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成學
《SCAR EDGE》 · 三田誠 · 1.3萬 字
研究、應用從二十六次元檢測出的特殊波動的學說。現在,這些波動被假定爲『魂』。上世紀末,由匿名的研究者集團在互聯網上發表。
——薩列裏【選擇靈魂的時代,已然開始】
1
又是一年六月——自那時起已經過了九年的時間。
降下清冷之雨的放學時間,艾莉雅娜女學院高等部的一角,漂浮着肅穆的緊張感。
這間私立學校,雖是天主教系的大小姐學校,但是擁有許多留學制度、獎學金制度,其結果便是,有了帶些不同髮色的學生聚集的趨勢。
一方面有錢的大小姐讓學校寬裕了起來,另一方面爲了有效地使用這些資金,學校方設立了投入資源發掘優等生·特別優等生的規定。
如今,正滴下雨水的這棟建築物也是由於這樣的校風建成的,對於高校來說是十分難得的設施。
射擊部·氣槍射擊場。
緊貼地面的地板上,穿着厚實革制射擊外套的女子部員正各自站着。
帶着就像看見奇蹟一樣表情。有位女學生深呼吸時,爲了不發出聲音正拼死捂住嘴。
他們的視線正注視着一人solo的人物。
向着佇立在射擊場正中央,擁有紅色長髮的少女。
「……」
在衆默時只有雨聲迴響的射擊場上,紅髮少女拿着狙擊槍。
略微帶着點綠色的黑瞳,似乎意志強烈而緊閉的嘴脣,優美苗條的體型。各處都不同於日本人,恐怕是混血吧。穿着被染上紫紅色射擊外套的少女,有種威風凜凜的女騎士的感覺。
「第六回合,射擊」
如此宣言道,少女將目光放上狙擊槍的瞄準鏡上。
氣槍競技的靶子以十米的距離爲基準。以近處來考慮的話,靶子的直徑還不足五釐米。命中滿分十點的部分直徑甚至只有苛刻的零點五毫米。
僅是這樣,這項運動的困難便可見一斑。何況比賽時,女子得連續進行四回合四十發射擊,男子則是六回合六十發。
爲了得到高分,超常的集中力是十分必要的。
驚訝地回過頭,扎着雙馬尾的女孩子正站在那兒,抿嘴笑着,好像毫無威脅一樣。
少女將新的子彈上膛,幾乎在同時擊中新的靶子。
千尋眯起眼睛。
現在的,是不同於她回憶中的聲音。
沒見過的團體還在教會的走廊上走着。是和女子學院這一場所不符合的黑衣男人們。滲入雨中的人影排成一列,看上去彷彿是與自己不同世界的居民一樣。
千尋不由地回憶起來,反問道。
「纔沒有這種說法,小柏快回來啦」啊哈哈地笑了,伸子張開雙手。右手的手心中,可以瞥見美麗的青色〈烙印〉。
鏡中映出的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制服,是令人有些害羞的雪白色。
「其實是想得滿分的……」
「請客?」
「纔不是怎樣吧。再說,那樣的報紙誰會買啊。」
千尋,忘記了呼吸。
苦笑着,總算是從大家的祝福中逃了出來。
「那麼,今天就這樣回家,大家辛苦了!」
這是柏木伸子的簡稱。
「那個烙印局,我雖然取材到了些東西,不過不愧是戒備森嚴啊。就算好不容易從老師那裏問出烙印局的名字,但是來這裏的理由還是祕密。給人北極的永久冰壁一樣的感覺」
(果然不合適呢。)
「什麼啊,那是?」
「誒、嘿、嘿,商談成功……啊」
況且,揹負槍袋的少女是紅髮混血更加會這樣感覺。
拉上印有烙印的槍袋,前往更衣室的鏡子前的時候,千尋突然苦笑起來。
(該不會……吧)
「可以了」
支離破碎的玻璃風鈴,被白色的棉布包裹,仔細地放在了槍袋的深處。
靶子接連倒下,這景象宛如不倒翁一般。
突然間被搭話了。
看上去十分開心伸出手的伸子急鎖眉頭。
「小柏,那樣的東西被髮售的話,不管是我和你都會被退學的哦?」
彷彿沒什麼精神,千尋悄悄捂住胸口。
咚!
「別擔心,因爲會在背地裏悄悄的販賣。盈利的三成會給千尋的啦,怎樣?怎樣?」
「——但是,那個男孩子,到底是誰?」
仔細聆聽雨聲。
啪啦啪啦地,雨淋溼大地的優雅聲音。
咚!咚!咚!
