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烙印腐蝕思慕

第三章〈薩列裏〉

《SCAR EDGE》 · 三田誠 · 1.3萬 字

魂成學的創造者——〈無名的七人〉之一。

現實身份不明。

——嗤笑狐【陰險、沒表情,老頭兒。沒什麼才華。唉唉,一個好點的稱讚都給不了啊。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1

絆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仔細審視自己的內心。

爲什麼適才千尋會讓自己呼吸一窒呢。

自己原本是爲了擔當未冬的護衛纔來的,卻爲什麼情不自禁地說出了「謝謝」呢。爲了找到這麼做的原因,絆無數次追問自己。

然後。

「……」

他發出一聲小小的嘆息。

胸口果然很疼。

違和感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就像是無法填補的空白一樣。只要不將那裏填補上去,自己就不能被稱爲人類,也不可能就這樣讓自己在人世間生活。

(——可是,即便如此,稍微這樣也沒關係吧)

絆自問。

『傷』之持有者的欠落。

這點無法填補。

可是,即便無法填補,應該也能欺騙自己活下去吧。

即便不是人類,也能欺騙自己是人類吧。

嗯……我是知道的。

——這種事情,若是普通人當然會這麼做。

絆無法熟睡。

這番議論毫無疑問是姊姊勝出。

他似乎早就知道未冬已經回來了,只是沒有在意她發出的聲音。

「你只有在和千尋小姐在一起的時候纔會露出相當困擾的表情哦」

「絆?」

不對,是毫無生氣。

土岐絆也不例外。

若是和姊姊,或許可以一起生活。

〈Download〉可以從物體中竊取持有者的記憶和技術。再加上他那把跨越了數百場戰役的古刀,和泉守兼定。若是他想以暗殺者的身份揮舞這把刀,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絆殺不了的人。

就在這附近,千尋就在這裏。

「所以……我很高興。雖然也有些不甘心,不過我可是很高興的。絆」

因爲不知『孤獨』,少年無法在烙印局的外面生活。

絆情不自禁地向後一跳。

低頭俯看地面的紅髮少女竟然沒有發覺少年的到來,只是茫然地雙眼圓睜。

「……」

他的氣息微弱,甚至讓人感覺不到和他站在同一個地方。

「是嗎」

「買飲料去了」

「絆,你就算回到房間也沒睡在牀上吧?不對,是你睡不着吧?」

姊姊朝蹙眉的絆告誡道。

身體比所有的思考都要迅速地做出了行動。

如此之近的距離,絆竟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

因爲欠落,他們不知道箇中限度。有人因爲怒火而摧毀了若干個烙印局的支部,有人因爲不知恐懼而拿遊覽海上實驗都市的三萬人的性命當兒戲。

雪花緩緩飄落。

半年前,少年保護姊姊並不是因爲開心或是悲傷。

比未冬呼喚的聲音還要快。

絆懂了。

——過了大約一分鐘。

即便如此,這對土岐絆來說也是一個頗具意義的事情。

「……絆」

打翻在地的紅茶還飄散着一絲熱氣,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發生了足以讓這名少女茫然自失的事情。

「……」

老人身處積雪密閉的廣場。

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控。平時狩獵其他『傷』之持有者和恐怖分子的自己,不知何時便會站在被狩獵的一方。

「我其實不太確定你是不是高興」

比起這名老人,木乃伊或許都要鮮活許多。

「……」

「……只不過啊,你可曾注意到嗎?」

只要絆不願意,便不會被輕易捉住。他已經做好了沉淪於世界中,踏遍黑暗中每個角落的準備。

隨後。

絆回身看見一位從沒見過的老人站在那兒。消瘦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他們之間只有咫尺之遙的距離。

未冬抓住在修女服上搖擺的十字架,輕挑眼梢。

絆剛開口卻突然愣在了原地。

從感覺到千尋發生異變到現在應該還沒有長時間。

那裏發生了什麼。

未冬閉上眼睛如此說道。

「你指什麼?」

「……」

絆沉默起來。

所以自己——

她即便知道土岐絆的『力量』,卻不知道土岐絆是身負如此缺陷之人。

或許可以和姊姊一起——不用考慮自己是缺陷品的事情和她一起生活。

「絆……!?」

因爲自己沒有入睡。因爲自己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也因爲姊姊原本並不會說出這些話來。雖然她的這些話都是自己領悟到了重點,可是卻難以反駁。

