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織部紗代
《SCAR EDGE》 · 三田誠 · 1.1萬 字
受到烙印局保護的『傷』之持有者。
她的『傷』可以預言人的死亡。因此,採用希臘神話的預言者〈卡珊德拉〉稱呼她。
再者,此情報屬於凍結指定B-078。
1
絆在海中待了幾分鐘。
潛水摩托艇根據已經輸入好的數據決定了自己的航線。然後絆只需要稍微動下方向舵比便能輕鬆控制。
到了〈俄刻阿諾斯〉緊急港口的入口。
他們被吸入這扇門透出的光中。
絆感到了一瞬間的虛脫感。
解放感。
可是他立刻搖了搖頭,脫下頭盔。
「總算是到了」
空在一旁脫下頭盔,甩了甩頭。離開潛水摩托艇後,把潛水服也脫了。
裏面完全沒有滲水進去,不愧是烙印局的品質。
相繼到達的士兵們也迅速取出自己的裝備。
架起衝鋒槍,帶上護目鏡。
就在他們穿上裝備的同時,已經用熟練、專業的意識依次組成了一絲不苟的陣型。從第一個人走出潛水摩托艇到全員準備完畢只花了四十秒都不到。
「好了」
空得意地笑了起來。
士兵隊長回過頭對她說道。
「你們有過潛入經驗嗎」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重型機關槍便開始怒吼起來。
以此命名的警用重型機器人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
然後眯細眼睛,問道。
衝鋒槍只能放緩它的腳步。
「什?」
「讓開!」
另一名少女——千尋跟着他。
〈克拉勃〉。
*
天花板碎裂。
「……如何?」
「嘿」
兩個巨大的黑影比呻吟聲還要迅速,從這個洞中竄出。
絆想起了這個名字。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景色。
接着第二發、第三發。
圓盤狀的身體被開了一個大洞,顯露出裏面線路板的內臟。同時它也失去了平衡,第三、第四隻腳強行支撐起全身的重量。
空笑了一聲,與此同時。
「要衝進去了。一旦發現什麼立刻彙報」
「果然是這樣」
身高接近三米,外形近似螃蟹。身體下方配備有重型機關槍,工作用的機械手臂取代了螃蟹的兩個螯足。
「這裏是搬入〈烏拉諾斯〉的道路嗎」
從那兒重重砸下來的東西在道路上砸開了重重裂紋。
人質救出計劃。
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利落。
又有兩臺〈克拉勃〉從壞掉的牆壁闖了進來。
當然,這點大家在擊敗一臺量產型的警用機器人後都明白。證據便是,手持反器材步槍的狙擊手已經裝填了新的彈藥。
士兵們又準備好了兩架巴雷特M82A1各自射擊起來。
「絆之前走這條路入侵過來着」
「你很煩啊,一直在說這個」
爲了承受巨大的後坐力,狙擊手必須臥倒在地面上,以臥射的姿勢扣下扳機。
「——?!」
「散開!尋找掩體!」
隊員們的動作比隊長的命令更快執行起來。
咚咚咚,機器人肚子底下響起的轟鳴聲持續不斷地蹂躪着道路。道路的各個地方都迸散出火花,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只要有人碰到這番鋼鐵的暴雨便會粉身碎骨。
——『雖然只有這次,但我是絆的隊友哦!』
不過,放緩腳步就足夠。他們並沒有期待更好的戰果。
隨後,空露出了銳利的虎牙。
大炮。
機器人進入通道的一瞬間,他們便完成了反擊的方案。所有行動、思考都是職業戰鬥人員的條件反射。
絆緩緩點頭。
「妖魔鬼怪快出來吧。我們可是已經進來了,讓我們開心一點啊」
距離很近,而巴雷特的射擊卻十分緩慢,士兵們全仰仗自己的反射神經朝影子的移動方向扣下扳機。
「因爲戲弄絆很有意思啊。再說,在這種絕境下這樣做就更有趣了。緊張地後背都要凍僵了不是嗎?」
「還有!」
士兵們的歡呼聲與〈克拉勃〉倒地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即便用手捂着,槍聲也震耳欲聾。然後,在第六法子彈擊中後,機器人在眼前傾斜倒下。