「有什麼不好。和男的搞關係3P、4P的。終於得到嘿咻的地方的證言或者正好拍到從旅館出來時的照片,學生報紙不是會賣上好幾倍嗎」
「烙印局是那個烙印局?」
……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禁止打工。
「嘁,真遺憾。那麼,表新聞的話,不覺得『那人告知的美味咖啡店』很棒嗎?已經可以看到那家店了」
「唔、呼、呼,射擊部奇蹟的希望身後有男人的影子,嗎?最棒的新聞真是感謝吶,小千尋」
少女看向頂棚,輕輕敲了下自己的頭。
「怎麼說,這樣的記錄即使是大賽上也不會出現啊,你這人你這人!」
前輩後輩混雜在一起,輪番着不斷拍擊千尋的肩膀和後背。
如果,被稱爲〈卡珊德拉〉(譯註:Κασσάνδρα,希臘神話中特洛伊的公主,擁有預言能力)的魔女存在的話,這一日,這一時,也會說偶然變爲了必然吧
千尋慌張地點頭。
並沒有餓到前胸貼後背。獎學金的話,卻不能當做零用錢。
「那、個……怎麼樣呀?」
誰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這個時候,
「吼吼~那個男孩子?」
二年級生的同時還是是新聞部部長。容姿端麗,成績優秀,和千尋不同,是真正擁有歷史淵源的原貴族大小姐。被分成兩束的黑髮也光潔可愛,正是艾莉雅娜女子學院在世間塑造如此形象的少女。
像烏龜一樣縮着身子困擾地啊哇哇哇大叫的少女——剛剛十七歲的緋原·千尋·蘭卡斯特揮舞起雙手。
「這樣啊。」
收集起散亂的靶子,以目光細數。
……只是遺憾的是這個極端喜歡散佈謠言的性格。
進行了數秒瞄準後,少女慎重地扣下扳機。
自己也嚇了一跳,胸口悸動不已。
爲了不去想這事而嘆了口氣,千尋看向藍色的頂棚。伸子一聊起賣裏學生報紙的事情,愉悅的感覺就會浮現在她的眼裏。
「哪怕是讓我隨便採訪一會兒不也挺好的嘛。對吧,千尋」
「咦……」
嘟噥道。
純白示意着純潔,各處被繡上的刺繡則是在學園裏盛開的花——似乎是代表學生們。

數秒的延遲後,射擊場全員瞬間沸騰了起來。
「……千·尋?千尋、千尋、千尋、千尋、千~尋~」
「別、別這樣啦,小柏!」
越過千尋的肩頭,看向教會的方向。
將最後一發子彈射完,扣上狙擊槍的槍栓,少女回過頭。
「……」
對於按着額頭的千尋,伸子呼呼地笑着揭開玫瑰園的真貌。(譯註:rosary玫瑰園,玫瑰花壇;玫瑰經,誦(玫瑰經)經用的念珠。這裏應該是指世間真理)
那個瞬間。
「前輩,好厲害!」
如果。
「……哎呀,不行呀」
「……」
「第六回合……九發十點……一發……八點。千、千尋前輩的綜合得分,五百九十八點!」
「……這裏確認一下,這是天主教的大小姐學校吧」
微微苦笑後,從射擊場走出至走廊,雨仍在下着。
苦着臉,千尋不高興地說道。
撲哧撲哧地抱怨,臉頰也鼓了起來。讓她說到這個地步,估計是潛入工作失敗了差不多雙手雙腳指頭數量的次數後吧。
「啊~果然不甘心吶」
少女側過頭,獨自等在射擊場角落的部員正朝自己走來。
「之前發行的裏學生報紙『學生會長大人·〈烙印〉處看得一清二楚的隱祕攝影寫真集』可是大好評哦?因爲千尋在後輩中的人氣很高呢,大家一定會一邊說着『千尋大人怎麼會』一邊啪啦啪啦含着眼淚買下」
「啊哈哈,好像是我的黴運之類的東西」
雖然一朵朵的花寓意着學生的羞澀,但是揹負這樣裝入空氣槍的槍袋,有種某些超現實的感覺。
行了個端莊的禮,千尋跑進更衣室。
烙印局什麼的,是在廣播和電影中出現卻從未親眼見過的名字。不管伸子再怎麼垂涎那個機構,現在本人正交叉着雙臂,撅着嘴一臉嫌惡的表情。
「雖然沒有弄到採訪費,不過蛋糕和紅茶之類的話」
「那個啊,是烙印局的局員而已啦」
受到影響,千尋也望向那處。
千尋喜歡這個聲音。
「唔、嗯、嗯!那、那些人,是誰?」
「世界上,也有具有表裏兩面性的主的說法」
「才、纔不是不行呀吧,千尋!這是男子規則呀!」
