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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共同創作的日子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 · 朝浦 · 1.6萬 字

「喂,月岡,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

剛一下課,山岩君就湊過來這麼說道。

確實,零這幾天上課也經常發呆,滴眼藥水的次數也明顯增多了。稍一放鬆就駝背,肩膀也酸。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精神吧。

「嘛,是有點吧。」零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隨口敷衍道。

「消除疲勞,還得是桑拿啊?」

「在King Size大牀上進行鼠蹊部淋巴按摩,亦別有一番風味哦?」

川端君也來了。理所當然地。聽到他這話,山岩君露出了「嗯?」的表情。

「喂,川端,鼠蹊部是……什麼地方?」

「是大腿根部。按摩此處可促進淋巴流通,消除疲勞。」

「喂喂,川端!那你豈不是……」

「敬請放心。無需脫掉內褲亦可進行。尤其是月岡兄那般可愛的小OO,想必也不會噗嚕一下滑出來吧。」

「啊,確實,如果是月岡那可愛的小OO的話就沒問題!吶,月岡,試試看嘛!」

「……等、等一下。『可愛』算什麼說法……」

「那當然是因爲……你那個像某個S●RIO角色一樣的小OO……很可愛吧?」

「正是。若拙者精通縫紉技藝,定當完美再現那柔軟觸感,製作成掛件玩偶,繼而以量產爲目標向衆多企業提案……月岡兄,爲何對拙者等人豎起中指?」

零想起來了。他曾和這兩人去過一次桑拿。大概那時候被看到了吧。他不由得聯想到前幾天——四天前琥珀提到的『小OO(可愛)』,以爲背後有什麼聯繫,不禁慌了起來。

不,就算沒這層關係,自己的那個部位被說成「可愛」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桑拿!」「大牀!」「嘖,兩個都要!!」零無視了兩位莫名開始來勁的朋友,無可奈何地回家了。他其實很想和他們一起玩《死亡輪盤》,用遊戲來吹散平日的疲憊……但是……

就算想在家放鬆一下,可一旦家人在,他就會被過分擔心他最近總外出的妹妹,以及一臉壞笑地湊過來問「莫非你小子……是去快活了?怎麼樣?勃起了沒?」的姐姐前後夾擊,根本沒法好好休息。

結果,零彷彿被某種安排牽引着一般,今天又走向了與一之瀨琥珀兩人獨處的祕密場所——GCH。

雖然寫的是日語,卻有很多地方看不懂意思。文章明顯語無倫次。但卻有種奇怪的勁頭,莫名地能讀下去。依舊搞不清場景裏誰在哪兒、在幹什麼,但主人公安的感情卻絲毫沒有偏差。

零接過當場瀏覽起來,琥珀則叉着腰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臉上或許是因爲緊張,泛着紅暈。雖然她已經不至於每次拿出東西都害羞了,但看來還是會緊張。

琥珀瞪大眼睛,向後縮了縮身子。

琥珀沉默了。她緊緊咬着嘴脣,眉頭皺起,氣鼓鼓地把視線轉向一邊,雙手用力攥緊了裹身長裙。

「說人家爛太過分了!!爲什麼說這種話!? 都不知道人家有多努力,雫你光顧着打遊戲……你也稍微認真點嘛!!我要泄密了哦!? 沒關係嗎!? 」

結果,輸得一敗塗地,排名漂亮地下降了。

「……有什麼關係。是休息。是必要的。」

「那……你倒是從一開始就這麼說啊!不如說,只把好的部分提煉出來告訴我?批評什麼的討厭。可怕。不喜歡。對我溫柔點嘛?」

用備用鑰匙打開GCH的門,玄關放着一雙淺口鞋,看來琥珀已經來了。

零這樣決定後,將視線轉向琥珀。

或許將原案委託給別人,反而更適合自己。

「不過!!我真的、真的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寫的!先把西蒙寫得弱一些,然後在最後來個大爆發!也就是說,是爲了誤導讀者,讓他們覺得『啊,是馬洛尼埃佔優勢啊,要贏了』!」

所以筆能前進。零隻需一心沉浸於提升文章質量即可。

當然,其中也有觸手瞄準臀部的場景,旁邊還標註着「此處爲精彩場面」的註釋……零選擇直接忽略。否則,搞不好琥珀就會擺出一副「看來只能親自試試了」的架勢,讓那名古屋名產直接突襲零的後庭。

