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純真可愛Immoral

1

早晨。豬仔——輪迴撥開依然涼爽的空氣，走在人行道上。

這裏是往學校的通學路。沿着沐浴在朝陽下的坡道往上走，美麗的學姐在校門口等待。變態豬仔——輪迴靦腆一笑。

「千種學姐，早安。」

「早……早安……輪迴學弟。」

千種平常明明無謂地充滿活力，卻以幾乎聽不到的音量道早安。

「不好意思，讓妳在這裏等我。」

「沒……沒關係啦，畢竟只是我自己要等……」

「進校舍吧。啊，可以牽手嗎？」

千種嚇了一跳，手掌高速摩擦裙子。

「停！會着火！會着火啦！」

「小手不才，請多多指教……！」

「即使是學姐，我也不準妳說這隻手的壞話。」

輪迴說出令人發癢的這種話，用力握住千種的手。

其他學生投以好奇的視線，輪迴卻毫不在意，反倒是一副很幸福的樣子牽着千種前進。穿越校門、橫越操場外圍的前院直到校舍僅約一百公尺——兩人在這短短的距離一起「上學」。這是一幅非常脫線、愚蠢……

卻令我心痛欲裂的討厭光景。

千種已經抬不起頭，臉頰冒出熱氣。

「啊，不好意思。這樣終究很難爲情……嗎？」

輪迴放鬆手指。忽然間，千種用力握住輪迴的手指。

兩人受驚般視線相交，洋溢甜蜜的氣息。

透明液體忽然潑向兩人。

「只是和我那個古怪繼妹，稍微做了親密互動……」

「這麼強的神奇寶貝？剪刀招式對人體效果超羣啊啊啊！

然後，約會當天。

「貓是雛子！繭學姐是立役！」（注：「貓」與「立役」是日本同性戀界的攻受隱語）

千種有如發高燒般雙眼火熱。

千種臉頰滾燙，粉紅色的氣息充斥於保健室。兩人視線再度交纏，還以爲可能會直接進行健康教育實習的這時候——

「喫……喫點東西比較好啊……？」

「那……那麼學姐，走吧。」

「覺……覺醒什麼？」

「……好……好的♡」

受到刀傷與灼傷的輪迴，在保健室接受千種的治療。

「叭叭哩叭哩咻！」（注：神奇寶貝「捷克羅姆」的叫聲）

輪迴的反應出乎意料迅速，護着千種往後跳。液體濺在輪迴背上，制服立刻溶解。

「可惡……我是以何種心情……！」

她揚起視線這麼說了。豬仔率直地回應她孩子般的央求。

「啊？」

「今後別再和我說話。拜託囉，哥哥♡」

「我完全不介意！男生也很喜歡那部啊！」

門忽然開啓，出現一張冰雕般冰冷至極的笑容。

輪迴像是刻意抓準這個時機現身。

木材軋轢的危險聲音響起，兩人回過神來。

「你當真和……千種學姐交往……？」

「嗯……不過，沒關係。只要和學姐在一起，我可以忘記痛楚。」

「我……我現在……似乎要覺醒了。」

「危險！潑到學姐怎麼辦？」

她反覆看着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在她梳理劉海的時候……

「輪迴學弟，對不起，繭那麼亂來……」

「停！學姐，請忍住！」

「好啊，一起去吧！」

繭將空空如也的燒杯扔到草地上，手縮成貓掌形狀開始威嚇。雙手各拿一把修枝剪，眼睛漆黑的雛子也在旁邊。

「多說幾句。」

「沒關係！」

「真……真的？好開心！輪迴學弟被打得這麼慘……會痛嗎？」

「住手！別爆熱！」

輪迴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上樓前往有理的房間。

「不噁心啦！那個……應該說……我很高興……」

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整整十秒後，有理冰冷回應：

千種的聲音聽來不安。輪迴察覺她的意思，溫柔地改口：

千種連忙想扣好內衣，但隔着制服不太好扣。

身穿白袍的繭站在校舍門口的石階上。

「我甚至不想把學姐交給其他人。」

「明鏡止水的境界。」

稍微開敔的門後，有理那彷彿古井的眼睛正在窺視。

「真的？可是……只有我們兩個去？」

千種大概是講到一半感到難爲情，紅着臉轉過身去。她的嬌羞模樣就我看來也惹人憐愛。輪迴心跳逐漸加速。

早晨的校舍門口隨即成爲血腥案件現場。

輪迴大概是撐不住了，以偏高的聲音詢問：

「輪迴，好大的膽子，居然不怕猛虎。」

「上吧雛子！斬裂！」

「我的手染成鮮紅……抓住臟腑……轟然作響……吶喊。」

