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土岐絆

烙印局保護的『傷』之持有者。

其『傷』爲〈Download〉。

能夠將殘留在物體中的記憶重現。

再者，此情報屬於凍結指定B-051。

1

隨波飄蕩。

搖擺不定。

身如浮萍。

正被無邊無際的大海包圍。

十分溫暖，十分舒適。正是由於大家都很孤寂，所以纔會聚集在這片大海中。她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每一滴海水都是某人的『靈魂』，由於聚集在這兒而匯聚爲人的形狀。

然而，這只是瞬間的事情。

海水突然波濤洶湧起來。

拒絕反應，免疫反應。

被彈出了。

從海水中。

從大家中。

然後，便是一陣極端劇烈地漂浮感——

「啊……」

〈灰色腦〉……緩緩睜開眼睛。隨後，一陣忍不住的悲傷襲來。

銀色的世界映入了視網膜。

這裏是雪山。

然而，

「……？」

緋原·千尋·蘭斯卡特的聲音。

一邊乞求一邊行走。

被稱爲〈無名的七人〉的領袖要以世界爲對手戰鬥，自己是多麼渺小。

他喘息着。

暫時沒有任何回應。

感覺有什麼其他東西混入了只有自己的世界。這份感覺使〈灰色腦〉搖晃起來，讓她產生一陣嘔吐感。

然而，這裏……

這個事故讓自己失去了自己的身體，並〈感染〉進女兒的身體中。

絆嘟噥道。

她凝視着雪原。

可是，絆第一次知道，原來沉默也是一種聲音。

所以，〈灰色腦〉決定了。

〈灰色腦〉情不自禁地壓住嘴角。

〈灰色腦〉微微苦笑起來。

她知道這些顏色正慢慢變得模糊不清。這個世界融入了數不清集合性無意識。

於是，絆也潛入了集合性無意識之海。

……理所當然。

應該是絆的『靈魂』所辨識的東西就這樣發揮了效力。反過來來說，在辨識之上，傷口也不會痊癒。如同灌鉛一樣的疲勞感以及貫穿全身的疼痛都沒有消除。

「絆……」

途中，他發現了手套上有什麼奇怪的感覺。手腕上有種富有規律的痛癢感。過了一段時間纔回想起來那擁有緊急通信功能。

反正自己就是任性妄爲破壞世界的女人。自己當然渺小得不行。如果有必要，最多不過是放棄這份任性罷了。

他將通信信號與耳機同步。

那是『靈魂』的悲鳴。

〈灰色腦〉立刻察覺到這片景象的地點。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可以重現殘留於物體上的記錄。

那也是遂願之時。

「過來了嗎……」

九年前將自己捲入其中的航空事故。

絆和〈灰色腦〉的伊始，正是因爲這個接點，世界才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形態。

而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則是其延伸——可以重現其人格。當然，將其人格切離得支離破碎的『傷』也可以重現。

「真模糊啊……」

「哈……哈……」

＊

緩緩地。

即便如此也無妨。

剛說完，〈灰色腦〉便彎下膝蓋。

海豚式樣的墜飾。

他的樣子讓人不禁想到拿着十字架邁向斷頭臺的聖者。

他朝山上踏出一步。

絆和〈灰色腦〉一同揹負上『傷』的地方。

她聲音顫抖地說道。

「……千尋嗎」

更何況，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引發這樣的結果也是必然的。或許再過不久，絆的『靈魂』就要毀滅了。

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絆雙手壓入雪中，臉色異常難看，驅身嘔吐起來。

他知道方位。雖然不清楚距離，但是無論多遠都要走過去。

一邊想着一邊行走。

這裏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緩緩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樣子。

