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Overwrite〉
《SCAR EDGE》 · 三田誠 · 8433 字
保存計算機數據時,替換前一個數據的操作。
另外,還是空的『傷』。
1
「制御迴路停止。——Download開始」
千尋看到絆的體內充溢了劍氣。
劍氣搖曳着,如漣漪,如海嘯,時而微弱,時而迅猛。配合着絆的呼吸,改變它的形狀。
不久後,這道氣集中至絆的丹田——這個瞬間。
刀刃一閃而過。
鏘——……。
隨之聽到刀鋒的鳴聲。
隨着這道聲音,眼前的金屬牆壁被劃開一個圓形,倒向內側。
牆壁的深處,向下延伸的坡道十分廣闊。
「這是,什麼地方?」
「搬運材料的路。爲了避開和官方資料的矛盾,在後面設置了牆壁。多虧了這點,這條路也沒有設置傳感器一類的東西」
絆一邊說明,一邊邁開步伐。
千尋趕忙緊隨其後。
還是像之前一樣十分不充分的說明,因此只好由自己這邊提出問題了。
「那個啊絆。剛纔說的另一臺計算機——〈烏拉諾斯〉,到底要怎麼啓動啊?」
控制人類的思考、感情、癖好的程序的可能性。
從絆的口中,千尋也知道了這些事情。這是PDA的前任持有者——〈素色紫陽花〉的記憶和現在的〈俄刻阿諾斯〉相對照的結果,絆自己所下的結論。這條道路也是從那時的〈Download〉中絆所看到的。
「不清楚。只是,將〈俄刻阿諾斯〉中和烙印有關的安全設施給修改一下是必須的。不過也不會立刻就辦到吧」
「我雖然只在現在是,但也是絆的隊友哦!」
(……真的……只有這樣?)
絆回答道。
做出這個空白的,毫無疑問就是令人信賴的隊伍中的同伴。
十分令人着急。明明已經決定要詢問的事情,思考卻正大光明地在遲疑。
「啊……這麼說起來,我說話說到一半突然倒了下來……」
「曾經在烙印局組隊的夥伴」
「……嗯」
說着蹲下打開了腳底的艙口。
「所、所以說!現在我是絆的隊友啦,你不是一個人啦,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接對我說出來吧!」
「——就在這裏」
「明白了。那,之後一定要會合哦」
「還早了十年」
然而,千尋急忙停下了腳步。
「唔、絆!我是認真的不要笑我啦!」
那名聒噪的少女和粗魯的少年。
恐怕這是和空的『傷』有關的記憶。
千尋說不出話來。
少女按住胸口,臉變成了和頭髮相同的紅色。
「……喜歡之類的,有過嗎?」
在兩個月前的事件中,當誘餌並和亞克西亞對決,身負重傷的少年的身影。
「…………」
十分溫暖人心的話。
七年間在一起戰鬥。
點頭後的這句臺詞,千尋感覺有種既視感。
但卻是七年間一直戰鬥的隊友。
「雖然是無意中的。背影……不是,是氣氛十分相似」
「……和我搞錯了?」
估計是記憶操作。考慮到自己忘記了空的『傷』,在兩年前——從空隱藏行蹤之前就開始準備了。準備得實在是太過周詳。
「是嗎」
千尋再次說道。
「我也想問一個問題。你和空見面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我就是這種說話方式」
在隊伍裏,細小的準備和前後始末的處理一直是她的工作。做決斷的是絆,而從旁指摘不周之處和瑕疵的地方則是〈卡珊德拉〉來做。
回過頭一想。
「……那」
「絆……?怎麼了?」
「那個,我完全不知道爲什麼就和絆搞錯了。然後稍微說了些絆的事情」
「…………」
始終沒有變過,甩開般的語調。沒有一絲陰影,沒有一絲停頓。千尋想要知道的情報到此爲止。
千尋的胸口微微疼了一下。
發怒的千尋,絆只能苦笑着應付。
「誒?」