「那個……有理小姐，晚飯……做好囉？」

「學姐，這身打扮很適合妳，非常漂亮。」

輪迴停止按摩千種背部的動作，「背扣」順勢解開，具備豐滿質量的雙峯大幅晃動。

她露出開悟般的愉悅眼神，看向遠方天空。

輪迴也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頰骨附近紅腫，右眼周圍內出血，變得好像熊貓。不久，他從玻璃倒影察覺千種不對勁。千種捏着裙子，欲言又止般低着頭。

「那個……週末要不要去看電影？」

千種的臉上恢復笑容，一副開心的樣子。

「嗚……唔……」

「不好意思，都是因爲我說得那麼噁心……」

「那是什麼？」

「慢着……爲什麼火大成這樣？有事好商量！來談談吧！這樣嚴重影響心理衛生啊！」

「大家一起去吧。」

「學姐，妳很可愛。」

「抱……抱歉……！」

「咿！有理小姐，您好恐怖！」

「啊？生氣？爲什麼？」

雛子淺淺一笑，剪刀喀喳喀喳作響。

彷彿臨死前的慘叫聲撼動家裏的天花板。

鴉雀無聲的屋內充滿冰冷的殺氣。

「會……會有感覺啦……！」

「不好意思，學姐，等很久了嗎？」

「唔，嗯……啊，小理呢？」

「不過，只要一小時就好，請給我一段兩人共處的時間。」

「虎兔的新作？啊，可是男生看那部——」

大姐姐風格的涼爽裙裝很可愛。她難得化妝，還穿涼鞋，打扮成俏麗模樣。

這時響起像是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有理露出憤怒的神色。

「真……真的？」

輪迴按摩千種的背，好不容易幫她止住吐意。

「不是學姐的錯，反倒是我的錯。不管任何人都會生氣。」

「超可愛。」

「不好意思……其實我不想做這種事……呵呵……但雛子是愛情奴隸，所以只要是繭學姐的命令……雛子下定決心連殺人也在所不惜……！」

「我有邀她，但她說絕對不來。」

「嗚喵？」

「我想獨佔這麼可愛的學姐，這是滔天大罪吧？」

片刻之後，兩人連忙往後跳，彼此背對背。

「輪……輪迴學弟？你的臉怎麼了——」

「其實這邊也是。繭要做實驗……小雛也說想幫她。」

「這……這……這樣啊？那個……痛痛飛走吧～～！開玩笑的……」

「嗚，噁，嘔！」

輪迴連忙脫下制服，怒斥兇手：

當天晚上，輪迴自己做好晚餐，將飯菜擺到桌上。菜色是蔬菜炒豬肉片、味噌湯、常備的炒牛蒡絲。冒出嫋嫋蒸氣的樣子看起來很好喫，但有理遲遲沒下樓。

輪迴移開視線、扭動身體，大概是自己講完覺得難爲情。

憤怒似乎達到頂點。有理忽然安靜下來，有如進入颱風眼。

千種在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就在站前廣場等待。

千種的臉也逐漸紅了——

「……我不喫。」

「在大庭廣衆之下講這什麼話啊啊啊！恐怖的孩子！」

「……不是貓？」

「然後，小光也想和雛子她們在一起是吧？」

「沒錯，說來真奇怪——啊！」

千種的涼鞋絆到磁磚，身體失去平衡。輪迴連忙伸手拉住千種。

千種順着被拉起來的力道，撲進輪迴懷裏。

兩人就這麼相擁，過了許久都沒分開。

行人露出苦笑，經過相互凝視的兩人身旁。

但兩人不在乎周圍的視線，他們眼中已經只有彼此。輪迴在千種耳際低語。

話中蘊含火熱強烈的情感。

千種睜大雙眼，像在確認般看向輪迴，接着露出嬌羞神情，放心地嘆口氣，最後變成幸福的笑容。

大概是談情說愛之類的……我看嘴型就知道是在講這種事。

千種緊握輪迴的手，像是接受輪迴的心意。

兩人比剛纔更自然地相互依偎，踏出腳步——

2

「還在看這段畫面？」

我身後出現空絽的氣息。

我無視於他，消除三次元的光景，四次元的黑暗立刻填滿視野。在無限延伸的黑暗之中，只有我們的身影鮮豔得令人火大。

空絽就像打開電視一樣，隨手再度讓虛空映出我剛消除的光景。

「看，他們兩人似乎很幸福。」

輪迴與千種愉快成那樣，手牽着手看電影。

另一方面，我感覺像是在客滿的電影院看我很討厭的電影。我知道所有劇情，很想逃走，周圍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這幅光景至今已過了一週以上，兩人的感情似乎大有進展。看過後續了嗎？」

