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們的不當日常＃1

我在這天，成爲了「偷窺狂」。

——啊，慢着，不對！這不是事實！絕對不是！

只是客觀來看，完全是這麼回事。

時間好巧不巧，正是情人節這天的午休時間。

我——花輪迴，位於置物櫃。

從細微的縫隙看得見我的天使。

如同白雪堆積而成的美背。平滑曲線越往下越圓潤，終於抵達粉碎青少年夢想的毛茸茸的「毛線」區——

我連忙閉上雙眼。這樣我真的真的是變態！這是偷窺！

……不對，我對毛線褲完全沒感覺，甚至想哭。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偷窺。

我的天使「千種學姐」——千種艾斯尼卡學姐。

奶奶是東歐人的她五宮深邃，真的是非常亮眼的美少女。溫柔的雙眸是紅茶色，頭髮是明亮栗子色，偶爾又看似金色的神祕色調。絕對不會輸給重力的雙峯，隔着制服依然搶眼。

頭頂有一撮頭髮像天線翹起來，醞釀獨特的「悠閒」風格。是的，學姐乍看之下是療愈系女孩。

這樣的她，正在我的一公尺前方換衣服。

順帶一提，這裏不是女更衣室，是化學實習室的實驗準備室。

這裏之所以擺放私人置物櫃，是因爲化學實習室是我們的社辦，學姐是理事長孫女，理事長又是在政經界人面很廣，貨真價實的掌權派。

換句話說，這完全是濫用職權。我們是艾斯尼卡誠心學園的幕後組織。

但我不知道學姐居然把這裏當成更衣室使用，

「呼……看來所有人心中都養了一隻變態怪獸。」

我聽到這句話時，心臟差點從嘴裏跳出來。

呃，穿幫了？學姐發現我了？

任憑生長的瀏海，極爲隨便地用兩個髮夾固定，令人感覺浪費了那張難得的美人臉蛋。面無表情的樣子像鳥類，加上外表也是黑白雙色，所以她的別名是「化學企鵝」。

躡手躡腳進來的是須唐座有理，我的表妹暨繼妹。

——或許錯就錯在我如此緩和心情。

我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對不起，我現在正是最差勁的傢伙……

我不由得仰望上方，但有理比我更慌張。

我不由得差點噴鼻血。但我一察覺到「那個東西」，鼻血就縮回去了。

補充一點，煙的顏色是繭自己加的巧思，原因在於「危險的時候一看就知道」。我只希望她別做危險的事情，用不着動用這種智慧。

愚蠢的我完全失去戒心。在鬼片或恐怖片的世界，放鬆心情的那一剎那正是最危險的關鍵時刻。

「嘿嘿，我正在換衣服♡」

「繭給我回去上課！」

一個「噗～～噗～～」的脫線震動聲響遍室內。

「我也回去做實驗。」

「有什麼關係！很暖和啊！不提這個，小理有什麼事？」

得救了……我一下子放鬆力氣，爲此感到歡喜。

「繭，聽好囉？酒精燈蓋子不是裝飾品，是用來接受燈的愛情。只要想像成嬌憐的美少年，就絕對不會忘記，知道嗎？」

聽起來好假，但千種學姐沒懷疑，只回應「這樣啊～～」就帶過話題。

有理只會發現「我在櫃子裏」，不知道我偷窺學姐換衣服，有方法瞞混過去。

「原因是我？不是啦，不是這種程度的危險！」

「呃？那個，該說是年輕氣盛犯的錯誤嗎！我纔想問學姐下半身只穿一條內褲是怎樣？」

一瞬間，我還以爲她發現我躲在櫃子裏，不過看來只是自言自語……話說，她自言自語臭罵我？

及腰的黑髮，不知爲何上半部分是純白色，不曉得是染髮還是詭異實驗的成果。身穿的白袍很像「理科女孩」的風格。

「在這種地方換？啊……學姐，難道妳是『孤單』型的人？」

繭注視着手機畫面專心看簡訊，沒發現這個危飢。

有理擔心地壓低音量。

我正要打開櫃子時，通往走廊的門打開了。

我差點噴鼻血，連忙按住鼻子。

是號稱創校至今第一俊男的男學生——源光。

校內廣播隨着「噗～～」的重低音響起。

連我都差點咳嗽。我拚命忍耐的這時候，實習室的門打開了。

準備室不只和實習室相連，也和走廊相通。往走廊逃離就不用擔心撞見學姐。

實習室嫋嫋冒出黃土色的煙！

我連一丁點下流的心態都沒有，但我單純擔心學姐，所以始終維持純真的心情，忍着鼻血看向櫃子外面。

「千……千千千種學姐？」

然而——我鬆一口氣的時間沒有太久。

學姐上半身是運動服，下半身是藍白條紋。

這是和大衆觀念完全相符的毒氣，而且好難聞。頭好痛，眼睛也刺痛！

有理把手伸進書包摸索。她似乎很快就找到要找的東西，迅速將手伸向櫃子。

她果然想開我的櫃子！

我回想起被當成變態的黑暗國中時代，雙腳頻頻打顫。

並沒有！話說……什麼是薄薄的本子？

我回憶起她嬌小的體型與客氣的表情。這名少女小小的臉蛋美得像是高價娃娃，卻像隨時在詛咒某人，身披獨特的負面氣息。她是就讀宗教科的未來修女，還在國中部三年級就讀，卻是本社團的正式社員。