「不是,你看,今天是六月吧,因爲下雨了才能做到啦」
不是槍聲,而是擊中靶子的聲音。
至此還是偶然。
——然而,從這裏開始偶然將偶然導向了必然。
2
「怎麼了,絆。」
黑衣人中的一名少年回過頭。
艾莉雅娜女子學院中央,陳舊的教會前。
如絲線一般的細雨沾溼了雪白的牆壁。
「……絆?」
黑衣人再次詢問。
被喚作絆的少年,看了一會兒走廊,隨後當做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不,沒什麼。」
與周圍的黑衣人相比,是名由於明朗顯得異質的少年。
年齡應該是十七歲左右。
黑色的頭髮中,混雜了一縷白色。些許吊上來的眉毛,靜謐的眼睛。硬質的黑色外套包裹着稍顯瘦小的身體,脖子上帶着灰色的頸鍊。
但是,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另一件東西。
少年低下頭,看向從外套口袋中拿出的右手。
這隻右手上,帶着恐怕很重的手套。看不見縫線的黑色材質,手腕則是被雙重金屬鎖鏈給固定。並且,這個鎖鏈掛着仿照枷鎖和十字架製成的堅固的鎖頭。
相比稱之爲手套,這件東西彷彿就是——
彷彿就是手銬一樣的手套。
「這次,這個東西的解除方式還是沒有嗎?織部。」
抬起被詛咒的右手,少年——土岐絆如此說道。
絆詫異地鎖緊眉頭。
在絆的心中,對她抱持敬意的必要已經消失。
「初次見面。我是受命爲這座學院理事長的雅姿莉亞——坐到現在抱歉呢。」
內部莊嚴的木質建築被蠟燭的隊列照亮。決不能說是明亮的光芒。朦朧地顯現出僅僅只有數米範圍的虛幻的微薄光亮。
爲什麼呢,回想起了剛纔在對面走廊下的少女。
(…………)
烙印局的黑衣人總共四人,除了這位織部以外沒有人說過一句話。僅僅非常驚恐地監視着絆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那右手。
有些震驚的黑色眼瞳筆直地穿透了這個老女人。聖母看上去就像哄逗小孩子似的竊笑般微笑着。
絆甩去奇怪的想象,打開了教會的門。
衆人皆緘口不言,織部張開了右手。只被烙印局允許的鮮紅色的〈烙印〉顯現出來,修女抽了口氣。
將所有空氣吐出時,少年的眼色改變了。
絆沒有回答,只是點了下頭。
「絆」
自己有逃走的打算的話,九年前就這樣做了。
(…………怎麼會,呢)
雖然是無禮的叛逆態度,聖母還是深深地笑着。
「嗯。因爲這是聖母·雅姿莉亞的請求。這之上在我的管轄外」
然後。
桌子和燒煤的暖爐擺放在房間的角落。在那深處,有人正坐在樸素到令人喫驚的牀上。
「這裏是特殊的。雖然也曾一度修補過,不過由於基本結構是明治時期建造的,沒辦法着手啊。就連這一隻蠟燭,也是百年間一直在同一個公司買來的東西。」
霧雨從額頭滑落,降低了少年的體溫。
(女子學院的理事長希望和我見面?)
「……不可能會,忘記的吧」
「那、那個……」
「請就事論事」
在浸透萬物之雨的前方的兩人,再怎麼樣也是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大小姐吧——揹負着槍袋的紅髮少女卻不是特別符合這一角色。她那略微帶着些綠色的,漂亮的眼睛。
「不錯的孩子。我很中意你哦」
「呼嗯,久經歲月嗎」
絆皺起眉毛。
因爲沒有收到回答,於是就擅自決定「那麼就放一勺吧」。
尤其是,櫻花樹下的姐姐是那麼的虛化,小時候的絆總擔心姐姐會不會被櫻花給帶走。而姐姐總是微笑着用柔軟的手,撫摸起擔心的絆說道「到哪裏都不會消失的啦」。那個時刻,姐姐露出的充滿陽光的面容,絆十分喜歡。
雙親已經不在。從物質和精神上都只和姐姐兩人共享。雖然姐姐在應該是上高中年紀卻沒有去上學,但是在生活上卻沒有不自由的記憶。
「那個……我就到這邊」
織部回答道。這邊是感覺有二十歲出頭、身材苗條的美女。
這名女性浮起笑容,對絆寒暄道。