然而,這麼簡單的問題對於『傷』之持有者而言卻是難上加難。

絆沒能立刻做出回答。

他原本並不想讓姊姊失望。

少女撣落他雙肩的積雪,向下看着他。

摩天輪依舊燈火通明,慶祝平安夜的聖誕歌曲仍然迴響在遊樂園中。人們的歡呼、嬉笑聲混雜於其中,讓遊樂園的廣場變成了一個特殊的音樂廳。

他安心地呼喊起來——然而,絆卻立即發現了異常。

——這不可能。

若是真的有惡魔這種東西,它的聲音或許就是這樣。

在未冬詢問之前,少年已經將手放上了內藏在手套裏的觸摸板。

雖然這意味他面臨自我毀滅,但他的本質與剛剛的那些『傷』之持有者沒有區別。

無線電。

身體太習慣經歷死亡的緊張,以至於拒絕陷入安眠。絆無法進入一定深度的睡眠。不止是精神難以平靜,就連身體也是一樣。

「伸子小姐正在幫我們做紀念章。千尋小姐去哪兒了?」

2

「我做了什麼呢……」

無論是誰,既不會對自己完全肯定,也不會對自己完全否定。掌握其中的平衡過下去,這就是人類這種生物——退一步來說,這就是社會的構造。

「我很高興很和絆重逢。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從那一天遇到恐怖襲擊已經過了九年,能夠和你重逢時,你已經長這麼大了。而且還保護着我和千尋小姐。這種難以想象的幸福,真的像在做夢一樣——可是,我有一個疑惑。和我重逢後,絆真的感到高興嗎」

緋原·千尋·蘭斯卡特不知道。

未冬立刻便明白了是什麼東西。

因爲絆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未冬點了點頭,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後——微笑道。

明顯能感覺到年齡的沙啞聲音於廣場上響起。

自從之前的某個事件開始,千尋就一直戴着內置有無線電的海豚墜飾。剛剛的反應明顯是感覺到持有者有異常反應——比如說產生攸關性命的心跳變化時——纔會給絆發送的危險信號。

只是。

少年嚥下一口氣。如此指摘的少女笑得十分詭異。她一隻手捂住肚子,一張笑臉散發出十分罕見的愉快。

「姊姊」

「……太好了」

消瘦的身體上裹纏着破布,左手拿着柺杖,右手握住小提琴,他渾身上下都顯得十分虛無空虛。

絆的雙腳蹬向了冰冷的地面。

夜色中浮現出老人的聲音。

這也是真的。

絕非是單純的姐弟之情,而是想要和名爲亞克西亞的『傷』之持有者戰鬥,想要和曾經的同事空做個了斷。

「千尋……!」

姊姊的話語揭露了真相。

「……也並沒有做什麼」

不對。

「……我……」

即便是空在絆的身旁隱藏起來,也不可能接近十米以內。在現代的戰場揮刀,必須要更加迅速地察覺到對方。若是可以先手,那也就等於他已經死了——

因爲被喊了名字,絆抬起了臉。

可是,只要誤會解開,之後就不會留下禍根。雖然很遺憾,但是自己並沒有她所想象得那麼有人情味。

「你……」

絆咬碎自己的動搖,站在了老人與千尋之間。

然後,他再一次察覺到了異常。

(……人……不見了……!?)

遊樂園的廣場上迎來了平安夜,出現了一年之中空前的盛況,然而這裏卻沒有一個人。明明可以聽到遠處的聲音,在可視範圍內卻沒有一個人影。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把戲」

老人似乎讀懂了絆的疑惑,說道。

「這單純只是次時代〈烙印〉系統的應用。除此以外不用我說,你也應該可以理解了吧」

「……!」

正因爲明白,絆才感到不寒而慄。

在烙印局中也有老人所說的應用。

目前的〈烙印〉系統能夠查閱、管理每個人的嗜好、思考、視覺和嗅覺數據。若是可以靈活運用這些數據,不用說意志,就連誘導他人也不是難事。

然而,這始終是針對每個人自身的問題。

若是有十個人聚集,那麼便要知曉十種喜好。固定某個人的映像就會讓別人產生唾棄的心理——就連這種一瞬間產生並忘記的想法也會改變。若是聚集在遊樂園裏的人有一萬人,那麼他要引導的人就要針對那一萬種嗜好和思考的組合來進行,更何況這個廣場遠不止這麼多人。

……比起神技,更像是惡魔的詭計。

再加上,〈烙印〉系統只能通過烙印局獨有的〈克洛諾斯〉級電腦才能控制。若是老人所說爲真,那麼他只有黑入了烙印局的系統,通過烙印局來使用〈烙印〉系統。

「……難道說,你」

面對這不同尋常的事情,少年焦躁地貿然行事起來。

他從外套內側取出了藏於其中的刀。

毫無疑問,這是和泉守兼定。

爲何〈無名的七人〉會在這?

