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三島柚葉》 · しめさば · 3023 字
我一個人再次觀賞了「存在理由之海」。
接着,我獨自到當時跟吉田前輩進去的咖啡廳,向服務生點飲料。
我一邊用吸管啜飲加了大量糖漿的冰咖啡拿鐵,一邊思索。
或許正如存在理由之海所提到的那樣。這個世界,終究是數據的集合體。
儘管我並不那麼認爲,但深究到最後,或許正是那麼一回事。
只是予以確認的手段並不存在。
我只能從自己所見的世界來對事物做判斷。
儘管我發過脾氣,說吉田前輩「只會透過自己的濾鏡看待事物」,不過,每個人都是那樣的。
即使再怎麼假裝具備客觀的眼光,或許那也只是收集了充斥於世界的數據,還以爲能納爲己有而已。
我沒有辦法逃離自我。
冰咖啡拿鐵的量正逐漸減少。
感覺在思考事情之際,飲料減少的速度就會變快。
我回想起曾在這裏讓吉田前輩困擾的自己。
那時候的我,對吉田前輩來說,或許看起來就像擅自產生錯亂,還釋出扭曲數據的存在。
但是,我現在已經整理過內心的情緒,鎮定下來了。
『感覺上……妳把那部故事,當成「自己的故事」來領會……這是我的想法。』
吉田前輩說的那句話,讓我感到難受。
說穿了,我想我是在接觸衆多故事的過程中,對自己的故事有了憧憬。明明我知道世上滿載的故事,並不是我的故事,內心卻有某處懷着不願承認的心理。
這也難怪。
一直以來,我都過着毫無自主性的人生。
「對、對喔……的確……我搞砸了……」
電影只要播完「劇情該演的部分」就會結束,並不會談到之後的事。
我裝模作樣地如此說道,眼前的青年便瞪圓了眼睛,發愣似的回答:
青年變得有些臉紅,繼續說道:
隨後,自然而然地,也想起之前在我家發生的事。
仔細想想,感覺自己在人生中鮮少思考「明天該怎麼辦」。
說起來,咖啡廳裏有女性獨自在哭,當然會讓人覺得詭異吧。
都是理所當然地過活,理所當然地迎來明天。
抬起臉孔的我,發現對方是個身穿休閒服,貌似大學生的青年。
眼淚停不住了。
用吸管喝飲料,讓我想起了喝吉田前輩的烏龍茶而跟他間接接吻時的情況。
我帶着哭花了的臉搖頭。
我擦去眼角的淚水,然後把手帕收進自己的包包裏。
那個吻,是我這一段戀愛的句號,其意義固然不小……但在我的人生中,也不過就是個逗號。
「手帕,妳不用還我沒關係。」
「這樣我也算是個大人了吧……纔怪。」
我一邊看青年變得滿臉通紅,一邊也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停住。
明明正在哭,卻剋制不住嘴角揚起。心思有所相左。
修正一處,就會在別處造成錯亂。將結構複雜的程式碼改寫掉一部分,必然會需要再補救別的地方。
甜的冰咖啡拿鐵裏,混了一絲絲鹹味。
我一邊撲簌簌地流淚,一邊這麼回答。而青年慌慌張張地伸手晃過半空,接着急忙從口袋裏掏了手帕遞過來。
聽到我發出糊塗的聲音,青年便慌張似的猛揮手。
明明我以爲終於可以結束了。
我拿了吸管,重新喝起冰咖啡拿鐵。
「是……是我爸媽告訴我的。」
我收下手帕,擦去眼淚。
當我如此思索時,忍不住也想了其他事情。
而且……在這之後,我將會一直看着吉田前輩與後藤小姐逐漸變得親密吧。
「他們說,如果我能把手帕遞給正在哭泣的人,然後回家……就可以算長大了。」
我仍舊感到痛苦。結束的事實,令我難過。
無論我的戀愛有沒有修成正果……這項事實都不會抹滅。
我意識到包包裏的手帕。
我盯着遞到眼前的手帕,忍不住笑了出來。
「或──」
「……?」
「好……」
接着,明明自己到剛纔還在哇哇大哭,我卻試着改了一下聲線,並且告訴他:
我愣住了。
自己的故事總算開始,然後,迎來了一個結局……讓我感到驕傲。
感覺上,我是不是也要拿出「大人」的風範來應對比較好?