「啊……說不定是硫化氫外泄？」

「該不會是爲了學姐上次違反爆裂物取締法的事——」

混帳，你來做什麼！想害我的黑暗時代再度降臨嗎！

有理這段似曾相識的臺詞講到一半，忽然改口罵我。

「二年E班千種艾斯尼卡同學，請儘快到理事長室。」

寄件人大概是丸瀨市雛子。

千種學姐以莫名其妙的道理訓誡繭，回到準備室。

「這股硫磺味……千種，地瓜喫太多？」

千種學姐、繭與有理都沉默下來，質疑剛纔的聲音。

我們隔着櫃子的薄薄鐵板相對，距離十公分。

有理筆直走向這裏。

源是我重要的朋友，卻不是社員。

千種學姐一下子就接受了。我就喜歡學姐這一點！

本名是大洞繭，和我一樣是高一學生。

響起一陣受驚的聲音，接着是反覆咳嗽的聲音。

「那件事早就收買成功，大概是回報順利解決了吧？」

千種學姐撥開看似有毒的氣體，勇敢衝進實習室。

「不可以繼續累積罪孽——咦？啊哇哇！」

「好想偷看輪迴學弟的櫃子耶～～」

……慢着，要絕望還太早。

有理小心翼翼抱著書包觀察實習室，學姐她們忙着通風，不像是會立刻回來。

爲什麼？住手，我在裏面！我現在就在裏面！

這種演變很不錯，三人即將各自離開準備室。

叮咚當咚♪

「不是啦！只是穿毛線褲不好意思啦！」

清秀瘦長的臉孔、清澈的雙眼、深邃程度恰到好處的英俊五官。身高比我高十公分以上，結實的胸膛不會過厚或過薄，挑染的頭髮與耳環都很時尚，卻絕對沒有叛逆氣息。

「唔，不行不行！偷窺是做人最差勁的行爲！」

基於某些原因，雛子從四個月前就沒來上課。相對的，她經常和我傳簡訊。

……看來她脫掉毛線褲，正要套上運動長褲。

「……真不想承認，這是因爲自己年輕氣盛所犯的錯誤……輪迴好噁心！」

「毛……毛線褲……？女高中生穿那麼老氣的褲子不太好吧……？」

總之，這是大好時機。繭與學姐都離開準備室了！

「真真真的沒事！只是想說輪迴有沒有來！」

我變得有點憂鬱，但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一名女孩從門後出現。

有理抓準這個機會準備逃走。

「會不會偷藏很多薄薄的本子呢～～？」

——這一絲希望完全粉碎。

「呃……源——？」

「喲，輪迴，你在做什麼？」

我的心臟激烈暴動。要是繼妹發現我偷窺，我的人生就完了！

一股感動湧上心頭。活着真好！

「通風～～！得通風纔行！繭去關火！」

不過——黴運當頭就是這麼回事。

「那就放學後見吧，我也該去體育館了。」

飄逸的大波浪捲髮綁在頭部兩側，成爲類似玫瑰花的立體髮捲，看起來非常可愛，但維持這種髮型應該很費力。

「啊……原來是廣播的雜音。奶奶真是的，找我做什麼？」

「真是的～～繭，妳在做什麼？」

這次真的確定沒命了……就在我露出空虛笑容，閉上眼睛的時候——

繭被千種學姐訓斥，總算察覺腳邊的煙。

學姐一反這何其卑劣的發言，散發柔和的少根筋氣息離開準備室。

有理像是匆忙逃走，繭也搖搖晃晃離開現場。

「啊，小理，難得看妳午休時間過來，怎麼了？」

呃！有理！

我走出櫃子的瞬間，通往走廊的門打開了。

接着，準備室恢復寂靜。

聲音來自我的手機。

「既然輪迴不在，我先走了！」

「噁心就是噁心！所以我才討厭被重力束縛的人類！」

源快步走到我面前，溫柔地拍我的肩膀。

「我懂，這就是所謂年輕氣盛所犯的錯誤吧？」

「這句話正在流行？而且你誤會了！那是意外！」

午休時間一到，我來到社辦處理一些「私事」，事情很快就辦完，既然來到這裏，就順便從櫃子拿課本。

這時候，千種學姐出現在隔壁的實習室。

我基於些許的惡作劇心態，躲進櫃子想嚇學姐。

學姐來到準備室，眨眼就脫掉制服——

可憐的我，失去逃離的機會。

「源，相信我！我不是爲了偷窺！到頭來，我根本不知道學姐把這裏當成更衣室！」

「這裏被當成更衣室？」

這時候，我理解自己真正的愚蠢之處。

我是笨蛋。源並不知道偷窺的事。

他所說「年輕氣盛所犯的錯誤」，只是「想進入櫃子看看」的心理。

「不……不對！剛纔是——」

「輪迴，不用明講。我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你。」

「源，你真善良——！不過，這種善良會讓我很火大！」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相信我吧。」

「嗯，這方面我相信你，也很戚謝你……不過真的是誤會！」

「知道了知道了。話說，要說當成保密的代價也不太對……但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源難得支支吾吾，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拘謹。

俊男美女有難，總會令人想協助。何況他是我堪稱唯一的同性朋友，我當然以笑容詢問：

不過，或許他人會形容爲「不當」。

形容爲衝擊也有其限度。並不是致命的危險，也不是戰慄的懸疑——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接着，他對我提出衝擊性的要求。

「拜託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