「〈薩列裏〉!」

「〈薩列……裏〉……」

毫無疑問。

「唉,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老人沒有說出被害者的數目和內容。然而,只需如此便足以向未冬傳達這令人厭惡的事實。

既非自卑,也非陶醉。而是科學家閱讀理所當然的實驗結果時的口吻。

與此同時,成百套劍術原理在絆的腦海中擴散,堆積在成千上萬死屍之上的殺人之罪竄上心頭。

「——還記得守破離嗎?指代修行階段的詞彙。我記得在烙印局的屋頂上,他是這麼對你說的」

魂成學的歷史和『傷』之持有者產生的原因和他無關。

絆知道這個名字。

孰慢孰快根本分辨不出,只看到刀刃和柺杖不斷碰撞,響起美妙的金屬聲。

未冬仍舊抱住千尋反駁了他。

已經夠了。

他是不能放置不管的人。且不論他人的性命,他就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放在眼裏,做任何事都絕無悔意。

(……人才嗎)

由於充當未冬的護衛,他已經在烙印局內完成了第一階段限定解除。

少年保護着蹲坐在地的千尋,老人則對他嗤之以鼻。

(……)

他向着夜空發出了高昂的聲音,彷彿在歌詠真理一樣。然而,他本人毫無生氣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老人抽空轉起柺杖側頭詢問。

接着,老人越過他的肩膀發出聲音。

——這一擊。

魂成學。

一次爲開端的兩人,在九年後的今天正在平安夜的廣場之上對峙着。

「……」

搞不懂。

他說着彎下膝蓋,準備好以移動重心爲主的古流獨特步法。

絆咬緊牙關。

「回答我」

他不懂老人在說什麼。

刀刃割開雪花斜線斬下。

對此,老人笑了起來,感覺就和曾經的同輩談話一般。

未冬抱住蹲坐在地的千尋,詢問道。

「我說不出答案。我只是繼續下去而已,說出答案的是其他六個人。

然後,如此囁嚅道。

老人又說出了千尋的名字。

宛如鋼鐵般的聲音臨危不亂。

「〈薩列裏〉,這根本不是答案」

這個名字讓絆渾身的血管都凝固起來。

「真是麻煩啊。亞克西亞沒和你說過嗎?」

「你要是想把她當成我和未冬的人質,估計看不到你期待的結果」

「在我們發表的同時,所有的魂成學研究應該都已經停止了」

這也就意味着,惡魔只有我一個人」

「你還記得嗎。〈無名的七人〉之中,我是唯一一個被允許在外面進行實驗的人。若是有必要的實驗我就會去準備,然後將資料全部交給大家。比如說,〈烙印〉初期時引發的拒絕反應。那是靈魂的波形在這個次元中表現出的副作用。那被稱爲『傷』之持有者的預料之外的現象。哦,錯了,〈白雪〉的領域只需要確立理論,所以不會去尋求細節上的數據。哎呀哎呀,這個也是〈無名的七人〉的通病。正因爲是不會有試用錯誤的天才,所以大家都不關心實驗的數據。

換做常人,根本意識不到絆已經消失了。他的一擊是深入生物視野結構上的缺陷,無法看見的魔爪。

〈薩列裏〉敲了敲左手的柺杖。

「我說過了吧,那時的延續。無論是你、我、〈QED〉、〈素雅紫陽花〉、〈二代目〉、〈嗤笑狐〉,還是他——我只是讓大家都在追求的繼續在現在繼續下去」

未冬也已經取回了冷靜。

「回答我」

由慈愛變爲敵意。

一直不都是這樣的嗎?首先是〈QED〉,然後是你和〈二代目〉尋找理論,〈素雅紫陽花〉調解關係,〈嗤笑狐〉吹毛求疵,然後他一個人控制所有事情。其中,我只有繼續我的愚鈍罷了。沒有才能的我混入你們這羣天才之中,充其量也只能做出這點貢獻了吧」

「你在說什麼?」

他認識未冬和絆還能理解,可是爲什麼會知道緋原·千尋·蘭斯卡特的名字。

「好久不見了,〈白雪〉」

絆判斷,現在已經度過了問答的階段。

一旦陷入迷茫便無法戰鬥。即便是選擇愚蠢的選項,也比不做選擇強上百倍。

絆終止混亂的思考。

「因爲在你睡覺的時候,我也在不斷活動,每天都在繼續,一分一秒都沒有停下」

雖然爲了活捉他而沒有使出全力,但是這力道就算是久經鍛鍊的特種部隊隊員也會被一擊擊暈。更不用說還被擋了下來,就連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半年前的再現。

「我是〈薩列裏〉。那兒的是你姐姐〈白雪〉的友人——不對不對,這種場合下,應該說是原同輩吧」

未冬的面容變得蒼白。

「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土岐絆」

老人微微翹起一隻眉毛。

「——制御迴路停止。〈Download〉開始」

「原本打算再等會兒的,不過烙印局的動作比我想象中要快啊。雖然順序有先後,不過程序大體上並沒有變化。原來的時間軸在這個世界會造成怎樣的影響,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有四次元的存在、十次元的存在,那麼當然也會有超越二十六次元的存在。這些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真是難以想象啊」

速度宛如迅雷。

老人的笑容正如死屍一般。

絆自下段放出居合斬。

與此同時,絆的背後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薩列裏〉用柺杖擋下了。

「你對千尋……做了什麼」

「——原來如此。比起我的動機、比起事情的過程,你更在意結果嗎。你真的是名戰士啊,土岐絆」

聽到絆的疑問,老人靜靜地苦笑起來。

它可以說是絆的守護之刀、獨一無二的大罪之物。

聽到絆的話,老人苦笑起來。

爲什麼不是和未冬,而是和普通人的千尋在一起?