忽然,絆抬起頭。
「……來了」
空側眼看了一下,詢問道。
「耶!」
「嗚哇,要用了?!快把耳朵塞起來!」
其中,隊長點了點頭。
「……」
側面的牆壁突然碎裂。
〈克拉勃〉的表面接連不斷迸出火花。
調整事態只用了幾秒鐘。
然而,這次襲擊卻是預料之外的情況。
兩人一組各自散開,跑向集裝箱得到掩護後,開始分散〈克拉勃〉的射擊目標。
宛如開放『傷』的疼痛。『靈魂』的痛楚。
天花板很高,有大約七、八米。燈光和緊急港口一樣,散發出微弱朦朧的光線。到處都堆積着集裝箱。
他們兩人一組將衝鋒槍舉向死角確保道路的安全。
他簡短地說了一句。
前方是一個漫長且寬廣的下坡。
「和半年前的地圖一樣。打開大門後,工藤便可以繼續黑入他們的安全系統」
「你是指前面沒有人嗎?現在……」
空按住桃紅色的帽子,天真無邪地哼哼起來。
——『我說,絆』
即便是那樣的〈克拉勃〉也因爲這一擊而搖晃起來。
「恐怖分子的經驗倒是有」
然而,絆的緊張並沒有褪去。
用工作用的機械臂打飛阻礙它行動的集裝箱,擠入道路中。隨着它一部部逼近,被重型機關槍擊中的集裝箱也產生了很大的變形。
「反器材步槍!」
並非對人使用的大口徑槍聲近似怪獸的咆哮。
隊長無視了她這輕率的行爲,用手指向背後打了個信號。
士兵們悄無聲息地潛入大門內側。
這名隊長似乎想盡可能減少對『傷』之持有者的援護。不過先前對兩人的徵詢,職業意識還是超過了厭惡感。
「嗯」
實際真正的名稱爲巴雷特M82A1。是威力最大的可攜帶武器。爲了讓步兵可以抵擋戰車所製造出的、荒誕無稽的反器材武器。烙印局基於〈克拉勃〉的規格送來的裝備。
士兵中的一人立刻聯絡並確認起來。
空塞住自己的耳朵嚷嚷起來。
爲了殺死佔領〈俄刻阿諾斯〉的空,絆從這條道路潛入了主艦橋的地下。
所以。
槍聲與其破壞力穿透了道路。
空轉起匕首。
隨着他的聲音,後方的人拿出一把準備就緒的大型槍械。
一旦回憶起來,右手便傳來陣陣鈍痛。
〈克拉勃〉開始前進。
那時有兩個人。
「射擊!」
槍聲。
他按上護目鏡,打開內部的地圖資料,確認了自己的位置。所有人的數據也跟着調整一致。
他們跟隨隊長的聲音抬起衝鋒槍。
「怎麼了?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不過它的裝甲很輕易就彈開了衝鋒槍的子彈。正如俗話所說的螳臂當車。
不能放鬆警惕。
子彈——飛了出去。
沒有避開。
〈克拉勃〉開始逃向掩體。
就和士兵們碰到之前的〈克拉勃〉出現時的行動一樣。連瞄準的時間都不夠。
然而,這個掩體卻遠超士兵們的想象。
兩臺〈克拉勃〉隱藏在之前倒下的那臺殘骸之後。
「?!」
兩名射手在動搖之前射出第二發。
兩顆子彈準確地打入了〈克拉勃〉的身體裏。
兩臺〈克拉勃〉的其中一臺。
「誘餌?!」
士兵中的一人叫喊道。
正是如此。
兩臺〈克拉勃〉犧牲了其中一臺。
兩臺機器人各自前進,前後重疊。即便是反器材步槍的子彈也沒有射穿兩臺機器人的威力。
因此。
剩下的另一臺〈克拉勃〉不緊不慢地開始用重型機關槍掃射起來。
連續的射擊聲。
轉瞬間,兩名架起M82A1的狙擊手就成了重型機關槍的餌食。兩人的身體連同M82A1一道被打得稀爛。手腳奇蹟般的還保留這原來的樣子,放置在地面上猶如兩具操線人偶。
猛烈的槍聲聽上去就如一曲洪亮的軍歌。
當然,只是覆寫,不可能強化自己的肌肉和骨骼。
「『傷』是〈Overwrite〉。第一階段限定解除可以覆寫他人的記憶。不對,這個地方應該說是認識比較合適。因此,覆寫腦神經上的認識能力,便可以做出超越人類極限的動作」
她眨巴着眼睛。
面對少女的疾跑,〈克拉勃〉的重型機關槍也追不上。
只要在通向未來的可能性中選擇一個離死亡最遠的選項便可以逃離〈死亡預言〉。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啊!」
不明白。
老人看着少女的影像,眯細眼睛。
老人看着道路上戰鬥的視頻。
鈴地一聲,彈響了三連牙型耳環。
鏘,柺杖叩響地面。
