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

幾年前被烙印局所保護的『傷』之持有者。

其『傷』爲〈Overwrite〉。

再者，此情報屬於凍結指定B-064。

1

——裏面一片漆黑。

空和絆將身子探入大門內側。

零星的燈光還不足以照亮房間的全貌。可是通過空氣的流動可以感覺出這裏相當寬闊。

「這是什麼房間呢」

空拿起別在腰間的夜視鏡，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無需藉助機械的力量。

眼睛很快便習慣了。

「這是……」

她環視着昏暗的房間。

遍地的電纜如同蜘蛛網一樣，還有共鳴檢測器和相位測定器這些魂成學特有的機器。房間到處散亂地放着可以說是魂成學精髓的最新機器。

……不。

不僅如此。

「這個味道，怎麼回事……」

聞到一種異樣的臭味後，空皺起臉。

這款光的房間中充斥着臭味。在空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機械旁，這個臭味尤其濃郁。

「！」

那個機械旁倒了十幾個人。

「我希望你叫它思考世界」

殺氣的方向改變了。

空朝向〈薩列裏〉。

「唉，真吵」

「長生不老……哎，也是其中一個目的啦」

「實驗是指什麼」

〈薩列裏〉爽朗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屋子。

『靈魂』的數據化。

那是〈薩列裏〉的聲音。

單分子匕首已經被她拔了出來，等待着可以用這把匕首刺向敵人的時機。

鮮血飛濺。

他記得這些人。

「那我就讓你嚐嚐苦頭吧——絆，別出手」

「……哎呀呀。老不死的終於出來了」

空消去驚訝，舔了舔嘴脣。

〈薩列裏〉的話讓絆想起了某個男人的面容。

「〈灰色腦〉所說的那個平穩的世界？」

「當然是實驗——硬要說的話，就是那個寶貴世界的基石」

老人拄着柺杖，不詳地站在那兒。

少女的姿勢宛如猛獸一般化爲迅雷。

三臺〈克拉勃〉。

亞克西亞。

從他的話中，絆聯想到了某個情景。

而且，散發着屍臭。

那明顯已經到了避讓不及的距離，可是老人的身體壓低躲開子彈的範圍反而接近了空。他的動作簡直就是一部近戰教科書。年邁之人難以置信的敏捷也是〈感染〉賜予他的力量。

那些機器人的動作。

「你不過是比現在的少年安定了一點而已。我沒有理由特地和你做對手」

「喝！」

這兩個人格的轉換已經見怪不怪了。少年的心中現在僅存着對他這種褻瀆他人靈魂的行爲的厭惡。

「換而言之，他們是實驗的先驅」

「把這些被〈感染〉的部隊士兵的靈魂……導入那些機器人了嗎？」

〈薩列裏〉說道。

「我可不會放着這事不管。讓我們來玩玩吧」

「那就試試看吧」

「……」

站在一旁的絆也不禁屏住呼吸。

距離拉近。

空跳躍而起——！

老人的視線一瞬間移向大門。

收納在柺杖中的細劍比匕首要長得多。

忽然，一個聲音發了出來。

老人的柺杖可以瞥見其中的劍刃。一個半月前，與絆的和泉守兼定針鋒相對的細劍。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真是個惡劣的玩笑啊」

剎那間。

他的表情忽然一變。

〈嗤笑狐〉。

空一邊奔跑一邊對老人掃射。

「嗯，他從〈白雪〉和〈素雅紫陽花〉手中搶去的研究」

空的手臂橫了過來。

「我要在這裏親手殺了你」

這些散發着臭味的人應該是被〈感染〉了的烙印局特種部隊。

「慢着」

她拔出手槍，如歌唱般射向老人。

絆將這個難以置信的推測說出口。

她狠心揮下手槍。零距離射擊。

FN57。

絆阻止了空，詢問起來。

「你……」

根本無需回頭就知道。

或許他是在笑。

「靈魂的數據化是要做什麼」

空的聲音冰冷徹骨。

鋼鐵交錯。

〈薩列裏〉眯起雙眼，一幅陶醉的樣子。

絆感到〈薩列裏〉的眼中蘊藏着殺氣。

他是絆所遇見的最強的『傷』之持有者。這個『傷』之持有者所引發的事件，便是綁架了〈無名的七人〉之一的〈白雪〉——土岐未冬，欲奪取其魂成學的研究。

然後，再加上在這裏腐爛的烙印局部隊。

她深知老人分神可能是陷阱，不如說，她九成九確信這是陷阱。即便如此也無妨。只要有破除對方陷阱的速度！

〈薩列裏〉抖動着肩膀。

最終獲得長生不老的終極研究。

分散的兩名烙印局士兵正在和靠近大門的〈比〉交戰。

那是衝鋒槍的槍聲。

〈薩列裏〉再次轉起柺杖。

目的就是把對手引誘到這裏來。只要能夠限制他的行動範圍，手槍的任務便結束了。

「純粹的精神不會在人類中出現，只會誕生於沒有肉體的人中。然而……這一問題魂成學也解決了。數據化靈魂的技術足以證明人類可以生活在數字世界中」

〈薩列裏〉略感困擾地皺起眉。

少年愣了一下。

「久違了」

〈薩列裏〉緩緩轉着柺杖，宛如一位正在演講的教師。

（管他呢——！）

絆冷冷地詢問道。

「……你說亞克西亞」

她的憤怒已經超過的頂點。她藏起了平時的俏皮，取而代之的則是冰霜刺骨的冷澈面容。

混入了嫉妒與憎恨的殺氣。對於這名老人而言是十分稀奇卻不知爲何十分相符。或許這便是放棄機器人，自己親自現身的原因。

它們的動作太過平滑，簡直和人類沒有區別。

單手包裹着白色繃帶。被絆弄斷的手臂還沒有治癒吧。

這殺意甚至讓人感到刺痛，但是在她行動之前，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你想說什麼？」