——對,就是這感覺。彷彿體內的蟲子正緩緩向股間聚集,在那裏蠢動……一種不受自己意志控制、腹股溝自顧自地要動起來的感覺——。

——是勃起。只要弄明白自己那難以捉摸的勃起邏輯,就能從這種狀況中解脫。現在是需要忍耐的時刻。零這樣告訴自己,下定了決心。

但屋裏很安靜。沒有聲響,卻能感覺到有生物的氣息。零探頭往房間裏一看,只見琥珀正躺在牀上,發出「嗯咕~嗯咕~」像小狗一樣舒服的鼾聲,一臉愜意。

「連電腦都還沒啓動呢~?這就叫努力了嗎~?搞清楚自己的立場沒啊?」

「琥珀?」零看過去,只見她後退了一步……雖然眼神像在瞪人,但臉漲得通紅,嘴脣緊緊抿着。雙手手指在她那巨大的胸前像觸手一樣扭動、揉搓、又分開。

「好,結束~!到寫作時間了~!」

「……琥珀你這樣子,算是什麼情緒?」

「嘛,一般來說是這樣啦。」

「嗯~~~~……能不能更具體點?詳細點?帶點熱情?」

當零無奈地站起身回頭時,只見琥珀手裏拿着幾張A4紙,眼淚汪汪地站在那裏。活像個向父母撒嬌抗議的小孩子。

「就這亂七八糟的梗概,哪來的什麼讀者。再說了,我們是共同執筆,你作爲讀者的純度本來就很低。」

「嘿~,真是別具一格的寫作方式呢~?用手機就能寫嗎~?好厲害哦~?」

果然,有明確的故事梗概在手,寫起來就容易多了。

根本不用問。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麼驚訝和錯愕。

對於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琥珀卻抱起雙臂,臉上浮現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你倒是注意一下我後面還說了『不過』、『但是』這種表示轉折的詞啊……」

「……正確答案。好不甘心。可惡。」

「……嗯,雖然不太明白……但我覺得挺好的。」

所以,有琥珀的劇情梗概在,說實話輕鬆多了。必須按梗概來寫的強制感,反而扼殺了猶豫的餘地。

零無視了她,嘩啦嘩啦地翻着紙,挑出後續可能卡住的地方。

去GCH之前,零從不直接從學校去,而是先回一趟家,必定把校服換成便服。通常是牛仔褲搭配連帽衫的套裝。這樣比穿校服寫作更輕鬆,而且也避免學生頻繁出入直至深夜被學校通報的風險。

不管她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零也不可能有什麼反應。

「原來如此,怪不得從中間開始日語就變得怪怪的了……」

「嘛,細節姑且不論……有件事我有點在意。那個對安保持着純愛、堅持不懈的貴族西蒙……和那個觸手怪物馬洛尼埃相比,是不是有點弱氣了?」

「……知道了,我停手總行了吧。等我打完這一局,就退出。」

琥珀,沉默。並且持續用無聲的凝視施加着令人不快的壓力。而且,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意識到,她那豐滿的胸部正壓在他的後頸和肩膀上,這種物理上的壓力,再加上零雖然不像其他男生那樣對女性身體有反應,但意識還是不可避免地會被帶走,導致無法專心遊戲。

「是、是開心的心情……在努力壓抑着,同時忍受着羞辱的感覺……」

狀態真夠複雜的,零坦率地想。羞辱大概是指羞恥和難爲情吧。琥珀的腦子基本是往那邊想的,所以會用這種表達,零已經習慣了。

「吶?吶?在雫看來,哪裏……最棒?吶?吶?」

雖然已經來了一個多星期,零至今仍覺得這名字糟透了。

因爲有點火大,再加上另一個理由,零轉過身面朝書桌坐下,也就是背對着琥珀,重新從頭閱讀起劇情梗概。

「有那麼厲害的場面嗎?」

啓動文字處理軟件,開始敲擊鍵盤後,琥珀似乎放心了,終於離開了他,大概因爲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去泡了咖啡。

「明察!!正是一之瀨琥珀我,努力完成了!!昨晚一夜沒睡,終於全部寫完了!!」

零自己,加上琥珀,還有編輯部,之前都以爲月野雫是寫手型的亞種……但最近他漸漸發現好像不是這樣。實際情形恐怕是,他單純只是個經驗不足的寫手型,而且是個技術低下、不依賴親身經歷就寫不好的傢伙。有了明確該寫的內容——定好的劇情走向,筆尖就順暢多了。質量也不差……零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果然,在琥珀面前想從這份梗概裏找出勃起的觸發點似乎很困難。研究只能獨自進行了。