……我呢？我會如何？永遠待在這個黑暗之中？

——當然是獵人設爲據點的那個地方。

空絽毫髮無傷，只留下沉重的沉默遠離。

周圍變得明亮，浮現出三次元的風景。

肯定約會許多次，變得更親密——

不斷哭泣、哽咽，甚至以爲會在淚海中溺水。

「沒聽到嗎？我說我不想見到你！」

「我覺得是時候了，所以找你過來。難道太早了？」

「一點都不好。因爲小愛在哭。」

這樣很危險。以空絽老師的能耐，應該會立刻察覺我和獵人接觸。

「……這樣就好吧？」

她的頭髮和千種一樣搖曳，髮色是金屬黑白雙色混合而成，顯然是「這邊」的風貌。

我二話不說射出衝擊波。意念炮彈和表面逞強的我一樣，沒什麼太大的威力，對空絽來說更是連扇子揚的風都不如。

「……嗯，當然。」

「所以，這是假象。輪迴學弟迷戀我而忘記小愛，是惡質的玩笑話。」

我第一次來到這裏，但在我知道是在小光寄宿的地方舉辦時，就大略知道是什麼樣的建築物了。其他人似乎不是第一次來，看到像是貼滿鋁箔的詭異裝潢也面不改色。

「不，我收手了。」

「輪迴學弟與我確實約會過。但是實際上輪迴學弟沒那種男子氣概，也不貼心。他不可靠、軟弱、不懂得察言觀色，卻城府很深，是敢於面不改色利用我的爛壞蛋——啊，別誤會，我並沒有因此生氣喔。」

「咦——」

「不好。」

我們採買蔬菜與肉類，前往當作會場的住所。

我的胸口因爲自己的話語而開了一個洞……不對，我沒受傷，因爲這是我的期望。輪迴配不上我，我——

這時忽然亮起另一個聚光燈，照亮觀衆席上某個座位。

「世界具備彈性——所以其他的平行世界會補足這塊缺陷。即使是監視的四次元人，也會受到我剛纔的發言影響。就他們看來，我們只是在正常地準備烤肉。不過，每次觀測都會影響到事實的關連性，所以他們多看兩三次就會立刻看出真相。」

是女主角輪迴。

我實在不想知道之後的進展，因爲我內心幾近崩潰！

不只如此，執導這部陷阱影片的是擅長煽動他人共鳴——擁有神祕說服力，連偏激言論都能迫使他人接受，少根筋的「殃及無辜」型少女。

即使黑暗再深，附着在腦中的殘影也沒消失。

下課時間，小光主動找我。

千種一步步走下觀衆席階梯靠近。

「時機剛好，所以請骯髒的你賞個光。我和千種小姐討論過了，要不要大家一起製造青春的回憶——烤肉？就是人生贏家們莫名想辦，在社羣網站狂貼照片炫耀的那種丟臉活動。」

輪迴與千種後來怎麼樣了？

「嗚咕……嗚……嗚嗚……咕……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咦……那麼在愛或空絽老師眼中，這裏是什麼樣子？」

