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遲鈍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三島柚葉》 · しめさば · 2284 字

接吻這項行爲從我的人生消失蹤影后,已經過了近十年之久。因此,被「公司的後輩」突然那麼做,我有一瞬間覺得腦袋完全空白。
在我的觀念裏,接吻這項行爲是──
對意中人表達好感的做法,視場合而言也會接續更進一步的示愛動作……說穿了,就是想要成爲情侶,或者情侶間纔會這麼做,這是我的認知。
而三島當面做了那樣的行爲,還說:「這樣你懂了嗎?」
「三、三島……妳……」
我一邊大感混亂,一邊拚命擠出聲音。
三島看見我的表情以後,露出了更加受傷的臉……並且小聲說道: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這種人呢……?」
透過那句話,我明確地理解到。
三島是「視我爲異性」而有好感,才把話說出口的。
被她喜歡的事實,還有她目前正對此後悔的事實。兩者忽然壓上心頭,讓我說不出話。
後來三島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背對我快步離開,我也無法追過去。
我只是杵在原地。
等到看不見三島的背影,感覺她也沒有跡象要回來時,我的身體才總算做出動作。
我腳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家。
換成平時,我大概會想追上三島,並且再一次跟她道歉吧。但是,現在我不知道追上她以後,自己該做些什麼纔好。
就算要道歉,我又該道歉什麼呢?
這表示,我從根本上一直誤解了她與我之間的關係。
夜風颼颼吹過,從旁經過的人嘀咕了一句:「好冷……」而我,則是困在好似心涼了半截的感覺當中,不太能感受到風有多冷。
明明內臟會冷,身體表層卻好像莫名地熱。
我在成爲社會人以後成天工作,未曾從事其他活動。既沒有算得上嗜好的嗜好,更無法給予他人什麼。
而且,在我不曉得三島是那樣看待我的同時,我還理所當然似的把她當成「單純的後輩」。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提到我自稱喜歡後藤小姐,卻一直把沙優留在家裏那件事。
對我而言,「三島柚葉」這名女性是……需要費心照料的後輩。不過,她在我身處的人際關係裏表現得遠比我冷靜……
感覺在我與三島之間有了某種改變。
身體發顫後,我以比剛纔更快的腳步走着。
只要待在我的團隊裏,就不能拿「不會」當理由。凡事絕對都要訓練到學會爲止……過去,我一直嘮叨地要求她把工作拿回去重做。
喜歡歸喜歡,但還不打算交往。我對他人的好感,並沒有期待到足以相信那種話。
長大成人後談的戀愛……直至今日,我仍然信不過對方的心意。
她會積極與我來往,還在途中變得肯努力工作……假如說,那全都歸結於她對我的戀愛感情,說來便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狀況來得既唐突而又致命。
我記得相當清楚,三島對那樣的我說過:「原本就已經在努力了,還要更努力的話,遲早會死翹翹的。」既然她有那種想法,我指導的方式大概會讓她不勝其煩吧。
這麼一想,她平時總是態度冷靜,對於我跟沙優的事也都拋出了客觀的意見。
我從來不曾認真相信過,會有人喜歡上我。
『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這種人呢……?』
更何況,果然我越是思考,就越不明白被三島喜歡的理由。
即使如此,她仍不得不對我說出口嗎?
假如,那一切都是出自她的「戀愛感情」,不就表示至今以來,我未免也太渾然不覺了嗎?
不過,無論再怎麼想,我只能如此認爲。
況且,從我把沙優留在家裏,還敗露給三島知道以後,感覺換成我被她發飆的情況就變多了。
總愛開口打趣,扯來扯去卻還是願意關心我的善良後輩。
我真的不明白三島喜歡我的理由。
要說的話,我纔想問她爲什麼。
太令人震驚了。
而且在那種時候,三島總是顯得焦躁。
我有體會到彼此的距離正逐漸縮短。然而,那並非由我採取行動,而是三島主動趨近而來才發生的變化。
即使被她像那樣帶着沉痛的表情告白……我依舊沒辦法給予回應。
若是那樣,一直以來我讓她受了多少的折磨?
這段期間,我仍一直在思考三島的事。
我會逐步面對自己的爲人之道,並且繼續生活下去……明明我好不容易纔橫下心,開始有了如此念頭。
雖說我遇見了沙優,還幫助她回家,多多少少讓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生活以及爲人之道……但是基本上,我不認爲本質有所改變。
假如是我的遲鈍招致這些,我該怎麼跟她做出了斷纔好……?
不過,如果那一切都是成立於戀愛感情上,往後我與三島之間會變成怎樣?
明天起,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臉跟她來往纔好。
「…………唔!」
高中時談的戀愛,因爲我沒辦法相信對方的好感,無法朝默默離開的她追上去,只能懷着無力感讓那段情就此結束。
沙優來家裏之前,在三島剛成爲我部下之際,她對我鐵定是抱着敬而遠之的態度纔對。
我想,三島恐怕也明白那點。
越是思考,我越覺得「僅止如此」。
即使如此,對我而言仍然太「事發突然」了。
而這一切的種種,全是因爲……我自覺本身的爲人有多麼缺乏魅力。
我想起了三島說的話,感到苦澀不已。
我一邊說要幫助沙優,一邊又跟後藤小姐去喫飯;相反地,我明明跟後藤小姐拉近距離了,卻還是一直朝沙優伸出援手……三島目睹我這樣,肯定曾認爲我是「兩邊倒」而感到焦躁。
當時的三島做工作總是草草了事,即使犯了錯也會陪笑臉搪塞:「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耶~」而我全然沒有放過她。
一旦意識到有多冷,身體便微微地顫抖起來。
這次,我打了個哆嗦,明白身子冷透了。
儘管我在工作方面會教訓這樣的三島,可是,我本身仍獲得了某種救贖。
『我想表達的是,到頭來你心目中的優先順序究竟是怎樣?』
從她的觀點而言,或許這些想法都屬於「只會用我的濾鏡看事情」。
越是思考,越看不見答案。
三島讓我回想起她說過的話。
強風又一次吹過。
三島卻表示,她「喜歡」那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