「最近排名有點下降啊……是遊戲時間減少的鍋嗎?」

還是一如既往的爛,但卻有某種東西足以彌補這份糟糕。零好不容易纔讓哇哇大叫的琥珀理解並接受了這一點。

「怎麼了,雫?」

連續工作兩小時後,零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肩膀和脖子的關節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

零雖然算不上像川端君那樣的頂級玩家,但也能保持在國內300名左右。這是他不惜犧牲睡眠時間才保持住的排名,可不想掉下去——。

「出場次數是差不多,但和用觸手貪婪侵佔女體的馬洛尼埃比起來,只是談談情說說愛、騎白馬約會的西蒙,總讓人覺得印象不夠深刻。」

爲了轉換心情而深呼吸——琥珀的氣味侵入肺中。她仍然覆在他背上。

「嗯!」她把這疊紙塞給零。

「呵呵呵,問得好。那就是……在這裏!!登~場!!……爲什麼不看嘛!? 人家很努力寫的!? 」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沒啊~?」

「你要求真多。」

到底是哪裏,自己的小O棒到底是對哪裏起了反應?零開始尋找。他重讀部分段落,試圖找出具體的觸發點……但找不到。

「你這算什麼狀態?」

零將手再次放回鍵盤,繼續舞動手指。

「真的嗎?該不會是因爲畫觸手場景畫得太嗨,筆墨用盡……然後用剩下的那點力氣隨便寫了西蒙的部分吧?」

在琥珀的梗概中,能真心誇讚的,大概也就這點了吧,而且,這一點承擔了所有的價值。老實說出這個想法後……原本吵吵嚷嚷的琥珀突然安靜了下來。

雖然有點火大,但零很清楚,要是現在把她吵醒,肯定會被說「你想趁人睡覺幹什麼!? 性犯罪者!!殺人犯!!」,所以他走到窗邊的書桌坐下,打開了如今已成爲特別夥伴的筆記本電腦。

寫作……說實話,有點開心,也很輕鬆。

「這早就在計劃之中了!倒不如說,是故意把他設定得比較弱的!」

但是!!琥珀大聲說道。

這種寫作模式對月野雫來說並不壞。但要是說出口,琥珀肯定會露出柴郡貓般的笑容得意起來,所以他絕對沒打算說。

琥珀像只想要人陪它玩的小狗一樣,探過頭來看零的臉。從左邊探頭沒得到反應,就繞到右邊再次探頭,這煩人的動作真是沒完沒了。

這固然有Curios文庫本就主打情色風格的原因,但即便拋開這點,從故事的跌宕起伏來看,重心也自然會偏向馬洛尼埃一方。觸手怪物和英俊帥哥相比,帥哥角色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乏味。

「琥珀。現在寫的這章快結束了……接下來呢?」

「……我正在寫作啊。」

「……嗚。」

身體內外,乃至精神,都因脅迫而被琥珀所掌控……零開始產生這種被完全支配的感覺。

「那當然想知道啦!讀者的感想和意見很重要的!」

感覺到股間一陣躁動,零不動聲色地往椅子深處坐了坐。

「意思是承認我說對了,是吧?」

他從包裏拿出打印好的琥珀的劇情梗概,確認接下來要寫的部分。剩下的已經不多了。

「……好啦好啦。硬要說的話……是安吧。安的感情脈絡?雖然看起來亂七八糟的……但總覺得有某種邏輯貫通其中,有點……能懂。」

「果、果然世人們……是這麼想的啊……」

「就算你這麼說,在這個世界裏,雫可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讀者啊!? 」

當零試圖獨自創作時,構思的起點要麼平庸要麼爛俗,過了一晚甚至會變成自己都無法理解爲何會寫出來的怪東西,而且寫着寫着就會不斷冒出疑問:「這有趣嗎?這到底算個什麼故事?」。

每當這種時候,寫作就會中斷,在反覆煩惱和修改的過程中,故事會變得複雜詭異。故事失去連貫性,高潮部分支離破碎,筆頭也越來越重……然後,回過神時,已經沉迷在手機遊戲裏了。

零咂了下舌收起手機,啓動筆記本電腦,將雙手放在鍵盤上。

然後零開始了——玩手機遊戲。當然是《死亡輪盤》。這也是個特別的存在。

低着頭的零的後頸,以及順着後頸滑向雙肩的方向,被帶有重量感、柔軟而溫暖的東西壓住,順滑的黑髮拂過他的臉頰——。

一直低着頭的琥珀,猛地抬起頭來。

「是嗎?我覺得他的出場次數差不多啊。」

琥珀明顯變得消沉,那樣子活像泄了氣的皮球。

「咦?難道說……這個,是寫到結局了?」

「……一般的讀者根本不會想到女主角會跟怪物在一起吧,所以只會覺得肯定是西蒙贏啊?」

琥珀像是要從背後整個抱住零一樣,貼了上來。出場方式簡直像妖怪。她從上往下凝視着零正在遊戲的手機屏幕。

「一直睡到剛纔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可可可可可是!嘛!嘛!嘛!總、總之!在最後!在高潮部分,會有西蒙的大逆轉劇情!」