也就是。

「嗯，亞克西亞那會兒，你不是也看到了嗎？」

絆嘆了口氣。

老人的皺紋深深陷下。

「聰明」

「已經把你計算在內了」

「雖然成效不錯，可惜對手選得太差了。不對，這裏應該說是你的戰鬥力超乎了我的想象——而且，這個階段還要排除一切不確定的要素。在這種狀況下撞上你真是太失敗了」

「什……！」

沒問題。

肉塊高高地飛向天花板。

「——！」

絆屏住呼吸。

空的左臂仍然拿着手槍，被切斷了。

儘管如此，少女的突進仍未停止，反而加速上前。她迸發出強烈的意志，彷彿已經消除了疼痛一般。

『空，不行——！』

她沒等〈卡珊德拉〉的話說完，就飛撲進老人的懷中。

這個距離無法揮動柺杖。犧牲一隻手臂，空換來的是僅僅一秒的勝機。

然而，這足以奪走對手的性命。

澄澈的聲音迴響。

「——！」

空靜止在原地，帶着無法置信的目光。

匕首被擋下了。

而且還是被包着繃帶的〈薩列裏〉的左手擋下的。

單分子匕首若是改變角度的確有可能被擋下。可是，人類的手臂絕無可能。

只要他還是人類的手臂。

「很遺憾，因爲我的左臂受了重傷，比起等待治癒，還不如這樣更快些」

老人解開繃帶。

他的手臂完全換成了泛着銀光的義手。

「嘁——！」

身體比思考更快地行動起來。

〈薩列裏〉踩上倒地不起的空

絆的聲音融入虛空中。

與此同時，他跑了起來。

他嚥下從喉管湧上的苦汁。

耳機中傳來〈卡珊德拉〉的聲音。

而且，絆想。

他單手抓住空，卻沒有因此對速度和平衡造成影響。

原本應該嚥下的苦汁卻成倍的湧上來。

可是，太遲了。對於如今的絆而言，老人揮動細劍的時間根本是動一動身體都不夠的剎那。

「空……！」

2

「……住手」

「住手！」

連續使『傷』會讓她產生極大的負擔。看到戰鬥中零點幾秒內的死亡更是如此。

銀色的弧線和直線不知在老人和少年之間迸散出多少次火花。一個火花消失又立刻產生一個火花，數量逐漸增長。眼中的火花一次可以數出十幾個來。

「好了……結束了」

「哎，這個反應也是預料之外啊」

「怎麼了？這樣可報不了仇哦」

絆瞅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空。

（太慢了……）

空朝後退去，肩膀濺出鮮血。

只有用自己的身體接下她了。

「還給你咯」

絆跑了過去。

老人抓住空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單手舉起。

他將自己變爲冰冷的金屬，變爲一把刀，變爲手中的和泉守兼定。

〈薩列裏〉的細劍從剛剛的佯攻幾乎呈九十度的方向襲來。絆轉身迴避了這一攻擊。

老人的微笑與惡魔無異。

不得不承認。

「！」

這是挑釁。這不過是爲了引誘自己動手的行動。這種事情根本不值得自己動一根手指。再說了，即便不願意，他也知道這個傷勢的空已經沒救了。

〈卡珊德拉〉的呼吸中也帶着很重的疲勞。

以人類不可能的速度伸出手臂。

「……嗯、嗯」

『絆君……！』

「什麼？」

『……對不起。我沒有趕上』

從耳機中傳來了叫喊。

「……住手……！」

他沒能擋下這個衝擊，令空滾落地面。

自己已經變成了廢品，已經從過去值得誇耀的完美暗殺者墜落。而且，就連那麼完美的自己都被〈薩列裏〉擊敗了。

絆怒吼起來。

兩次、三次。

和泉守兼定和細劍相互碰撞。

並且就這樣旋轉起細劍，對絆發出了怒濤般的攻擊。

「離開空」

外套的碎片和大腿的鮮血一起落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了解剛剛那一擊沒能完全避開。

