩!」
「嗯……」
「伊芙!」
託魯涅歐對弗利特和伊芙說道。
「不可以!」
對逐漸逼近的侵入者所抱持的恐懼,以及對自己創造出來的生物兵器所抱持的自負,兩者相互交纏後化爲瘋狂,支配了託魯涅歐的全身。
盯着託雷的託魯涅歐緊緊咬住牙根,他的注意力已經被託雷引開了。在那一瞬間,史恩乘隙而入。
「自由?你想得美!伊芙,爲了把你創造出來,我已經投入了一百億的鉅額經費!你是我的東西!」
「看到小鬼的眼淚之後,我的紳士之道可不允許我置之不理。」
此時,伊芙的聲音響起。
「弗利特……去準備N·S劑。」
「自己的生存方式要讓自己決定,你這種雜碎沒有束縛她的權利!」
屋裏各處傳來微弱,抑或是清晰的怒吼及慘叫聲。突然間一切的聲響驟然停止,史恩中止在屋內的搜索,走向中庭。
「很可惜。」
「我們要到外面去……」
「聽好了,託魯涅歐,我跟你把話說清楚!我要把你打倒,讓伊芙自由……這就是我來這裏的目的!」
在片刻的沉默過後,託魯涅歐的嘴裏流泄出笑聲。
「你、你這個混帳……」
「雖然,我不知道……自由是什麼……可是……自由可以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嗎……?」
託魯涅歐把針筒貼近伊芙的脖子,牽制史恩的行動。
就在針頭快要刺進伊芙白晳肌膚的那一瞬間——
這個雜碎……
「你在那邊給我看好!看着這個N·S劑讓伊芙發揮人造人的真正價值……!」
伊芙對戰賞金獵人——有空間限制的保全管理室不適合作爲戰場。
史恩呼喚倒下的少女。
「我在子彈打上的那一瞬間,把肚子改造成鐵了。」
說完後,伊芙掀起上衣的衣襬,給史恩看她的側腹。白晳的肌膚上有一部分微微的泛紅。子彈就卡在泛紅區塊的中央。伊芙改變分子排列,把那一部分的皮膚改造成金屬了。
「伊芙……」
史恩懷中的伊芙微微一笑。
「我的力量……第一次派上用場……了嗎?」
史恩松下緊繃的表情。
「嗯,你做得很好。」
他用雙手包覆住伊芙細瘦的身體。
11
託雷把伊芙交給史恩照顧,一個人走向趴倒在數公尺前方的託魯涅歐身旁。
即使整張臉的下半部沾滿了鮮血,託魯涅歐還是一臉憤怒的想要坐起身來。
「再掙扎就太難看了。」
託雷把哈迪斯的槍口對準託魯涅歐眼前。
「你輸了,這一步就是將軍了。」
瞪大雙眼的託魯涅歐發出痛苦的聲音:
「……黑、黑色的裝飾槍……原來如此,你真的是黑貓……」
託魯涅歐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聽說過黑貓離開祕密組織克羅諾斯之後,跑去做賞金獵人的謠言。可是我沒想到,你就是那個黑貓。難怪你可以輕而易舉地侵入到這裏……」
「你發現得有點太晚了吧?」
「是嗎……你是黑貓啊!是嗎……」
低語的託魯涅歐嘴邊逐漸染上一抹邪惡的笑容。
「是庫利特……庫利特不會保持沉默的。」
「你給我說……!那傢伙現在在哪裏?」
「最後還是讓她自己決定啦!畢竟這是她有生以來的第一份自由,如果是那傢伙自己選擇的生活,史恩你也不會有意見吧?」
「現在火勢這麼大,警察沒一會兒就會來了,託魯涅歐也會被他們逮捕。而且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不需要擔心他會逃走吧!」
史恩一邊抽出一根菸,一邊回答託雷的問題。
「看起來你們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把託魯涅歐交給警察就好了吧?」
漾滿視野的鮮紅仍未褪去。
分頭行動的琳斯不知何時出現在中庭裏。
「我叫你說……庫利特呢?」
「什……!」
「我不知道。」
史恩指向完全虛脫的託魯涅歐。他看着被琳斯爆破的研究設施的方向,雙膝跪倒在地,嘴裏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看來託魯涅歐的精神似乎已經完全崩潰了。
「我只想到要幫她,完全沒考慮到之後的事。」
史恩打算帶着伊芙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伊芙,很適合你呢!」
「你的意思是要把託魯涅歐留在這裏囉?」
託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機。五聲槍響,牆上出現五個彈孔。子彈就打在離託魯涅歐臉旁數公釐的地方。
「賞金獵人,你敢動我一根寒毛的話,那個男人可是不會保持沉默的。」