「不,沒什麼。……還是一如既往的爛,不過——」

……果然,股間的躁動停不下來。雖然不像在卡拉OK包房時那麼強烈,但確實有反應。

對於某些完全看不懂的場景、大概因爲睡眠不足而順序錯亂的部分,以及認知上有出入的地方,零讓琥珀逐一解釋,自己則用筆在劇情梗概上直接修改標註。

「雫老師~,在努力寫作呢~……?」

嘛,算了。零啜飲着熱咖啡,集中起精神。

雖然是劇情梗概,不要求文筆優美……但一句話裏出現四個主語也實在夠嗆,零暗自心想。

「……是正在忍受屈辱的狀態。」

或者說,反應反而變遲鈍了。只有在通篇閱讀時,那種躁動感才最強烈。

「當然有!!有的有的!!最後,你看,不是有和安的接吻場景嗎!!」

「啊,有的有的。不過,也就是寫着『熱烈的吻』而已吧……」

「沒~什麼好擔心的!!這裏不需要我多做什麼,正是要依靠月野雫大師您的深厚功力,用超級濃稠的愛意、黏糊糊溼漉漉的描寫來搞定!!讓一直以來彬彬有禮的西蒙先生,對安的愛意徹底失控,變成野獸!!管它幾十根觸手算什麼,老子要用嘴脣、舌頭、唾液,再加上愛之類的東西混在一起,把安弄得亂七八糟!弄得黏黏糊糊、滑溜溜的!!說白了就是用吻侵犯你!!嘴巴就是生殖器,老子要改寫字典——抱着這樣想法的西蒙先生,是認真的要讓她通過接吻就懷孕,是賭上靈魂、全身心投入的……接、吻……場景……」

雖然琥珀一開始還是老樣子紅着臉,情緒高漲地揮舞着雙手「嗚哦哦哦」地解釋着……但說到一半,就像電池耗盡的機器人一樣,動作逐漸變小,臉色也變得一本正經……最後,徹底沉默,僵立在原地。

只有琥珀的臉依舊通紅,怔怔地望着零。

看着她這副模樣,零才遲遲地意識到那個場景意味着什麼。

確實,這個展開……很不妙。

短暫的沉默後,琥珀擠出了聲音。

「……雫老師……您,是那種依靠自身經驗來寫作的類型吧?」

「是的。」

「恕我冒昧……您有接吻的經驗嗎?」

「……………………………………沒有。」

「那現在,有戀人嗎?」

「有的話……我就不可能幾乎每天都放學後跑到這裏來了吧……」

「……這樣啊……嘿——……這樣啊……」

「……是啊……」

沉默。

然後,還是沉默。

漫長的沉默仍在持續。

原本西斜的太陽徹底下山,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兩人自然而然地停止了交談,那天就這麼解散了。

零大聲叫道,但姐姐那隻已開始高速活塞運動的手,速度越來越快。早已毫無快感可言,只剩下物理摩擦的疼痛,簡直是拷問般的狀況。

零懊悔於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瑠菜回家的疏忽。不,恐怕她是體貼地考慮到夜深了,才靜悄悄地回來的吧。然後,就撞見了爲性問題煩惱的弟弟正試圖邁向未知的世界……不,即便如此,突然上來就一把抓住也太過分了。

「……爲什麼,不來了呢?」

姐妹倆回了句「這樣啊—」,不知是不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要不……試試看?零嚥了口唾沫,伸手隔着休閒褲抓住了自己的那個——東西。

然後……那個要素,也存在於某個地方。

「作家」這個頭銜,並非源於夢想,而是意外降臨的。

「哥哥,加油,加油!」

「……怎麼了,姐姐?哥哥?」

琥珀的故事梗概依然糟糕得無可救藥。

「所、所以我說了吧……!」

但是,現在的零,即使沒有琥珀的講解,也能模模糊糊地理解了。

「住、住手啊!」

他確實覺得有趣。像樣的梗概正在逐步成型。但是……。

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對面向女性的作品感到興奮,於是最近沉迷地閱讀了各種這類作品,但並沒有特別明顯的反應。單純只是自己詞彙量增加、世界變寬廣了而已。