「空——！」

「咕——！」

「這是在和〈卡珊德拉〉聯絡嗎。真讓人感興趣啊，按照我的計算，剛剛你的腿應該被我砍成兩段了」

絆踉蹌地踏在後方几米的地方。

絆沒有管〈薩列裏〉說了什麼。

冰冷的鋼鐵穿過少女的瞬間映入他的眼中。

幾乎是無意識中的〈Download〉。

自己的身體如同穿上了灌鉛的衣服，太慢了。對戰〈克拉勃〉那會兒還能糊弄過去，這次的戰鬥就立刻露出了馬腳。

正打算拔刀。

然而，他卻動不了。儘管眼睛捕捉到了這個瞬間，身體卻沒有行動起來的力量。

〈Download〉的副作用。每一下都在刺激腦中的細胞。強行將自己的身體與軌跡模糊的戰鬥資料重合起來。

絆中了他的挑釁。

膝蓋和手肘傳來了令人生厭的熱度。這並非『傷』的副作用，而是半吊子的〈Download〉的結果。絆逼迫自己強行重現無法做出的劍豪的動作。

腦中再次產生劇痛。

傷口的出血足以致命。

攻防瞬間逆轉。

「……」

空無視了〈卡珊德拉〉的預言。她的思考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而是重視如何剝奪對手的性命。

打到一半，〈薩列裏〉突然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薩列裏〉單手像雜耍般搖晃起空。

（……）

「很在意這個小姑娘嗎」

他無視自己被砍傷的膝蓋，向前奔出。

——嗯，我知道的。

『絆，朝右後方跳！』

可是。

「原來如此，狀態在逐漸回覆啊……可惜實力也只是以前的幾分之一」

然後，他的劍刃深深刺入了空的胸膛。

十分輕鬆的擋下了絆的劍招。

『……絆君！』

他將用義手抓住的空的身體拋了過來。將少女的身體當做投球一樣亂來的攻擊。

〈薩列裏〉輕輕說道。

「……」

「比起這些，只能拜託你再預言直到救出空了」

——銀光。

老人下一句話宣告了終結。

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傷勢非同小可。而且就在這期間，少女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由於肺部破裂，喘息聲變得十分奇怪。

「啊啊啊——！」

銀光襲向心髒，，絆勉強用和泉守兼定將其導向側腹。黑色的外套碎片在空中飛舞。

絆拔出的居合斬描繪出一道弧線，老人將細劍從絆的胸膛抽出悠然擋下這一擊。薄薄的劍刃完全抵消了和泉守兼定的衝擊。

每當交鋒，絆的腦海中都捲起灼熱的漩渦。

少年感覺時間像停止了一樣。

「沒事」

再怎麼想都已經是極限了。

絆對耳麥輕語道。

然而，老人更快一步。

所以。

〈薩列裏〉邊說邊笑。

老人知道少年的狀況。從身體的各個部分來看，絆都已經超過了極限。

他的速度和力量對於老人來說都不足爲懼。

絆的所有能力——身高、體重、爆發力、持久力、最後還有肌肉的結實程度和關節可以轉動的極限都被他一一看破，〈薩列裏〉最強的武器就是通過觀察力計算出最合適的攻擊。

「……」

絆想要抓準時機。

一步、一刀。只需跨出一步就能砍掉對手的必殺時機。抓住這個時機的瞬間，也就決出了勝負。

距離這個時機，還有三步。

兩步。

一步。

「……哎呀」

這時，一個朝氣的聲音出現在房間裏。

「聽到這麼熱烈的呼喊……哈哈……有點害羞」

「……？」

被老人踩着的空說出了這番話來。

說話的同時，還泛着血沫。這是肺部被貫穿的證據。

「別說話，馬上救你出來」

「哎呀，這可不行」

空輕聲說道。

「本來還想再爭取些時間的……這個身體……也快不行了。果然還是得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啊……之後就交給你了，絆」

那麼，她現在在哪兒……？

「回頭再聯繫啦」

〈薩列裏〉抱住肩頭不斷後退，嘴裏呻吟着。

血流不止。

「哼哼，這就是少女的祕密啦」

非常焦急——不符合這名老人的表情。

牆邊有一個只能容下一個人的小縫隙。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可以覆寫記憶。

「算了，作爲代替，我就提着〈灰色腦〉的腦袋回去吧。烙印局的領導們應該沒有意見吧？」

「——！」

「是嗎……」

空扔掉了耳機。

……的確相近。

然後，她轉過身。

這就是〈灰色腦〉與空所擁有的『欠落』的不同。

少年的身體跟着〈卡珊德拉〉的聲音衝上。少年下意識地將刀架在右手側，向前踏出一步。

空苦笑起來。

「本體從一開始……就在其他地方……潛入他人的身體了嗎……原來如此。她在現存的『傷』之持有者中是最接近〈灰色腦〉的嘛」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覆寫記憶和認識。她事先讓衆人認錯士兵的數量。