他只知道,這種事情會對千尋產生危害,還有會讓未冬感到悲傷——

毫無生氣,看上去猶如人形蠟像。要說是消瘦的老人人偶,也會給人一種難以置信的陰森感。

他已經做好了將老人抹殺的準備。

絆雙目圓睜。

老人已經不再在和未冬說話了。

由溫和變爲冷酷。

老人——〈薩列裏〉勾起嘴角。

「你是敵人嗎」

「對於你提問的答案,我還沒想好——你和〈白雪〉對於緋原·千尋·蘭斯卡特這個人,到底會採取怎樣的措施,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了」

「………………什麼」

絆打橫刀鞘。

少年沒有手下留情。

那是〈無名的七人〉傾盡全力創造出的新世紀學術體系。滲透生物學、物理學、社會學、宗教學、醫學、哲學、藝術——這些所有學科的最根本學術。

這就是身爲〈無名的七人〉——〈白雪〉的她嗎,就連語氣也變了。

黑色的手套上滴下數條血光。

「九年沒見了吧,〈薩列裏〉」

「——!?」

土岐未冬——〈無名的七人〉之一——〈白雪〉正站在漫天的飛雪之中。

「不對,還有一個人。只有〈素雅紫陽花〉一直在尋找實驗數據的提供者。也就是說,只有她是留有現實感的少數人才之一」

「你的劍術毫無疑問是集過去劍士之大成,是頂尖的。可是——這也不能和無法攻下相提並論。是這樣吧?」

……絆強硬地提出一個問題。

『傷』之持有者——她早就知道弟弟是〈烙印〉的被害者。

和絆對峙的『傷』之持有者在烙印局的停機坪上說過。

那是土岐絆唯一一次敗北的記憶。

「首先要遵守師傅教誨的『守』,再來是嘗試突破的『破』,最後則是離開師傅鑽研自身學術的『離』。我爲了自己的目的,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傷』之持有者『傷』。你只不過是借鑑。根本沒有爲誰而戰的意志——沒錯,我記得應該說過這些」

聲音雖然不同,但語句絲毫不差,正是那名『傷』之持有者的話。

難以忘記。

不會忘記。

「我認爲嗣人君和空應該也說過類似的話吧?特別是空,她應該還熱情地邀請過你——說實話,我曾經覺得你跟着他們的可能性是對半開的」

「……」

聽到這些名字,絆已經不再驚訝了。

他們是四個月前挾持海上實驗都市〈俄刻阿諾斯〉的『傷』之持有者恐怖分子。

他們兩人搶奪了可以介入〈烙印〉的程序,想要血洗〈俄刻阿諾斯〉。

絆知道未冬正僵立在背後。

「你想……說什麼?」

「你不覺得奇怪嗎?」

老人繼續朝絆提問。

他的目光看向了茫然自失的千尋。她被未冬抱在懷裏,眼神迷離。

「你認爲緋原·千尋·蘭斯卡特會那麼巧正好撞上『傷』之持有者嗎?」

少年屏住了呼吸——盯着老人。就連〈Download〉流出的溫熱鮮血流過手腕,他也完全渾然不覺。

就拿亞克西亞襲擊烙印局關東支部時來說。

——明明沒有聯繫她,千尋卻趕到了渾身是傷的絆身邊。對於只去過一次到烙印局沒有絲毫迷惘。

「那麼,就讓我來給你上一課吧」

正如這招頗爲雅緻的名字,刀刃逆流而上如同燕子般從右腹拉上。

(現在……)

——砍吧、砍吧、砍吧。

「……燕飛」

身體取代了幾乎要斷開的意識,早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由於殺人的壓力,肌肉高高隆起。

保護年幼的自己而死去的老劍士的聲音。

選擇殺死對方最有效率、最爲速度的軌跡。

若不是偶然,而是建立在〈卡珊德拉〉預言之上的必然呢?

與之相對,老人只是輕輕將柺杖敲響地面。

終止他人生命活動的方法極具效率、十分迅速。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呼吸也隨之改變。

絆可以感覺到雪花在肌膚上融化。灼熱的衝動在體內熊熊燃燒。

他猶如內臟被突然揪住一般吐出一口氣。

雖然看上去與同一條軌跡無異,但卻各不相同。即便只有一根手指、手肘的角度有意思不同,刀刃也會改變樣貌。絆所看見的軌跡是難以招架的祕劍。

時而迅速,時而緩慢,明明沒有事先沒有說好,他們的腳步卻漸漸一致起來。

「和他們的戰鬥給你灌輸了什麼?產生了什麼反應?欠缺的東西和欠缺的東西相交換,最後得到了什麼?性命和靈魂交換,到底又能得到什麼?」

現在他要將這些全部否決。

「——!?」

3

若是有誰在其中籌劃什麼呢?