「……哈啊!!該死,不行了!!又變回原樣了……」

「……但、但是很努力了呢……哥哥,你努力了哦……」

「哥哥,剛纔很帥哦。」

「加什麼油啊!? 好痛!快住手!」

「要我說啊,像這樣能理所當然一起泡澡的家人……換做普通男人肯定也不行啦。」

「原來哥哥是因爲這個最近總不在家啊。」

因爲這畢竟是梗概,很難說文筆經過錘鍊,也沒有什麼煽情的描寫。

但是,會興奮。爲什麼?零自問自答。

「就差一點點了啊……爲什麼呢。到底是哪裏不夠呢?」

「那時和現在意義不同了吧!因爲……你不是勃起了嗎!!」

「啊,那個嘛!是女朋友!是交到女朋友了吧!」

「不,不過……也有漫畫家說能用自己畫的圖自慰纔算獨當一面呢。是不是自作什麼的,好像也沒太大關係……」

《總、總之先把高潮部分忘了,我們先按這個方向繼續寫下去吧!!》

至少,如果就這樣繼續工作下去,應該能寫到結局吧。

他要將琥珀那與其說是荒誕無稽、不如說是接連出現意義不明場面的梗概,重新構建成一個像樣的故事。

但是,這裏可是客廳。話雖如此,零並沒有屬於自己的單人房間,難道要去廁所或浴室?可是萬一在移動途中軟掉了的話——嘖!

本該探究勃起之謎的真相,結果不知道爲什麼,外圍的防禦被一步步攻破,眼看和琥珀的共同創作真的要成爲下一部作品了。

「這到底算什麼情況啊!? 」

然後,零也和姐妹倆一起去了脫衣間,脫下衣服,三人一起衝了淋浴。

泡在浴缸裏的瑠菜和薄荷笑了起來。卸了妝、用毛巾包着頭的姐姐和妹妹,長得真是像極了。

讀着她寫下的文字。詞語的羅列。這些文字在零的體內催生出某種東西——色慾。

當晚,零收到了琥珀發來的LINE。

「果然,一讀這個……就來了。」

「該死!!爲什麼啊!爲什麼越刺激反而越縮回去了!? 」

「……你到底是看到我哪個樣子才能說出這種話?」

「不是那個問題!!別再做和以前一樣的事!!」

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管原案出自琥珀之手,一旦經過零的重新構建,從某種意義上看那就是他自己的作品了。對自己的作品興奮什麼的……

「姐姐,加油!!超越自己的極限!」

姐姐暫且不說,薄荷那副關懷備至的樣子尤其讓零火大。

「……下一部作品……嗎」

「什麼機會啊!? 」

「好燙。去洗澡吧。零,現在還有熱水嗎?……沒有?那我去洗了。」

在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再來看待劇情——那便是如同花蕾綻放一般,講述這位淑女逐漸覺醒性與快感的故事……只要緊緊追隨着安的感情脈絡和變化,故事竟意外地順暢地融入了零的腦海。

當零再次集中精神只看琥珀的原始梗概時……果然,又來了。在睡衣外穿的休閒褲下,零那個曾被評價爲「可愛」的傢伙,正蠢蠢欲動地想要變成野獸。

零心想,她們並不是壞姐妹。只是一位缺乏貞操觀念的姐姐和一位過於純樸的妹妹罷了。

「沒關係,交給姐姐!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不是啦。纔沒有女朋友。」

覺得有趣的同時,也會興奮。尤其是不知爲何,下腹部會有反應。

零用終於獲得自由的手,擦去額頭冒出的汗水。被姐姐摩擦,被妹妹騎着,再加上自己拼命掙扎,零全身早已溼透。

零試圖掙脫瑠菜,但薄荷已然跨坐到他的胸前,徹底壓制住了他的上半身和雙臂。

「……專攻地板……?」

雖然並非想着必須死守這個身份,但零確實想寫作品。希望有人讀自己的作品。那個曾因自覺不完美而低着頭的自己得到了認可,知道了世界上有同樣煩惱的人存在,甚至聽到了對方說「得救了」。

「話說回來……哥哥,你今天爲什麼突然……那個……啊,變成那種感覺了?是成長了嗎?」

雖然零明白,過了青春期以後,即使是家人也不會和異性一起泡澡……但不可思議的是,這種感覺在零他們之間並不存在。儘管性別不同,但果然是因爲長相相似,大腦會錯亂地覺得「那也是自己」,所以難以產生厭惡感吧。