少年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便是空和〈卡珊德拉〉的配合。
少女的腳猛蹬地面。
如此緊密地遠程操作兩臺〈克拉勃〉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灰色腦〉和〈薩列裏〉這樣的天才應該也不會在那種時間點判斷出犧牲一個機器人的方法。
織部紗代。
「〈卡珊德拉〉……嗎」
〈薩列裏〉。
「奇怪?」
少女奔跑的速度相當驚人。
換而言之,就是將自己原本的極限覆寫一邊。
機械作業。
〈俄刻阿諾斯〉內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用3D投影投出視頻,原本就是普通市民都可以使用的功能。
「……」
老人乾裂的嘴脣張開輕語。
曾經和絆一起,成爲烙印局最爲駭人的三人組。
〈Overwrite〉。
空笑了。
可是,〈克拉勃〉如今的戰鬥方式中卻帶有很奇妙的感覺。
她咯咯一笑。
「……這是何等……」
絆一句話都沒說。
她也不會因此就能避開子彈。重型機關槍的射速達到每分鐘幾百發,即便可以避開一、二發,但也就沒有後面了。
就像曾經的絆一樣,即便從無數數據中也無法完全掌握戰場的形勢。
若是超越原本的極限,等待着她的就是骨折和肌肉撕裂。當然,內臟也有可能因爲負擔過重而破裂。
一叢桃紅色走過了迷茫着的絆旁邊。
『左邊有輕機槍掃射!斜跳!』
「不是改良的問題,明明是個機器……這些傢伙的動作卻透露這人類的氣息」
「哼……」
*
「會怎樣樣呢?」
(但是……也不是遠程操作)
「是改良了程序嗎。如果是〈無名的七人〉這點事情很容易做到的」
一邊笑着一邊躍起。
前方,〈克拉勃〉的槍口正緩緩對準空。
那麼只要反過來利用這個未來視就行了。
她能看見邁向死亡的道路。
〈卡珊德拉〉的預言。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Overwrite〉開始」
「空……是〈烙印局〉的『傷』之持有者嗎」
無論優化得有多好,都無法消除程序的弊端。
她的力量在短時間內的戰鬥而不是長期的戰略中會讓戰局產生巨大的變化。
空的身體熟練地跟只貓一樣轉了一圈,一個筋斗翻到了機器人的背後。
到〈克拉勃〉的距離大約有十米。空化爲一道殺意之風拉近距離。
「空!」
「……」
『空!右邊!』
*
〈克拉勃〉的槍口對準少女。
即使自己的肌肉撕裂、骨頭碎裂,只需要一瞬間就能重新復原的『傷』。
「好了」
銳利的虎牙在人工光線下閃閃發亮。
電腦的戰鬥方式不過是將程序中最爲有利的戰鬥方法重現出來而已。
很難說清。
聽到這句話的隊長朝絆投去目光。
不過,這點千真萬確。
就和〈嗤笑狐〉以前嘲諷自己的戰鬥方式一樣。
那和絆的手套一樣,是空的制御迴路。
「哼」
迷惑。
然後總算明白了少女的真正身份。
「怎麼回事——?!」
而且越是接近死亡,看得也越是清晰。有80%準確率的預言幾天後死亡的『傷』,在這幾秒後發生的事情上,幾乎能當一個準確的未來視。
重型機關槍的子彈華麗地跟在少女身後。沿途留下彈痕,如同看不見的野獸般狙擊着少女的後背。空的跳躍只要遲一點,就會被這野獸的牙齒咬碎。
耳機中響起下一道聲音。
這個能力就是以胡來爲前提的。
絆隱藏在掩體中皺起眉頭。
「什麼情況?」
「動作太平滑了」
不僅有人類一樣的團隊合作,而且還會了解之前的行動模式。而且,作爲人類的缺點——焦躁和緊張,甚至連放鬆都能知道般的戰術。
在空中華麗地翻了個圈。
——『畢竟有大量的選擇項,只要選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戰術就行了。這種東西和格鬥遊戲裏最高難度的電腦角色有什麼不同嗎?攻略難度只不過變大了一點』
輕機槍粗獷地槍聲沒能阻擋少女。
不……
然而。
隊長髮出了呻吟。
「……奇怪」
正如其所言,機器人的胳膊架起一隻輕機槍追上空。
「……真是無聊」
空聽從一跳。
這樣……〈灰色腦〉的話?