鏖戰千年的戰死記錄侵蝕了絆短短十六年的記憶。血腥味、肉的觸感、斬斷骨頭的手感充斥了整個世界。這是從物體上利用〈Download〉窺探記錄所無法避免的現象。

勒達-117空難。

作爲替代,絆入手了巨量的戰鬥情報。重複了成千上萬次生死輪迴,於其中得到殺人的罪業。

因此絆毫無遲疑。

只需要這樣。

(——聽我號令!)

「絆——!」

就在絆奔出的瞬間,疼痛從劍傳向手套。

那節奏彷彿在演奏優雅的音樂一般。

然而。

由於一定程度上已經判斷出對手的實力,所以在終止他的呼吸之前都沒有理由停下。

鏘。

絆的刀——和泉守兼定正朝着老人的脖頸劃出弧線時,被他的細劍輕而易舉地卸下了這一招。

喉嚨被割開,手臂被撕下,肺部被貫穿,眼球被剜下,頭蓋骨被斬裂,腦漿噴灑而出,脊椎被打斷,心臟被挖掉……

他從狼羣之中保護了年幼的絆後留下了溫柔卻傷感的遺言。

——不好意思啊,留下你一個人。

大雪紛飛。

其名曰,燕飛。

在他喃喃低語的同時。

絆知道。

「——紫藤流劍術,虎跑」

沒有一絲遲疑,兩人迸發出火花。

他將一切雜音排除,閉上雙眼。

這或許是被斬之人的哀嚎。

絆怒吼而出,他的腦海中一瞬間塗滿了赤紅的慾望痛楚。

考慮姿勢、慣性、相對距離後斬擊方式有七十二種。

這些充滿痛苦的聲音,正是使用這把刀——和泉守兼定所斬之人被喚做『靈魂』的東西所留下的記錄。

「……是你……」

白色的氣息飄散。

絆在剎那間體驗了幾十次死亡。

只不過,絆轉動全身打出這一擊,而〈薩列裏〉只是轉動了手臂

絆嚎哭着丟開了它。

——千尋爲何會將空和絆認錯。這兩個身形樣貌天差地別,爲什麼會認錯。

就連這個也。

(現在……聽我號令!)

絆爆發了。

眼中映出〈Download〉的光之軌跡。

清脆的聲響響徹平安夜。

(……!)

老人的劍伴隨着螺旋運動接二連三地擋下絆的連續斬擊。

微微轉動着,在轉到一半的時候可以看到其中冰冷的刀刃。

惡魔的問題在絆的腦海中搖晃。

被如此稱呼的突刺專用的西洋劍。早先之所以能夠防住絆的一刀,也是因爲那個包覆細劍的金屬劍鞘。

飢餓、懊悔、怨念、死亡全都被憤怒壓下。

他毫不掩飾地釋放出自己的殺意——如同飢餓的槍彈,成爲灼熱的暴力化身。

以『斬鐵』爲原理揮劈而下的刀可以輕鬆切開復合裝甲。更何況老人手上拿着還是細劍,毫無疑問只會變成相同的下場。

在比如在〈俄刻阿諾斯〉中和空初次見面時。

隱藏於其中,乞求原諒的聲音。

少年的手指緊握刀柄,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程度。

細劍。

「你……」

飢餓在鳴叫。

〈薩列裏〉若是沒了刀。

〈薩列裏〉的手臂轉動。

絆身體前屈踏出一步。

不久——就連那溫柔的聲音也漸漸聽不到了。

「……是你……一開始……!」

渴望在呼喊。

兩人的雙腳踢開積雪。

如同微風抵禦狂風暴雨一般。

然而,現在不能停下動作。

這聲吼叫碾碎了一切聲音。

錯覺重複出現。

絆只需要選擇便行。

〈Download〉一如既往地纏繞着武術家們的想法。

手感虛無,即便已是第二次,絆仍然驚愕無比。

絆甩開這些詛咒般的言論,定睛看向嗤笑着的老人。

若是絆的『縮地』,一步便可跨過。他在0.1秒的時間內移動重心、調整姿態,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和威力瞬間衝出。