雖然明顯能感覺到某種力量蘊含其中,但粗糙而雜亂。恐怕,就算拿給一般人看,對方也會屢次困惑地問「呃,這裏是怎麼回事?」吧。

那種感動,一旦體驗過,就成了一種無法忘懷的愉悅。

要是能把兩人加起來除以二就剛好了。他真心這麼想。

寫起來,很有趣。而且既有避免迷茫的指南,又有琥珀這個可以商量的對象。

坐在沙發上的零下定決心,身體前傾,一邊戰戰兢兢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股間,一邊將視線投向桌上琥珀的梗概。

當然,也有來自編輯部的期待和壓力。

薄荷歪着頭表示不解,瑠菜試圖解釋關於運用地板的特殊高等技巧,但似乎沒能很好地傳達。結果只是讓薄荷歪頭的角度更大了而已。

一隻手臂從背後以極快的速度伸了過來。零回頭一看,只見滿身酒氣的姐姐瑠菜正從沙發靠背後面探出身來。她今天說了要去聯誼,零以爲她不會回來了,但看來大概是沒遇到合適的對象,所以回來了。

「硬、硬起來了!? 雖然有點軟,但這不是有點勃起了嗎!? 」

「薄荷!快來幫忙,機會啊!!」

整理時間線,進行細微調整使其合理,有時在間隙處增刪場景……同時,還要儘可能不改變本作魅力所在的安的感情波動……。

這樣說着,姐姐和妹妹從沙發和零的身上下來了。零並非不想讓她們道歉,但他明白兩人都是真心爲自己着想……所以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不滿地咂了咂舌。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全一冊 第四章 共同創作的日子插圖(1)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 · 全一冊 · 第四章 共同創作的日子 · 第1張插圖

薄荷愣了一下,不知爲何似乎心領神會,開始按住零掙扎的手臂。

瑠菜縱身跳上沙發,把手直接伸進了零的休閒褲內,緊緊握住。那是與零相似、但明顯屬於女性的手的觸感。

「誒!? 」

「……被嚇到的是我纔對吧……」

對於零的話,瑠菜和薄荷「啊——原來如此——」地笑了起來。

「真可惜啊—。不過也是前進了一步。畢竟稍微勃起了一點嘛!哪怕是微小的變化,對零來說也是巨大的變化!真讓人喫驚—」

他忽然想到。現在,這種半吊子的勃起狀態——雖說是「半硬不軟」的狀態,但說不定通過玩弄這個……能行。

那是他未曾體驗過的事情。同齡人都習以爲常,但除了深夜廣播和網絡外幾乎沒有媒體會提及的,那件事。符合年齡的行爲。公開的祕密。成人之門。

無可奈何之下,零暫停了對勃起之謎的探究,投入了工作。

首先,這個梗概裏雖然哪兒都沒寫,但有一個需要作爲前提條件牢記在心的設定:主人公安·布羅伊德是一位淑女。她擁有讓男人愉悅的身體,卻也是一位羞花閉月的深閨千金。

被人需要的喜悅,自身價值被認可的滿足感。

正因如此,同時也因爲距離最後一次感受到這種愉悅已經很久了,所以他很懷念。

「那種事啊,當然是要『榨』到最後一刻啦?凡事不都這樣嗎,只要做過一次,下次就會更容易了。更重要的是,不好好教的話,以後就會依賴奇怪的手法或道具了。我有個朋友叫奧村,那傢伙就專攻『地板』,每晚拿着平板電腦在房間裏到處爬……簡直就像怪談裏出現的怪物。」

尤其是,對可怕怪物的恐懼,但同時被勾起的對性的好奇,無法抗拒的對快感的渴望,以及在同一時期瞭解到的純粹真愛……這些情感在一位女性心中交織混雜,伴隨着焦灼灼燒般的焦躁感,緩緩邁向結局的過程,有着異常的魅力。

零想推開瑠菜,但對方是和自己體格不相上下的姐姐。兩人扭打掙扎,零完全無法擺脫。

「那,最近身上的女人味是怎麼回事?是覺醒女裝癖好了?」

在寫作方面,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在家人都已睡靜的客廳裏,零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反覆重讀着琥珀的梗概。

而且他現在還是高中生。既然還在靠父母養活,暫時倒不愁喫穿,但能有一大筆錢進賬……說實話也很有吸引力。就連《死亡輪盤》的追加內容也不便宜。

「還要更多嗎!? 是還要更多的意思嗎!? 就像原始人鑽木取火一樣……嘖!就算這隻手廢了我也要繼續!!」

薄荷如同覆蓋般從上俯視着零的臉。

「話說回來,那時候要是我一直就那樣……那個,保持着『變大』的狀態,任由你們擺佈的話……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實際依據這個理解去執筆時,零就真切地體會到了。那感覺,就像拿到了作弊武器,以無雙狀態推進遊戲般舒適暢快。