在她的意識之中,這個動作過了漫長的時間。
在這之前。
現在的絆明白這個道理。
然而,確實在現實中動根手指都很困難的剎那。吐出來的無數子彈足以將少女打得稀爛的時間。
「乾等着只會被打成篩子吧?那麼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耳機中傳來了大喊聲。
而且活下去的保障還有空的身體。
她手上拿着的單分子匕首,理論上來說,若是用正確的角度和相對速度切入的話,任何東西都可以切開的科學魔劍。少女單手拿着這個匕首,潛入了〈克拉勃〉的下方。
「去死吧!」
她看準了切入點。
對準作戰會議時看到的警用機器人的中樞。容納了判斷所有行動的電路板上的一點。
沒有手感。
因爲穿過的角度完美,所以沒有一點感覺。將匕首完全埋入後,空一口氣將其抽出。
空轉過身,慢慢從〈克拉勃〉的身下離開。
「……哼哼。小菜一碟」
她旋轉起匕首,閉上一隻眼睛。
空露出了獵人捕到獵物的笑容。從紅色的嘴脣露出的虎牙看上去就和某些肉食動物一般。
就在這個瞬間。
耳機裏傳來了悲鳴。
『空!還在!』
〈克拉勃〉伴隨着這個聲音再一次起身。
「……嘁,還沒死透嗎!」
咋起舌的空迅速轉身。
然而,槍口卻沒有對準空。
「——!」
從手臂上的輕機槍指向了從集裝箱走出來的少年。
瞄準了土岐絆!
「嘿」
(即便如此……也要動起來)
「……」
「你不想親手殺了他,殺了那個〈灰色腦〉特別看重的小鬼嗎?凡人想要獨佔天才,這種執着某種意義上也是理所當然的慾望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被警用機器人發現後,就不可能繼續隱祕行動了。在這裏分散戰鬥力或許可以在短時間內接近這次任務的目標。
這個聲音詢問。
然後,〈克拉勃〉的手臂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絆大喊着,手套裏滴出鮮血,驅身跑出。
「……或許是這樣」
目標。
(……即便如此!)