雖然這偏離了原來的想法——但確實是打心底說出的話。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只有三個人的圈子,賦予『傷』之持有者的搜查官任務的實驗還在繼續。空曾經是其中一員」
說完後,千尋奔跑在了搬運材料的通道上。
「誒,誒?」
沒有使用梯子,而是跳到下方的地面後,把PDA扔給了千尋。
絆感嘆道。
「沒什麼」
她察覺到了走在前面的絆轉過了身子。
他說只有這樣的關係。
「——絆」
「對絆來說……她是什麼人?」
但是大致回想一下便發現了其中的空白部分。
「……直覺還算不錯」
「…………哈?」
絆愣了一下,皺起眉毛。
「別說這麼蠢的話」
不可能會希望在一起。
要說相似也並不相似,但是果然還是有某處重疊的地方。和其他人在一起時感覺不同的氛圍。始終獨自一人行走,始終獨自一人行走般的那種背影。
「怎麼了?」
絆和空以及織部紗代——〈卡珊德拉〉。
「沒問題。快去吧」
從絆的側臉什麼也讀不出來。雖然詢問的事情會回答,但是不問的事情絕不回答。就是這樣的少年。
「…………」
僅靠這些,絆開始推測空的『傷』。
千尋一邊說着,一邊朝上看向絆。
千尋羞澀地說完。點綴着綠色的黑瞳中映照出了絆的臉。
「烙印局?……這麼說,那個人,原來和絆一樣是搜查官咯?」
不久後,絆停下腳步。
千尋小小地點了下頭。
(……可是,要說像那傢伙也的確像)
(真是徹底啊……)
並沒有詢問,只是低聲喃喃自語。
然後狠下心,從胸中擠出話來。
「爲什麼空會幫助他們呢?」
「什、什麼啊!明明比我還要小!」
「——我說,絆」
「…………啊」
「那個……」
「哈」
如今——只剩下了絆一人。
絆稍微翹了下下顎。
「啊、嗯」
本以爲絆會做出否定,但他卻坦率的點了點頭。
「姐姐就拜託了。跟着這臺PDA應該就能找到。我去當誘餌,然後奪回〈烏拉諾斯〉」
千尋一邊思考,一邊拼命地追趕。
當然,千尋沒有察覺——這是少女第一次見到絆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有沒有記憶的中斷或是消失?」
等到千尋的氣息遠去後,絆按住右手,搖搖晃晃地依在牆上。
即便是現在,也依舊這樣認爲。
「你和那傢伙見過面了?」
「什麼?」
絆抓緊竹刀袋,沒有回頭。
幾秒的猶豫後,
「是嗎」
連這個也一句話帶過。
吐出灼熱的氣息,歪起嘴。
〈Download〉所造成的疲勞確確實實累積了下來。要論單純開放『傷』的消耗,已經在兩個月前的事件之上了。
體內十分燥熱,因此感到周圍十分涼爽。拿在左手的竹刀袋異常的重。〈Download〉即使停止,右手流出的鮮血卻止不住。
儘管如此,絆還是踏出腳步。
行進在冷清的無人通道。
空間豁然開朗。
蛋狀的空間,屋頂很高。左邊有好幾臺電梯。右側的牆壁和地板用強化玻璃建成,其下的碧藍海底以及優雅地遊動的魚都能清楚地看見。
「——〈俄刻阿諾斯〉隱藏的門啦」
聲音傳來。
「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就打開那邊的艙口,然後就能乘坐緊急橡皮艇出去了。最後,那邊的緊急電梯也能直接通到外圍區域。不像是思維縝密的人的考慮呢」
空間的另一側。
和絆相對一側的入口處,帶着鮮豔的桃紅色帽子的少女正站在那兒。右手拿着單分子匕首,左手則是FN57。
並且左耳上還帶着華麗的三連耳環。
「……空」
「好啊,絆」
送了個秋波後,空抬起了拿着匕首的手。
2
未冬被關入了材料倉庫。
