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緋原·千尋·蘭斯卡特
《SCAR EDGE》 · 三田誠 · 1.4萬 字
艾莉雅娜女子學院二年級的學生,隸屬於步槍射擊部。
〈灰色腦〉的女兒。
二〇XX年被〈灰色腦〉寄生的少女。
再者,此情報屬於凍結指定A-015。
1
絆做了個夢。
那是成爲『傷』之持有者之前偶然看見的記憶。
航空事故——勒達-117墜毀之前,姐弟兩過着平淡無奇卻又十分幸福的日子。
那時的絆只記得和姐姐在一起。
無憂無慮,平凡的記憶。
來學校接絆時姐姐手心的溫度。生日時姐姐買來的小蛋糕。一起去祭典時塞滿嘴裏的蘋果。
(……)
自己冰冷的想着原來還有這些事情。
由於太過久遠,已經不會懷念了。只能再次確認自己遠離人類太久。
……是啊。
這麼說來,那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事情。
頭髮赤紅的少女。
緋原·千尋·蘭斯卡特。
還有。
「……Baa,baa,black sheep,(黑綿羊咩咩叫)
Have you any wool?(你有沒有羊毛?)」
絆懷抱疑惑看向顯示器。
到處都有跑調,不過卻有好好在唱。忘了歌詞補上哼唱和即興的發揮。
(……)
「啊,對哦。無線電室的輪班啦」
直到那起『傷』之持有者的少年和普通的少女偶然再會的事件,沒有一點接觸。
作爲烙印局的搜查官,這半年裏總是在濫用『傷』。
所以自己要將那名少女……
只有那時的少女一直在絆的心中發光發亮。
那就如同一個寶箱一樣,孩子會將彈珠、金屬徽章還有一切閃閃發光的東西全都放入其中——至少,它對絆而言是特別的閃亮。
這裏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受到回憶的拖引,夢的舞臺也隨之轉移。
「……Baa,baa,black sheep,(黑綿羊咩咩叫)
「——One for the master,(一袋送給男主人)」
空眯細雙眼。
歌聲繼續。
直到知道對方的名字,互相交談已經過了十年。
絆輕輕搖了搖頭,答道。
「怎麼了怎麼了?難道夢見初戀情人了?」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空?」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嘁」
可是。
「行啦快去吧。等候的人會不耐煩的」
「……不過,那裏有人要和你通話哦?」
室內沒有一扇窗戶,只有大量電纜和冰冷的金屬,天花板也很低,距離牀鋪只有一隻手的距離。爲了難得的睡眠纔會來這個地方。
一睜開眼,空正看向這裏。她左耳的三連牙型耳環搖動着,發出悅耳的聲音。
空犀利地一笑。她那笑的方式讓人聯想到鯊魚。和這名少女很相符。
「……絆」
還是孩子的絆凝視着這位少女,忘了哭泣。
洋溢而出的快樂似是映出了少女的內心閃閃發光。聽到這個歌聲,就連淅淅瀝瀝下着的雨也不放在心上了。
心中不安,就要哭出來的絆走在公園裏——偶然間發現了那名少女。
沒什麼話可說。例外的姐姐未冬也參加了這次作戰。也就是說,那裏和自己無關。
(……但是是誰?)
……當時到最後,絆都沒有去和少女說話。
從那一側接入的畫面顯示出一個人影,十分粗糙。
年幼的絆和姐姐走散了,誤入了那個公園裏。
絆皺起眉頭。
(……爲什麼會這麼精神?)
「……差不多」
「?」
就是這樣一隻船。
這個地方除此以外沒有任何空間留作他用。
隨後,她環顧四周。
少女周圍的空氣彷彿都熠熠生輝。孤兒院看到的天使畫像的實物肯定就是這樣。
歌聲傳遞出來。
絆想起這首歌的名字。
睏意先不說,頭痛倒是如影隨形。最近頭痛一直沒有停過。不清楚原因。或許是過度使用『傷』的後遺症。
對於如今的絆而言,這也是唯一的武器。
當然也會有報應。
即便如此。
絆離開後,空稍顯寂寞地咋舌。
那一側的人影如此呼喊道。
通信連上了。
年幼的絆飢渴地一直聽着這首歌。
金屬的門開着,前面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內部人的精神完全得不到休息、講究實際——也只有做成這麼實際的小路。
不對。
年幼的絆拼命思考。
And one for zhe little boy(一袋送給巷子裏)
無比輕快,無比透徹。
「哎……真是難得的經驗」
這名少女只是活着就很快樂。
聽到少女的歌聲,絆抬起臉。
然而,絆卻自然而然地聽入迷了。
說不上好聽。
絆隱藏起疼痛低聲問道。
不知爲何呆在原地的空繼續說了起來。
「也沒啥,要是不解決〈俄刻阿諾斯〉的作戰這就是最後的通話了,儘可能去說點什麼吧」
少女所展露的表情難得一見的符合她的年紀。就像是得到的禮物弄壞時的女高中生一樣執拗的臉。
手摸牆壁就能感受到振動。這是劃開海水前行產生的振動。
「Yes,sir,yes,sir,(有有有,先生)