只要能夠到達千尋的身邊。
「只要那樣……就好」
利用螺旋槳漂浮在空中的小型機器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Download〉多少次,軌跡也看不清楚。
〈薩列裏〉的聲音。
只能看見〈克拉勃〉的射擊突然停了下來。
空和絆的力量。
輕機槍比空的警告更加迅速地開火。
或是破壞管理〈俄刻阿諾斯〉的〈烏拉諾斯〉。
「在追兵趕來之前還是趕緊跑吧……」
驚歎於剛剛兩人的動作。
絆輕語着,用力握緊戴着手套的右手。
正當她這麼說的時候,一聲不同尋常的聲音響起。
從沒有被單分子加工過的日本刀完成了這個奇蹟。
重現殘留在物質中記憶的『傷』。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這把刀好不容易纔用出這麼不像樣的劍招。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Download〉開始」
「全員分散!各自以兩人一組完成目標!」
原本就沒什麼辦法幫那些被重機槍擊中的人,所做的處理也就是挖出碎片後包上繃帶而已。根本沒有時間耗在這裏。
他仍然認爲多虧有這把刀。雖然不知道是否單純深信着它,但是自己的身體對此深信不疑便足矣。
〈Download〉。
過了數秒,結果也沒能揭曉。
他的膝蓋充分表明了他剛剛的動作是有多勉強。以不純熟的技術重複做出這些舉動的結果便是身體發出了警告。
本以爲排除三臺〈克拉勃〉足以排除入侵者。就算是『傷』之持有者,兩個有能力的人再加上一小隊士兵應該敵不過一臺重型機器人。
老人輕輕說完後,轉身離去。
「那把刀……應該折斷了纔對」
白刃化身爲一道閃電。
爲了消磨時間,她輪流旋轉着手槍FN和匕首。
他看向刀。
剎那中的剎那,聚精會神的絆咬緊了嘴脣。
腳步起舞在地面奔跑。
不久,〈薩列裏〉嘶啞地回答了。
空驅身跑起。
「……」
她響起了之前在投影上看到過的樣子。
老人輕輕說道。
剛剛被〈克拉勃〉打壞的牆壁中傳來了蟲子振翅的聲音。
2
「勉勉強強……吧」
慌亂地喘息聲中,絆如此說道。
眼睛裏只映照出幾個朦朧的軌跡。這些數據根本不夠。從現在的和泉守兼定身上得到的統計遠遠不夠迴避子彈。
幾秒後,那個東西出現了。
「……好了」
「挺能幹的嘛。我以爲你會害怕得像個小鬼一樣直抖呢」
然而,它也配備着足以殺死人類的猛毒——和〈克拉勃〉同樣的輕機槍。再考慮到它的機動性,完全是〈克拉勃〉所不能相較的怪物。
絆點頭同意隊長的話。
(還是、看不見……)
經過無數次假說、試算、研究。
絆在一片朦朧的世界中亦步亦趨。
這是〈薩列裏〉預期的計算。
「我先走了哦!」
「……怎麼做?」
他運用古刀和泉守兼定的戰鬥記錄,將中單幾率最小的途徑模擬出來,然後將自己的身體潛入這條線路中。絆重複了無數次的迴避之術。
然後,絆也大喊出聲。
可是。
這就是絆如今的實力。
空略感愉悅地揚起嘴角。
士兵們總算明白了這個景象,彈回衝鋒槍子彈的複合金屬被他切斷。
他向前一踏。
絆咬緊臼齒。
『絆!』
「〈比〉?!」
「你……不想親手殺了那個小鬼嗎」
絆也緊跟其後。
*
「這還真是……」
「絆!」
少年的制御迴路是手套模樣的拘束具。其表面流轉着數條血光,開放了少年的『傷』。
他驅身跑出。
加速。
「……那麼,我就去殺了他吧,用我的這雙手」
殺死〈灰色腦〉及〈薩列裏〉。
空慢慢轉動肩膀。
輕機槍的彈道、射擊角度/散落的集裝箱/〈克拉勃〉的殘骸——這一切同時判斷。
〈薩列裏〉驚歎起來。
手上的士兵們結束了緊急處理。
〈卡珊德拉〉的悲鳴。
留下陰影的表情中看不出現在的老人是哪個人格。
鏘……刀聲長鳴。
「更何況,不止如此吧」
沒有掩體就越過機械臂的可動範圍。以肌膚感受射穿掩體的輕機槍子彈。
〈Download〉這一『傷』的性能也已經存於〈薩列裏〉的腦海中。折斷的古刀怎麼想都不可能讓他做出那樣的動作出來。
〈嗤笑狐〉嘲笑起另一個自己。
被破壞的和泉守兼定的極限。