「你說庫利特?你……認識那個傢伙嗎?」
琳斯看向一旁的伊芙。
託雷露出笑容。
原本一身黑的伊芙搖身一變,成了可愛的小女生。黑色的針織衫上套了一件紅色的連身裙,肩膀上還披着一件同款式的斗篷。
託雷用左手一把抓住託魯涅歐的喉嚨。
託雷向琳斯問道。
若笑的史恩摸了摸帽子。
「你的目的不是要偷出這傢伙的研究數據嗎?結果你居然全都燒了……」
庫利特、庫利特……!託雷的腦中掀起一場風暴。他的左手抓住託魯涅歐,就這麼把那個肥胖的身軀舉起。
託雷擦着裂開的嘴角說:
「的確……不是第一次了。」
庫利特、庫利特……
是琳斯的聲音。
「不說的話……我殺了你!」
託魯涅歐的笑容逐漸擴大。
託魯涅歐瞪大雙眼。
就在此時,房子的一角傳出震嚇人心的爆炸聲。
「你的研究數據……還有研究設施,全都被我燒成灰了。」
當然,託雷沒有任何異議。
「你說的也沒錯……」
「託雷,冷靜下來!」
「你不會忘了前任夥伴的名字吧!」
「我們原本是這樣計劃的……」
臉色蒼白如紙的託魯涅歐斷斷續地說道。
隨後,一陣衝擊打上託雷的臉頰,他因而倒地。
話才說到這,史恩便閉上嘴。他心裏大概正有許多複雜的心思在交戰吧!託雷也很清楚這一點。
「我們只能把她帶走吧?她可是無依無靠喔。」
託魯涅歐無力地坐倒在地上說道。
託雷徐徐舉起拿着哈迪斯的右手。
「喔~」
有個人……是史恩的聲音,他不管。持續鮮紅的視野……庫利特……庫利特!
託雷在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見火焰和黑煙往夜空中竄起。爆炸聲持續響起,火勢也隨之擴大。
託魯涅歐發出空洞的聲音:
庫利特……!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瞬間,託雷的視野彷彿被鮮紅的濾鏡籠罩。
史恩說。
「你、你說什麼?全部……燒成灰?」
就快要窒息的託魯涅歐不停拍動着手腳。
琳斯環視四周。
「啊,那個。」
「在這裏殺了託魯涅歐,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啊!」
「……就我個人來說而言,這是很值得讚賞的行爲……比起這個,你們怎麼樣?」
「史恩啊。」
「等、等……我……不知……道……」
「那個方向……是地下研究所!不、不會吧……」
「如果把託魯涅歐交給警察的話,伊芙就會落到政府手裏。這麼一來,伊芙就會變成政府軍事研究的材料,她的自由就沒了,那我救她出來也就沒有意義了。」
「……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現在才把她丟進孤兒院裏就不違反你的紳士之道嗎?」
「伊芙又不一定會扯我們的後腿,有些情報或許要小孩子才問得出來啊。」
「我真的不知道。只要庫利特一消失,我就聯絡不到他。我只有定期向他提供納米機器研究的數據而已……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哪裏……」
「唔……!」
託雷把託魯涅歐按在牆上,左手留在託魯歐喉嚨上,開口質問:
「你說對了喔,託魯涅歐先生。」
「伊芙的事情,你怎麼打算啊?」
「好啊,我沒差。反正我們又不第一天做白工了。」
「那個男人?」
「唉呀,有點可憐呢。」
「……是啊。」
帶着伊芙重新開始賞金獵人的工作,這是託雷的主張,但史恩並沒有點頭。
「賞金獵人的工作經常與危險爲,硬把她捲進這樣的世界是違反我紳士之道的行爲。」
如果庫利特和託魯涅歐有關係的話,那隻要他把這棟房子毀掉,庫利特就一定會發現託雷的蹤跡。如此一來,庫利特鐵定會有所動作。庫利特動身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託雷做出這個決定。
不久後,去買東西的琳斯回來了。她的手上掛滿了紙袋,穿着她選定衣服的伊芙也跟在旁邊。
庫利特。託雷願意花一輩子去追殺的男人。
託雷和史恩坐在鬧區裏的露天咖啡座,琳斯和伊芙則一起去買東西,所以不在這裏。
託雷說不出半句話來。
史恩沒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託魯涅歐全身顫抖。
「託雷!」
「我、我……」
「你在笑什麼?」
送他一拳的人是史恩。
「喝……嘎!」
黑暗商人託魯涅歐·魯德曼被警察拘捕的三天後。
伊芙的變身讓史恩瞪大了雙眼。
庫利特在哪裏!