有一個穿着夾克的男人坐在旁邊——他是接到命令的通信兵,頭戴一頂通話器。不經過任何〈烙印〉系統,古老的軍事情報網。由於其建立在高度加密的關係之上,因此也必須使用專門的通信兵。當絆聽說提出這件事的是工藤和未冬——〈QED〉和〈白雪〉時,也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鵝媽媽)
然後,他明白了。
她因爲這個振動回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絆苦笑起來。
有聲音傳入了少年的耳朵裏。
原本『傷』就不是給人提供便利的超能力,而是從靈魂的缺陷中誕生、副作用無數的東西。若是不管不問地濫用,一定會對身心——不,肯定會扭曲根源性的東西。
(所以……)
他陷入了思考。
走出那條通道,眼前立刻便是通訊室。
空朝背後看去。
*
因爲她充滿了快樂,這首歌纔會這麼朝氣蓬勃。絆懂了,天使都是很開朗的人。
Have you any wool?(你有沒有羊毛?)」
Who lives down the lane(住着的小男孩兒)」
絆被拉了起來,背後被推着走進了小路。
Three bags full(我有整整三袋毛)」
「……是嗎」
忽然看見空的臉,絆有些頭疼地按住太陽穴。
公園。
「And one for the dame,(一袋送給女主人)
「土岐先生?!是土岐先生吧!」
——海底。
空一行人所在的地方是正在深海中前行的潛水艇中。
而且還是通過噴射水流向前推進的最新型中型潛水艇。被烙印局指名的空和絆受到臺灣的烙印局引導在夜晚的港口乘上了這艘潛水艇。
「……」
回顧記憶,空聳了聳肩。
她離開房間走向指揮室。
房間狹小,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正坐在房間的兩壁的椅子上。
隊員們身穿防彈服,身帶衝鋒槍,而且還裝備着手榴彈和副武器。
大多數人都因爲空的突然出現而渾身緊繃,略感疑惑地皺着眉頭。
「針對『傷』之持有者部隊的條件反射嗎」
空的嘴角十分愉快地揚起。
「……」
隊員們沒有說話。
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傷』之持有者。原本是自己應該狩獵的對象。而且他們還了解她是『傷』之持有者中特例的特例——足以匹敵一個小隊的怪物。
「哎,差不多就行了,也該習慣了吧?哎呀你瞧,怪物這類話題多讓人心寒啊」
「……」
誰都沒有回話。
簡直就像是和怪物說話也會變成怪物一樣。
「我好像被討厭了」
空再次聳肩,將目光投向房間深處。
「也就是說……這次不同了嗎?」
身穿純白材質繡有花朵的可愛制服。絆立刻就知道這是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制服。千尋曾經也穿過。
絆感到自己呼吸一窒。
「你看到的死……是那兩個人嗎?」
就在兩個月前。
千尋對這隻熊偶愛不釋手,甚至連店員說得可以配送的話都沒有聽到。
沒錯。
「沒錯」
〈卡珊德拉〉閉着盲眼說道。
(記得是……)
絆打算切斷通信線路。
「那個……千尋怎麼了!寒假結束之後一直沒來過學校。因爲也發生〈烙印〉的事件,所以我想土岐先生會不會知道什麼……」
朝着一旁的通信員打招呼時。
「是我,我是柏木伸子!還記得嗎!之前聖誕節和千尋在一起的朋友!千尋一直叫我小柏的!」
「我……看到了絆和緋原·千尋·蘭斯卡特——也就是現在的〈灰色腦〉的死亡」
至少,這沒有說謊。
粗糙的畫面中,伸子嚥了口唾沫打算提問。
同時,這也是普通的女高中生想象不到的事情。
「即便看到了死亡也不避開,即便知道魯莽也要一試,即便知道是斷頭臺也要把脖子伸上去……知道還問實在是太壞心眼了」
他還記得這隻熊偶的名字叫做奧森。
看到伸子拼命說着,絆的手指停下了。
「是的」
伸子拿着的東西出現在顯示器上。
她曾經是和絆、空一起組成了一個小隊的『傷』之持有者。
「那、那個……!」
絆冷淡地說道。
「啊啊啊,等一下!」
空原本就是不太愉快的表情。
只有一個不害怕空的人在那兒。
「爲什麼你會……?」
千尋常常提起的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同年級學生。原貴族家的大小姐,升上二年級後當了新聞部的部長。將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印象包裝至外界的少女——令人自豪的朋友,千尋經常這麼說。
「嗬嗬」
工藤笑着說道。
「土岐先生?!是土岐先生吧!」
「她已經離開我兩個月了。沒見面的時間和你差不多」
然後,還附上一句。
「竟然說是精銳啊」
2
總是十分開心的說過……
柏木伸子。
從顯示器上呼喊他的是一名雙馬尾少女。
「姐姐嗎」
工藤依舊不變柔和的笑容說道。
「我掛斷了」