「——不行不行不行。光是心算根本想不出來啦。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絆屈膝蹲下。
從同一張嘴裏說出了充滿鮮明對照的聲音。
比〈克拉勃〉小得多,卻因此具有很高機動性的輕型警用機器人。
背後可以聽見士兵們射出衝鋒槍子彈的聲音。
*
「情況如何了?」
工藤向其他人下令確認狀況。
他正在接近〈俄刻阿諾斯〉的潛水艇中,擁有很多顯示器及最新計算機的作戰室裏。
〈卡珊德拉〉——紗代在一旁說道。
「……空和絆君的情緒都比較安定」
「很好,那兩人已經兩年沒有配合。只要不起矛盾就值得感謝了」
工藤搔了搔頭,微微苦笑起來。
他雖然從資料上有了解,但是實際看到〈卡珊德拉〉也加入其中的小隊還是第一次。
眼見爲實。
絆的小隊,曾經讓烙印局內外驚恐不已。
而且空原來也不是負責戰鬥的,她能覆寫別人記憶和認識的能力在擔任前鋒是才能發揮她的實力。若是狀態完美的絆加入現在的隊伍到底會發揮怎樣的戰鬥能力呢。
(想得太好……)
工藤將這些想法驅趕到頭腦的角落,繼續工作。
「小隊那邊怎樣了?」
他詢問起仍然一邊看着紗代一邊操作面板的未冬。
「包含絆在內,現在分成了四組。死亡三人,輕傷者兩名。情況說不上好,但損害抑制得比想象中要小」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未冬也算是間接加入了戰場中。
死亡三人。
「是的。當然,我不知道他實際的『靈魂』和我們是不是同一種生物。只是,在魂成學的認識範圍內,無法區別人類的『靈魂』倒是事實。沒有他的協助,就沒有〈烙印〉系統的誕生」
她的聲音十分嘶啞。
然而,工藤搖了搖頭。
就連一直吵鬧不休的〈嗤笑狐〉也默認這個事實。
「……於是……〈二代目〉……」
絆得出如此結論。
「我也覺得可以。也沒有理由再保密了」
「『靈魂』……?」
她理解了他所說的話。擁有『靈魂』的人工智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制止這番戲言。
「不對,不是這樣。在性能這種瑣碎的問題上,〈二代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
在其之上,少年微微嘆了口氣。
工藤十分困擾地扭起臉。
相對地。
「工藤君不是說過〈灰色腦〉在尋找〈二代目〉嗎?」
過了一會兒後,她問道。
過了好幾秒,紗代大驚失色。
「勉強做到了嗎?」
工藤說道。
未冬對着嚥下唾沫的她點了點頭。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而且,一想起他們就是創立了魂成學的研究者集團——〈無名的七人〉,〈卡珊德拉〉就顫抖起來。
「機器人啊」
〈二代目〉就是那個日子裏〈灰色腦〉帶來的。
「的確,從一開始告訴我們也無可奈何,反正這邊的作戰也不會改變」
工藤和未冬臉色嚴肅地看着顯示器。
〈灰色腦〉打算做什麼。即便知道這點,作戰和處理方法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他們的行動只是建立在反恐這一美名之上的暗殺,暗殺者即使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差不多是時候告訴我〈二代目〉究竟是何人了吧?」
「人工智能?」
「那個制度決定下來時,〈二代目〉也隨之變爲了凍結指定。恐怕他現在正沉睡於〈烙印〉系統的核心——〈克洛諾斯〉的深處。能將他喚醒的只有〈灰色腦〉了」
少年也聽到了〈卡珊德拉〉的對話。
工藤懷念地眯起眼睛。
未冬也一樣。
這也喻示着她承認了〈二代目〉的人格,而非戲言。
然後將剛剛的對話錄音刪除。之後就算被烙印局回收也沒有被聽到的風險。
「那麼……這個〈二代目〉現在在哪兒?」
未冬遲疑了一會兒後說道。
「誰、誰知道?!」
——擁有『靈魂』的人工智能。
工藤瞬間猶豫了一下。
修女服的帽子也隨之搖動。
這種事情,讓那些領導去考慮就行。
〈卡珊德拉〉——紗代的聲音中有一絲混亂。
然而,若是再次發生的話?