那是半年前，空佔據〈俄刻阿諾斯〉時以防萬一留下的逃生通道。

忽然，異常情況發生了。

還是有違和感。

單手的〈薩列裏〉和負傷的絆。

老人首次因震驚而僵在原地。

轉瞬間，空的身體變成了小隊士兵的屍體。

『傷』——〈Overwrite〉。

再說，爲什麼要瞞着絆對其他人〈Overwrite〉……？

猶如訣別一般。

不一會兒耳機中就傳來了聲音。

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則是超越了記憶與認識，直接覆寫人格。

然後忽然失去了平衡。

空輕撫着胸口無精打采地說道。

少女的身體扭曲起來。

「唉，好痛。竟然對女生的身體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

「有點可惜了，這可是很貴的啊」

塑料落地的聲音響起。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空踏出穿着皮靴的腳。

他的表情立即回到了〈薩列裏〉。

空的『傷』的效果範圍並不大。若非如此，之前佔領〈俄刻阿諾斯〉時她本人就可以位於外界了。

從少女右手的〈烙印〉中流下了大量鮮血。這是開放『傷』的副作用。第二階段限定解除更是會增加數倍的負擔。

『嗯，後面就交給你了，絆』

嘆了一口氣後，她按住耳麥。

硬要說的話，與〈感染〉的增殖不同的是，〈Overwrite〉是創造出自己的備用品。

換種說法就是一個利他一個利己。

〈感染〉會賜予他人力量，〈Overwrite〉則是將自己的東西覆蓋在他人的性命和記憶之上。

〈Overwrite〉。

從揹包中取出粘土狀的炸彈。塑膠炸彈。儘管擔心這種東西根本打不破門，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嗤笑狐〉嘲笑着，肩膀湧出大量鮮血。

「什……！」

絆皺起眉頭。

『空——！你到底做了什麼？！』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等你察覺到就太遲啦，〈薩列裏〉。太遲了太遲了。不管你怎麼掙扎都太遲啦！」

空笑了起來。

那時斬斷〈克拉勃〉的會心一擊將〈薩列裏〉的義手從肩膀一刀兩斷。

老人充滿怨恨地緊盯着絆和曾是空的士兵屍體，嘴裏唸唸有詞。

實際上即便是現在也沒有可以使用它的自信。製作通道的人是之前一起引發恐怖事件的月城嗣人，利用通風口和物資搬運通道組合成的複雜道路只能勉強容下一個人。。

3

『絆——趁現在！』

機械義手摔落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絆就這樣保持斬擊的姿勢彎下膝蓋。

勝負的天秤再次搖晃起來。

這份負擔絕不輕鬆。

「……從前，絆倒是可以一刀砍開」

空真的消失了嗎？空剛剛所說的話到底有何含義？

反倒是生命體徵檢測器很礙事，將自己的裝備換上去花了一段時間。

被附身的人不僅是精神，連肉體也會替換爲空。

〈薩列裏〉也同時無話可說。

這裏是中樞部分的地下。

消失的空……已經找不到她了。

〈薩列裏〉也笑了。

『就算做也不用做到這個程度吧！』

『空——！』

「好了好了。在被絆或是那個奇怪的老頭趕上之前可不能倒下哦」

她苦笑起來。

「那麼，真正的空……？」

空將食指擺在嘴脣上微笑道。

絆也理解了剛剛發生的現象，同意了〈薩列裏〉的話。

心無雜念。

「似乎……是的」

她坐在大門前。

「……不對」

那是空的『傷』。

「哈，是〈卡珊德拉〉呀。抱歉，生命體徵檢測器也讓我僞裝到那邊去了。因爲在當恐怖分子的時候發生過很多事情啦」

用金屬製成的大門前。

「難道說……」

斬。

對手畢竟是〈無名的七人〉。雖然很信任可以覆寫認識的〈Overwrite〉，但是到了實行的關鍵時刻還是提心吊膽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所以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不要隨隨便便就把人看扁啊！」

