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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我們的不當日常#2

《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海冬零兒 · 48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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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女會的不當日常》 · 1 · 終章 我們的不當日常#2 · 第1張插圖

凌晨五點半,繭傳簡訊約我見面。

「輪迴,今天,早點來學校。七點半,社辦見。」

內文斷句零散,很像繭說話的語氣,我不禁笑了。

「想確認一件事。重要。」

我看到最後追加的這句話,心想這一刻終於來臨。

如今手忙腳亂也沒用,我下定決心下牀。

老實說,我一直在等。我覺得繭遲早會找我,從三天前就很早起。

繭這幾天的樣子不對勁。無精打采、心神不寧,偶爾不安地看着我或是沉思,也無法專注做她最喜歡的實驗,總是隻清洗燒杯或試管——

我迅速整理好服裝儀容走出臥室。

客廳電視開着,正在播放晨間新聞。浴室傳來淋浴聲,有理似乎在洗澡。

我喫香蕉與優格當早餐,並且打開手機,確認重要的檔案儲存在裏面……嗯,沒問題,確實在裏面。

不久,冒出溫暖蒸氣的有理走進客廳。

她身上只圍一條浴巾,以毫無防備的樣子擦拭頭髮。我連忙移開目光,進入她走出的更衣室兼洗臉檯刷牙。

「咦?輪迴?你要出門了?」

有理疑惑地跟了過來。喂,別這樣,現在的妳和沒有保護裝置的彈藥庫一樣危險,像是帶着紅暈的肌膚,或是輕盈洋溢的香氣。

我咬着牙刷,好不容易維持平常心。

「嗯,要去學校辦事。」

「今天真早,很噁心耶?」

從鏡子裏看見的繼妹,露出不安的表情。

……對喔,有理內心也「殘留」着痕跡。

我寸不離身隨時攜帶的——愛遺留的懷錶。

反覆欲言又止,百般迷惘之後纔開口。

愛掌握要領,立刻穿上上衣、套上裙子。

不擅言詞的繭,拚命支支吾吾說下去。

但我無法回嘴。

看來有理硬是讓自己接受了,難得率直地回以笑容。

「……你不會笑我?」

「放心,那都是惡夢。」

穿過黑鐵色大門,橫越英式庭園風格的前庭,進入莊嚴的校舍。兩棟女生宿舍與三棟相連的校舍,今天一樣威風凜凜。

這一幕似曾相識,卻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啊?」

「大家,都活着……?」

我留下困惑的有理出門。

「……記得。」

轉搭公車與地鐵,花半小時以上抵達艾斯尼卡誠心學園。

「沒改造吧!何況愛又不是——」

「夢……?真的?可是,好真實——」

「你每次看那個表,我也會回想起來。」

繭總是黏着千種學姐,這樣的她無法和千種學姐商量這件事。

我打斷繭的話語,取出手機,調出預先準備的圖檔。

因爲只穿內衣的愛沐浴在陽光之中,美得無法言喻——

不過老實說,我當時沒餘力想這種事。

差勁透頂的契約。我心想還是得拒絕這個要求,卻聽到某人的腳步聲而跳了起來,連忙和她約好留頭髮,把制服還給她。

而且我只顧着擔心可能有人進教室。

距離約定的七點半還有三分鐘,我打開沉重的金屬門入內。

她看起來疲憊至極,大概是失眠。但她一看見我,眼神就恢復生氣,開心露出微笑。

我啞口無言,覺得這樣差勁透頂,實在太奸詐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愛有多麼呵護自己的頭髮。

「嗯。」

……果然是這件事。

繭明明主動約我過來,卻相當躊躇。

要是這幅光景被撞見,終究不是鬧着玩的。只穿內衣的愛也有問題,但更重要的是我身穿愛的制服,肯定會被當成變態。

撥開緊繃冷冽的空氣,走在清澈的藍天下。

繭已經在室內等我。

是我在這幾天依賴僅有的人脈——源光與雛子——收集的照片。

「我是,殺人魔……?」

「有理。」

高中生的我,不知何時站在化學實習室前面。

我本想說愛不是小女童,但我打消念頭。

「要看內容而定。」

我露出笑容,努力以開朗的語氣詢問:

乍看之下只是平凡無奇的照片,是隻拍了女生的照片。正在求職的大姐姐、在病房枯燥度日的女學生、轉學之後和新朋友共同歡笑的女孩照片。

愛說出這種過分的感想。

「輪迴,很適合你喔,乾脆這麼穿吧?」

繭越跑越慢,最後完全停下來。

有理沒回頭,只以聲音回應。

此時,愛忽然想到一個過分的惡作劇。

「……嗯,知道了。」

我輕輕把手放在繭的肩上,力道溫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物品。

淚水無聲無息從繭的臉頰滑落。

「當然活着。」

「輪迴!」

「沒事,不用擔心。」

校舍裏鴉雀無聲。

而是依賴這樣的我,找我商量。

即使我百般抗拒,她依然硬是逼我穿上女生制服——

「繭就是繭,不是殺人犯。」

「我好像……作了好長的夢。在夢中,我是最差勁的殺人魔。」

繭每看一張照片,表情就變得柔和。我看得出來。

「不可以剪。要是你剪了,我也會剪短。」

「完全沒關係。妳想確認什麼事?」

「……居然是殺人魔,這就很危險了。」

也是甜蜜、溫柔的記憶。

「還記得愛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她是把你改造成戀童癖的元兇。」

「我可能是,殺人魔。或許殺了好多人。所以……怎麼辦?我不知道。我好怕,好怕,好難過,這是——」

說了也沒用。現行的這個世界,愛在五年前過世了。

繭筆直注視着我如此詢問。

這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不過——

但是,我莫名覺得寧靜。像這樣待在清晨的寂靜之中,就會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成爲心理創傷的記憶。

我沒有拒絕繭,以有所顧慮的心情環抱她纖細的背。

另一方面,我則是被同學看到只穿一條內褲的樣子,進入黑暗時代。

視線反覆左右飄移之後,終於下定決心。

我連忙想脫衣服,愛出言阻止。

我感覺胸口一陣溫熱,輕輕牽起繭的手。

「沒人死掉……?」

「不過,真的是殺人魔。殺人如麻。殺了好多人,好多人。」

國中時代,我們曾經因爲愛心血來潮,在清晨抵達學校。

「條件?」

清晨的寒意很讓人難受,但這股沁涼的空氣也很舒服。

繭忍不住抱住我。

「可……可以了吧?我可以脫掉了吧?」

我吐掉牙膏,朝繼妹展露笑容。

臉色蒼白,平常冷酷的嘴角不安地扭曲。

「這是正在求職的淺水小姐近照;這是笹森同學用手機拍給朋友的照片;齊藤同學下個月就能出院;今井同學確實在繭的班上。」

「對不起……忽然,找你過來。」

「慢着慢着,先做個深呼吸,從頭照順序說明吧。」

運動社團在中庭練跑,而且聽得到校舍內部溫水暖房裝置的循環聲,也聽得到鳥囀。

愛知道我絕對不會剪,才說出這種話。

教室空無一人。我們無事可做,在窗口眺望棒球社晨練。

「輪迴……!」

有理正要回去時,我斷然開口詢問。

「留長頭髮吧。」

「我沒殺她們……?」

繭開始顫抖,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光景。

繭晃着「烏黑單色」的秀髮跑向我。

繭依照我的吩咐深呼吸。大概是稍微平復情緒,她慢慢對我遊說:

我把臉埋在圍巾底下,前往最近的公車站牌。

「可以,但我有條件。」

繭難得講話這麼惹人愛。她握着小小的拳頭低下頭。

說來丟臉,我全身僵硬,不曉得該怎麼做。因爲繭的身體軟得好像幼貓,不只是肌肉,連骨骼都很柔軟。明明和我差不多高,爲什麼女孩的身體這麼嬌細?

繭不太高興地噘起嘴。

「那個……」

繭顫抖着肩膀哭泣,發出像幼童的哭聲。

繭,盡情哭吧。

沖走所有難受的記憶吧。

我不由得跟着哭,更加用力抱緊繭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啊……哦~~……是喔……色狼。」

後方傳來這個冰冷徹骨的聲音。

我猛然冒出冷汗,就這麼抱着繭,戰戰兢兢轉身。

「有……有理……!」

表妹暨繼妹站在我身後,散發危險的鬥氣。

不只是有理,還有另外兩個身影藏在有理身後。

其中一人是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嬌小女孩。身穿國中部制服,可愛的娃娃臉露出詛咒的眼神,手裏緊抱着斑海豹布偶——海豹擠壓變形,眼珠子凸出到恐怖的程度。

在女孩身後發出「嗚呀—」的聲音臉紅的,是身材五官都不像日本人的美麗學姐。筆直豎立的天線頭髮今天同樣健在,而且充滿活力晃動,像是呼應她的好奇心。

「雛子!連千種學姐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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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似乎是一起從準備室入侵的。