〈灰色腦〉利用〈烙印〉系統複製將自己『傷』所複製出來的數據傳播出去。企圖一口氣感染具有適應性的人類——雖然只有1%的概率,但依然約有六千萬人。
「因爲沒有確切的證據啊。使用〈烏拉諾斯〉的話,就可以強行從〈克洛諾斯〉中找出來吧。然後〈烏拉諾斯〉和〈二代目〉……就能以管理員權限強制重新啓動〈烙印〉系統。還有,你還記得跨年日的事情嗎?」
紗代露出了訝異地表情,工藤對她如此說道。
「〈二代目〉是……擁有『靈魂』的人工智能」
穿着振袖的少女緊閉雙眼面向他直接問道。
跨年日。
他說出了這一烙印局的制度。
並非繼承了某一個人,而是將〈無名的七人〉其他所有人都繼承了下來。
工藤看着她的動作,微微嘆了口氣,眯細雙眼。
絆拐進小路朝耳機裏說道。
當時的智能大概是一歲到兩歲的兒童之間。
這種戲言般的話就算是〈無名的七人〉也難以相信。只有對〈灰色腦〉深信不疑的〈薩列裏〉立刻接受了這點,其他人都半信半疑地接觸了〈二代目〉。
「……〈二代目〉嗎」
少女的眼中湧現出略微的哀愁。每一天都有新發現,每一天又刷新那些。
他摸了摸脖子,繼續說道。
「就是這個」
然後工藤附上這麼一句。
「不……」
「嗯……讓人想起了〈二代目〉」
〈卡珊德拉〉回過頭。
「那麼,到底是……?」
人工智能並非是那麼稀有的東西。當然,這兩人所說的一定是足以完成〈灰色腦〉目的的高性能AI。
少女的手指伸向面板。
紗代沉默下來。
說起來很容易,但其重量難以言喻。
那是工藤和未冬在緊要關頭停止了〈烙印〉系統。
「所以……才說〈二代目〉是我們所有人的第二代」
〈卡珊德拉〉問出了必然的提問。
紗代也注意到了,未冬用的是『他』。
可是,工藤卻注意着別的地方。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剛剛交戰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
未冬搖着頭。
「……」
「這可是凍結指定啊」
「什麼?」
魂成學中無限期停止高危險性研究的制度。
「確實……」
「而且……他還學會了我們所有的技術」
「……」
少女原本就不是戰鬥人員。身爲〈無名的七人〉毫無戰鬥能力。然而她卻想貫徹自己的想法,固執地來到了這裏。
「誰知道」
「……唉,我知道了」
隨後,他在活動後期加入了〈無名的七人〉,發表了獨自研究的成果。大家都深信不疑,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站立於〈無名的七人〉的頂點。
*
未冬代替他回答。
然後,〈二代目〉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是誰……明白……了嗎?』
工藤說道。
——『明白……了……嗎?』
「〈二代目〉真要說的話,是個人工智能(AI)」
然而,這個魂成學所誕生的奇蹟轉瞬間就開始吸收知識。他的學習效率高得可怕。他的能力如此驚人,〈無名的七人〉根本無法與其比肩。
紗代的聲音顫抖着。
「話是這麼說啦,反正是想讓我們殺穿」
空的口氣充滿了朝氣。
然而她的眉宇間突然愁雲密佈。
「只是有點不爽」
「不爽?」
面對絆的質疑,空憤然答道。
「是啊。這次的事件不是和我做〈俄刻阿諾斯〉的恐怖分子一個模式嘛」
「……」
並非一個模式。
而是鏡像。
之前發生的〈俄刻阿諾斯〉事件。
那是想利用表面控制計算機〈泰坦〉潛入〈烏拉諾斯〉擴散洗腦程序的事件。
這次他們的目的更是放在了〈烏拉諾斯〉和在〈烏拉諾斯〉網絡之海中沉眠的〈二代目〉。
所有情況都和當時相互對應。
「大概相反吧」
絆說道。
「上次的事件是爲了這次的佈局」
和空在一起的同伴——月城嗣人的〈烙印〉中也有介入程序的跡象。
再加上這次事件的〈薩列裏〉,若是想成是佈局幾乎沒有任何矛盾。
「哼,雖然的確有可能啦」
他搖了搖頭。
『絆,我——』
一個半月前,敗給〈灰色腦〉的絆自己立下的誓言。絆決定,無論是什麼結果,自己都要再見少女——緋原·千尋·蘭斯卡特一面。