昏暗狹小的空間裏塞滿了爲這個中樞部低下進行修補的小型材料——專用板材和填充劑。和臨時建成的搬運材料的通道相連,應該是暫時儲藏材料的地方吧。
坐在輪椅上的聖母·雅姿莉亞也在一旁。
十分不安的表情,視線搖擺不定。
看向遠方的目光。
「放行吧。一定會沒事的。聖母」
「將來會發生什麼我可不知道呀。爲了保險起見,一旦遇見我,就會讓你忘記我的『傷』。益處……我想還是有一些的」
「晚安,絆」
「你……」
斬開頭蓋骨的手感充分傳來。
愉快地轉着匕首和手槍。
舉起FN57的——那是另一個空。
絆一邊由於劇痛而喊出悲鳴,一邊看向前方。
——新的空,突然從別的入口出現的理由。
沒錯,空的『傷』是——
意識的底層,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然後拿起匕首走進了絆。
她右邊的玻璃牆壁外,銀色的魚羣遊過。強化玻璃另一側的海底看上去就是一片滄瀾靜謐的世界。
「——絆!?」
「你說第二階段限定解除……」
心有餘。
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完全沒有瞄準的掃射。避開三點連射的彈道,絆在玻璃做的地面上之字形加速。
「我的欠落是『恐怖』。『傷』是〈Overwrite〉。第一階段限定解除就能覆寫他人的記憶,而第二階段限定解除便能覆寫他人的人格。——換句話說,我可以隨便操作其他人吶」
兩人之間的距離爲十米。
「…………」
咚!咚!
空明知故問地問道。
「什——!?」
悄悄地擋在聖母的前面。
(那……)
踏着蒼海,絆手按和泉守兼定的刀柄。
兩人在中樞部滴下的通道中向着電梯走去。
當!
空的左手一晃。
這個時候,捲簾門被人敲響。
絆的意識——從此斷絕。
將其無視後揮動的刀刃劃出弧線,與匕首交錯而過。
安撫聖母的未冬其實胸中也難以抑制不安的感情升起。正是知道〈烏拉諾斯〉的意義,所以纔會抱有力不從心的感情。
驚愕的絆立即轉過身。
是嗣人,還是空。不管是誰,未冬認爲都不會用這麼粗暴的敲門方式。同理,雖然很遺憾,但也不會是絆。
結果,把PDA還給未冬,還留有體力的千尋握住了輪椅的把手。槍袋用揹帶背在了身後。
「啊啊,是啊,只稍微玩了下啦」
何況,絆自身也快到極限了。
愉悅的,華麗的。
……但是。
一邊奔跑,頂着蒼白臉色的未冬一邊說道。
「沒錯。——這也不是我真正的身體。要多少就有多少。人類的限制啊界限啊,輕輕鬆鬆就能超越」
不管是怎樣的情誼還是友誼,全都遠去。絆並不是能夠容忍敵人的年輕人。
之所以沒有使用搬運材料的通道,是因爲考慮到聖母·雅姿莉亞。因爲有輪椅的關係,沒辦法在途中有梯子的通道內移動。但是還要確保緊急用的電梯。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控制這樣的東西……」
彷彿是完全沒想到自己會砍過來一樣,
(————!)
力不足。
以海底的蒼藍爲背景,兩個武器在雙手漂亮地轉動。讓人聯想起美國西部片裏的匕首和左輪手槍。
「千尋小姐!」
空用握住匕首的手的食指撓了撓臉頰。
(——砍到了!?)
沉默也敲響了這場戰鬥到來的預告。
——被列車碾過的空安然無恙的理由。
「操縱我的記憶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贏了這麼虛弱的絆我也不會高興呀」
是平日的絆無需兩秒就能越過的距離。但是,與同是『傷』之持有者同事的戰鬥必然不如預想般輕鬆。
也算擺出了一些抵抗姿勢的未冬,表情轉瞬間如陽光普照般冰消融解。
離開本體,而遠距離依憑在其他人身上的『傷』!