本應拒絕一切的黑暗中，響起女生的聲音。

「我隔絕所有無謂的雜音，讓愛學姐專心看電影……剛纔很難聽清楚吧？」

我哭了，發出孩子般的聲音哭泣。

換句話說，大家騙過了我的知覺？

長髮閃亮，散發金色粒子。髮梢半透明，彷彿氣流搖曳。同時她身上產生變化，是我——不對，是空絽喜歡的交叉腰帶加純白洋裝。那是和我相同，蘊含瘋狂氣息的四次元服裝。

「小愛，對不起。剛纔大部分都是假的。小愛看見的世界是假象，是我們虛構而成。」

「我纔要問，你一直在監視獵人吧？」

我開始迷惘。這樣真的好嗎——

佈局結束，該是時候了。但是關於要如何進入下一步，我沒有妙計。要是被敵人發現就虧大了。

「劇本與演出，源自我這個天才編劇兼導演。我在名爲三次元的熒幕上演出理想的笨蛋情侶戲碼。」

下一瞬間，千種的身影變了。

在燈光下起身轉過來的觀衆是——繭！

周圍的黑暗變濃，密度增加，眨眼之間完全覆蓋我。

和剛纔一樣，是輪迴與千種約會的場景。地點在電影院。

「……你說什麼？」

「…………」

「我想和千種學姐去逛逛。」

隔絕雜音——如果這是在形容她的特殊能力，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請放心，這裏從一般的三次元空間隔離，愛小姐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妳被永遠逐出輪迴的世界，不再會有人想起妳。