如此爽朗的發言。她從放在桌子上的茶壺上拿下茶壺蓋,往兩人份的杯子裏倒茶。
朝這名修女輕輕點頭後,織部向門示意。
「教會連電也不能用?」
(監視的人嚇成這樣,到底是怎樣)
「…………」
突然間。
敷衍般地抬起手,抑制住向腦內掠過的光景。爲了驅散焦躁,絆仰望天空。
「進去吧」
「砂糖需要加多少?還是說喜歡直接喝?」
接着,絆迎來八歲生日的時候,第一次去了只有兩人的海外旅行。
絆因織部的細語回過神來。
「……雖然可能會不愉快,不過還是忍忍吧?和『傷』持有者共同任務接受的人可是很少的」
那是找到自己的搜索隊的話。
皺紋很深的額頭有一半被包頭巾(譯註:wimple,12-13世界中世紀歐洲女性用頭巾,現在只有修女使用)覆蓋,胸口掛着木質的十字架。不管是手腕還是肩膀就像是枯木一樣細小。然而,散發出不可思議的存在感,讓人不得不承認這就是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理事長。
「不要」
「其他的還知道些什麼?」
真白癡。
「…………」
修女站定在深處房間的門前。
雖然驚訝,絆還是聽從了命令。
絆打斷了她的話。
修女帶着緊張的表情轉過身。
絆還是個小學生。
「說的是呢。還請允許我的失禮。可是,明明形成』傷』的原因正是忘卻呢」
「很快就會知道了。」
如傷痛一般的記憶襲向絆的胸口。
「記得勒達-117嗎」
是個意料之外的小房間
用銀匙優雅地攪拌起自己的紅茶,轉啊轉。
織部一邊走路,一邊和絆說話。修女和其他黑衣人仍舊沉默。被清掃乾淨的木地板上,迴響着咯噔咯噔地腳步聲。
沒錯,不可能忘記。
那時候的姐姐,看上去真開心。
「啊啦,莫非討厭紅茶嗎?」
「只有我?」
他並沒有打算迎合他人的樂趣。雖無不滿卻也感覺不快。
絆在內心嘟囔道。
衝擊襲上胸口。但,沒有絲毫表情顯露出來。
「也沒什麼特別的。最多就是死亡一百八十四人的大慘事裏,你是唯一的倖存者差不多這樣。剩下的就都是些細枝末節。」
真心感到遺憾似的,聖母嘆了口氣。
——那片焦土中,一百八十四人死亡。
燒燬的飛機殘骸。大量人與動物的屍體。只剩下充斥着欲泣目光、破損的衣服上披着獸皮、抱着膝蓋的自己。
靜靜地、緩緩地吸了口氣。
然後。
姐姐,比什麼都要美麗。
笑容比什麼都要溫柔。絆知道這是打從心底發出的,溫柔的笑容。學生也會喜歡上的吧。
手持老舊感覺的蠟燭的修女站在門的內側。
左手打開門。
「——九年前,你遭受了飛機事故。那架飛機的名字就是這個呢。……啊啦,請不要用這麼恐怖的眼睛看我吶。」
一邊如此做着,一邊詢問道。
——九年前。
是位穿着修女服的老太太。
艾莉雅娜女子學院中央教會高高地矗立在這片灰色的天空之下。
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於烙印局的待遇並無不滿。然而,儘管這樣這次的處置還是令人費解。再怎麼樣,這地方也太離譜了。
勒達-117。
貌似很愉快地一邊哼唱一邊倒完茶,聖母遞出其中一杯。
沒用敬語。
「啊啦啊啦,我見到你明明感覺很開心的呢。」
「啊、是、是的。聖母·雅姿莉亞正在裏面等着。請跟着我。」
吐出。
「你就是,土岐絆?」
絆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美麗的笑容。
「啊啊,知道」
與唯一的女性這點相比,黑色外套和緊身小短褲更加惹人注目。從右側流下的水平長直髮(譯註:one length cut,不清楚中文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是網上有很多圖片,可以去看下)以及修長的眼睛。然而,這位女性,這幅妖豔的姿態卻和看似軍裝的裝束異常的切合。
——『簡直,不就是個怪物嗎?』
「盡是細枝末節,呢」
絆呢喃。
那句話到哪裏是真實的?