不管她,絆只顧問了自己的問題。
入口處升起了硝煙。
「好了絆,你到這裏來是爲什麼呢?」
——剛剛被殺掉的空變成其他人的理由。
重複使用了〈Download〉使得身體再也無法擔負這之上的開放了。所以,第一擊便做出了最大努力。
——捲簾門慢慢打開。
「……誰?」
「你看,感動的再會什麼的,類似本以爲死掉的友人又復活了,不是相當美味嗎?和絆在一起你的反應太少了,我很傷心啦」
聲音帶着鮮血從口中滴下。
未冬皺起眉。
右手傳來劇痛。
儘管是拼上必殺的一擊,但是得手的也太過輕鬆了。至少,絆已經做好了被匕首擋下來的準備。
(不阻止的話……)
「不需要你來擔心我」
無論如何都要做些什麼。
被血染紅的視界中,空笑了。
可是,疲勞和驚愕削弱了絆的反應。
空的食指和拇指之間留出點點間隙,笑着說道。
「來阻止〈烏拉諾斯〉」
記憶復甦了。
絆眼前的少女屍體眼看着變成了別人——變成了從來沒見過的男人。
(一擊了結她——!)
叮的一聲,空彈起三連耳環。
「哎呀,我覺得這次能讓你嚇一跳呢」
「制御迴路是嗣人特製的啦」
「就靠這樣的臉色?我是不知道你〈Download〉了多少次,不過〈Download〉熟悉以外的東西不是禁止的嗎?」
硃色的嘴脣染上了硝煙。
絆將曾經的戰友這層意識瞬間捨棄。
「——我總是被你救助呢」
「哈,哈,哈……有了,未冬」
未冬深切感受到了〈無名的七人〉這個稱號是多麼沒有意義。
3
強烈的衝擊讓少年的身體側臥着吹飛。從背後到肩胛骨都碎裂,被打穿的牆上噴灑出鮮血塗抹在強化玻璃的地面上。
感覺有誰呼喚了他的名字。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捲簾門另一側的正是熟悉的紅髮少女。
絆——無話可說。
「總是被絆和千尋小姐救助。總是被幫助,卻什麼都做不了」
握緊拳頭。
悔恨從這隻拳頭中溢出。但是眼淚卻流不出來。哭泣是不允許的,這樣的想法愈發強烈。
「不對喲」
千尋十分認真地反駁道。
「因爲,這次要是沒有未冬的話,就來不了這個地方了。你完全想錯了。要是那個傢伙一定也會這麼說的」
「但是,要是沒有我的話,你們就不會被捲入這個事件了」
「未冬不在的話,不是會很寂寞嗎」
這番話十分自然的從千尋的口中說出,完全是下意識的,理所當然的話。
所以,這番話也理所當然地沁入了未冬的心扉。
「……非常感謝」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羞,千尋徑直地看向前方沒有回答。
「啊,就是那扇門!」
千尋指向正在靠近的門。
門無聲無息地自動打開。
而打開的瞬間,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絆!?」「絆!」
——通透的海底,美麗的玻璃地板。
黏稠的鮮血灑落在圓型電梯升降空間的中央,少年倒了下來。
那明顯是足以致命的量。
「這樣的話,這次就輪到我了——」
「呼嗯?千尋也和他一起來啦」
猙獰的笑容在嘴脣浮現。
說完後,按下了外部的開關。
氣息很熱。
真是恰好抓住了這個空隙。
Five seveN的槍口慢慢指向了千尋的額頭。
溫柔地上下搖動的感覺,從背上到胸口受到的槍傷的灼熱感也撫慰着這種感覺。
『——這邊的事情做完之後馬上就過去。麻煩請你等一下啦』
透明的護罩進入了視野。
「這……是……?」
很熱也就意味着還活着吧。如果亡靈感覺不到熱量的話。
「我呢,已經不想自己來決定什麼了。但是,如果能不捲進來的話,還是不捲進來比較好吧。只是這樣啦。絆你呢,被幫助的事情也已經夠多了呢」