「愛————！」

小光彷彿看透我的不安般低語：

我和千種學姐「交往」至今已經過了一週。

「艾朵拉——！」

待在這個一無所有的世界？永遠？

我差點哽咽，連忙掩嘴，但立刻換了想法。反正沒人在聽，我的聲音無法傳達給任何人。既然這樣——

不過，這天——焦急的我接到我等待已久的邀約。

千種的額頭上冒出青筋。她罕見地真正動怒，繭與雛子都在發抖。

搖身一變的千種姿態美得神聖。

「輪迴先生，今天放學後有空嗎？」

「這樣，就好了……」

「騙人！到最後，輪迴還是喜歡妳這樣的女生——」

「……哼，真丟臉。豬仔一副幸福的模樣……表情色眯眯的。」

空絽沒說話。我感覺像是被他看透，變得不高興。

我感覺大好時機來臨，故作冷漠地回應：

這時再度亮起另一個衆光燈。是有些客氣地遊說自身功勞的雛子。她的頭髮深藍如藍寶石，髮梢同樣透明。

（真像笨蛋！愛，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

「好嚴重的偏見！妳這種認知很丟臉！」

這邊是處於佈局完成、等待獵人接觸的狀況。

「劇本是我寫的。」

3

聚光燈不知爲何打在觀衆席上，千種在燈光底下注視着我。

「需要講成這樣嗎？」

不過在最後，她恢復成一如往常的溫柔表情。

也會去我們以前經常光顧的那間店？坐在角落那個座位上一起喫巧克力？然後微笑？甜蜜談情？

我自言自語，輕聲說出沒人聆聽的話。

輪迴與千種幸福地注視彼此的光景……沒有離去。

你將在沒有我的世界過得如此幸福？

「如果沒別的事，讓我獨處。不然我無法專心。」

我告知千種學姐關於愛的事情，千種學姐轉達給繭；繭轉達給雛子，有理以外的所有人都答應幫我。

總之，千種學姐顯然躍躍欲試，所以我也同意。

十指相扣，手牽手親密依偎。

這樣才適合妳這種笨孩子。所以——

小光聽完一副無奈的表情嘆息：

「居然這樣推論！這是怠慢——」

「看，真正的輪迴學弟像這樣來接妳了。」

「不，時機恰到好處。」

我在說謊。其實我看三天就停了。

「那個，不才雛子是幫忙音響的部分！」

「就儘管……變得幸福吧。同爲豬仔，就一直恩愛下去吧。」

千種指着銀幕。特寫映在銀幕上的人：

「你以爲你是誰？屎蛋豆芽菜人妖小子去死吧。」

我比較適合孤零零待在黑暗之中。

即使僞造三次元情報欺騙我，我也不認爲空絽會中計。但如果我接收的情報都是她們依照自己的需求挑選過再傳送給我……就有可能被騙。

我沒說完。因爲我察覺了，我只是不想承認。我只是相信輪迴會設局進攻，我只是希望他沒放棄我！

「因爲輪迴同學似乎完全喜歡上了千種小妹，我不認爲他還會和獵人聯手行動。既然這樣，迴避獵人才是聰明之舉。」

「手腳真快。原來從很久之前就在等我們接觸了。」

「我沒想到整棟建築物都是『祕密基地』，卻早就覺得應該有某種可以用來講悄悄話的機制。例如有線傳聲筒之類的道具。」

有理重拍桌面，以極爲不悅的聲音開口：

「笨輪迴！今天你一定要從實招來！」

「不……我反而覺得終於能說出實話了。」

「吵死了，噁心！噁心噁心色狼色狼噁心色狼噁心色狼！」

有理頻頻臭罵我，我完全無辜遭殃……不對，這確實是我的責任。

「那麼，請說吧。你爲什麼要求千種小姐和你交往？」

衆人視線集中過來。我只對千種學姐說「我深愛着愛，想取回愛」，完全沒說明策略。

老實說，我心情很沉重。說明之後，大家肯定會瞧不起我。

「那個……愛每次看到我對其他女生示好就會生氣吧？一開始她爲了報復我們，創造出一個殘忍的世界。我和有理到臺場約會時，她還絕望到跳軌自殺。」

我觀察衆人的臉色……沒什麼反應。

「這代表愛在這方面很執着。所以我想從這一點下手。」

「這是怎樣？那爲什麼要和千種學姐卿卿我我？」

「我明明拚命傳達自己的心意，愛卻不肯回來。不過愛喜歡我吧？既然用推的沒用，就用拉的。我認爲可以試着讓愛認知到自己的心意——」

「爲了煽動妒火就和其他女生交往，這種計策爛透了！我真的想痛扁這個笨蛋！」

「不好意思！但我完全束手無策，只能轉換想法吧？」

「所以你是呆子啊！你以爲愛會怎麼想？」

「我懂。心情會和有理一樣。」

多虧繭語出驚人，有理的臉就像熟透的番茄一樣紅，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不再追究。

「輪迴，妖孽。遲早要溶解你。」

「這是怎樣，骯髒，噁心！女性公敵！受死！」

「很難說。畢竟輪迴先生的狀況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愛小姐的所作所爲絕對不值得稱讚。一般來說，我們必須攻擊她，並且從時空將她排除。」

「人手不足。我去找有理小妹的時候，會放任你們四人自由行動，這就是人數上的不利。突破這個困境的方法只有一個。」

「怎麼會……爲什麼……什麼時候……怎麼做的……？」

「……類似，但我沒做任何事！不過，要說完全沒有肌膚之親……我或許無法斷言。」

「真過分。你一週前就在欺騙愛了？」

「總之，我們這邊有武器，也有勝算。藉由大家的力量，我們就能取回愛。有理也願意幫忙嗎？」

「非常抱歉！先不要殺我！」

「輪迴同學，你完全騙過我了。有理小妹當然也來了吧？還是說，你們之中的某人是有理小妹假扮的？」

「一週前。」

「對。不過，請仔細回想當時的狀況——我說過賭輸就會放棄愛嗎？」

「原來如此，有道理——我大致掌握狀態了。只要各位同心協力，或許能贏。」

「因爲獵人的威脅性大得多。何況愛肯定比較想監視我。」

現場出現緊張氣氛。現在這麼說有點晚，但這裏是獵人的據點，旁邊的隔間有好幾名正職獵人，留鬍子的帥氣大叔也和我們同桌而坐。

「不過雛子碰到這種狀況，反而會興奮……」

「能和他人共鳴，或是讓他人共鳴的人……千種小妹這樣的孩子是我們尤其得注意的對象，因爲連我們的心情都會受她影響。」

這就是我曾經最喜歡的千種學姐之力——

「話說輪迴同學，你在上次的打賭輸了吧？」

「當成對空絽的障眼法？」

接收他人的痛苦，分送溫柔的心。

確實，我一直飾演揭發真相的角色，心理並未損毀。

「……你明知如此，爲什麼不去找有理？」

小光帶着謹慎的眼神進一步詢問：

「……你不是使用相同手段也行得通的對象吧？」

愛還沒從打擊中恢復，或者還無法接受現狀，只是呆呆看着我、千種學姐、繭及雛子。

如今，作夢都會夢見的愛就在我面前。

「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

「洞穴偶像（Idola Specus）是封閉世界的謬誤——人們在環境或教育等限定條件之下，思緒受到囚禁而產生的習慣；市場偶像（Idola Fori）反而是開放的世界——協商或交際的謬誤，扭曲的傳聞或消息帶來的影響。」

空絽老師先看向繭，接着看向雛子。

空絽老師輕鬆自若、神情泰然，不以爲意地站着，彷彿一開始就在那裏。他那中性……或者算女性化的容貌令人過目難忘。他今天的服裝也是視覺系，手上拿着銀色懷錶。

「別開玩笑了！居然能騙過你的認知整整一週，我無法相信！」

我注視着千種學姐，下定決心表白。

「你真是個驚奇箱。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愛睜大紫水晶雙眼，看着從銀幕跳出來的我。