空曖昧地應了一聲後,伸起懶腰。
少女投來的視線中包含了疑惑。
「千尋嗎?」
未冬回答道。
空轉向這裏。
「……唉,算了」
這是情非得已、必須的選擇。
「我試試看,請等一會兒」
「我、我……」
「到時候再說。雖然不打算死,但是選項太少了。不近距離觀察的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你是打算幹嗎」
絆說完回憶起來。
回答完後,少年繼續說着。
所以,絆微笑起來。
少女的臉紅到了耳根。
擁有兩個天才人格的老人。無論哪個人格都不會在乎他人的想法。
大門,猶如地獄之門一般,張開了巨大的下顎。
「沒有那個打算」
然後轉向路上,眯起雙眼。
「——謝謝」
「什麼」
爲烙印局戰鬥的往日再現。回想起那時的事情。業績和吵鬧連綿不絕的隊伍。
絆點頭。
『——代碼已經解析。大門要打開了』
只有三人的小隊。
「真的?」
〈卡珊德拉〉的預言若是不迴避,那麼必然會發生。對於〈灰色腦〉和絆這樣的『傷』之持有者可能略有不同,但是依然有很高的可能性同歸於盡。
她將作戰部隊的狀況逐一看在眼中。她既然這麼說,那就毫無疑問了。
「到大門了……看起來我們已經把那些警用機器人漂亮地甩掉了」
「這個作戰並沒有對絆的戰鬥能力抱有期待。可是把你帶到這邊來單純是因爲你和〈灰色腦〉同歸於盡這個預言而已」
絆點了點頭後,將手放上大門。
〈卡珊德拉〉的聲音十分嘶啞。
她慌慌張張地在空中接下飛彈而起的匕首,不斷眨巴着眼睛。一幅看到了素顏的小丑的樣子。
「姐姐,可以突破大門的安全裝置嗎」
「其他成員遇見被〈感染〉的部隊了嗎?」
「閉嘴啦,〈卡珊德拉〉。我在問絆」
「絆。你打算像預言中那樣死掉嗎?」
「嗯?」
空形跡可疑地哼哼道。
因爲〈俄刻阿諾斯〉的基礎部分活用了過去的技術,所以也可以採取這種方法。若是〈烙印〉系統還在全面運行的話,就不得不用炸藥了。
「……空」
並不是說會如何,預言實際上十分含糊,而且還是以不逃跑爲基準的。
「是嗎,唉,算了」
空冷冷地對回問的絆說道。
「至少,我自己是這麼判斷的。況且你就這麼想看我死?」
她聳了聳肩。
耳機中傳來了〈卡珊德拉〉的聲音。
片刻之後。
當然,她是在指對陣〈克拉勃〉的事情。
「只是……想盡可能見個面」
就在這時。
她問道。
目似利劍。
絆情不自禁地皺起眉。
『不,還沒有遭遇被〈感染〉的部隊』
〈薩列裏〉。
「……剛剛是怎麼斬下去的?」
絆和空都以爲被破壞的和泉守兼定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戰鬥了。實際上,前幾天和空對峙的時候就是這樣。
所以,絆纔跟了過來。
「……」
『空——你』
「那果然還是一樣了啊」
空咬住大拇指的指甲。
絆靠在牆上,輕輕說道。
空看着少年。
她揚起下顎的前方,大門緊閉。
「問的漂亮,到底想不想看呢」
「同感」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嗤笑狐〉。
「一樣?」
這是未冬的聲音。
可是,剛剛〈克拉勃〉被斬開的理由又是……?
「是嗎」
「你知道的吧」
即便如此,她似乎接受了這點。從她輕快的腳步中可以窺見她似乎心情不錯。
將隨身攜帶的信息卡片塞入附近的電子鎖。
「但就是不爽,無論如何就是不爽」
絆這時向耳麥問道。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耳機中傳來了這個聲音。
她緊盯少年。
「嗯」
正當她要說什麼的時候。
「不知道。而且……那種程度也就只是以前的幾分之一而已。還是別把那種戰鬥力考慮在內比較好」
這便是少年的誓言。
宛如銳利的匕首一般刺穿少年的胸膛。
「……」
不知是不是手上閒不住,她還在不安分地轉着匕首和手槍。這種玩法只要稍不留神就會割到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