對於事故被調查的話是知道的。然而,這個老女人直接將作爲唯一生還者的絆從烙印局叫了出來。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名女子學院的理事長能做出的事情。
而且,她還說出了『傷』。
這還不是一般人知道的詞彙。
打算尋找突破口,絆將腰部淺淺地靠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拿起茶杯。
「爲什麼說到勒達-117」
聖母的嘴脣輕輕地吹開紅茶的熱氣,與此對應,變成說話的形狀。
「你能感興趣我感到很高興呢。但是,在這之前,可以讓我確認一些事情嗎?」
「隨意」
「魂成學和烙印局成立的經過知道嗎?」
絆扭緊眉頭。
無論是誰,只要是烙印局的關係者都是屬於基礎的必要知識,也並不是想確認的事情。
「聽過一次」
「那麼,我們稍微來複習一下吧」
柔軟地眯起眼睛,聖母緩緩說道。
「——魂成學的發表傳出很多種說法呢。世界一夜之間改變了。人類勉強注意到世界已經改變的事實。那是何時,何地的事情呢」
聖母用戲謔地眼神看着絆,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話雖如此,絆感覺這個老女人也不像是在說謊或是妄想的樣子。
「那又怎樣?」
「沒錯」
能容納一人左右的治療臺和幾個人映於其上。
聖母的眉間略微帶了些陰雲。
那件事,該不會。
聖母毫無造作地回答。
看到這樣的絆,聖母移開了目光。
絆睜大眼睛,看着這個治療臺中的人影。
如往常一樣的表情,一味地冷言相向。
坐在牀上的同時,聖母詢問。
聖母帶着可憐地眼神看着少年,看着少年黑色手銬一般的手套。
不能讓人簡單就能相信的話。
「喊我就只有這點事情嗎?」
沒有忘記的過去。
一邊緊握手套,絆一邊詢問道。
「現在要說的是,勒達-117的事故中還有你以外的生還者存在的可能性」
「…………」
「不是聖母說的那樣」
十分冷靜地,少年開口說道。
「但是,正是有了〈烙印〉這一究極的身份證明,管理這個的組織纔在國家間的爭鬥中尋求自由的存在。比如說,允許加入聯合國的所有國家擁有與〈烙印〉和魂成學有關的犯罪的搜查權和管轄權。不知不覺中這個權利開始肥大化、變成波及全世界的強大影響力。——那便是烙印局。別名,night watch。監視、掌管世界之夜的機構」
它的內容就是證明靈魂實際存在的研究論文。
手套裏面,異常疼痛。
「每日新聞登載的都是那些大騷動喲」
「對外面的織部說去,在這之上我已經沒有和你說話的理由了」
然後,她坐在牀上,卸去力氣。
「只讓我們倆會面的理由我知道了。無節操地曝光人的過去這樣的考慮真是感謝。」
那是,九年前的,那個時候的樣子。
絆停住腳步。
3
「當真?」
絆歪過嘴角,補上這樣一句話。
照片上是某處研究所的場景。
「……這個圖片,在哪照的?」
聖母疲憊地一笑。
聖母頷首回答道。
絆以銳利的目光看向這個身姿。
絆粗魯地答道。
「假如說,〈無名的七人〉的研究發表時,根本的最後一個人缺席的話?」
「持有』傷』的你的話,對於魂成學派生出的另一種力量應該比誰都要清楚吧?」
「想報仇嗎?」
「你的姐姐好像也乘坐了那架飛機呢。不想報仇嗎?」
可以說是比喻但也不是比喻,這是正如文字所示的靈魂——人類之所以是人類的究極要素的研究。〈無名的七人〉證明了人類的靈魂在二十六次元以上的高次元中以波動的形式顯現出來。
當時,這是被說成是可以獲得十年份諾貝爾獎的研究。
右手很痛。
這句話,就是一副完全無視絆的意見的態度。然而,少年卻因別的想法而像被雷擊一樣僵直。
胃的深處泛熱,像是捲入泥漿一樣,掙扎着吐出一口氣。
「……那又,怎樣」
聖母向下方看了下,遞出了桌子上的數張打印用紙和照片。
聖母發出宛如唱歌一樣的聲音。
「亞克西亞,嗎」
是織部的聲音。
藝術和政治,也都全都受到影響。
然而,發表論文的七人現實中無論是名字還是來歷都是個迷。
正因爲這樣,纔會這樣稱呼他們。
不僅如此,他們留下偉大的研究成果後,便從互聯網上消失了。被人所瞭解的,只有他們是由七人組成的集團這一事。
絆暫時沉默。陣陣傳來痛楚的右手,讓人即使厭惡還是回憶起九年前。
忘記的過去。
「她所持有的最後的數據說不定就是這種力量。犯罪結社爭紅了眼也很自然吧。直接上報給烙印局也並不合適不是嗎?」
畫面粗糙,治療臺內側之類的地方照得很模糊。那個治療臺說不定是冷凍睡眠臺。
「…………」
嘿嘿,聖母微笑起來。
即使這樣,絆也清楚。
「上世紀末,在十二月六日的互聯網上。」
很小聲地,叩響房門的砰砰聲。
「我向烙印局傳達的事情,這就是全部了。烙印局爲了解決事件,推薦了作爲持有最適合處理此事能力的人,也就是你」
「當真」
絆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是呢。真的如你所說啊」
笑容。
聖母一邊喝了一口紅茶,一邊笑着說道。
「事件我會解決的,但是我不會再見你第二次」
但是。
互聯網以從未有過的改變世界的速度,將世界煥然一新。
並且,同時被髮表的還有正是研究、應用這個波動的性質的學術『魂成學』。
「…………」
「並不是的,要說的事現在纔開始哦」
「我不能保證她是不是土岐未冬。這個照片也是送到我這裏的信件中附帶的東西。現在,不知道有多少犯罪結社在爭奪〈睡美人〉——被捲入勒達-117事故的〈無名的七人〉中的一人」