劍尖斷雪,刀光如雷。

未冬的聲音也傳不到他的耳中。

雙方的距離不到五米。

從上段到下段,老人只用最小限度的動作就避開了絆氣勢洶洶的攻擊。

「——!」

絆咋舌後跳。

拉開距離。

風雪翻滾着,廣場上出現一個三角形的軌跡。他的步法如同滑雪一般延展身體,隨後〈Download〉起新技能。

瞬間。

右手迸出斷裂的痛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絆——!」

自己曲下單腿後才聽見了未冬的悲鳴。

視野的每個角落都漸漸變暗。太過強烈的痛苦讓一部分神經處於宕機狀態。

絆頹然地以刀作爲柺杖拄起。

「嘖……」

絆的牙齒被他咬得吱呀作響。

右手異常地顫抖着。

微弱的血光正在手套黑色的表面流淌。

然而,最爲致命的確實更加根本的部分。

連續強行〈Download〉讓絆這一存在發出了悲鳴。

『傷』的開放一旦超過界限就會侵蝕身體。烙印局內有種說法,表面現象會伴隨原因不明的痛苦和異常高昂的衝動,最糟的情況——是會變成廢人。

(可是……我還……不能在這種)

沒錯。

絆強壓痛苦。

「——紫藤流劍術,蝴蝶」

眼睛眨都沒眨地看見了絆被血染紅的樣子。

就現在來說,則是無情觀察絆的狀態的眼睛。

摩天輪的彩燈下,兩人的影子席捲出一陣風暴。

這筆賬總要自己付清。

與亞克西亞戰鬥時、與空爭奪〈俄刻阿諾斯〉時都沒有陷入過考慮後遺症的狀況。到頭來,絆不斷勉強自己,不斷辛勞後最終把自己逼入了露出破綻也毫不奇怪的狀態。

「絆君——!」

從刀身再度開啓〈Download〉,抽出成百條戰術模擬。計算對手的動作和防禦的模擬,在此之上再搜索更多的攻擊模擬。

「你……一直在等待今晚嗎?」

那個充滿了水花的地方,絆的右手抬起日本刀猶如流星般斬落。

原本充滿矛盾的兩種感覺充斥了少年的體內。

他的低語就像是一道信號。

這是完全無法無視的預感。這是少女作爲〈無名的七人〉的直覺。

然而,她在鮮活的花海中沒有一絲不和諧的成分,簡直就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光景。

然而,比起這些——現在。

〈薩列裏〉的細劍當然也追逐着少年刺向他的側腹。

燈籠擺放在這座庭院的各個角落,散發出朦朧的光線。庭院的一角有個涼亭和小茶室,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性身影映在了紙拉門上。

就在這時。

聲音不斷傳出。

絆有聽到了未冬的聲音。

她的名字叫做織部紗代。

他是在〈無名的七人〉中與未冬接觸最少的人。身爲朋友也算是令人印象深刻。可是,眼下根本不是猶豫的時候。

鮮血從〈烙印〉流下。這是『傷』的開放現象。

這個瞬間,未冬看到了。

這個男的一直把與絆有關的事情看在眼中。

他的眼睛是科學家的眼睛。

漫長的時間中,他一直都在觀察絆依賴〈Download〉的事件。

火花再次迸散。

無所謂。

細劍的動作與至今爲止都不相同。

這具身體不過是爲了取勝的手段。戰鬥不過是重現勝利的舞臺,只是證實千年間經驗的模擬。

「絆——!」

鏘——咚——叮!

使用着這具身體的不過是虛假的自己,從遠處注視着自己的纔是真正的自己。即便無法抑制痛楚,這樣也會好過得多。反正『傷』之持有者的身體——甚至是靈魂——都不過是個道具。

未冬都看見了。

這裏是建於市內的老舊武士住宅。

烙印局稱之爲〈卡珊德拉〉的『傷』之持有者。這名少女曾經和絆與空一起組過小隊。

全身都在悲鳴,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拼命使出劍招。

「我只是繼續了下去而已」

「同式——波返」

兩人忽然間全都動了起來。

這也是習慣了的舉動。

老人的表情裏寄宿着難以想象的東西。

難以言喻的惡寒襲上心頭。

「……這樣的話,已經可以結束了吧?」

這就足夠了。

絆抬起昏暗的目光看着嗤笑的老人。

絆感覺巨量的信息幾乎要塞爆自己的大腦。

於是,〈卡珊德拉〉鐵青着臉叫喊起來。

(就是這裏!)

這半年中,絆所經歷的激戰都比不上這次。

兩人的身影不知不覺移動至了廣場的中心。他們猶如風車般轉動着,又在某一點打破均衡。

絆跳向側面。

因此——現在才。

(……可是)

水花在夜色中散落,讓〈薩列裏〉的視線一瞬間模糊起來。一流戰士之間的戰鬥時,這一瞬間最爲致命。

她的身體忽然僵硬起來。

看到他那狡猾如鷲的目光,絆想到了另一種假說。

他發現廣場的噴泉忽然出現在自己和絆之間。

「你怎麼了?」

灼熱、卻又冰冷的東西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他看了未冬一眼,又立刻將目光收了回來。