不停勸阻逐漸接近的空,跨過中央的絆,走到了離千尋只有幾米的前方。
看到螺旋槳轉動起來後,少女轉身便走。
還是一點沒變的充滿朝氣的語調。她作爲隊友一起戰鬥的曾經,作爲敵人爭鬥的現在,似乎都沒有一絲改變。絆太瞭解她了。
空在手指上轉動着FN57,閉上一隻眼睛。
『…………』
未冬緊緊地抓住了千尋制服的下襬,啪嗒啪嗒地哭了起來。
「總的來說,一開始的潛水可能會嚇你一跳喲。從〈俄刻阿諾斯〉潛入海底後,行進一定距離才能浮上水面。嘛,那時,這裏要做的事情也結束了,你就慢慢向烙印局彙報吧」
同時,空的匕首護住了自己的額頭。剎那間,火花四濺。卻也只是這樣了。
只能容納一人左右的空間,自己和和泉守兼定正被放置在這裏。雖然只是最低限度,但是自己所負的重傷還是得到了處理。
「聽我的!快點!」
千尋的身體倒向了後方。
嘭,因爲將手放下,所以〈烙印〉又回到了控制檯。
「把絆交出來」
「好了,現在你想做什麼呢?不會想就這樣對峙下去吧?」
「是嗎。緊急用的電梯是和〈泰坦〉獨立的呀」
黑色手套從逃生艇的內側敲打着護罩。
嗣人說完後,揚聲器另一側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可是,千尋卻立刻說不出話來。
強硬的口吻下令後,千尋移動腳步擋在了電梯前方。幸運地是,電梯就在千尋她們進來的入口旁邊。
「要活着回來喲。再見啦。——幫我向〈卡珊德拉〉問好」
要說當然的話,這也是當然的。如果不是獨立的話,也就不能在非常時刻工作了。嗣人也因爲要盯着〈烏拉諾斯〉的程序的啓動,所以沒有繼續觀察未冬她們動向的餘裕。
「空——!」
現在,〈烏拉諾斯〉正在啓動〈烙印〉介入程序,用以改變〈泰坦〉控制的〈俄刻阿諾斯〉中的烙印檢測器。
空沒有出手。一臉十分感興趣的樣子看着她們兩人的動作。
不由得,空的嘴角綻起了懷念的笑容。
「有什麼好喫驚的呀。真槍的話還不好說,但這是空氣槍吧?只要知道你要狙擊那個地方,扣下扳機的瞬間就能擋下來啦。——那麼,這樣就結束了?」
「……我絕對,要救絆。所以,請稍微給我點時間」
護罩的另一側,戴着三連耳環的少女嘻嘻一笑,回答道。
通過揚聲器傳來的空的聲音
船體的一半已經沉入水中,徐徐地從船塢潛入海底,不久後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對於他的疑問,答案立刻便給了出來。
伴隨着落下的眼淚,未冬低語道。
「真是。和以前一樣不肯放棄吶,絆」
「……你……爲什麼……這樣……」
『是這樣嗎?』
〈俄刻阿諾斯〉的工作人員所取得的大量數據,也在這個程序之下化爲了公式。至少,〈俄刻阿諾斯〉中最初的實驗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未冬。和聖母去坐電梯」
瞬間——
雖然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是隻要打得恰到好處還是能夠讓人昏倒。
「——不行?」
「充其量就是兩個女孩子吧?這都沒有抓住?」
將千尋拉入電梯的正是未冬的手。
(……是哪裏……)
千尋扣下了扳機。
爲了尋找犯人的身影,千尋轉過身子。
「誒——?」
槍口瞄準了空的額頭。
空眨了眨眼,然後揮動起手來。
嘭——!
似乎在海中隨波漂浮。
「!」
絆微微睜開眼睛。
不斷顫抖到就要跪下的未冬,清楚地說出了這番話。
「這傢伙不行啦。借這傢伙的理由有很多哦」
背後傳來未冬她們移動的感覺。
(————!)