新·文藝復興(neo·renaissance)指的便是這十年的變化。從十四世紀到十六世紀發起的歷經兩百年的文化革新,這裏僅僅十年便實現了。
「——差不多,到約定的時間了」
「每日新聞盡是些讓人覺得厭倦的事情喲」
「我也,曾是〈無名的七人〉中的一人」
「不錯不錯。——雖然你知道的還有些遺漏,這是造成當時宗教界動搖最致命的事情喲。概念上存在的靈魂突然變成了物理學的研究對象。就算是鍊金術在現代復活也沒有造成那樣的騷動吶。」
感覺無話可說,絆站了起來。
「爲什麼你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就算,都像你所說的那回事,我是被烙印局保護的持有『傷』的搜查官。那我就沒有爲自己私慾動身的權利。再說,九年前的事故什麼的怎樣都好」
「……是這樣呢」
也就是,是這樣嗎。這位女理事長或許什麼事都知道。不管是絆的經歷,還是絆所不知道的姐姐的正體都知之甚詳,絆知道無法回絕她而向上呼出一口氣。
〈無名的七人〉。
「稍微,有些意外呢。沒想到你竟然是那麼模範的搜查官」
(該不會……)
烈焰灼燒上眼瞼。飛機破片貫穿了自己的右手。被抱着的身體有姐姐的體溫。像是爲了多少要照顧一下弟弟的,
「不錯的洞察力呢。那一天,那個最後一人、〈無名的七人〉中的一人乘坐了勒達-117。一百八十四人死亡的事故,原因在此」
「並且,把我的經歷全部透露給了你」
「入手的途徑還不明確,但這至少是一週之前的照到的圖片」
少年回過身,聖母再一次點頭。
「土岐未冬——你的姐姐不會錯的吧」
「完全不會喫驚是吧?烙印局是完全祕密主義的組織。如果不是這個程度的話,也不會派遣直接局員的吧。——更何況,你是特別的。持有『傷』還在做烙印局的搜查官,是隻有三人的特別的存在」
「是一間有種猶太教結社感覺的研究所。詳細資料這張紙上有寫,這之後,聽說被一個叫做亞克西亞的恐怖分子給搶走了」
一秒也好,想趕快從這出去。
當時,被動搖的不僅僅是宗教界。
「前提怎麼樣都行。這些和勒達-117有什麼關係?」
「被叫做〈無名的七人〉的匿名研究者集團發表在了互聯網上。那個應用技術的究極身份證明——〈烙印〉也包含在內的一切專利都開放。拜此所賜,發表後不到三天,全世界的企業、國家都開始消化此事。」
絆直接將照片塞進外套口袋,站起身來。
「最後想問一句」
「請說」
「你們誰都沒有拿着那最後的數據嗎?」
「沒錯」
聖母點頭。
「雖是叫做〈無名的七人〉,但是各種各樣的研究已經足夠忙活了。順便一提,我們相互之間的住所和樣子都不知道。你的姐姐也是,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知道她的正體的喲」
「原來如此」
「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喲」
「……再見」
「再見」
老女人深深地低下頭。
絆沒有再次回頭。
出了房間後,絆對織部這樣說道。
「快聯絡〈卡珊德拉〉,還有——」
「解除?」
絆點頭回應了織部的話。
推出右手的——黑色手套。
「以本次事件結束爲條件,要求制御迴路第一階段限定解除」
與此同時——。
——混在其中的少年。
漆黑的材質厚重的宛如手銬一樣的手套。
總覺得,有些奢侈呢。
「拜拜啦!下次要把『那個男孩子』的事情告訴我哦!」
「……難道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然後,九年前的『那個男孩子』。
(就去見一面試試看吧)
但是,果然不可能看錯。
張開自己的右手。
這個人影,面帶着虛弱的表情。
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巷子周圍是商業街。閒靜的艾莉雅娜女子學院周邊也受到最近的新開發浪潮,並排建造了近代化的大廈。
少女一邊痛苦地調整呼吸,一邊拒絕千尋。
因爲一直在做射擊訓練,對於觀察力很有自信。畢竟那是一項只要稍微有些走神就不可能得到高分的運動。
(對了。要是他還在學校裏的話就好了。)
「……那樣的手套,絕無僅有的吧」
千尋出聲問道,卻沒有回應。
對於自己說出的話,自己點了下頭。
烙印局因爲是管理〈烙印〉的國際情報機關,所以幾乎獨佔着與〈烙印〉犯罪有關的搜查權和司法權。
歡呼着說完後,千尋跑了起來。
雖然過去也有抵抗鐫刻〈烙印〉的人權團體,不過最近已經好幾年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消息了。連自動販賣機裏的果汁都是要用〈烙印〉購買的東西的時代,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烙印〉出現以來,攜帶信用卡出行的人逐漸消失。只要登錄〈烙印〉的話,連僞造和盜竊的擔憂都不需要,所有的服務都可以受理。
大廈的牆壁旁,有個佝僂着背的人影。
感受着喉嚨的快感的同時,心中已經飛往數小時前看到的光景。
「有誰,在裏面嗎……?」
和伸子說話的時候也一直在意着那件事。
千尋確信那位少年就是九年前的『那個男孩子』。
是一名美麗到可怕的少女。
(真是的,趕在這個時候!)