她總是面帶微笑。
「但是,千尋在消失之前一直在擔心土岐先生的安危。只有一點點也好,知道什麼嗎?」
「……!」
「對啊」
無需再做回憶。
打斷了這一伴隨着疼痛的記憶。
「我們三人在一起的作戰沒有失敗。但是,這並不代表和我們有關係的作戰就一定會成功」
過了一會兒,工藤再次問道。
是一個巨大的熊偶。
絆像是沒事一樣問道。
未冬倒確實會這麼做。〈無名的七人〉之一,作爲〈白雪〉的她應該是在喫早飯前祕密和她聯絡的。
「那個,聖誕節一起玩的土岐未冬小姐……土岐先生的姐姐……和我聯絡過了」
絆沉吟道。
「那個,是這個」
「因爲〈俄刻阿諾斯〉的特性,用人數上的優勢進行壓制戰是不可能的。少數精銳潛入的作戰成功率反而比較高」
回想到這裏,絆才認出這名少女。
〈卡珊德拉〉再次肯定道。
如今的事態她知道幾分。關於這次的作戰,她應該一點也不知情。也不知道絆是『傷』之持有者和千尋被〈灰色腦〉奪取的事情。
工藤的後面,擺放着很多顯示器的地方有一名嬌小的少女坐着。少女穿着華麗的振袖,和潛水艇很不相稱。柔順的頭髮上帶了一個耳機,慢慢地回過頭。
「未冬小姐說,這個……想把這個交給絆先生。這樣的話就會告訴我聯絡方法」
工藤苦笑着撓了撓臉頰。
自己被命令去死,現在還有什麼好問的,〈卡珊德拉〉想說的是這個。
那是聖誕夜裏千尋在遊樂園的射擊遊戲中得到的玩偶。
「這個?」
「嗯,我還想評價一下你們的。三人一起作戰的成功率不是100%嗎?」
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回答。
「這個……」
可是,和自己又沒關係。
雖然不知道姐姐和千尋的朋友聯絡是想做什麼,不過想象不到對現今的自己有什麼意義。
聽到了預料之中的提問,絆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回答。
他也明白〈卡珊德拉〉所說的意思。
絆搖了搖頭。
〈卡珊德拉〉。
沒有再發出聲音。
「絆君去無線電室了嗎」
「我們一次都沒有參與過面臨死亡的作戰。只要有一點死亡的影像,這個作戰就會被廢棄。緊要關頭的作戰便是這樣,對烙印局而言,像我們能夠控制的『傷』之持有者是珍貴的樣本」
即便說差不多,也不算說謊。
到此爲止。
少女將胸口壓過來,緊貼着顯示器。
少女——柏木伸子慌張地眨了眨眼,補充道。
那個聖誕節之前,千尋都一直去上的女子學院。
工藤意味深長地轉過頭。
只有一日之差。
「有事快說,然後就結束吧」
工藤微微眯起眼睛。
她嘴角抖動了一下。
「……不,倒不是這樣啦」
和伸子見過面的第二天,千尋就被〈灰色腦〉奪去與絆交鋒了。那場戰鬥中,和泉守兼定被折斷,〈灰色腦〉一行人也在〈俄刻阿諾斯〉中固守城池。
宣告人死的少女。
「……我也、沒見過她」
(……)
「是啊。還抱怨了一會兒……那這就是全部的了?再怎麼樣這也太少了吧?一點也不像決定世界命運的反恐行動哦?」
〈卡珊德拉〉的頭髮搖動着。

伸子俯過身子。
那是她作爲緋原·千尋·蘭斯卡特最後的歡樂時光。
而且……
(難道說……)
絆想。
難道,這對於自己也是……
「……」
他咬緊臼齒。
花了數倍於之前的精神力再次遮蔽了自己的感情。
「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最後的聲音有些嘶啞。
伸子堅持到底地說道。
「因爲土岐先生對於千尋而言是特別的!」
「不對。她會這麼想,千尋要是沒遇見我就好了,我沒有遇見千尋就好了」
這的確是發自肺腑的話。
不和自己扯上關係,千尋就不會在遭這樣的罪。就算會成爲『傷』之持有者,也不會遭遇被自己的母親——〈灰色腦〉奪走的慘事了。
沒錯。
若是土岐絆不在,緋原·千尋·蘭斯卡特就會變得幸福。
——可是。
「不對」
伸子搖頭。
抬起頭,一個身穿西服和這個地方相當不配的男人正站在那裏。
「……」
伸子對沉默不語的絆說道。
「所以請收下這個熊」
自己知道這事單純是通過〈Download〉窺探了她的記憶罷了。絕非千尋自己坦白的。
絆搖了搖頭。
通話結束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絆都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然後。
這倒不如說是罪孽深重的無知。因爲不知道現實的悲慘纔會說出孩子氣的話。
即便這個世界一片混亂,她仍舊相信好友平安無恙。
可是,伸子說道。
「……」
絆沉默着。
「拿熊?」
「你果然知道」
絆想。
絆抬頭看着他說道。
「……和你無關」
他被詢問了。
這句話是致命傷。
即便如此,在絆看來依舊光彩奪目。
絆看向她回答道。
「……」
絆所指出的是從之前的事件過去一個月的時間內,工藤所做的一系列工作。
少女在絆面前,永遠是那麼開朗,朝氣蓬勃、竭盡全力,一直凝視着未來。所以絆對少女也只有這個印象。
然而如今。