雖然質量明顯提高了,但零的下腹部卻不再有反應。

大概是被聲響吵醒,妹妹薄荷揉着眼睛來到客廳,然後……看到在沙發上扭作一團的姐姐和哥哥,瞬間呆住了。

「……是、是工作關係的人啦。在寫下一部作品……所以……」

零感覺到溫暖的液體滴落在他已完全暴露的腹部和下腹部。是瑠菜的汗水。

必須寫。他知道寫作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那個曾經學習小說寫作、努力過、挑戰過無數次,結果卻整整一年一個字也寫不出來的自己來說,現在的狀況無疑是從天而降的機會。

這些,他都明白。

只是……這整個經過,明顯不正常。而且在零的心裏,探究由琥珀的某種特質引發的勃起機制,其重要性已經超過了創作下一部作品。

所以,他才懷着這種曖昧的心態,維持着繼續寫作的現狀。

「好難受啊……」

被姐姐和妹妹夾在中間,三人一起泡進浴缸,果然非常擁擠,熱水大量溢出。零覺得這跟自己現在的腦子一樣。

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不過,和這浴缸裏的熱水不同,腦袋裏的東西是有辦法不讓它溢出的。

寫出來就好。

對,只要拼命寫……其實有可能解決所有問題。即便是勃起之謎,只要持續寫作,和琥珀的關係就能維持,查明真相的機會也可能會來臨。

零想起來了,是總編說的。這位總編曾給當時即將投身廣闊天地的零提過建議。

——寫吧。作家的煩惱,大部分都能通過寫作來解決。

財富和名譽,只要寫就能得到。即使作品賣不出去。他說,發表作品在某種意義上就像抽籤。

無論多麼名作,不符合潮流也可能賣不出去。反過來說,無論多麼精心揣摩潮流創作的作品,該賣不出去時還是賣不出去。相反,世界上多的是那種所有人都覺得賣不出去,只是爲了湊數而勉強出版的作品卻大賣特賣的例子。

也就是說,有實力的作品賣出去的概率高,但沒實力的作品也有一定的概率能賣出去。

所以,要寫。寫得越多,暢銷的概率就越高。而且在寫作期間,業內外的人脈會不斷增加。各種機會也會增多。……唯一解決不了的就是健康問題,他說。

雖然不清楚零的勃起功能障礙是否屬於總編所說的「健康」範疇……但寫作是最好的選擇,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寫,大概就能解決——。

「……寫,嗎?」

零以前看的時候沒多想,不,頂多是覺得「啊,男主角這時候已經開始不正常了,那位小心翼翼的太太真可憐……」這種程度。

那之後,零的腦子不是被寫作佔據,而是塞滿了該如何向姐姐灌輸倫理和貞操觀念。然後,他得出了「不可能」的結論。

「……嗯」

十五分鐘後……。

當然,僅僅是作爲工作場所的話……但是。

「那個啊,傑克·尼科爾森的精彩表演太棒了。是說他已經下定決心用吻來侵犯,覺醒後的西蒙先生就是那種感覺嗎?」

時間表固定後,零的寫作速度進一步提升。這固然是因爲琥珀不再胡亂打擾,但更重要的是,知道有別人在旁(即使不常在場),能讓人保持一種輕微的緊張感。獨自寫作時,總難免敗給社交網絡、新聞網站,尤其是遊戲的誘惑。

「太太很可憐吧。有種被欺負的感覺,那樣說話……就算開始精神失常了,也有點過分啊。」

「……嗯」

零的話讓琥珀屏住呼吸,臉紅了起來,她握着筷子的手攥成拳頭,說了聲「我會努力的!」。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其實是零爲了打發她而說的奉承話吧。

因爲書桌靠窗,窗戶上淡淡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好厲害啊,雫,真的厲害。這裏,是這裏吧?西蒙察覺到安在內心深處思念着其他人……這裏太棒了。能感受到那種微妙的心理!微妙的心理~!!」

是傑克·尼科爾森主演的電影《閃靈》,開場大約三十分鐘左右的片段。

「我讓你有壓力了!? 過分!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哦!道歉!重說!快點,不然我心裏會留下無法癒合的傷痕的!!」