千尋儘可能裝作平靜的聲音說道。
「…………」
千尋臉上瞬間回覆了光彩。
「行了。真的……沒問題。」
對於千尋來說,不管再怎麼感謝也不足以回報對方。
「我、我是這裏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的學生,稍等一下,我現在去叫救護車!」
感覺不到背上揹着的包和槍袋,輕快地驅動雙腿。
和往常一樣,雨已經全部停了。
她的嘴脣連青色都說不上,完全變成紫色。清秀的臉龐扭曲着眉頭,似乎正在強忍住痛苦。
「——但是,還是想去確認一下呀。」
「…………?」
「誒嘿嘿。好久沒有過的奢侈了——」
伸子在空中揮手後,飛快地轉過身,把〈烙印〉按在刷票機上,乘上了電車。速度快得沒有給千尋留一點反擊的空隙。
千尋的學生公寓在這前面乘坐自動巴士有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伸子的家則是在要坐兩站路的電車高級住宅地。所以,回家的時候就在有電車站與巴士停靠點的這個上坡處分別。
或許會被伸子戲弄也不是不可能
「誒?」
少女對千尋瞥了一眼。
等到眼睛逐漸適應黑暗。
沒有多想,千尋走進巷子裏。
不買果汁的話手頭就不會這麼緊說着這樣很寂寞的話,身體變得這麼貧乏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行」
就像是在重複當初的自己。
雖然紅茶很美味,但還不足以補充從社團活動回來的身體。
整理了下空氣槍的姿勢,千尋微笑着聳了聳肩。
和伸子相遇,已經過去十年。七歲時在轉校的小學認識。
真拿她沒辦法,這樣想着。
心不在焉地嘟囔道。
這樣喃喃自語後,千尋下了決心。
——這樣跑下去的話,估計,勉強能夠和絆相遇吧。
「啊……」
手心裏,淡藍色的〈烙印〉刻於其上。
『千尋你呢,一~定不變的幸福是不行的,連你父親和母親的份一起』
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瘦小身體像是進入三九隆冬一樣顫抖着。那樣子簡直就是闖進雪山而生病的小動物。
千尋和伸子在回家的路上一直評判着紅茶和戚風蛋糕(譯註:chiffon cake,又叫雪芳蛋糕,因空氣較多,口感細膩,故以chiffon命名)的口味(伸子像是很餓地拿了三盒蛋糕,「吼咧吼咧羨慕我吧」這樣說着拿起盒子)
千尋朝下尷尬地看着少女。
「……那個。」
直到剛纔還在下雨的緣故,宛如水族館裏一樣潮溼的空氣中,千尋的腳步瞬間停下。
隨後,立刻回過神來。
在千尋看來,烙印局是與CIA和FBI同樣非現實的名字。
少女搖頭。
(——今天就不坐電車,慢慢走回家吧)
千尋屏住呼吸。
「好的,那就去看看吧!」
「唔——,只是果汁的話應該可以吧」
「……真是的,射你一臉哦」
煩惱了一陣,還是將烙印按向支付用的地方。
但是,這個感覺……
說實話,千尋看呆了。
雖然一想起存款的餘額和下次的獎學金,臉色便暗淡下來,不過在這裏還是妥協着走向自動販賣機。
仔細看的話,少女相當憔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估計有很多天沒有好好的喫東西了。
雖然初中不行,但是上有獎學金和附帶公寓的高中的話就可以一起上學,把艾莉雅娜女子學院獎學金制度告訴千尋的也是她。
「你是——?」
被轉交給親戚的千尋對於伸子的這句話十分開心。
什麼狀況。
不管怎樣,只有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然而,異狀卻恰巧在這時發生。

長長的黑髮覆蓋了纖細的肩膀,一直長到還未成熟的腰際。帶着彷彿就這樣映出夜晚一樣濃密的黑色。與之對照的肌膚讓人覺得更加雪白。眼睛則是帶着極品黑珍珠的顏色。
少女帶着十分蒼白的表情抱着自己的身體。身上穿着即使是六月也顯得太過單薄的實驗用衣服。
即使雙親由於飛機事故已故,千尋搬到親戚家居住,伸子和千尋還是朋友。不僅經常通電話,而且還在休息日的時候乘電車來玩。
