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SCAR EDGE》 · 三田誠 · 2603 字
——這一年八月,國際管理組織關於烙印的採用率,超過了95%——
——記得,那是六月落雨的午後。
潮溼的空氣。
灰色的雲層聚集,灑下冰冷沉重的水珠。
這份冰冷,彷彿不只是身體,就連心中也受到了影響。因此只是越過窗戶感受,肌肉便僵硬起來,心也變得冰冷。
可是,我,不由得喜歡上了敲擊混凝土的雨聲。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只是,這所訓練設施的日常就連雨聲也是難能可貴的娛樂。
至少和那些披着——『爲了緩解緊張』類似稱呼的電影和小說比起來,我更中意這雨聲。
所以,要和這傢伙共事,難得的樂趣被剝奪的時候,我憤然站了起來。
「——這是土岐絆。從今天開始,和你的訓練日程表一樣」
從熟識的教官被介紹而來的,是和我年齡相差無幾的年幼的男孩子。
一句話都沒說,將薄薄的嘴脣噘成了へ字的樣子,右手上戴着像是手銬一樣——大到不相稱的黑色手套。
然後,映照在一側的某扇窗戶上,顯現出來似雨一般的眼瞳。
冰冷、沉重、黑暗的眼瞳。
「織田」
被教官的聲音催促了,
「……那,你哪位?也是因爲大量虐殺而被送進來的?」
我直截了當地拋出了會吵架的話。
「…………」
割碎玻璃窗的,水滴陣列。灰色的世界。
唱完歌的少女看向腳尖。
屍體。
這是宛如體育館一般廣闊的空間。將過道處的門打開後,風吹了進來。可是,這種程度還不足以去除這沾染着異樣的臭味。
突然——我真的生起氣來。
——沒錯,紅色。
這傢伙比其他任何『傷』之持有者和我都要接近。和我那麼的——相似的傢伙無視了自己,這個事實是絕不容許的。
少女回答道。
——隨後,八年後的八月。
並不是無視這樣的感覺。他就像是本來就沒有認識到我的存在一樣,看向窗戶。
「Kits,cats,sacks,and wives?(寶寶、貓咪、口袋、妻子)
數量巨多屍體堆積在那裏。
少女愉快地看着這羣人。
在鮮血、屍體、連屍體都不如的毫無生氣的士兵之中,踩出跳舞般的姿勢。
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個口袋裝七隻貓咪)
「——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趕去聖艾維斯的路上)
屋子裏,彷彿下過一場雨。
少女點頭。宛如被叫喚的名字一樣,空洞地笑了。
那是,我和土岐絆——包括另一名成員〈卡珊德拉〉,七年之間在同一個隊伍戰鬥的孽緣的,初次邂逅。
有好幾個身影蹲坐在那兒。
明明是在血泊中,卻異常天真爛漫——如同小女孩一樣的笑容。
咔地一聲,血湧上頭腦。
但是,讓我滿足了。
「混、混蛋——!」
一邊開口唱着這首歌,少女一邊開心地踏出水花。
*
「嗯嗯,我知道的喲嗣人。但是嘛,稍微玩玩也沒事吧。這可是計日可待啦」
……真的是,小孩子一樣。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市面上能販賣的。雖然如今內藏有計算機的輪椅並不是什麼罕見的玩意兒,可是這架輪椅一目瞭然就能看出是由技術拔羣的製作者們投入大量資金做成的。
叫喚聲從她的身後傳來。
三個耳環鳴響,少女微笑起來。
欠缺軍人擁有的精氣和殺氣,就連殺人後的興奮也感覺不到。這並不是由於職業軍人的冷靜——只是單純的非人類性質的——缺少意志的人偶。
途中,少年——嗣人回過頭詢問。
啊啊,就是自己也很清楚。
對於由於胸中堵塞,重複着過於小孩子氣主張的我,這傢伙即便如此還是興趣索然地看着。
然而,他們都同樣沒有一絲霸氣。
總覺得有些懊悔。
「————」
頭上戴着矯揉造作的桃紅色帽子。無言地踩踏着鮮血的皮革長靴。比任何都要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左耳上戴着的三連耳環。牙形的耳環不知爲何讓人覺得充滿了災禍和疼痛。
這樣說道的少年,自腰之下都被毛巾覆蓋着。取而代之的,是豪華奢侈的皮革椅子——在輪椅上帶有相當巨大的車輪。左右扶手上覆雜的控制面板裸露出來,明顯除了操作椅子之外還有其他用處。並且,操作的東西是針對〈烙印〉的同調的思考制御型迴路。
由混凝土製成的房間裏,瀰漫着濃密的臭味。
飛沫好幾次飛濺到牀上,將牀理所當然地染上了紅色。
毛骨悚然的紅黑色,充斥着腥臭味的紅色。
從這個設施看到的風景,明明是無論在哪都相同的山峯,可是那目光要說是沉醉也未嘗不可。
與此同時,過道上發出了橡膠與水泥地摩擦的聲音。
「話說回來,剛纔唱的歌叫什麼?」
和是男生還是女生無關,和是孩子還是大人也無關,因爲他與自己站在同一個地方,卻連看都不看自己的樣子令人討厭。
當然,由於被教官摁住,立刻就被分離開來,不過那個時候還是把訓練的成果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雖然在側腹的要害處打到三記,喉嚨兩記,頭頂兩記,可是這邊也同樣被還以顏色。仔細想想的話,那傢伙還沒有接受訓練纔對——畢竟,八歲的孩子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差別。雖然這出乎意料的被打敗了。
「因爲被送入烙印局之前就逃出來了呢」
足音反覆,水花一朵朵飛起。
接着,站在少女身後的是精神恍惚的士兵們。
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東西要去聖艾維斯?)」
本能性的,憑直覺的感覺。
歸根結底,我在這傢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鏡』。
他們攜帶着散發出黑色光芒的衝鋒槍,染上了濺回來的血,立正站在水泥地上。
——雨。
輪椅在這個場所旋轉半圈,返回過道。
「找到了喲。太過鬧騰的話,剩下的時間就很緊張了」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你是『傷』之持有者吧!帶着不正常的眼神,哭得亂七八糟,纔算是被『傷』附上的壞掉的東西吧!幹嘛做出那麼澄澈的表情啊!」
直到摁住我們的教官將電擊槍放上我的頭後部電擊,我都一直在瞪着那傢伙。那傢伙這一次也瞪起了我。
可是,這傢伙,一次都沒有看向我這邊。
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見個男人帶着七個妻子)」
「空」
節奏讓心情愉快的英語歌曲,從這間屋子中傳出。通常被稱爲『鵝媽媽』的,英格蘭童謠。(譯註:鵝媽媽,傳說中的英國童謠作者,其編集也被稱爲鵝媽媽。著名的「倫敦大橋倒下來」就是選集之一)
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隻貓咪有七個寶寶)」
這之後,演變成了扭打在一起的幹架。
蠻不講理。加之疼痛。儘管是自己的事情,可是臉上卻燒了起來。
「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個妻子背七個口袋)
「曾經,那傢伙很中意的歌呢」
「鵝媽媽」
因爲明明同樣是『傷』之持有者,卻擺出一副超然的樣子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