老人說了和剛纔一樣的話。

絆卯足全力。

他不禁想到。

只要將自己和自己的身體切離便行。

「誰知道呢」

雪花飛舞。

他調整氣息,詢問道。

把『傷』之持有者看做小白鼠——在烙印局中隨處可見的眼睛。

她的『傷』被稱爲〈死亡預言〉。

和泉守兼定融入噴泉的水花之中,切開了五彩繽紛的平安夜。

就算是堵上性命也不可能砍出第二刀來。

絆斜線奔跑起來,猶如野獸般的速度穿過廣場。蝴蝶應該不是劍招,而是步法的名字。

關於絆『傷』的界限就算知道得比烙印局還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這樣一來,老人看準絆的『魂』到極限的時候悠然現身也就不矛盾了。

「……」

不一會兒,血液從肺部流向氣管,絆才知道那是什麼。

即便對手是傳說中的〈薩列裏〉,這點也不會改變。

在周遭的花朵中,她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看來是個盲眼少女。

「絆……」

或許只能勉強砍上一刀。

絆滑入噴泉的另一側。

身體重新動了起來。

女性身穿和服,緊閉雙眼。

〈薩列裏〉盯着絆。

老人的表情扭曲了。

4

右手滴下的鮮血在花瓣上散開。

更何況他還是比烙印局還要熟知魂成學的〈無名的七人〉之一。

「!」

細劍。

劍刃從右胸直接刺穿到背後。

「——絆!」

未冬在悲鳴。

膝蓋的力氣消失了。

劍刃在體內攪動,撕開血肉,摩擦着骨頭——這份劇痛。

「噫呀呀呀呀呀」

嗤笑從頭頂發出。

「時機把握得不錯啊。哎呀、哎呀,那一擊確實要比〈薩列裏〉要高明得多。那個傢伙,竟然這麼簡單就跑掉交給我來處理」

「啊啊……嘎……」

老人挖動絆的胸口嗤笑着。

地面的繼續被湧出的大量鮮血染紅。

即便不考慮絆的體型,這也是足以致命的出血。

豈止是內臟,毫無疑問是有哪條大動脈被割破了。

「……」

即便如此,絆仍舊看着自己的刀尖。

小小的劍身反射出光線。

Parrying dagger。

老人的右手握着西洋劍術中防禦專用的小劍。絆聚集全身力道的一刀便是被這把劍所當下的。

然而。

——雙重人格。

《SCAR EDGE》3 烙印腐蝕思慕 第三章〈薩列裏〉插圖(1)
《SCAR EDGE》 · 3 烙印腐蝕思慕 · 第三章〈薩列裏〉 · 第1張插圖

另一個人影站了起來。

從Parrying dagger轉到絆的刀外,充滿滑稽的行了一禮。

「哦哦,招呼打得有些遲了」

老人揮動Parrying dagger。

「……千……尋」

槍口也微微抖動着,不過在一米的距離之下這點抖動不算什麼。她將左手也放上塑料握把,可是抖動還是沒能止住。

肉被撕裂着,骨頭被摩擦着。肌肉在顫抖,神經在哭泣,腦髓刺入了成千上萬的銀針。

張開雙腿。

「絆……不要……」

老人的手轉了一圈。

「……呼……呼……」

〈嗤笑狐〉側頭詢問。

然而。

對絆來說——這就足夠了。

眼神依舊迷離。

「你的強大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你……是……誰……」

而是〈無名的七人〉中兩人都在一個身體裏,這簡直就是個最糟的奇蹟。

絆不知道千尋對於現狀把握到何種程度。

絆篤定了。

殺人的手段有千千萬。

即便如此。

小巧的鋼片筆直地朝他的脖頸劃去——

另一道身影穿入兩人的視野中。

少女的意識現在在夢與現實的邊界搖擺不定。

絆理解了。

「所以……又怎樣」

〈薩列裏〉不知做了什麼,讓千尋的意識無法恢復。

他按住絆,不讓他掙扎。

即便如此,紅髮少女依舊看着瀕死的少年,站了起來,呼喚着他。

可是。

這把劍是用於防禦之劍,然而只要割斷頸動脈,無論有多麼高明的醫生都回天無力。

絆發現這道人影穿着修女服,再過了零點幾秒才發現是未冬的聲音。

未冬叫喊起來。

所以,要動起來。

「守破離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反正你的身體裏都是借來的東西。畢竟有大量的選擇項,只要選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戰術就行了。這種東西和格鬥遊戲裏最高難度的電腦角色有什麼不同嗎?攻略難度只不過變大了一點——唉,所以說現在的青年啊」