我以爲,自己的故事,在那一晚就結束了。
接着,我忍不住破涕而笑。
我以爲自己被他窺探了內心,於是訝異得抬起臉孔。
不過,在此同時。
既然如此。
聽見他那句話,我目瞪口呆了幾秒。
而他給了我考驗,像故事情節那樣,讓我受到了吸引。
「當作是你長大成人的證明。」
事與願違也該有個限度。
我想,那便是我的人生。
「咦……?」
年輕男性的嗓音。
自覺到以往不予正視的那些,令我胸口一緊。
青年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方面耽於安逸而食髓知味,另一方面又對過得安逸感到無趣。
並不是找出一項因素,將其改寫幾筆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
青年突然說道。
事情只是如此而已。
在漫長的人生中,肯定有一天,我會想起這次的遭遇。
這東西,肯定也算是其中之一。
做輕鬆的選擇,輕鬆地活到現在。
幫了大忙呢,我心想。
明天,我還是要去公司。
「或許不太好……」
明天該怎麼辦?這條手帕該怎麼辦?
比起整張臉哭花被人看見的羞恥,驚訝的情緒更勝一籌。
而且,那還是成因複雜的錯亂。
話說完,青年羞赧似的笑了笑。
「嗚……唔唔…………嗚嗚嗚~……」
我會跟吉田前輩碰面,並且若無其事地談論工作吧。
「呵…………嗚咕………嘿嘿嘿……」
與此同理,我也有着之後的人生、之後的故事。
「呃,對不起,謝謝你的好意……」
「啊哈哈!你都說出來的話,不就沒意義了嗎?」
可以曉得的是,有坐在附近座位的客人把視線轉向我這邊。
我想都沒想到,這種宛如電影般的遭遇,會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總覺得相當好笑。
如此而已。
沾過自己的眼淚直接還回去也不太好,但對方又不會再跟我見面。我也不能表示清洗完再還。
「請問,妳還好嗎?」
「那麼……這條手帕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嘍。」
這條手帕,該怎麼辦好呢?
我總算是找到屬於自己的故事了。在那裏,有我本身一直認爲不值的「自我歷史」糾結於其中。
回神以後,從眼睛溢出的淚水,已經流到了嘴角。
簡直毫無活在自己人生的自覺。
「呵呵……」
我垂下臉孔,姿勢變得像是在桌前縮成一團,耳裏隨即聽見了將椅子拉開的碰撞聲。
「……嗚嗚…………」
但是,我停不下來。
「這、這個,請妳拿去用!」
「啊哈哈。」
「…………唔。」
當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在哭,眼淚頓時源源不絕地湧現。
接着,最終變得救無可救的錯亂,沿着我的臉頰滴落。
但是,登場人物有他們的未來,在那之後,他們的故事仍要繼續。
我曾思考過。關於電影結束後,登場人物會變得如何的問題。
我確實跟吉田前輩接吻了。
青年用了「大人」這個詞。對此,他肯定是抱有憧憬的吧。
像這樣的場景,感覺曾在某部電影裏看過。
我都不曉得,思索以後的事居然會這麼痛苦。
假如說,眼淚是現存的我將內心錯亂吐露出的具象化之物,我想,今後我仍會一再將這樣的錯亂吐露出來。
我一邊哭,一邊笑着。
他根本不會知道,我在離他家最近的站前咖啡廳獨自大哭過。
我一舉喝完咖啡拿鐵,冰塊隨之發出叮噹響聲。
那聲音爲腦海裏帶來陣陣清響……而我離開座位。
我一邊舉起單手向青年打招呼,一邊眼明手快地抽走了他座位上的帳單。
「啊,咦……!」
青年倉皇失措,我便對他拋了媚眼。
「手帕費。」
我只說了這句,就頭也不回地走向收銀臺。
服務生看我拿了兩張帳單,一瞬間似乎露出了困惑的模樣。
「麻煩連那個男生的份一起結帳。」
我說道,服務生便好似會意而回答:「我明白了。」
其實,我從以前就想這樣秀一次了。
我思索着這些,逕自露出微笑。
來到咖啡廳外頭,我伸了伸懶腰。
戀愛,已經告終。
……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會開始呢?
在我心裏浮現出如此的疑問。
我微微地吐了口氣,然後嘀咕:
「哎……開始的時候,自然就會曉得了吧。」
這裏是離我最喜歡的前輩家最近的車站。而我正走在已然成爲「戀愛故址」的車站前。
彷彿有通知電影開場的蜂鳴聲,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