絆的『傷』——〈Download〉。

她嘆了一口氣。

絆永遠也忘不了這裏。同時，他也知道集合性無意識之海變成這種景色的原因。

絆想到。

「可以走嗎……」

一個半月前的時間根本無法讓『靈魂』痊癒。

跨年日也產生的現象。

「勒達-117……」

「……真是不乾脆啊」

「……」

他立刻跪了下來，彎下身體。

集合性無意識的世界會取得這個景象——說到底還是自己的不成熟。

外套，手套，太刀都沒有改變。

她用雙手捂住臉，身體微微顫抖着。

少年確信這點說道。

絆出聲應道。

（……只要再給一次）

如此一來，他才總算想起呼吸這一行爲。自己也順利活了過來。

發動了無數次〈Download〉讓絆的『靈魂』發出了悲鳴。

（……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行）

一定要讓女兒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只要自己擁有這個能力，無論動用怎樣的手段都要改變世界。

他攀登起山峯。

然後，少女緊握住懸掛在胸口的銀色墜飾。

「……」

「怎麼……回事？」

一切都融入其中的時候，〈感染〉也結束了。

絆重現了空的『傷』，使用〈Overwrite〉將自己的靈魂寫入了〈灰色腦〉的內部。

看來這個功能也被帶入了這個世界。

那是與年紀相應的少女的面容。

「……勒達-117嗎……」

這裏是那時勒達-117墜落的冰封之山。

「……是我」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

『……』

千尋失去了溫柔的母親的地方。

絆一邊走着一邊等待。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中，時間到底有什麼意義，不過至少他至死都會等她。

並且，這也是救下土岐絆的事故。

絆將埋入雪中的腳踝拔出，繼續邁步。每走一步，身體就疼痛難當。身體的內側發出了悲鳴。

他暈暈乎乎地說道。

緩緩地。

沉默。

他擦拭嘴角，抬起臉。

可是，這樣便足夠了。

最後。

『……好久不見，絆』

那頭有了回應。

「嗯，好久不見」

『……因爲我，空死了』

千尋說道。

「是啊」

絆回答。

他的語調並不是安慰對方，而只是確認這一事實的語氣。

可是。

『絆果然很溫柔』

「是指什麼」

『你並沒有說不是你的錯這種虛僞的話』

「我沒想到要這麼說」

『騙人』

千尋那溫柔地聲音震動着他的耳朵。

『但是，我正是喜歡絆的這一點』

「……」

他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毫無修飾的語言卻貫穿了他的心臟。胸中殘留了比疼痛更爲難受的衝擊。

『是真的』

絆也搖了搖頭。

絆輕輕說道。

居合斬的姿勢。

〈灰色腦〉與絆。只有兩人在此處對峙着。

他架着和泉守兼定一動不動地凝視着〈灰色腦〉。

千尋說不出話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寒冷。

「什麼？」

——〈灰色腦〉的右手閃過。

這隻手上拿着狙擊步槍。

「話說在前頭，就算殺了我也阻止不了了。通過〈網絡〉的〈感染〉已經開始。就算你做這種事情也只是讓千尋回不去而已」

——『千尋一定會去見土岐先生的。那時，如果這個熊在身邊的話，千尋一定會更開心的』

『啊哈哈，一說起一見鍾情這件事，總覺得像是電視劇和少女漫畫啊。反正絆哪樣都沒看過吧』

『那時候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啊。你瞧，我還拿到了熊偶。我從沒有收到過這種布偶，所以超級超級高興』