「唉,你的戰鬥資料那麼多,也是理所當然啦。從古到今,人們使用的不過是雙手雙腳罷了。那麼,只要掌握其中的規律,就可以打倒大部分對手」

「嗯?你想拿這個做什麼,〈白雪〉」

他緩緩轉動刀刃。

現在就在這裏動起來。

嗤笑。

要在無比灼熱的疼痛中結束這一切了。

〈嗤笑狐〉挑起眉頭。

「哦——?」

索性直接被打倒還能獲救。

她的手顫抖起來。

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把小型武器——護身用射出型電擊槍指向了老人。

單純只是根據狀況選擇更爲有利的技巧。

這個聲音比疼痛還要讓絆知道自己的傷口有多麼嚴重。

「——好了,也該結束了」

「弟弟在眼前被人打成這樣,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着!?」

至今爲止的事件中,他將自己的行動作爲攻略都隨他高興。

咯咯咯咯咯,老人又嗤笑起來。

而將這千萬種方法凝聚爲一便是武術的思想。

「什——!?」

光是聽着他的笑聲就讓人心生厭惡。

「〈白雪〉也有九年零六個月七小時二十四秒沒見了。不對不對,現實中還是初次見面。嗯,長得這麼一幅水靈動人的樣子,真是讓人開心。和我論文占卜的結果完全一樣。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我還真適合去占卜啊!」

絆想,完了。

「咯咯咯咯咯,真是讓人愉悅。我還沒見過自己折磨自己的人,你是受虐狂嗎?你要想折磨自己還是饒了我吧」

雙腳比剛纔要沉重百倍。比起自己的身體,更像是在移動一個裝滿石頭的肉袋。

絆咯着血詢問道。

「絆……!」

「——隨你……怎麼說」

細劍還在挖着胸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那麼開心……」

雖然腳步虛浮,他仍舊逼迫自己和〈嗤笑狐〉拉開距離。

嗤笑。嗤笑。嗤笑。

索性直接死了還比較痛快。

「你們還記得〈嗤笑狐〉嗎。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儘管這樣,絆還是向後一躍。

「〈嗤笑狐〉——!」

空氣從受傷的肺部漏出,也讓絆發出了哮喘般的聲音。

然而,有件事讓他忍無可忍。

這還不是最讓絆喫驚的事情。

然而,〈嗤笑狐〉的話卻看透了絆。

而且還不是單純的兩個人格。

她眼中含淚,低聲呻吟。

近似剛剛的老人,卻又不是剛剛老人那般的低劣笑聲。毫無生氣明明老人最大的特徵,而他現在卻神采奕奕。

絆聲音沙啞地詢問。

絆架起和泉守兼定。

「……」

至少,〈嗤笑狐〉是這麼斷定的。

「做什麼……就是要這樣」

老人低語道。

〈嗤笑狐〉奸笑着提起嘴角。

「我要在這裏……終結你」

而且,就算聽到她的聲音也不可能治癒傷口、消除疼痛。

〈嗤笑狐〉眨巴着眼睛。

瞬間。

無論他有多強,都和格鬥遊戲的AI無異——只要看穿這點,他的強大就脆如紙。

他徒手抓住刺入右肺的細劍,竭盡全力將其拔出。

這一行爲並非排除可能性,而是深究可能性。將揮刀這一單純的動作運用到極致便是劍術的思想。

他擦拭着吐血的嘴脣,拼命調整氣息。

嗤笑。

少女明顯還處於失神狀態。

他不知道這名老人的目的。

「你還真是強啊」

絆噴吐血沫喊出她的名字。

「……哦呀。挺有意思的嘛,咯咯咯咯咯」

〈嗤笑狐〉始終站在原地嗤笑。

他明白。

這一刀與衆不同。

未冬和千尋都在絆的眼前化爲石像靜止不動。

誰都沒動。

「……」

他被沉默不語的絆的殺氣纏繞,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

…………

………………………………

…………………………………………………………

「——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遺憾,真是遺憾。可惜,相當可惜,我原以爲你這一刀至少能分出勝負。這樣一來,不就和輸給手指動都沒動的對手一樣懊悔了嗎。哎呀不對,這比那樣還要悔恨」

〈嗤笑狐〉笑着放下細劍。

他大大地嘆了口氣,聳起肩膀。

「比想象中還要迅速啊,是誰像烙印局通風報信了嗎」

老人嘟噥完,表情迅速變得沉靜。

〈薩列裏〉的樣貌。

「——那麼,我們下次再見吧。〈白雪〉」

老人的雙腳蹬向地面。

似乎事先早有準備,他鑽入廣場深處的叢林後,腳步聲不一會兒便消失了。

未冬跑過去。

他們是和絆一樣、接到千尋海豚墜飾發出的求救信號而來的烙印局特種部隊。

看上去就如線被割斷了的木偶。

少年跪下雙膝。比起失去意識,更像是什麼根本性的東西難以挽回地壞掉了。

配備有探照燈的車輛自她背後劃破黑夜,拿着衝鋒槍的裝甲士兵一個接一個從上面跑下。

「絆!未冬小姐!」

與此同時,這裏則響起了倒地的聲音。

對於瀕死的絆而言,剛纔放出的巨大殺氣絕對是相當強烈的消耗。

是織部美穗。

「絆!」

沒過多久,一個新的人影隨着引擎聲出現在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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