一股衝動湧上。
託雷把喝光的牛奶瓶放到桌上,對史恩說道。
託雷一邊聽託魯涅歐說着,一邊整頓自己的情緒。冷靜的思考逐漸恢復。
「真的……我也覺得我做了很蠢的事,可是我就是不喜歡這傢伙的研究……」
「託雷,我要留下託魯涅歐把伊芙帶走了。五千萬就這麼飛了……沒關係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琳斯在研究設施裏看到的東西——那是數十具泡在巨大保存容器裏的怪物屍骸。它們全是在製造生物兵器的過程中所創造出來的失敗作品。看到這些不能言語的悲哀怪物,琳斯的想法越來越堅定,她絕對要阻止他們把納米科技運用到軍事上——所以琳斯纔會將研究設施爆破。
「沒錯,我的研究數據全都送給庫利特了。如果你要逮捕我,那麼那個男人……」
「不好意思喔,拖了這麼久。選她的衣服時花了一點時間。」
託雷也跟着揚起笑容。
琳斯得意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看她一直穿着那種不起眼的衣服,那樣太可憐了。比起這個,你們看。」
琳斯把兩隻手上的袋子砰地放到桌上。
「逛街的時候,我的購物慾也被挑動了,結果自己也買了這麼多衣服。」
「喂喂喂,你花了多少錢啊……」
臉上堆滿笑容的琳斯回答一臉不可置信的史恩:
「你不需要擔心,這都是我從託魯涅歐家裏摸出來的。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可不喜歡做白工!」
這個不知羞恥的女賊。兩個賞金獵人說不出半句話,只能嘆氣。
此時伊芙走到桌旁,站到史恩面前。
「史恩,我……我決定了。」
伊芙以天真的表情和堅定的聲音宣告。
「決定了?」
伊芙對回問的史恩點了點頭。
「我要和史恩你們一起走……下次換我來幫助你們。」
伊芙的話讓史恩倏地斂起表情。只是他就這麼保持沉默,硬是不開口。
「史恩,你要怎麼做?伊芙都這麼說了喔。」
託雷出言催促夥伴。
「……不行。」
史恩以苦澀的聲音說道。
女人的眼淚。紳士之道。託雷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欣賞夥伴受苦受難的情景。
你也是如此。只有在我身旁,你才能綻放出光芒。你,黑貓,註定得待在我的身旁……
「希奇,我要你去耶魯西塔,我這裏還有件事要處理。」
「呃,不……」
「囉嗦!」
「你要怎麼做?該不會就讓他們這樣逃走吧?」
「琳斯,你真的不去嗎?」
「好過分……你太超過了。」
「我會……拖累你們……我待在史恩身邊的話,會給史恩帶來麻煩嗎……」
「他們去耶魯西塔了,嘉年華會似乎是他們給伊芙教育中的一環。」
「我稍後會把那個女人帶去耶魯西塔的。」
「我也不願意把伊芙拋下啊!」
仔細一想,這次在薩多皮亞的工作0;雖然沒賺到半毛錢1;可說是給託雷他們帶來了很大的變化。除了和伊芙的邂逅,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和那個男人——庫利特·迪斯肯斯有關的消息。
「居然說跟我沒有關係……你怎麼這樣啦!雖然只是一段短暫的時間,可是我們仍然是同一個團隊的成員啊!可是你卻……」
「給我閉嘴!這跟你沒有關係,你不要插話!」
「……是那個女賊嗎?」
「啊,不是……」
「我不想把你捲入賞金獵人的工作裏。你好不容易纔獲得自由,我希望你能過着更平靜的生活。請你體諒,我真的不能帶你走。」
耶魯西塔位在涅爾斯半島的尖端,和薩多皮亞隔耶魯魯海相望。從薩多皮亞搭飛機去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就到了。
「史恩,我就跟你說了,有些情報是隻有小孩子才問得出來的啊!」
「只不過……」庫利特看向希奇。
「所以就是這樣。」
「基爾?那個耍刀的怎麼了?」
「我不去了。」
夏爾卡是薩多皮亞共和國的首都。
琳斯插話。
「啊!我來幫你開。」
在心裏對託雷傾訴的庫利特揚起微笑。
史恩一陣慌張。
「他們呢?」
託雷在機場的出境大廳裏問琳斯。
伊芙的櫻桃小口裏流泄出哀切的聲音。
「……好過分。」
「你們也是。」
「搞定了。」
「啊啊,還有……關於基爾·曼榭特這個人。」