伸子撫摸起熊偶的頭。
「這也是你做的事前工作?」
絆打算告訴她,這是誤解。
伸子微笑着說道。
伸子用力握緊小小的拳頭,身體顫抖着,一臉不甘地說道。
他聽見了雨聲。
「我相信土岐先生」
他想。
不僅如此,他甚至把自己搭進了作戰的中心。
(對於這次的對手而言……)
和空十分相稱。
絆注意到,這是記憶中的聲音。
這名少女十分普通卻說出了比誰都要強有力的話。她的精神充滿了眩目的光彩,劈開了黑暗。
將少年的胸口深深剜去一塊。他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痛苦,只是未知的衝擊動搖了少年的腦髓。
絆對她這個樣子感到很不可思議,於是便詢問起來。
伸子說道。
「所以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竭盡全力鼓勵千尋。和她來到一起進入艾莉雅娜女子學院後就四處尋找獎學金。因爲千尋的氣步槍很厲害,所以體育獎學金很輕易就能拿到,這樣一來成了同學之後真的相當開心——可是」
和千尋邂逅時,雨水正打在柏油路面上。
「……」
「一說到你的事情就很高興。那樣的笑容——連我都沒辦法讓她露出來」
「我是無意中知道的,因爲不是千尋告訴我的,所以根本不敢相信」
〈QED〉的能力並非單純是〈無名的七人〉的技術。他所隱藏的能力——出衆的人脈和交涉力還讓他登上了烙印局支部長的地位。
正在他皺眉時,腳邊出現一個人影。
絆一行人離開日本幾乎等於是逃離了烙印局。雖然這是爲了在〈烙印〉系統停止時發生的混亂中通過『傷』之持有者的拘束保護自身,不過在烙印局看來毫無疑問是背叛。
因此,工藤不斷向烙印局交涉着。
絆動彈不得。
「結果你跑作戰室去了嗎」
然而伸子比他的否定還要早地繼續說道。
「改變這點,是從去年的梅雨季節開始的」
絆皺起眉頭。
爲什麼那名少女留下來的東西會一直追着自己呢。
無論是夢中。
(怎麼辦)
「嗯,千尋見到了土岐先生……是這樣吧?」
「沒辦法啊。該做的還是得做,在評議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這樣也已經是化繁爲簡了」
(……這也是『力量』嗎)
那個少女的臉龐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去年的?」
「怎麼了?」
絆在這份記憶中看到了。她開始使用氣步槍時,千尋的保護者私吞了少女應該繼承的遺產。
「哎,讓你久等了」
她交替轉動着手中的匕首和手槍。實際上,在她受訓練的那間訓練所中沒有一個像樣的玩具,這些武器便是遊玩的道具。可以殺人玩的道具。
是沒有去了解。
「因爲千尋看上去很開心」
絆什麼也沒說。
「千尋……養育她的親戚把遺產都奪走了,你知道嗎?」
過去絆從千尋的氣步槍中〈Download〉了她的過去。
想起來了。
「哼哼,是不是剛剛的通話讓你想起了什麼?是不是?」
還是現實裏。
絆想。
不對。
她信任千尋。
這應該是沒有告訴過伸子的過去。
空在手中轉動着匕首問道。
「?」
她輕輕嘆息道。
(可是……)
這裏是剛纔士兵們並排坐着的房間。空就坐在絆的身旁,一臉壞笑。除此之外,無論是人還是房間,都像是用鋼鐵打造的一般嚴肅。
「我對千尋說過的——就算全世界與千尋爲敵,我也會成爲她的同伴」
「……」
在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教會前,兩人互不知情地錯身而過。他不知道這是時隔九年的重逢,雖然感到有種不可思議的既視感,但卻立刻離開了目光。當時的他對少女一秒鐘的興趣都沒有。
「雖然我也知道,但是卻做不了什麼」
和這次作戰有關的部隊成員全都聚集在這裏。他們是烙印局在這片混亂中召集起來的精銳中的精銳。全員的表情都帶着適當的緊張。不經意間做出的姿勢和動作都可以看出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士兵。
而且,爲什麼自己對此不覺得生氣呢。如此費勁,爲何不感到焦躁呢。
伸子閉上眼睛,繼續說着。
「怎麼了?」
絆不知道這樣的千尋。
然後環顧了一圈房間裏的士兵們。
伸子苦笑起來。
「……沒事」
「……千尋一定會去見土岐先生的。那時,如果這個熊在身邊的話,千尋一定會更開心的」
伸子低頭說道。
「就算她笑的時候,她的笑容也和以前差遠了」
是工藤。
而且,絆明白,這種能力往往纔是最有效的『力量』。
足以變革社會的真正的力量。
工藤微微聳肩。
「哎,結果只能依靠你們,我也是沒用啊。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整理這個地方了」
他抬起手。
放在房間中央的桌子出現了光亮。
這些光在絆的面前立刻形成了一定的形狀。
3D投影。
曾經用於〈俄刻阿諾斯〉的技術也是如此。
一瞬間的閃爍後,絆面前出現了一片難以置信的大海,還有一個類似玻璃一樣的東西在乘風破浪。