這奇蹟，絆在之前的〈俄刻阿諾斯〉事件中也曾見過。

「剛纔的也是〈Overwrite〉……空的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嗎……」

〈嗤笑狐〉嘲笑道。

從上段斜肩砍下。

「……難道說，這個小丫頭的本體——！」

「……唉」

空——慢慢睜開雙眼。

〈薩列裏〉眼睜睜看着踩在腳下的少女產生變化。

「……話說，血流得太多了」

正當她想用慣用手安裝炸彈時，一個其他的聲音響起。

「請進吧，不需要做什麼事」

「啊？」

空抬起頭，發現面前的大門正在打開。

凜冽的冷氣撫摸着空的肌膚。

門裏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哼」

她擦了下鼻頭，走進門內。

半年前，自己就在這裏面。

然後，這次的目標也坐在這個地方。

巨大、神奇的計算機〈烏拉諾斯〉的腳邊。

少女披散着一頭赤紅的頭髮，孤高而又純潔。這份威嚴甚至令人感到世界都要臣服於她的腳下。

緋原·千尋·蘭斯卡特。

如今的名字則是……〈灰色腦〉。

〈無名的七人〉曾經的領袖。

「嗨」

空抬起手。

「這個時候應該說好久不見嗎，還是該說初次見面比較好呢」

〈灰色腦〉眯起雙眼看着她。

「這麼說來……你好像是我女兒的熟人啊」

「第一階段限定解除，〈Download〉開始——！」

她的手上拿着狙擊槍。毫無疑問，那並不是在白刃戰中使用的狙擊步槍。

「連這個你都知道啦」

「同感」

只要再現一次那一擊的話——！

〈嗤笑狐〉代替了〈薩列裏〉嘲笑起來。

這次的笑容冷酷無情。

空不斷轉動單分子匕首，有些開心的說道。

「……原來如此」

「你才應該，滾開！」

單手的速度難以置信。

空考慮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少女隔着桃紅色的帽子撓了撓頭。

〈灰色腦〉看着空問道。

回想起那件事，空就苦笑起來。

他的腳步跟着她的話而動，在平衡崩潰之前用力揮動手臂，以重心的移動強行迴歸原來的姿勢。腳步確保可以斬殺一人。

「我是爲了千尋纔行動起來的，即便如今也是。我沒想讓千尋理解我，你也是這樣對吧？」

「你……」

〈灰色腦〉點了點頭。

〈薩列裏〉的劍失去了原來的狡詐。他不變的技巧加上〈感染〉所加強的身體能力，毫無疑問是個超凡的劍士。可是一點點追殺他人的老奸巨猾卻消失不見。

空也笑了。

「我知道我的心意就行」

「——〈卡珊德拉〉的預言說，你會和絆同歸於盡」

「！」

死亡預言。

絆目光緊盯老人，朝耳機詢問道。

下段。

「連〈薩列裏〉的死都能看見嗎？」

「唉，算是啦。真要說的話只說過一次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考慮到你的『傷』的性質，也是預料之中。〈薩列裏〉另當別論，〈嗤笑狐〉應該也想到了」

〈灰色腦〉站起身。

……沒想到，半年後立場就轉換了啊。

「真煩啊」

她停止回憶。

每打一次，這個感覺就越發強烈。

並非正面，而是斜向架開。面對風暴般的連擊，絆就這樣運用刀的角度將其接下。

「一樣？」

「嗯，說的對」

『不知道，但是最後通話時，她說要提着〈灰色腦〉的腦袋回去……』

雖然只和千尋聊過一回，但是還蠻開心的。她是那麼認真，那麼健康，彷彿和自己沒有交點的少女。她會說出自己都沒有思考的話來，讓人不禁啞然。

「我知道我的心意就行」

老人用僅存的右手揮動細劍。

然後。

他嘀咕道。

那麼就很明顯了。

〈薩列裏〉狂吼道。

「滾開，少年！」

兩名少女面對面。

空如同一隻射出的利箭一般飛奔而出——！

「我沒想讓那傢伙理解我的心情。再說，懂這種東西的絆真的很噁心啦」

4

絆的心中萬千思緒一起襲來。但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太過複雜，根本沒有空閒讓他思考。對於失去大半力量的絆而言，就這樣接下〈薩列裏〉的猛攻就已經十分困難了。

「是嗎，〈卡珊德拉〉預言了和絆要同歸於盡。嗯，那麼你只要殺了我，〈卡珊德拉〉的預言就會改變。說不定，絆也因此不會死。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吧？」

「你知道我是一個人來這裏的嗎？」

「〈卡珊德拉〉，空呢——？」

（唉，這也算挺有意思的）

「……」

『絆，右前方踏步！』

「！」

〈薩列裏〉首次變得瘋狂起來。

對老人而言，〈灰色腦〉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物。

如同怒濤般斜斬下一道銀蛇之牙。

（好輕……？）

然後轉變話題。

「但是……你本體不來這裏不是比較好嗎？從潛艇中操縱別人的身體就行了」

〈灰色腦〉微笑起來。

刀刃滑入他的視線死角，細劍輕而易舉地切入和泉守兼定的軌道。

「……這樣的話，這裏就由我來對付這個小鬼。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可是，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滾開，少年——！」

「沒想到你竟然瞭解到這種程度，有點棘手啊」

絆的刀勉強將其接下。

（〈卡珊德拉〉！）

但是，只需一擊的話。

空傾下頭，〈灰色腦〉淡淡一笑。

絆大吼道。

對這名少女而言，這個笑容十分稀有。她笑得就和同年級的普通女生一樣。

〈嗤笑狐〉的聲音從刀刃下發出。

〈薩列裏〉看不見。

「相似的兩個人，必須得決一勝負」

如今的和泉守兼定已經不可能完全〈Download〉了。

空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

「是嗎，洞察力真高。說實在的，我都做好要和一個警用機器人小隊作戰的準備了，直接就進來了真是讓我有些喫驚——幸運這種東西還是值得一信的嘛」

「誰知道呢」

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可是他也明白空不是會在這種情況下逃走的人。她即便手腳都被斬斷，也會咬向敵人的喉管。

然而，這個天才使用它卻可以用子彈打折絆的刀。

〈灰色腦〉一邊看着這個笑容一邊說道。

然而，絆一邊擋住他的細劍一邊咬緊牙關。

少年已經看不到平時那個俯視一切如同惡魔般的〈薩列裏〉了。

那是用盡全身力量的告訴突刺。

聽到〈灰色腦〉的回答，空咋舌道。

不能對空視而不見。不能放任曾經的夥伴、如今的隊友不管。

少女語氣平淡地斷言。

「我想也是，因爲你和我一樣」

「那麼你是爲了改變這個預言？」

悲傷卻強而有力。

空豎起食指在太陽穴上轉了轉。

絆有些疑惑。

她隻身一人前去〈灰色腦〉的地方了。

但是總體的攻擊仍舊難以防禦。

（嗯）

絆在頭頂翻轉刀刃。

＊

兩道槍聲混雜在一起。

空的FN57和〈灰色腦〉的狙擊槍。

手槍和步槍的槍聲就如同女高音和男高音一樣。忽高忽低，讓人聯想到二重奏的聲音響徹〈俄刻阿諾斯〉。

伴隨着這合奏，空也奔跑着。

奔跑、跳躍、射擊。

遠超過人類腳力、立體全方位的攻擊。只要看丟這個少女一次，就會被瞬間射殺。更何況狙擊槍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根本無法射擊。