引起千尋注意的是巷子裏的奇妙違和感。
透心涼的碳酸滑落喉中。
只有那個是不可能看錯的。
——雨中,烙印局的黑衣人。
「怎麼會很快就沒事,不是還這麼痛苦嗎?」
只有一些零星光亮的昏暗道路的深處,確實有人在動。
「務必,不要在意我。……很快就沒事了」
身體還沒有發育完全。比千尋還要年幼——十五歲左右的年紀。
(可是,爲什麼會和烙印局的人在一起呢)
千尋慌張地正要跑去公共電話處,卻被少女伸出的一隻手攔了下來。
如果是其他東西的話,或許就能放那不管。
重新背好包和槍袋,千尋感到有些口渴。
只有這裏還響着十年來沒有變化的落下音,千尋從取出口拿出果汁。
上坡的地方全部被染上了鮮豔的夕陽色。
『心裏明明很痛……沉默不語的話可不行喲』
在那名少年幫助時的自己也是這個樣子吧。
或許正是因此。
這樣的話纔會自然地說出。
「那麼……我知道了。要到我家來嗎?」
「……什麼……?」
少女震驚了。但也稍稍露出一絲想要尋找依靠的表情。
這個『細微』之處沒能逃過千尋的雙眼。
「不能叫救護車的話,也就不能叫警察了吧。來我家的話,總之各種方面都不用擔心啦。但是畢竟是折中的方法,只有家庭的常備藥就忍一下吧。」
(就算現在跑到學校,估計也見不到那個男孩了吧)
這樣的想法在心頭浮現。雖然有些擔心錢的問題,但是這個情況還是希望允許吧。
「快,決定了嗎?」
千尋伸出手。
深思熟慮了一會兒,少女的手握了上去。柔軟卻冰冷的手。
「我,是緋原·千尋·蘭卡斯特。你呢?」
「我是……」
短暫的停了一會兒。少女再次張開紫色的嘴脣。
「我的名字是……土岐未冬。」
如此,報上了姓名。
4
「〈睡美人〉跑了?」
男人犀利的視線朝向屋子的入口。
站在入口的青年如此答道。
如此解釋後,青年對亞克西亞低下頭。
「只把一個下人打傷又能怎樣。」
「『傷』和超能力不一樣。是人類根源一樣的東西。過分使用會迷失自己。」
這是間沒有一扇窗戶,昏暗冰冷的屋子。潮溼黏稠的空氣緊緊附在肌膚上。
青年的氣息,一瞬間消失了。
出聲的人正是站在這個器皿陰影處男子。
還很年輕,二十歲的樣子。
漫長的時間,宛如石像一般紋絲不動。
這樣,亞克西亞慎重地告誡。
表面上是充滿議論別人的口吻,語氣卻充滿悲哀。
「好像是昨晚,〈耶和華〉的武裝集團來搶奪她的間隙被她給逃了。恐怕往烙印局那邊跑了。解凍還不到一週,我認爲她的身體還很虛弱。」
幾張金屬管做的椅子環繞在混凝土製成的牀周圍,衆多配線和電池隱藏於其中。
在屋子中央放置的是——連現代都不多見的——醫療用治療器皿。這個器皿的蓋子開着,露出內部的精密機器。
「那是,爲什麼?」
「別亂用『傷』。」
「她不會去依賴烙印局。」
「解凍殘留的影響會到什麼程度。」
青年傾過頭後,筆直地向前伸出。
青年抬起低着的頭。
亞克西亞放過青年後開始詢問。
「那麼,她肯定逃不遠。現在的交通設施全都要靠〈烙印〉,徒步移動的範圍十分有限。」
這裏恐怕是,地下。
「再怎麼斥責屬下都可以。還不能消氣的話,就請大人鞭笞屬下吧。」
如此形容他再貼切不過。
「是的,亞克西亞大人。」
之後,灰色的男子看了一眼治療器皿——緩緩地吐出空氣,閉上雙眼。
「視個體差異有所不同,但是之後三天肯定動不了。即使是細微的呼吸也會牽扯出劇烈的痛感,平時也會有強烈的倦怠感。而且九年間都在睡覺,免不了肌肉的衰弱。」
「……屬下了解。那麼屬下先出去了,亞克西亞大人。」
「就是這樣。還沒開始找嗎?」
「從這幾天的對話就能知道。作爲科學家,她的道德觀念太強。包含魂成學的所有科學裏,倫理觀是最不必要的東西。」
被昏暗的電燈照亮的側臉,擁有十分純正的亞裔血統的面容。白色的眼罩戴在右眼處,十分消瘦的身體穿着簡陋的黃色襯衫。浮現出細小的血管的頭上戴着皮繩一樣的首飾。
「屬下立刻就去搜索。不會花費很久。」
亞克西亞滿意地點了下頭。
灰色的男人。
他的存在感異常強烈。從陰影中散發着令人目眩的重壓。
密室中,渾厚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