察覺到這雖說是曾經，但也只是一個半月前的事情後，絆也孤寂地笑了。這一個半月中發生了太多事情。

「爲什麼？」

「恕難從命」

許多人爲了救絆而死去了。所以絆也要連同那些人的份一起變得幸福，若非如此，一定很奇怪，一定會後悔的。

『啊……小柏嗎』

大雪之中，他微微降下重心，彎曲膝蓋，將流轉着血和光的手套握上和泉守兼定的劍柄。

她發出了十分懷念的聲音。

少女摘下海豚墜飾，用力搖頭。

『嗚啊，怎麼了，絆竟然會記得它的名字』

那時，伸子的表情。

「……有阻止的方法」

雪山中並沒有能形成跳彈的障礙物。雙方的間隔並不遠，可以以刀槍一決雌雄。

的確如此。

「但是……」

「我討厭還有誰因爲自己而死」

千尋肯定道。

無論是誰都不管世界的命運如何。兩人所想着的都只有一名少女。

絆回憶起潛入〈俄刻阿諾斯〉之前的對話。

千尋泫然欲泣地說道。

絆說道。

他和未冬、伸子——以及千尋嗣人一同前往的遊樂園。鬼屋與雲霄飛車，還有十分美麗的煙花和摩天輪。

「你曾經對我說過」

「我記得名字是叫奧森來着」

〈灰色腦〉微笑着抬起單手。

「……」

「……嗯」

絆並沒有回答〈灰色腦〉的問題，而是詢問了別的事情。

不久後。

『難以言喻的高興』

她用着別人的聲音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若是不幸福的話就太奇怪了。至少在這種形式下，你也會被強迫變得幸福吧」

並且。

勒達-117。

「……不對，是回不去了」

她的表情相信着好友平安無事，說出了這番充滿信心的話。

她小小嘟噥道。

正因爲知道這點，絆纔沒有動。

千尋說道。

〈卡珊德拉〉也不在。

空……不在。

鏘地一聲。

「就算你討厭我也不回去」

「嗯」

「……」

聲音乘着寒風如花朵般飄散。

『絆……』

緊握的拳頭顫抖起來，沉默依然持續着。雪紛紛揚揚地下着，將兩人的頭頂和肩頭都堆上了白色。

「托爾怎麼了？」

『嗯，因爲或許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了，所以就說出來了。我從第一次遇見絆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千尋就像往日一般天真地笑了。

「我到了哦，千尋」

雪地裏，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制服更是顯示出悲傷的純白。

少女笑了起來。

如同所有的聲音都被雪吸入了一般。

絆在白雪皚皚的山腹中看到了燃燒成黑色的鐵塊。

「你果然是回不去了吧」

凝視着緋原·千尋·蘭斯卡特的身姿。

「是嗎？但是在使用那個方法之前你就死了」

「絆……抱歉。你就這樣回去吧。這樣一來，絆還能回得去」

「〈二代目〉……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留存下來的只有你和我——還有我體內的千尋」