原本應該如此。

（……不行）

空根本無法近身。

〈灰色腦〉的周圍彷彿立了一道牆壁一樣。她十分確信自己只要踏進一步就會被射殺。結果，空只能不斷用FN56射擊進行騷擾。

她那壓倒性的裝彈和射擊讓〈灰色腦〉根本無法舉起狙擊槍。

然而。

「好燙！」

悲鳴劃過她的嘴邊。

步槍的跳彈擦中了她的後背。

這同時也展示了〈灰色腦〉的計算完全跟得上空的速度。即使不舉槍，〈灰色腦〉的跳彈也能追上空的腳力。

相反，空缺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灰色腦〉。

無論是力量還是敏捷都是空佔上風，可是就是抓不住〈灰色腦〉。FN57的三點連射只能射穿虛空。

「……真聰明」

〈灰色腦〉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無論是空白還是空虛，就算不能治癒也能繼續忍耐下去。不波及其他人，你應該到死爲止都能忍耐的』

〈薩列裏〉頂多就是秀才。

自己輸給絆的地方。

和那時一樣。

可即便如此，避開致命傷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每過一秒傷口都會增加，絆的動作也會隨之變鈍。

雖然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空若是死在這裏，那不就正好中了預言嗎？

她架起單分子匕首和FN57無畏地笑道。

Each sack had seven cats?（每個口袋裝七隻貓咪）

（秀才……跟天才……嗎……）

一個半月前打倒了絆的極限思考。

在之前的事件中，這裏就是最後和絆交戰的地方。

而他則完全是個天才——而且是在寶石中也會熠熠生輝的真正的天才。

並且歌唱着。

空也承認。

〈灰色腦〉被彈幕所覆蓋，卻沒有一顆子彈擦到她——如此說道。

在〈灰色腦〉頭腦中做出的完美仿真。既然可以讓步槍跳彈命中目標，那麼迴避子彈這點事情也應該輕而易舉。

絆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緊接着〈薩列裏〉的死鬥，〈嗤笑狐〉的攻擊讓少年失去了所有體力。