只轉動頭部朝向她,詢問道。
推動輪椅,打開電梯的聲音。
接收到空的通信後,嗣人略感無趣地點了下頭。
「嘛,無所謂了。反正她們也是到外圍區域吧。已經不用擔心會被打擾了,逃掉也無妨。只不過是從一個狹窄的牢籠移動到了個廣闊的牢籠而已」
千尋猛地舉起了氣步槍。彈藥已經填充好了。
千尋慌張地趴上電梯的門,不可能打開的。連中間樓層的按鈕都沒有。這是通向外圍地區的緊急電梯。
「還是別開槍比較好哦。氣步槍反正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再說,這不是指着人的東西吧?」
「〈俄刻阿諾斯〉的緊急逃生艇和逃生用的船塢。你看,〈俄刻阿諾斯〉不是也有出海的可能性嗎。那個時候,萬一發生事故便可以使用的東西。剛剛見面的時候也說過啦」
「那麼,準備差不多快好了。早點回來吧,空。可不能食言呀」
空用匕首的刀柄咚咚地敲着肩膀。
一屁股坐下的同時,電梯的門也無情的關上。宛如火箭發射的速度,電梯直竄而上。
看上去是在個密閉的小艇之中……從映照在護罩上的景色來看,應該是個很小的船塢。
「就是這樣。大門已經關上了,只是和普通遊客一樣被牆壁關在裏面出不去。在她們到處亂跑的時候,我們已經『好的,完成了』」
然後,
像是打了個呵欠,空用手擋住了形狀完美的嘴脣。
「不要動!」
「沒什麼。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啦。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全都一樣」
「絆——!」
「——空!」
「……我要救絆」
逃生艇已經進入了水中。
「從絆的身邊離開。不然的話,我真的就要開槍了」
「但是,千尋小姐——」
『確實是呢』
撲通,聽到這聲響聲後,又回過頭來。
之後便沒再說話,而是傳來了牙齒咬緊的聲音。和思戀故鄉的旅人類似的聲音。
空緩緩踏出腳步。
「爲什麼——未冬?」
4
蒼藍的海底吞入了逃生艇。
不一會兒,視野變得昏暗起來。看來已經遠離了〈俄刻阿諾斯〉了。正如空所說,首先會在海底潛一會兒水。雖然從〈俄刻阿諾斯〉的位置來看,逃生艇並沒有多深……但是應該還是得有個幾十米的深度吧。
「空……」
不明白。
她到底在考慮什麼。
『沒什麼。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啦。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全都一樣』
這句臺詞。
『我呢,已經不想自己來決定什麼了』
這句話的意義是?
若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到底看見了她的什麼?
——不。
原本自己就沒有看誰。儘管是以『孤獨』爲欠落的『傷』之持有者,卻也對他人的內心毫無興趣。三人的隊伍一直都很零亂。
因此,絆總是一個人。
(…………)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真的是如此嗎?
『——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趕去聖艾維斯的路上)
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見個男人帶着七個妻子)
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個妻子背七個口袋)
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個口袋裝七隻貓咪)
絆揮開這份痛楚,拼命地朝依舊打開的〈俄刻阿諾斯〉地步的門游去。
「——嘎咕」
用微弱卻實在的力量握住。
(……現在就回去)
『Kits,cats,sacks,and wives?(寶寶、貓咪、口袋、妻子)
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隻貓咪有七個寶寶)』
(…………)
總覺得,不應該停滯在這裏。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閃。
(但是,總覺得……)
肩膀疼得簡直要燃燒起來。
拋下了未冬和千尋,聖母還被帶走。而且——那個〈死之預言〉自己還沒有親自去確認。
將右手,抬起來。
緊急逃生艇從內側被切裂。大量的海水湧入,一口氣將絆卷向了海底。
水湧入了喉嚨。強行忍住。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了,老爺子)
這之後不知經過了多久。只能確定傷口還沒有癒合。
強烈的疼痛令視野也扭曲起來。
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東西要去聖艾維斯?)』
空經常哼起的歌。
慘叫聲中,絆抓住了刀柄。
抬起臉,絆開始划水。背部和右手流出的大量鮮血和海水混雜在了一起。然而絆沒有去管。
手套的光芒縈繞在刀與絆之間。
記得這首歌的答案是……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