絆也點頭。

『哼，真過分』

純白無暇的世界中，面對着絆的〈灰色腦〉訴說道。

「千尋——」

千尋垂下頭。

『好高興』

「來這裏之前，你的朋友有說過。記得是叫柏木伸子吧，她說你一定會回來的，所以要讓我拿着那個熊偶」

靜謐的時間中，兩人的身姿如同凝固了一般。彷彿自九年前，勒達-117墜落之時起，時間就停止了一樣。

千尋被〈灰色腦〉支配着，誰都幫不了絆。

那便是毀壞的飛機殘骸。

「活着的人必須將死去之人的份一起幸福地活下去」

絆什麼都說不出來。

絆一人戰鬥，然後身負重傷後，千尋對他這麼說過。

千尋正站在距離殘骸很近的距離。

『我想也是。唉唉，只有一次也好，好像拉着絆看一次呢』

她也記得最初的那起事件的事情。

『你還記得遊樂園裏的事情嗎？』

「……沒看過」

——〈灰色腦〉的聲音。

2

「啊……」

「你贏不了我。而且這個世界中也不存在可以幫助你的人」

這個姿勢遠比之前要不可靠得多。

「不行」

聖誕節。

即便步槍已經指向了這裏，少年也沒有動。

——左臂大大地彈起。

〈灰色腦〉或許也沒有想到絆不採取回避動作。結果步槍子彈並沒有殺死少年。

鮮血滴下。

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朦朧的意識中，絆回想起來。

——『因爲我們是朋友』

那是在梅雨的季節。

最初的事件，九年不見重逢時，千尋如此說道。被月光照亮的巷道中渾身是血的千尋申明自己和未冬是朋友。

如今，她的樣子依舊映在他的眼中。

——又被擊中了。

右腿的血肉飛濺在雪野上。

絆仍舊沒有迴避第二枚子彈。然而，即便沒有立刻死亡，但也是十分嚴重的傷勢了。若是放置不管很快就會死亡。

已經沒有疼痛了，只有肉被割掉的感覺。絆的身體已經沒有餘力去處理痛覺情報了。

取而代之地，他想起了其他事情。

——『我話先說了哦！我是絕對不會回去的！』

那個盛夏季節。

第二次的事件。她被捲入〈俄刻阿諾斯〉的恐怖事件當中。飛奔而來的千尋如同對待對手一樣口齒鋒利地說道。絆拿這種貫穿中心的視線毫無辦法。

是啊。

即便是現在，她的聲音仍縈繞在耳邊。

——第三次打中了他的側腹。

少女的眼睛緩緩閉上。

就算和泉守兼定折斷了，還是有一個可以讓絆〈Download〉的人物。

然後將依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平放在雪地上，在她的身邊彎下膝蓋。

不區分自己和敵人。

跨越了無數修羅場，屠殺了無數敵人的少年自己。就算這些技術是通過〈Download〉得到的東西，但是隻要是戰鬥過的就是絆自己的經驗。若是自己的經驗，當然就可以通過〈Download〉得到。

「……騙人」

「誰？」

比起這些，還有一件事想要回憶。

「絆……」

一陣不祥的聲音傳來。

「是嗎，那就加油幹吧——若是可以的話，請不要讓我的女兒傷心」

曾經的絆。

她那微笑彷彿無論是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還是死掉的自己都能理解——絆注意到了這個被他無視了的事實。