那是她最喜歡的祖父，也是在那起空被綁架的事件中，爲了活下去捨棄空的祖父。被祖父捨棄的那一刻，空的〈烙印〉裂開了。

他一邊笑着一邊掛出劍刃風暴。絆的肩頭裂開，外套碎片和鮮血飛濺而出。

「但是……我不會讓我一個人死的」

不可思議的是，這句話在槍聲中格外分明。

「哎呀，他嗎？」

一邊奔跑一邊射擊。

她很清楚剛剛這番話的真實性。三分五十四秒，這個時間只是虛張聲勢。空也有把握不被她的子彈打中。

「嘁」

很適合這個老人另一張臉的笑容。

半年前，是空任意妄爲地將別人捲入進來。在〈俄刻阿諾斯〉中不知道犧牲了多少人。

細劍的攻速隨着笑聲加倍提升。

嗤笑着。

Each cat had seven kits?（每隻貓咪有七個寶寶）」

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或許吧」

「不是指這個方面。你用肌膚感覺到再往前走就會被將軍了吧——再往前一步，就會被我在三分五十四秒後殺掉」

〈灰色腦〉如同預言般說道。計算了世界的一切後絕不會出錯的預言。

加速。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結果，預言就要成真了嗎。

而且，空也這麼說過。

絆的身體轉瞬間佈滿了鮮血。從身體中噴出的血液猶如霧氣絆籠罩了少年。

——『不管在途中遇到了多少人，去聖艾維斯的始終都只有一人。——同理。你不管能夠依憑多少人，都不會改變你孤身一人的事實』

〈嗤笑狐〉說道。

「Kits,cats,sacks,and wives?（寶寶、貓咪、口袋、妻子）

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東西要去聖艾維斯？）」

「這首歌的答案是一個人」

「Each wife had seven sacks?（每個妻子背七個口袋）

「…………嗚……啊……」

這麼說來，〈卡珊德拉〉也預言了恐要死在這兒。

空咋舌。

「嗯，他說我在哪兒都是一個人」

「我想再跟你會會，小鬼。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哎……）

狂笑。

（……這就是因果啊）

要論身體素質，自己在絆之上。然而，卻贏不了絆。因爲不只是單純的能力，而是殺人的技術上，空落敗了。

她如此宣告。

這只是純粹的計算。

你瞧。

空也同意。

他已經乏力。

他呻吟着。

——『這首歌的答案，是一個』

「……！」

鵝媽媽。

爲了將難以忍受孤獨的空殺掉，他聽從〈卡珊德拉〉的預言來到了〈俄刻阿諾斯〉。

＊

然後現在，〈灰色腦〉說道。

然而，無論跑得多麼迅速，射得多麼準確，對有種被〈灰色腦〉牽着鼻子走的感覺。根本逃不出她的手心。

空忘掉疼痛和疲勞，不斷射擊。

他拼命撩起刀，通過〈Download〉預讀出老人的動作。

絆體會到了其中的含義。

如同一具切斷吊線的操線人偶，身體無力地倒下。

加速，再加速。

第二階段限定解除後，即便奪取別人的身體，空還是一個人。絕不會改變空形單影隻的事實。

細劍的技巧驚人的強大。〈薩列裏〉根本無法與之比肩。他沉浸在狂喜之中，劍刃卻沒有絲毫遲疑。

歌聲不知不覺從她的嘴裏唱出。

令人恐懼的頭腦怪物。

I met a man with seven wives?（遇見個男人帶着七個妻子）」

並非只有膝蓋，而是從手臂到肩膀，所有關節都已經失去了力量。由於大量失血，大腦的指令已經無法傳達至肉體。

「絆曾經也說過類似的回答啊」

不知唱了多少遍的歌。

嘲笑。

「你要在這裏一個人死去」

所以少年那時來殺空。

和〈薩列裏〉不同……那名老人是弟子，而她則是師傅。老人所有的缺點，在〈灰色腦〉身上全都看不見。那些細緻入微的計算，不只是對他人的身體，還對自己的身體進行了完美的觀察。

絆忍住劇痛。

「無論途中碰到多少人，去聖艾維斯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人——和死亡一樣。無論在活着的時候遇見誰，最後還是得一個人死」

祖父曾經教給她的歌。

「——As I was going to St.Ives?（我趕去聖艾維斯的路上）

「嗯」

空同時想到。

（真是了不起啊，〈卡珊德拉〉）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我至少還注意到那個小姑娘想做啥了，就是沒跟〈薩列裏〉說」

空很罕見地讚賞了他人。

「很遺憾，我在烙印局裏筆試成績最低」

根本來不及防禦。

「啥，已經結束了？」

老人不滿地說道。

那聲音簡直就像是玩具被搶走的孩子。

被幹涸的眼睛看着，少年拼命抬起臉。

「你……爲什麼……聽從那傢伙？」

絆問道。

「嗯？」

「你……爲什麼要聽從〈灰色腦〉？你……〈嗤笑狐〉……應該不會理睬〈灰色腦〉纔對」

這點他還是明白的。

因爲〈薩列裏〉是秀才，所以纔會憧憬〈灰色腦〉。正因爲想了解自己無論如何都夠不着的鄰域，所以纔會那麼尊敬〈灰色腦〉。

可是，站在這裏的同是天才。

而且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類型。完全找不出他爲什麼要爲〈灰色腦〉做貢獻。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唉、唉，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老人張開雙手，不斷點頭。

「要說的話很單純。因爲從以前開始我就相當在意，我和〈薩列裏〉共用身體……那麼到底哪個纔是真貨。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的動作充滿了戲劇感。

如同小丑一樣，〈嗤笑狐〉的笑聲醜態百出。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我想魂成學就能找出這個答案。畢竟這是個分析『靈魂』的學科。更何況〈烙印〉真是太棒了。『靈魂』波形的斷面——沒有比這更強大的自我證明！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嗤笑狐〉笑了很久。

然後。

隊長說道。

老人喉管低鳴。

〈薩列裏〉將其稱之爲爲了思考世界的實驗。生活在數字世界，只有精神存在的實驗。

「爲了這種事……你……就傷了千尋嗎……」

槍身撞擊在他的腹部，〈嗤笑狐〉悶哼一聲。

呼吸越漸不順的捧腹大笑。

〈嗤笑狐〉的細劍劃過人影的臉頰，人影則王府要貫穿老人探出的身體般刺出衝鋒槍。

「真不可思議，來了〈俄刻阿諾斯〉之後，頭腦都清醒起來了。和我連着的充滿疑惑的線泛着綠色啊……嗯，那是恐懼的顏色，〈嗤笑狐〉」

「你……」

「所以你纔會聽從〈灰色腦〉？」

兩位一體的老人。

「……」

人影是先前分散而開的士兵隊長。

老人撕開胸口的衣服。

瞬間搖晃了一下，老人側向翻滾起來。

銀光與彈道交叉，大量彈殼掉落在地面。老人和人影融爲一體。

「什……！」

「是啊，是啊，大概就是這個。總感覺自己活着的時候可以解決掉，所以就用她來幫我研究了」

「是嗎！是你！是你啊！原來是你啊！」

〈嗤笑狐〉就這樣倒下了。

房間的大門處傳來了螺旋槳的聲音。

那麼去聖艾維斯的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鮮血滴滴答答地滴下。計算機也響着低沉的聲音。