我好想大喊「成功了」。有理上次展現的那種能力，應該也沉眠於衆人體內。只要條件齊全，這種能力甚至也對空絽老師有效。

「空絽呢？」

「那邊也沒問題。我與小光一直部分頭行動吧？那邊的時間也在流動——既然我們都是分開行動，空絽老師肯定不可能掌握所有人的時間。我與小光分開行動，所以他當然會——」

「監視獵人？」

「千種小妹則是明顯展露種族偶像（Idola Tribus）的特質。」

愛皺眉拉高聲音開口。這是她情緒不安時的習慣。

「謝謝。小光呢？」

「嗯。我想讓他認爲我真正放棄愛了。」

「心理創傷……會成爲力量？」

學姐等人明顯露出畏懼神情，大概是曾經被他玩弄於股掌間的記憶復甦了。

「不過，總之不算是沒有酌情的餘地——何況沒逮捕也無法問罪。」

有理眼角上揚到極限，氣沖沖地撇過頭。

正如有理所說，空絽老師似乎怕愛生氣。

「請別在這裏施暴。但考量到千種小姐的心情，或許反而該借重型槍炮給有理小姐。」

千種學姐嚇得縮起身體，繭完全沒戰意，居然躲在雛子身後，託福只有雛子充滿鬥志。

「要是你們改變過去，我會立刻發現。所以你們沒改變世界，勘查了整整一週的時間。你們在這段期間評估如何改變世界才適當——我從剛纔就感受到時空晃動，看來有理小妹開始改變世界了。」

「是在恩愛之後討論高元界的事？」

「……果然有這種東西。」

「我雖然號稱神之類的存在，但看來依然只是一介四次元人，和你們沒有兩樣——說不定年老又自傲的我比較遜色？」

4

「不。消滅你們就好。」

「正確來說，是對心理創傷的反作用力——心理學中的『防衛機制』會成爲力量。保護內心不受心理創傷影響的自衛本能，成爲認知對方時的強大偏壓，增幅意念。」

「所以我想先站在各位這邊。」

「讓我們……復活？」

「即使是我，只要沒察覺受騙也會受騙。我上次就被有理小妹——被劇場偶像騙過吧？我與妳原本都是人類，無法逃離人類與生具來……尤其是出自種族的謬誤。」

達成共識了。繭、雛子、千種學姐也都點頭回應。

小光點點頭，頗爲鄭重地說明：

「沒問題，我們沒討論到這麼決定性的話題。何況只要我和千種學姐相擁，愛應該會移開目光。」

「人類與生具來……這是什麼意思？」

「例如五感。我們在這個思想的世界還是依賴五感。妳明明沒有身體，卻以生前的外型認知自己，試着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既然這樣，當然會看見假象、聽到謊言。只要不依賴感官就無法認知世界因而被騙——這就是種族的謬誤。」

小光輕聲一笑，接着宣佈：

他直直朝千種學姐示意，露出異常溫柔慈祥的眼神。

「我也有？」

這時忽然響起一個男性的聲音——果然來了。

「我完全沒受傷！也沒鑽進被窩偷哭！男性恐懼症也沒有惡化。因爲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輪迴學弟居然會喜歡我這種。……卑劣的腐喪女……呵呵……」

「大家都知道這段交往是作戲？」

千種學姐用力搖着手袒護我。

「應該說『我們』的認知。」

「愛小姐首先打造的世界——繭小姐成爲殺人魔的那個世界，蹂躪了各位的精神，甚至足以害各位抱持心理創傷。心理創傷將會直接轉變爲高元界的意念強度。」

「倒也沒這回事。這次我也像這樣，正在被你們『拖延時間』。」

「老師，好久不見。」

感覺力量湧現的我當場起身，深深向衆人鞠躬道謝，頭幾乎要碰到桌面了。

「不要讓我說這麼多次。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想主動對愛還以顏色，所以……我當然會幫忙。」