那個巨大的建造物和這艘潛水艇的投影做對比的話……潛水艇就是一隻小魚。
「這是〈俄刻阿諾斯〉」
工藤表示。
「……」
絆和空都沒說什麼。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一旁的士兵們都呻吟起來。
一旦看到這個影響,確實會明白那是一個多麼脫離實際的設施。
全長兩千三百米。
內部有五十多個區域,可供十萬人生活。若是限制在三萬人以下,甚至可以僅靠內部生產的糧食半永久地生活在其中。
這就是匯聚了現代科學精華、航行於大海之上的都市。
「……」
她只是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空原本就是這樣的女孩兒。
「我暫時將那個大型螃蟹叫〈克拉勃〉,把長着螺旋槳的叫〈比〉。〈克拉勃〉雖然不會配備在大門附近以外的地方,但是目前有沒有改過程序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訴說的少女說出了絆和千尋兩人的名字。
這是〈灰色腦〉的『傷』。它可以侵食他人,奪取其意識、或是洗腦、或是挖掘潛能的『力量』。
那是可供潛水的摩托艇。
「——作戰會議到此結束,大家意下如何」
工藤聽到絆的質疑,如此回答。
「但是主謀本身便只有〈灰色腦〉、〈嗤笑狐〉和〈薩列裏〉三人——不,是兩人。只要能幹掉他們,根本沒必要搭理警用機器人和那一小隊人
「回答我啊」
之前能夠勝利完全是依靠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後,模仿他人的『傷』,使用了這一嚴令禁止的手段才戰勝的。
「你……想一言不發去送死嗎?」
說出口的是從幾天前就一直藏在心底的話。
那是一臺從圓盤上伸出六隻腿、類似螃蟹一樣的機體。
絆和空正朝着潛艇後部的減壓艙前進。
『感應到了聲吶』
「那又如何」
少女慢慢回過頭。
「之前也說過吧。反正我們能提供的不就是殺人嗎,不然就是不合格的樣本。不管在哪我都會殺人」
然而,他們只看了一眼又立刻移開了視線。
3D投影附和着工藤的話變換了畫面。
她露出了尖牙,散發出雜亂的殺氣,與少年對峙着。
然後還添上一句。
絆說道。
空大吼起來。
這便是身爲〈無名的七人〉足以說出〈灰色腦〉和〈薩列裏〉都差距不到的自信。
「嗯。這次的後援團已經是空前的強大了」
在這層意義上,他們是遠比絆他們要幹練得多的兵器。再說,對於近在咫尺的怪物間的爭鬥,他們更加沒有興趣。
絆沉默下來。
工藤有些害羞地苦笑了一番,然後揚起下巴。
既是最新的環境管理設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研究所,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核堡壘。關上正門和十五處副門的〈俄刻阿諾斯〉在理論上,可以承受任何軍事武器的打擊。當然,若是長時間進行破壞工作必然會開出一條通路,但是對方也不可能會給這樣的時間。
「——哼哼」
當然。
「我和〈卡珊德拉〉留在這艘潛艇上做後援。而且也準備了無線電,讓土岐未冬做顧問」
「啊,稍等一下」
「光從戰力上來比較,我們的確是處於劣勢」
「我動了點小手段。只有這個港口和周圍的聲吶、傳感器是獨立的,所以全都納入了我的控制之內。因爲是用很普通的僞代碼讓它動的,所以就算是〈灰色腦〉和〈薩列裏〉也發現不了。若是僞裝的太多,反而會露出馬腳」
即便是狀態完好的絆也只能和他們戰個平手。
3D投影切換到了另一個畫面。
〈感染〉。
水面之上,浮現出一個類似扁平鰩魚樣的東西。
工藤做了一個引子。
最初的遭遇戰就是一切——以少數人行動的據點壓制戰纔是基本中的基本。即便再無謀的人也明白這個原則。
「哎,雖說是門票,但也就是耍聰明的小花招而已」
——「我有看到了死亡」
空面無表情地再次說道。
他們是隻無敵的軍隊,每個人的能力,包括射擊和跑步都有奧運會的水平,到了大部分人的極限。而且這隻小隊猶如一個羣居生物一樣擁有完美的團隊合作。
士兵們也因爲這聲怒吼而回過頭。
「……哎呀呀呀,讓人有點懷念呢」
空揚起嘴角。
「敵方戰力如何?」
「一旦到了這裏,我們就可以直接突襲放有〈烏拉諾斯〉的主艦橋。〈灰色腦〉應該也待在這裏。不過港口本身十分狹小。一次能夠進入的人數頂多十人,不過即便如此條件應該也不差吧?」
絆輕輕地咋舌。
3
工藤困擾地撓了撓臉頰。
爲了不讓這次行動被發現,包含有絆的突擊部隊乘上了這個東西。
「沒想到殺了那麼多人之後,最後殺的竟然是史上第一個『傷』之持有者、〈無名的七人〉的領袖〈灰色腦〉啊。做得太過火了好好笑」
那是一件帶有鱗狀的衣服,好像一隻鯊魚的外皮。
空輕摸起潛水服哼笑起來。
「回答我!土岐絆!你該不會想和她一起去死吧!」
「門票?」
換而言之,能否奇襲成功,就看能不能把握全局。
