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謙虛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三島柚葉》 · しめさば · 2142 字
隨電車搖晃的同時,我和吉田前輩有滿長一段時間都默默無語。
邀吉田前輩去看晚場電影的當下,他顯得相當不情願,然而經過我連珠炮般地一股勁相勸:「反正你回家以後也沒事可做吧!」「與其上個網就睡覺,去看電影還比較划算!」「要是你那麼排斥,電影票算我請的!」前輩才認命似的點了點頭答應。
如此這般,我們倆正要前往離吉田前輩家那一站最近的電影。但……
傷腦筋的是,變成兩人獨處以後,我就不知道該聊些什麼了。
如果他的態度跟往常一樣,我大可主動找話題,諸如聊工作、聊最近發生過一些的稀鬆小事。可是,我總覺得提不起勁隨便聊那些話題。
當我一邊思索着這些,一邊驀地望向吉田前輩,便發現他的視線正好也向着這裏,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怎、怎麼了嗎?」
明明只是目光相接,我卻問出這種話。
「要趕晚場是可以啦,不過妳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吉田前輩如此問道。
什麼嘛,原來是這回事?如此心想的我面露苦笑答道:
「我隨時都會有想看的電影啊。」
這一次,換成吉田前輩對我的回答露出苦笑。
然後,他感觸深刻地說:「妳真的很愛看電影。」
那句嘀咕夾雜着嘆息,讓我覺得好像含有某種弦外之音而掛懷。
「愛看電影很奇怪嗎?」
見我偏頭表示不解,吉田前輩詫愕似的大動作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我沒那麼想啦……應該說,我反而還有點羨慕妳。」
「咦?」
吉田前輩悄悄地從我面前轉開目光,看向窗外。
「記得你讀高中時,是不是打過棒球?」
既然這樣……
我忍不住嗤之以鼻。
這是戀愛。
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己是第一次像這樣聽吉田前輩談起往事。不知不覺間,我便聽他所說的內容聽得出神了。
「……那也不好說。我連自己有沒有幫到沙優都不確定。」
「肯拚還是行的嘛。」
吉田前輩用呆愣的表情看着我。
身爲上司,身爲一個活生生的人……他願意面對我這個人。
「唉。我啊,從高中畢業以後,就很少熱衷於什麼。」
「前輩太謙虛了啦。目前,她正在北海道努力吧。」
「自己的人生,應該由自己負責任。再過不久,沙優年紀到了,也會理解這層道理。」
感到傻眼的我,當着他的面聳肩。
「我平時就很會說。只是前輩根本聽不進去吧。」
「像沙優就是啊。沒有前輩的話,她肯定得不到救贖。」
理由我根本不懂。
吉田前輩救了一個內心有着莫大傷口的少女。爲此,他的生活大幅改變,有時甚至不惜踏進他人的隱私,也要持續向她伸出援手。
她一路轉搭不知道終點在哪的電車,來到了這裏。
他並沒有放棄我。
他格外斷然地這麼告訴我。
即使我不打圓場表示「沒那回事喔」,吉田前輩也沒有疑惑地將視線拋過來。他說的那些話,終究都屬於自責之語,並不是在要求我回應。
我對他,究竟有多少了解?
他所談及的生活,聽起來就是如此平淡,而且乏味。
差點脫口的無聊話,被我吞了回去。
我回答了這麼一句,來代替「沒那回事喔」的場面話。
之前,沙優應該也是一樣的。
我一邊望着他那瀰漫着幾許哀愁的臉龐,一邊在茫然間想起往事。
請前輩也救救我啊。
吉田前輩笑着聳聳肩,再度將視線轉到窗外。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三島,妳今天真會說話。」
沒錯。
「說到底,也許我就是個只能透過他人認同,才能夠自我滿足的無趣之人。」
吉田前輩纔不是無趣之人呢。我本來打算這麼回話。
見我明確地予以斷言,吉田前輩眨了幾次眼睛,隨即苦笑。
既然如此,我爲什麼會喜歡他呢?
「對,當時我練得還滿認真。不過,要說到那算不算熱衷,我就沒把握了。我參加了棒球社,所以理所當然似的努力練球。能拿出成果,獲得社員或顧問的誇獎,都讓我感到開心。」
然後,她遇見吉田前輩,回想起自己該去什麼地方。
而終點,究竟位於何方?
每次回想起他以視線對着我的情境,胸口就有種揪心的感覺。
然而,吉田前輩再次露出自嘲般的笑,搖了搖頭。
他那句話,讓我不由得氣惱起來。
我一問,他便徐徐點頭。
對話戛然而止,電車車輪叩隆叩隆的聲音聽來格外響亮。
我認識的,終究只是公司裏的他。在外頭幾乎沒有往來,更不知道他休假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莫非,我並不是喜歡吉田前輩……說到底,我會不會只是從圍繞在他與自己身邊的種種人事物發現有「故事」存在,才產生了愛慕之情?
吉田前輩救了沙優。
「或許是那樣沒錯。」
那並不是普通「大人」能辦到的事。
誰都沒有要求前輩負責。
我回嘴爭辯,吉田前輩卻面不改色。
已經回家的她,至今仍對我散發出如此明顯的存在感,這件事讓我有種無法言喻的不愉快。
剛成爲他部下的那時候。
求的只是伸出援手。無關乎是否有實際的幫助……有的人光憑這樣,內心就能獲得填補,他肯定不明白這點。
語氣是平淡的。然而,總覺得他並不認爲那是件好事,這我至少還聽得出來。
「前輩,假設呢,你就像自己所說的一樣……是個無趣之人,依舊有人因而得到了救贖啊。」
我,還有吉田前輩,都讓電車載着前進。
那正是吉田前輩奇怪的地方,爲什麼他就是不懂?
吉田前輩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後告訴我。
「辛苦啦。」
他帶着遙望的眼神說:
即使如此,我仍曉得這是戀愛。
「不行,妳拿回去重做。」
假如有機會窺探吉田前輩的生活,或許,我也會打從心裏對他產生「真是個無趣之人耶」這樣的想法。
「但是,我無法對她的將來負起責任。」
儘管感到前程未卜,我依然朝着離吉田前輩最近的那一站而去。
但是……我同時也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