〈嗤笑狐〉用十分殷切的聲音問道。

他將全部力量灌注於膝蓋之上。

〈嗤笑狐〉的臉醜陋地扭曲起來。

絆沉默起來。

他止住了笑聲。

他伸出食指，睜開眼睛。

「喂，你說哪個是本體？我和〈薩列裏〉哪個是人類？」

「難得一次，就讓我看着你死亡吧」

一般來說，〈烙印〉都在右手。

「……」

與此同時，這也意味着另一個事實。

貼身喫到步槍槍子兒，老人的身體痙攣起來。後背不斷顫抖，然後從那裏飛出穿透而過的子彈。

光芒瞬間在大門外亮起。

〈薩列裏〉和〈嗤笑狐〉就可以首次分開生活。〈嗤笑狐〉的目的只有這一個。

絆繼續沉默着。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蒼色的〈烙印〉被刻印在那裏。

How many were there going to St.Ives?（到底多少東西要去聖艾維斯？）』

猶如廢鐵般的金屬塊。

人影嘆息道。

老人的最後，太過簡單。

「……嘎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瞬間更換彈夾後，衝鋒槍又噴出火來。

然後，伴隨着槍聲，有什麼東西從大門滾了進來。

正當這把劍映照出絆的面容時。

在這片聲響中。

「……就爲了……這種事……」

「……哎呀哎呀」

「那樣的世界中……我和〈薩列裏〉就可以分開生活了」

〈嗤笑狐〉跳躍而起。

他側翻迴避持續射來的猛烈彈雨。牆邊的計算機噴出火花，被子彈打壞。

可是在便捷性上，也不會放在右手以外的位置。〈薩列裏〉的在右手，而〈嗤笑狐〉的在胸口吧。

還一邊嘲笑着。

槍口壓在他的腹部，讓老人動彈不得。

「！」

〈嗤笑狐〉的肩頭大大彈起。

「你……」

「……研究？」

老人花了零點一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那是步槍槍口反射的光芒。

〈薩列裏〉與〈嗤笑狐〉，他們兩個人格擁有兩個『靈魂』。

〈薩列裏〉與〈嗤笑狐〉。

然而，他剛用力又頹然而下。劇痛折磨着神經。雙腳彷彿變成了只能感覺痛楚的肉囊。

「那麼，晚安」

「你……」

「〈比〉……！」

老人的動作若是疾風，人影便是迅雷。

絆啞口無言。

老人的動作停下了。

過了幾秒鐘，他突然笑了起來。

「停手吧。這個出血量還能保持意識就很讓人不可思議了」

「而後只要有〈二代目〉，研究就可以完成了。只要和〈灰色腦〉商量，一定可以滿足我的要求」

絆目瞪口呆。

「……」

然而。

他用力扣下扳機，並且附上這麼一句話。

「哎，看起來警用機器人回來了。也就是說，你的同伴全死光了」

然後，隊長閉上單眼，說出了十分奇怪的事情。

『靈魂』的數據化。

不知爲何，絆似乎聽到了空的歌聲。

〈嗤笑狐〉盯着絆。

可是……即使這樣人影也做出了反應。

〈嗤笑狐〉抬起細劍。

從烙印局的特種部隊摘出『靈魂』，並將起植入機器人。

彷彿一紙之隔。

由於受到〈感染〉的強化，就算不是直擊也足以致死的步槍子彈也沒有擊殺他。

那是警用機器人——〈比〉的殘骸。

「……」

此時，房間的光總算照亮了人影的臉。

絆輕語道。

若是他們兩個靈魂可以住入純粹的思考世界中，那麼老人所言也會成真。

「〈薩列裏〉也說過了，『靈魂』的數據化」

「嗯？」

『Kits,cats,sacks,and wives?（寶寶、貓咪、口袋、妻子）

老人確實避開了。

超越了〈Overwrite〉後的空的多角度的跳躍。蹬離牆壁，蹬離天花板，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和角度襲向大門口的人。

因〈感染〉而強化的肉體看到射手的動作後立刻進行迴避。即便是突襲，一顆子彈也不足以擊中他。同時，被強化的感覺器官也應該完全排除了被突襲的可能。

〈嗤笑狐〉眯起眼睛，抓住自己身着破布衣服的胸口。

「……嗯，你知道我是誰嗎？唉，你的確看過我的素顏啦」

這個難以置信的戰鬥能力。

無論再怎麼訓練都不可能達到剛剛異於常人的反應速度。那是絆、空、〈嗤笑狐〉利用非人手段突破人類極限才能到達的領域。

「唉，還沒認出我嗎。也是啦，現在就把你的認識改回來」

伴隨着一陣聲響，隊長的臉改變了。

絆屏住呼吸，凝視着容貌改變的男人。

「難道說是空……」

「嗯，我幫她換了了單分子匕首，做了誤導生命體徵監測裝置的程序，哎，幫那個小姑娘調整裝備算是道謝吧。畢竟讓空幫我〈Overwrite〉了。無論是你的認識，還是我作爲特種部隊隊長的技術，現在的你認得出我是誰嗎？」

男人狡詐一笑。

明明笑得十分惡劣，卻沒有給人帶來討厭的感覺。這個笑容也是這個青年所具有的特徵。

充滿陽光的金髮中有一雙澄澈的碧眼。

就連這個青年穿着防彈衣，都會讓人錯看爲舞會的西服。

絆茫然地嘀咕道。

「托爾·坎貝爾……」

站在這兒的是坎貝爾財團年輕的繼任者。

托爾·坎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