絆親身體驗過,被洗腦後的小隊成員一個個都提升了自己的身體能力。
少女的話既非謊言也絕不虛僞。
那裏是作爲從〈俄刻阿諾斯〉最後的逃生口設計的港口。有不少小型逃生艇放在那兒,以備不時之需。
「……」
士兵通過手中的終端一邊確認規格一邊詢問道。
「……要出去了」
然後。
少女緊緊抓住他的胸口。
絆皺起眉頭。
空有些難爲情地苦笑道。
「緊急港口?」
「開心嗎」
絆問道。
『十五分鐘後,我會打開後面的門。你們出去後通過肉眼與〈俄刻阿諾斯〉接觸』
「還有就是被確認〈感染〉的烙印局一隻特種部隊的小隊」
作戰——二十分鐘前。
空和絆曾用過一次。那是在以前的事件中,空幫助瀕死的絆逃生的地方。
絆的背後有些冰冷。緊張和恐怖給他帶來了零度以下的壓力。
「哎,簡直就是古人說的銅牆鐵壁啊」
在這個時候,隊長樣的士兵第一次發話了。
絆和空都在那個腳蹬風箱旁聽到了。
工藤的聲音。
「姐姐?」
絆和空都穿上了潛水衣。
而且,本來只用警用機器人和那一隊人就守衛的話,〈俄刻阿諾斯〉也太大了。雖說很困難,但也不是不可能」
「速戰速決、以少壓制嗎」
這是〈卡珊德拉〉的預言。
「很開心」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作爲〈俄刻阿諾斯〉安全系統配備的警用機器人」
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光點出現在〈俄刻阿諾斯〉截面圖的下部區域。主艦橋的下方——〈烏拉諾斯〉所在地的更下方。
「其他的呢?」
「……絆也聽到了吧。這樣下去,你和千尋都要死」
工藤輕輕一笑。
過了一會兒,絆一行人接到了新的命令。
沒有人持有異議。
「可是,姑且還是準備了一張門票」
還有一個看似蜜蜂的機體,比剛纔那個要小得多,圓筒形頭部伸出一個螺旋槳和輕型機關槍。
空接着說道。
「回答我啊,絆」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活着」
絆的側臉傳出鈍響。
空的拳頭埋入了他的臉頰。
「別開玩笑了!」
即使從正面挨下這拳,少年的身體也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好在空沒有使用『傷』,不會打倒絆。
然而,她卻釋放出比『傷』還強烈的殺意,質問道。
「你這傢伙的性命我是不管!但是,我和其他人的性命都被放在了這個腐朽的天秤上!很遺憾,我可沒有一直忍着看你那張沒志氣的臉的好修養!」
「……」
絆還是沒有回答。
兩人間再次充斥了殺戮的氣味。
正當空的拳頭再次揮出去時。
『……空,到此爲止吧』
一個新的聲音從耳機傳來。
聽到她的聲音,空眨了眨眼。
「……〈卡珊德拉〉」
『本以爲你打一拳就夠了,擔心對作戰有影響纔沒說話的。再鬧下去,戰力就會變得很低下了』
聽到紗代嚴厲又憂心忡忡的話,空停下了動作。
只有這名少女,空那她沒辦法。對方是曾經和絆一起組成三人小隊的人。
『而且……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麼死的。比如說絆君自己打算死的話』
「……」
「是啊」
實際上也如他所言。
「從去年梅雨季節——亞克西亞事件開始,我就一直關注着了。我判斷這些事件有連續性,所以我認爲在〈俄刻阿諾斯〉中做點準備比較好。當然,我也不否定有作爲〈QED〉的惡作劇心理」
——『被管理,被束縛,即便如此確實正確的世界。感覺有些美妙的瘋狂。創造出那麼美好的世界不會覺得很浪費嗎?說起來,我可是深愛着這個世界哦,深愛着這個誰都有可能會跑去自殺的世界』
所以。
「是嗎……」
未冬回憶起來。
所以,自己也乘上了這艘潛艇。
作爲後援,工藤、〈卡珊德拉〉和〈白雪〉都有各自的分工。
「真行啊,織部小姐。我就拿他們沒轍」
另一個名字是〈白雪〉。
*
對於〈無名的七人〉而言,〈灰色腦〉就是這樣的對手。既是老師,也是同伴,同時也是無論經歷多少歲月都無法企及的高山之巔。
這便是他在作戰會議時所說的花招。
說不定是從九年前,自己在勒達-117中遇上了航空事故並被處以冷凍睡眠時便開始了。
也就是說,這些全都是一個事件。
維繫這裏的既非無條件的信賴也不是友情。只是面對利害一致——和以前〈無名的七人〉同樣的局面而已。
一個半月前,工藤對〈灰色腦〉如是說道。
當然,他後面的門的樣子映在了顯示器上。尤其是空和絆的狀況,甚至血流和心跳數都詳細記錄上了顯示器。
(所以……)
「不管是姐姐還是弟弟都不會被他人所勸阻。不對,或許連自己的勸不下來。曾經是〈無名的七人〉的我們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未冬指的便是那是埋入的因。
「連續性……」
「現在的世界就很和平啊」
未冬說道。
未冬訴說道。
「我只是比工藤先生和他們相處的時間長一點而已。只是這樣」