「呵呵,你是用傀儡蜂來操縱警察嗎?那個還挺方便的呢。」
「不好意思啊,託雷,幫我開一下吧。大概是因爲我的傷還沒好,所以不太能使力。」
史恩絲毫不讓步。
琳斯說着。
託雷微微舉起手。
史恩吼了戲謔的託雷一聲,準備把罐裝啤酒的拉環給拉開。然而,他一直沒辦法成功。他啐了一聲,把易拉罐遞給託雷。
託雷·哈特涅特就坐在那班飛機上。一想到這裏,庫利特的心情就隨之高昂。
說完後,琳斯便轉身離去。
託雷在內心低語。
此時,有個人倏地站在利得的身旁。
希奇猶豫了一下。
「我交代你有關託魯涅歐的事……?」
「是……啊。」
哈哈哈,史恩無力地笑道。
「你、你聽好了喔!伊芙。」
你給我等着,庫利特……
「去耶魯西塔的飛機應該還有位子喔!」
我一定會親手葬送你……
「是嗎……那,保重啦。」
「比起這個,庫利特,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讓護送他的警察開槍殺了他。說起來,他也是不得好死。」
「和你們之間的結盟就到今天結束。時間雖然不長,不過我覺得相當愉快。」
「當然不會。這兩年來,我一直希望能再見到託雷。現在時機已經成熟,我們也該舉辦一場嘉年華會了……慶祝和黑貓重逢的嘉年華會。」
「啊——該死。」
決定要帶伊芙一起走後,託雷一羣人喫完午餐,移動到機場。在喫飯時討論了下一個目的地後,一行人決定要去耶魯西塔。
託雷一行人目送琳斯逐漸遠去的背影。
「啊?」
「好好好。」
「咦?」
「你看,我幫得上忙吧?」
琳斯的聲音顫抖,眼眶溼潤。
12
琳斯突然哽咽了起來。
每年的這個時期,耶魯西塔都會舉行大規模的嘉年華會。去耶魯西塔不只可以滿足伊芙「想看好多人」的願望,當地溫暖的氣候應該也能幫助傷勢尚未完全痊癒的史恩療養。
庫利特用下巴輕輕指了指飛機消失的方向。
這兩年來,一直在找你……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帶她一起走。」
薩多皮亞機場的出境大廳裏。庫利特·迪斯肯斯凝視着在視野中逐漸遠去、縮小的飛機。
我需要你……
「我是麻煩嗎?」
希奇以讓人讀不到心情的聲音回答。
託雷的臉部抽搐。納米科技少女……惹火她就糟糕了。
「……你輸了啦,史恩,我們帶她一起走吧!」
史恩以安撫的語氣說道。
蟲使希奇可以用自己的「氣」精製傀儡蜂,並自由操縱被注入這種神經毒的人。
看到伊芙的眼角泛淚,史恩也感到慌了。史恩的紳士之道無法容忍女人的眼淚這種東西出現。
庫利特對希奇的問句點了點頭。
琳斯搖了搖頭。
伊芙說着。
就在託雷和史恩愣住的那一瞬間,伊芙把右手的食指變成一把小刀。隨後,罐子被攔腰砍斷,流到桌上的啤酒不斷地冒着泡泡。
「我還是覺得不行。小鬼……會拖累我們。」
就在託雷要從史恩手上接下罐子的那一瞬間,伊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出聲:
「你就帶她走嘛,有什麼不好。她這麼可愛,光是帶她逛大街就讓人很愉快呢!」
他是以奇特的面罩和裝束包覆全身的道士希奇。
「庫利特,這……」
史恩粗暴地抓起桌上的罐裝啤酒。
「哦,喝悶酒嗎?史恩。」
希奇問道。他的聲音像是在地底迴盪般陰沉。
如花綻放的笑容和變成銳利小刀的指尖,實在是很不搭軋的組合……
「我覺得去跟他接觸看看也無妨。」
託雷,我一直在找你……
「我要留在這裏。事實上,我前天接到一封委託工作的電子郵件,三天後要去夏爾卡見委託人。」
琳斯將雙手環在胸前。
「你很頑固耶!」
「……我知道了。」
「……意思是要把他拉進你的『計劃』嗎?」
「如果可以的話。」
「可是,那個男人打算對黑貓進行復仇啊!」
「他同時也是打算對克羅諾斯進行復仇的男人……也就是說,我們還有交涉的餘地。」
「……我知道了,我會叫夏登和恭子去的,這樣可以吧?」
「交給你了。」
庫利特說完後,希奇便截斷氣息,像是溶化在空氣中一般地消失了。
你等我,託雷……
就快了。我就快要可以向你揭示我的「計劃」了……
臉上仍然帶着微笑的庫利特伸手碰觸項鍊上的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