不區分自己和世界。

知道胸口被刀刃貫穿，〈灰色腦〉都沒有動。

〈灰色腦〉已經使用了三發子彈，不可能有偶然每一發都沒有殺死他。但是，就算她察覺到了，對於現在的絆來說也無關緊要。

以不變應萬變。

〈灰色腦〉開朗地說道。

「……我自己」

姿勢真的只有略微偏移，並且以視線誘導。這樣一來，只要敵人一動，自己便能誘導。而且只要行走一步就會讓傷口裂開的身體竟然做出了連〈灰色腦〉都難以辨別的精度。

「因爲我的任性輸掉了啊。看來幫你到這裏沒錯，是正確的啊」

到結束真的只有一瞬間。

即便是現在，他仍舊清楚記得少女那時的模樣。

少年第一次對她開口說的話。

那個聖誕夜真的很開心。

劍術中，將這個境界稱之爲。

「……」

這是千尋的聲音。

這便是第一次不依賴任何人的絆自己的劍。

斬斷〈克拉勃〉的機械臂和〈薩列裏〉的義手的理由。

無我之境。

比起速度，這份美麗更加讓〈灰色腦〉攝神奪目。

那是九年前的雨中。

〈灰色腦〉的身體就維持着被刺穿的狀態跌落。

不可能是從折斷過一次的和泉守兼定中得到這種戰鬥記錄的。

「反正從剛開始就在哭了」

全部都作爲一體接受，從更高領域俯瞰——就連自己和敵人、自己和別人都全部融爲一體，將森羅萬象都化爲武器。

絆輕輕說道。

絆回答。

「你……是從哪裏學會這個的」

同時，這也是第一次丟下劍，讓絆忘我的戰鬥。

流逝而過的時間究竟只有幾秒，還是過了幾個小時呢。

「……你？」

少年開口道。

而〈灰色腦〉似乎已經看破了這一切。

少女的聲音明確地貫穿了絆的心臟。

「可是……至此你打算怎麼辦？」

近十米的距離一步跨過，少年的刀刃翻飛。斬開子彈的白刃無法阻擋地描繪出弧線翻轉。

——第四次被完全避開了。

千尋微弱地勾起嘴脣。

身體由於衝擊而搖晃起來，從外套的腹部到腳底都被濡溼。沒想到自己的血竟然還是溫的。

千尋邀請他聖誕節去遊樂園玩。

＊

「……還有一個可以〈Download〉的人在這裏」

「感謝你幫了我」

或許她已經察覺到了。

「就和你想的一樣」

絆只是靜靜地沉思。

＊

哈哈，從她的喉嚨中發出了笑聲。

千尋笑了……

第五發子彈和刀刃衝撞在一起。

〈灰色腦〉詢問道。

她的嘴裏嘆出一口氣。

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灰色腦〉已經在這座山上救了自己的人們。

那是寒冬季節。

少年慢慢將刀拔出。

絆如今深切地想到，這句話也要對自己說。

子彈在空中難以置信地被斬開，和泉守兼定的銀光刺向了〈灰色腦〉的胸口。

〈灰色腦〉呻吟起來。

不區分自己和他人。

所以。

少女睜開雙眼。

——『痛的話……可不能默不作聲哦』

——『但是，我就是喜歡絆的這點』

〈灰色腦〉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啊哈……」

他注意到了。

她的雙眼留下了眼淚。溫暖的淚水劃過臉頰滴落，將臉旁的白雪融化。

沒錯。說到底，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追逐這名少女的理由。無論是空、未冬、還是〈卡珊德拉〉都對我說過，可我卻頑固地無視了。

世界的一切都如同地震般鳴響起來。

——『啊，絆的呼吸是白色的』

「……哎」

這是剛剛纔發生的事情。

絆暫時如同石像般靜止了。

「真討厭……感覺最近……老是在哭……」

讓自己注意到的是空的微笑。

當然，人類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狙擊步槍子彈的速度。將不可能化爲可能只是單純技術的積累。

這個世界即將崩潰。

〈灰色腦〉被擊敗後，她的內在世界也迎來了極限。世界就這樣崩潰的時候，〈感染〉也就完成了。

而且，〈灰色腦〉被打敗後，也沒有了讓千尋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或許會融於集合性無意識之海吧。

「抱歉……到最後讓你做了這麼亂來的事情……」

千尋輕聲說道。

「但是，好幸福……」

她嘆了口氣。

白色的氣息慢慢融入了雪上之中。崩塌的世界中，只有她的吐息還這麼純白。

「就這樣消失便好……」

「不」

絆搖了搖頭。

「絆？」

少年站了起來，千尋不安地看着他。

適才的否定聲實在是太過溫柔了。千尋從來沒聽過絆說過這麼溫柔的聲音。

所以，她很害怕。

「我會讓世界恢復如初」

「……咦？」

「有〈Download〉」

少年說道。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取回物質殘留的記憶，第二階段限定解除重現人格，當然，作爲延生，被〈感染〉前的集合性無意識之海也能夠重現」

「制御迴路完全停止。最終階段非限定解除——」

「絆——！」

然而，身體卻動不了。她想抓住少年的衣服，卻沒有辦法。

「——〈Download〉開始」

「絆——！」

「可不要搞錯回去的路哦，千尋」

手銬一般的手套滿溢出血和光。其量比一直以來都要巨大，將少年的手染遍紅色的光。流出的鮮血滑至刀身，彷彿用血鑄成的刀刃一般。

少年笑着說道。

少年要用一人之力支撐人類的無意識。

——然後。

她想抬起手。

少年說，那只是其延伸。

少年一如既往地仰望天空。

「絆！你——」

他淡淡一笑。

「嗯，到最後，我也和她一樣，任性到底了」

「怎麼……」

絆剛剛說，要用一人之力複製全人類的無意識。

他將刀柄反手握住。

「我想讓你就這樣回到現實。只是這樣而已……但是，也想和你再說會兒話」

然後將刀刃刺向了自己。

刀尖貫穿了絆的心臟。

他孤高地決然仰望天空。

「能做到的。〈灰色腦〉已經被擊敗，〈感染〉遲早會消除。我只需要將集合性無意識填補到那個時間就行了」

少年融入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