少許沉默之後。
自從去年梅雨季節——未冬從漫長的冷凍睡眠中醒來後,這個事件就已經開始了。
「……」
「嗯」
〈卡珊德拉〉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就算自己想要彌補,也無以彌補世界,無以彌補弟弟。
作爲沉迷於魂成學的人。
「但是,他果然還是回到了〈俄刻阿諾斯〉。明明都輸成那樣、遍體鱗傷,刀也折了……可是……明明什麼都得不到……他還是沒有逃走」
他說道。
「忘了〈無名的七人〉,和絆一起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我一點也不想……不想與〈灰色腦〉爲敵」
工藤說話了。
「……我其實很想逃走的」
『以後別再說那樣的話了——別再說自己從沒想活着了』
雖然她們兩人的形象差不多,但是在這個地方意外的有所不同。
爲了能助弟弟——土岐絆一臂之力。
「……」
「我只是想維持現狀」
這次的聲音則只在絆的耳機中響起。
「……我有些羨慕你們」
而且如今,未冬有個強烈的預感,事件已經開始加速朝着最後的終結髮展。
比起世界和平,自己的慾望更爲重要的罪人。
未冬輕聲說道。
在後面的門打開之前,絆和空沒有再說一句話。
「如果可以突破這個局面,我和你或許這次還能大幹一場」
「是啊,是我……太輕率了」
織部紗代緩緩低下頭。
未冬孱弱地微笑起來。
空咋舌。
「半年前〈俄刻阿諾斯〉事件發生時就埋入了這個因了啊」
工藤點頭。
才無以彌補。
這就是一直注視着死亡和沉睡九年的區別。
工藤輕輕合上眼睛。
『絆君』
尤其是工藤很理解她。
在虛幻中擁有一顆強大心靈的〈卡珊德拉〉。看似堅強內心卻十分脆弱的土岐未冬。
土岐未冬。
「……真是受不了。在開始前還出了小插曲」
空等人佔領了〈俄刻阿諾斯〉,使用洗腦程序、利用〈烙印〉的事件。那是,工藤隱藏了真正的身份,以〈QED〉的形式干涉了〈俄刻阿諾斯〉。
未冬繼續說道。
「相反,我也不知道絆君和空的過去。彼此彼此」
不對。
「以防萬一啊」
絆只回了這一句。
作戰——十分鐘前。
然後,自己也走向了後面。
工藤聳肩道。
而且,也是爲了補償。
讓這個男人行動起來的絕非職業意識,更不可能是那種膚淺的倫理和正義感。
〈卡珊德拉〉——紗代緩緩搖頭道。
無論是工藤還是未冬都是這樣。
工藤聳肩。
工藤竊笑。
「……嘁」
她和絆、空在烙印局一起組成三人小隊時這名少女便是在後方支援的,當然輕車熟路,不可能不熟悉這些機械。
「萬無一失,不然這個潛艇一靠近就會被發現了」
而是與〈灰色腦〉相異——卻又類似的瘋狂。
「他就是這樣的人吧」
未冬同時心想。
紗代和工藤都沒有說話。
身着振袖的少女隔了一個座位坐在工藤的旁邊。熟練地操作着面板。
「後面的門已經準備好打開了。進入〈俄刻阿諾斯〉緊急港口的準備做好了嗎?」
工藤微笑起來。
如此說道的是坐在兩人中間的少女。
「我會努力」
「我一直不在絆的身邊,所以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未冬輕輕嘆息了一聲後,又將目光移回顯示器。
工藤倚上椅背,垂下頭嘆了口氣。
沒錯。
深知這門學術具有相當大的危險性,同時也對撲朔迷離的未來着迷不已。因此,她纔會不顧一切地完成了這門學術。
她藏起了強烈的殺意,走向後方。
她穿着平時的修女服,雙手放在面板上。她主要負責〈俄刻阿諾斯〉的傳感器和電腦的調查。
以前的〈俄刻阿諾斯〉事件。
「……」
沉默了一會兒後,未冬又問了一個問題。
「她們的目標是什麼?」
「目標?」
「嗯。〈灰色腦〉在這一個半月裏什麼事都沒做,只是躲藏在〈俄刻阿諾斯〉中。而且也沒有一點想要干涉〈烙印〉系統停止後引發的混亂的跡象。這樣一來,目標就只有那個人——至少在我看來——只有這一種可能」
工藤恍然大悟,未冬繼續說着。
「恐怕〈灰色腦〉的目標是〈二代目〉」
兩人的視線重合了。
不一會兒。
「確實啊」
工藤也做出了肯定。
「他是我們六個人——除了他自己的〈第二代〉」
「……什麼意思?」
聽到這句話的紗代皺起眉頭。
「確定之後再解釋吧。現在沒有時間啊」
工藤閉上一隻眼睛,看向顯示器。
然後他高聲宣佈戰鬥開始。
「後門打開!放出潛水摩托艇!十秒後打開〈俄刻阿諾斯〉緊急港口!」
*
作戰——十分鐘前。
〈俄刻阿諾斯〉的中樞地區地下,老人眯細雙眼。
不分時機,不論理由。只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忽然取回了自我。
抓緊衣服的胸口。
理由十分簡單。
雖然是如同夢中一樣模糊不清的記憶,但是〈灰色腦〉所做的一切——自己的母親所做的一切都記得。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真是出喜劇。飯後甜點啊。實在是滑稽得不像樣,簡直就是超級差勁的搞笑段子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薩列裏〉」