有理的太陽穴微微抽搐。

「就覺得不對勁……噁心愛賴牀的輪迴忽然早起,露出平常三倍的色眯眯表情,匆匆忙忙就離家上學……!」

「沒有色眯眯吧!反倒是悲愴的表情吧!」

「都目擊案發現場了,不準噁心講藉口,色狼!噁次元人!」

「那是幾次元?」

「閉嘴,女性公敵!喫我的憎恨之光!」

相較之下,我渺小無比。只不過是無力平凡,有一張女人臉的男高中生。

她小跑步趕過來,站在我與有理中間。

我領悟到自己的失敗。雛子之所以沒來上學,是因爲繭的那件事——

「庸俗如我抱持這種想法,我認爲非常失當,沒有自知之明,不過——」

當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時,千種學姐走向前。

我希望儘可能多享受這個「喪女會」的日常。

「意思是我這種穢物不準來學校吧?我懂……」

「輪迴學弟,聽我說。」

「那是怎樣,噁心!你用諮商名目做了哪些性騷擾?」

愛是從何時得知「高元界」這個詞的?

不過,我再也無法由衷享受這種生活。

「慢着……雛子!快阻止有理!妳們是好朋友吧!」

「輪迴學長!味道如何?鹹度怎麼樣?」

「——也好,遊說自己的夢——這樣青春至極!」

但是,雛子負面到底的個性,不是因爲愛的設局或其他原因,是她天生的個性。雛子變得消沉,散發出像會長黴的陰溼氣息。

我抱着繭驚險躲開。

我想取回和愛共度的那些時光。

【to be continued…】

我斷然轉移話題。

「青春是年輕人的特權,但是『異性之間』在學校最多隻能接吻,懂了嗎?」

舉辦大作文祭吧!讓全校學生作文!學姐照例像這樣展開她的千種世界。

「現在和輪迴學長接吻,是不是就能和繭學姐間接接吻?」

「那個,那個,輪迴學長!」

雛子雙眼漆黑得有如黑暗本身。我對這種病態感到戰慄,另一方面也鬆了口氣。

繭以外的女生們露出詫異表情,似乎聽不懂意思,卻從繭正經的語氣察覺意義重大。

老實說,好複雜。不過,總之很高興雛子平安無事!

——我現在還不會告訴大家。

「不是!我只是擔心妳是不是生病了!」

「就說沒有了!我只是陪繭進行人生諮商——」

我心中留着一個很大的疑問。

有理依然氣沖沖的,不過看到雛子的背就立刻中止攻擊。

「我也有問題。」

「怎……怎麼了,雛子?」

學姐緊握拳頭。OK,火箭引擎點燃了。

不過,我至少可以「想」,可以「希望」。

「獨佔……?請問,我可以對輪迴學長……抱持殺意嗎?」

她從我身上拉開繭,藏在自己的身後,筆直豎起食指。

當時,我和愛共享自我意識,隱約窺見愛的記憶。然而在那段記憶裏,愛並未像現在這樣覺醒取得新工具的力量。

學姐難得露出憤怒的眼神質詢。我之前受到異端審判的心理創傷復甦,全身不寒而慄。

感覺某人在愛的身後操控。那是極爲強大又卑劣的敵人。

「意思是我這種臭蟲女生,在旁人眼中是一種病……」

「我的夢,輪迴爲什麼知道?」

當事人繭微微舉手。

我適時出言打岔,不斷朝學姐的引擎送進燃料,藉以將繭的問題趕到對話的另一頭。

既然那件事不存在,雛子理所當然會參加「喪女會」。

雛子忸忸怩怩交纏十指,紅着臉揚起視線看我。

「爲什麼要強調『異性之間』?何況我什麼都沒做!」

「不是啦,抱歉!雛子別哭!」

有理再也按捺不住,轉身朝我施展華麗的飛踢。

我下定今天第二次的決心——

這樣的日常大概持續了半年多。親身體驗的經歷遠勝於篡改的經歷,刻在腦中成爲記憶。

況且,又是誰將愛「推動」到高元界?

改變我們的不當日常。

「當然不可以!妳忸忸怩怩講這什麼話!」

而且,這個世界應該是在進入二月的時候,改寫爲「繭是殺人魔」。這樣的篡改,導致雛子「在四個月前死亡」。

「雛子,看來妳乖乖上學了。」

後來我在腦中進行各種整理,總算明白自己所處的「世界」。

雛子立刻回應我的支援要求。

在夏季,世界被改寫之後,沒有愛的日子——「喪女會」的日子開始了。

「艾朵拉」這個名字是誰給的?

千種學姐恍神般看着我。

「少騙人!你做了弄哭繭的天大事情吧?」

「千種學姐,今天的社團活動要不要以『夢』爲主題?」

「不能!我並沒有吻繭!」

真正的我,直到半年多前都確實和愛在一起。

「慢着,有理小姐!別以性騷擾爲前提好嗎?」

所以,我要改變。

千種學姐、有理與雛子都被引起興趣而轉身。

「什麼味道?我沒喫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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