「愛，聽到了嗎？你對這麼卑鄙的人還有眷戀？」

他訓誡般這麼說，接着自嘲一笑。

小光點頭回應，以不同於剛纔的堅定眼神環視我們。

「請千種小姐協助時，愛小姐沒發現嗎？」

「等一下等一下！我沒關係！」

「只要靠各位的『艾朵拉技能』就有勝算。」

「我有轉告了。大家都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自認挑選的是最好的方法。局面已經進入終盤——是疏忽任何一步棋就會被對方將軍的狀況。沒瞄準要害打出致命棋步，就抓不到愛。」

這邊的意圖，他果然都看在眼裏！

「……你做不出這種事。」

也就是說，保護內心不受心理創傷影響的自衛本能可以喚醒力量。

「沒有。」

「輪迴噁心！給我挑一下手段啦！」

我抱持確信如此回嘴。空絽老師微微一笑，觀察愛的動靜。

果然成爲女性公敵了嗎……但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雛子多嘴這麼說了。小光以憧憬的眼神看着雛子——小光，不對！這不是能憧憬的事！

「你們騙過……我的認知？」

「請不要這麼消沉！我不是說過喜歡妳嗎？」

他最後看向千種學姐，輕聲嘆息。

空絽老師緩緩降落到和我們相同的高度。

「只要繭學姐一聲令下，雛子隨時能用剪刀處斬！」

我像要袒護衆人般向前，瞪向空絽老師。

有理沉默下來。小光朝衆人一瞥之後詢問：

「我在上一個世界喜歡學姐，我真的由衷感謝學姐。所以我覺得比起其他人，我和學姐交往更具可信度……」

愛冷漠地撇過頭……不對，我知道這不是她的真心話！

「既然沒眷戀，我可以消除他嗎？」

「這——」

「還有眷戀？」

「沒有——」

「我想也是。因爲他是背叛妳，和千種小妹偷嚐禁果的人。」

「什麼？」

這是遠超過我預料的演變。我全身的毛細孔張開，恐懼得雙腿顫抖。

尋遍記憶也沒有底，可是……

「即使是爲了拉攏千種小妹，這樣終究做得太過分了。」

「我沒做那種事！你胡扯！」

「做過吧，千種小妹？」

我轉身看向千種學姐。衆人的視線集中過去，千種學姐大爲驚慌。她依序看向我、愛與空絽老師，接着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慢着，學姐！請否定啊！」

「她無法否定，因爲這是真的。」

空絽老師揮手改變周圍光景，產生一股吞噬我們所有人的強烈時空洪流，時間在我們的注視之下逐漸回溯。

接着，浮現一幅對未滿十八歲的人來說不適當的場面。

5

三次元的往事在我們面前重現。

用花崗岩打造的豪華浴室。這裏應該是某間飯店……不對，是千種學姐家。正在淋浴的是體格瘦弱的少年——也就是我。

我當然全身赤裸。我大爲驚慌，拚命遮掩衆人的視線。但這裏有四個女生，我沒辦法遮掩所有人的視線。

空絽老師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我感到未曾有過的戰慄發着抖詢問：

「唔……」

看來千種學姐擁有這段記憶……的樣子。

三次元與四次元的兩個我同時放聲大喊。

光滑的肌膚好美麗，輪廓也充滿藝術氣息。圓潤的肩頭、意外明顯的髖骨，以及隔着薄薄浴巾依然強調存在感的雙峯——

空絽老師目送兩人離去之後，像是等待已久般開口：

本應微笑約定提供協助的學姐，流着淚責備我。

空絽老師露出殘酷的笑容，轉向我們。

愛釋放的閃光將我打倒在地，威力不是從前所能比擬，和上次空絽老師打的一樣痛！

若要說這是事實——或許吧。

換句話說，他早就預期我們會襲擊。

老實說，我無法相信自己。我是不屬於純愛的那種羅密歐，有可能受到以前喜歡的女孩子的誘惑。

空絽老師這周並非悠哉度過，而是推動過去的我們、推動千種學姐，改變了過去！

「這種人，隨你處置！」

「輪迴學弟，太過分了……你是在欺騙我，想利用我吧……！」

三次元與四次元的兩個我同時停止思考。

我奮力要掙脫學姐時，三次元的事態依然在進展。學姐從後方伸出手，直接用雙手洗我的身體。不只背部——

第一次的……什麼？

不用她說，三次元的我無法回頭。千種學姐從身後緊貼着我，輕盈地將浴巾——

思緒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拼上。

「被推動了……？」

「既然這樣……」

「凝視什麼啊！令人難以置信的豬仔變態！不對，這樣會對不起豬仔，你是跛腳馬！當個變態跛腳馬就夠了！」

不過，接下來的光景才應該令人驚訝。

「真的！只要我做得到，我什麼都願意做！」

即使我用雙手撥弄也無法消除，看來這不是幻影，是過去的情景。老師的力量真恐怖，居然帶着所有人來到這個時間軸……

滿臉通紅的千種學姐同樣逃也似的追過去。

「愛？等一下！」

千種學姐猶豫許久之後，瞪着我開口：

既然這樣，對學姐來說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這句話令我回想起臺場事件。真要說的話，很像我的作風——