對於已經死掉的人來說。對於自己殺死的人們來說。千尋認爲,自己至少不能流出如此廉價的淚水。
千尋說道。
千尋表情扭曲地抽泣了一聲。
只有一個人。
「……」
「……絆、絆、絆。對不起……絆」
不過他前方的顯示器中什麼都沒有,一直持續着程序的運行,幾十個彈窗不斷消失。
「對不起……大家……」
而且。
……不對。
老人消失後,少女忽然抱住肩膀。
牙齒也開始打顫。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廣闊的空間裏迴響。
對於擅自做出這些的身體,千尋強烈地厭惡起來。而且自己還無法阻止。
而是十分普通的少女——緋原·千尋·蘭斯卡特的表情。
她呼喚着絆的名字,胸口疼痛難耐,幾乎要燃燒起來。
「對不起……」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那倒是無所謂啦……嗬,看來他們是到了?」
「你打算怎麼做?」
少女抬起頭。
千尋偶爾還能取回自己的意識。
「什麼問題」
〈薩列裏〉明確回答。
真正感到對不起的,是另一件事。
道路長充斥着嘲笑。
「……絆……」
〈嗤笑狐〉笑成了一直瀕死的狼。
〈灰色腦〉詢問。
海豚形狀的通信器。
自己所作所爲對世界造成了怎樣的影響——殺了多少人人。而且,這並非是從報紙或電視等媒體上看到的東西,通過〈灰色腦〉卓越的腦筋,千尋能夠把握其確切的數字。
所有的一切千尋都知道。
老人點頭。
「〈嗤笑狐〉那傢伙說過了。很遺憾,不得不說那傢伙的第六感相當的好」
過了很長時間。
有多少人餓死了,有多少人是因爲有關災害而死,她能夠知道每個人死的樣子。
「媽媽……爲什麼……」
少女暫時蹲了下來。
這個詞和她十分符合。
銀色的墜飾在手心裏發出光芒。
「沒問題」
「應該來了」
少女所露出的表情,並非冷酷的〈無名的七人〉的領袖。
〈薩列裏〉低聲細語。
對千尋來說還有比全世界的災害還要嚴重的事情。
如今,卻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
對千尋而言,攻擊了絆是比全世界任何人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要嚴重的事實。
普通生活着的少女根本對數字和數據上的人死有實感。比起這些,自己親手擊中給她的震撼纔是難以置信的。
然後立即又變回了〈嗤笑狐〉醜惡的聲音。
同樣的嘴裏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所以〈灰色腦〉不會離開這個房間。
她屏住呼吸。
〈薩列裏〉的聲音。
老人行了一禮。
過了一會兒。
「那可是女兒和母親哦。這個關係即便是那樣瘋狂的〈灰色腦〉也是超出計算、超出想象吧。你想說這樣也無妨嗎。這倒也是,不算壞啊。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她認爲自己若是哭出來會很失禮。
「我的想法在那個人面前沒有任何意義。那個人只會說是去白白送死」
〈灰色腦〉揮了下手,老人也再度行禮退出了房間。
而且她的視角比〈薩列裏〉更深、更廣。
「我去迎接他們。〈灰色腦〉大人就請安心欣賞吧」
女帝。
眉頭瞬間沒有了瘋狂的色彩,露出了凜然地眼神。
她將雙手合在胸前。
肩膀顫抖着。
「啊……」
相比於〈嗤笑狐〉那將一切感情都釋放而出的表情來說,這個突變太過於戲劇性。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作戰——三分鐘前。
「……差不多該來了吧」
「是嗎,你可以去了」
毫無徵兆,毫無變化,〈嗤笑狐〉卻如此說道。
*
但是卻沒有發出嗚咽。
因爲還記得。
這也是當然的。
這裏既是〈灰色腦〉繼續實驗的地方,也是防止千尋逃走的監獄。
他那張鄭重其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表情——已經回到了〈灰色腦〉的樣子。
雖然這是曾經烙印局給她的通信用品,但是千尋很喜歡這個墜飾。因爲千尋用這個便可以聯繫上那個冷淡的少年。
〈灰色腦〉什麼也沒說,目送他離開。
她在〈烏拉諾斯〉旁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的手上也拿着和〈薩列裏〉一樣的思考控制型計算機,上面也可以看到相關的程序。
隨後,她抬起頭。
「即便如此……我也想讓你變得幸福啊」
「那個少年也來了嗎」
赤紅的頭髮也在顫抖。
千尋呻吟道。
老人保持這種狀態說道。
雙膝也顫抖着,喘息融入了冷氣之中。
「沒什麼」
這正是絆一行人作戰開始的瞬間。
*
作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