忽然出現一道閃光，四次元的我遭受強烈打擊。

強烈洪流再度襲擊我們。我隨着洪流繼續回到過去時，因爲毀滅的預感而發抖。這個人擁有能讓我犯錯的手段：

浴室的門發出喀喳的聲音開啓，某人進到裏頭。

「公主小姐，如您所願。」

我身體抽動反應了一下。此時，世界沉入黑暗。

愛臉上沒有表情，視線已經凍結到絕對零度。

學姐掩住臉，卻從指縫間看得清清楚楚。繭看得目不轉睛，雛子的手機閃光燈狂閃。那是用意念創造出來的手機？

「騙人！我沒體驗過這種往事！」

「不好意思！我道歉！當然也會補償！」

本應命中要害的棋步完全被反將一軍，居然在這邊的機關發動之前如此佈局應付……

愛揮淚逃向遙遠的黑暗另一頭。

「好啦，公主許可了，說我可以除掉你。這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實際上你也和千種小妹做了那種事啊？」

她不顧面子，甚至拋下自尊，無視旁人的目光落下淚。

「……好吧，空絽。」

然而，我沒有初嘗禁果的記憶。有這種事？

「就是這麼回事。這樣就可以理解前後脈絡了吧？」

「……真的？願意爲我做……任何事？」

「後續就自重吧。畢竟你們有年齡上的問題。」

後來映入眼簾的，是約會看電影當天的光景。

愛在哭泣。

愛以含淚的聲音大喊。

「不過，這是事實。」

還以爲會直接被殺掉，但空絽老師出乎意料地保護我。

是……看家嗎？

「還半信半疑？那就把時間稍微往回卷吧。」

空絽老師朝浴室示意，裏面的千種學姐已經來到我身後。

四次元的我戰戰兢兢地觀察愛。

「請收下我的第一次。」

連四次元的我都很難受，實際面對哭泣的學姐的我——三次元的我則是一陣驚慌，像是要跪下磕頭般道歉。

「那麼，輪迴同學，決戰吧。」

這麼說來，小光提過，我維持自我意識行經許多世界，所以記憶重新構築的速度較慢。但千種學姐並非如此，所以可能只有學姐構築出這段記憶。

「這是……什麼……意思？」

繭沒追學姐，而是留在我身旁。雛子也跟着陪在我的旁邊。這樣就是三對一——但是好悲哀，我完全不認爲有勝算。

「冷靜下來，我想讓你們看的是接下來的光景。」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你與千種小妹跨越了男女之間的界線。」

千種學姐只以浴巾遮住前面，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學……學姐——？」

盛裝打扮的學姐與臉頰紅腫的我站着相擁。這是我告訴千種學姐「想取回愛」的場面。

「我沒記憶……」

而且，現在發生了一件和我的記憶不同的事。

「輪迴學弟！小愛交給我！」

我抱着絕望的心情，但依然堅強地和空絽老師對峙。

「愛，聽我說！這和我的意志無關——」

四次元的千種學姐撲過來抱住我的頭。託福我用臉部掌握了三次元的我背部所感受到的彈力。OK，完全掌握。

「這種興趣很差勁！侵犯隱私權！各位別看！」

「妳當真嗎～～！」

「我……我幫你刷背。別往我這裏看喔……」

我睜眼說瞎話的辯解，話說到一半就收回。

我明白「煽動妒火作戰」失敗了。愛真的喜歡我，所以受傷了。因爲受傷，所以無法原諒背叛的我。

「不行～～！」

空絽老師環視我們。千種學姐滿臉通紅直立不動；繭擺出威嚇姿勢對我展現敵意；雛子一副陶醉的模樣……基於各種意義，沒有任何人能好好戰鬥。

三次元的我也相當驚訝，但四次元的我受到更強大的震撼。

「打……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