所以,即便暫時擱置了勃起之謎,零依然積極地(絕非出於惰性)往返於GCH。

「……不是啦,每次寫東西你在後面說話,我壓力很大的。」

「咖啡泡好了哦—」

也就是說,電影的兩小時加上做飯的五小時,他足足有七小時可以專心寫稿。他決定以後一定要拜託她常下廚。

那部電影講的是有志成爲作家的男主角,與家人一起在冬季擔任無人酒店的管理員,卻逐漸精神失常,最後徹底瘋掉的故事。

「……誒……騙人,我到底在哪方面花了五個小時……?」

這恐怕是她自己也想做點什麼、覺得必須做點什麼的心情使然,又或者只是像處於愛玩期的狗一樣,忍不住要招惹一下零。

「爲什麼?我是在誇你啊?是害羞了嗎?啊,是難爲情了。真可愛~」

「這麼好喫……會想讓你再做的哦」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嗯,知道了。那我安靜待着哦。」

——不對。不是那樣的!那時的男主角,根本沒有不正常!那反而是正常的、極其普通的、正當的反應!!因爲現在的零,正帶着和那時男主角完全一樣的表情、懷着同樣的心情,打算抱怨!!

十分鐘後……。

「不是啦!」

是在減肥……不,或許女性的飲食就是如此吧。尤其是身材好的琥珀。可能平時就有意控制碳水化合物。即使如此,她還是爲自己做了標準的日式餐食。這份體貼讓零由衷高興,同時也湧上了更多的罪惡感。是不是現在就該老實坦白一切……道歉比較好呢?

「啊,是資料!? 是資料吧!!是資料對吧!!明白了,我配合!……有在線片源……啊,有的!那一起看吧?」

「琥珀君,我看到廚房有一大堆點心包裝袋哦。」

「琥珀,看完了……你覺得怎麼樣?」

「……琥珀君,你能不能別老在我身後說這說那的。」

「啊,難道是把那個總是尖叫、有被害妄想的太太,當作安的參考資料?……那不對,完全不對。安不是那種女人。」

「真的!? 好開心!我好久沒做飯了,所以很努力了!特別是這次選鯖魚,是因爲它富含DHA,想讓腦袋轉得更快!」

結果,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那個「打擾人的太太」就等於自己的行爲。

「要擼嗎!? 」

零坐在書桌前寫稿,琥珀就在他身後探頭窺視,還時不時發表感想……這簡直可怕,又煩人。

「看了你就明白了。我讓你看的原因。」

「琥珀,非常好喫。太棒了。」

就在這時,零的腦海中復甦了一部著名電影的場景。

零無奈,只好直接詢問她對那個著名場景的看法。

然後,兩個小時。這段時間裏,雖然偶爾會傳來尖叫,或者聽到琥珀躺在牀上觀看時嘟囔着「哇,這個好厲害……」之類的感想,但總的來說寫作進度很順利。然後——

「你居然在別人餓着肚子寫稿的時候,一個人在後面喫點心!? 」

休息日則是從早到晚埋頭寫作。琥珀會準備午餐……不,她能從一大早忙到日落,最終作爲提早的晚餐,兩人邊喫邊簡單討論一下進度,然後解散。

「琥珀,能拜託你一件事嗎?……希望你能看看電影《閃靈》。」

「……饒了我吧」

工作室設在咖啡館或卡拉OK也行……但對於目前靠獎金和版稅緊巴巴過日子的零來說,還是希望能儘量控制開支。

「茶泡好了哦—。是大吉嶺哦—。茶點還有橙皮巧克力哦—。很好喫的哦—」

「……雫老師,那是幻覺。您肯定是寫稿太累了吧……」

眼睛佈滿血絲,但嘴角卻上揚着,一副精神病般的表情……似曾相識。

零低下頭,輕輕調整呼吸,壓抑住想大喊「吵死了」的衝動……抬起頭。爲了儘可能穩妥地解決,他努力擠出笑容。

在GCH的基本工作模式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那,爲什麼……啊,難道只是覺得有趣,想分享一下感想!? OK,開個感想會吧!準備果汁和點心!」

「嗯,不對哦?」

之後,時間過了中午,琥珀說了句「我要露一手廚藝!」,就去買東西了……五個小時後的晚飯時間,午餐終於完成了。

寫作進展順利。零自信這無疑會是一部有趣且精彩的作品。

「古訓有云,餓着肚子打不了仗!!」

「嗯,雖然肚子餓扁了,但沒關係!嗯!……啊咧?琥珀你飯量這麼小嗎?」

「要不我拜託一下我的學妹?沒問題哦,她雖然年僅十九歲但有豐富的三位數經驗,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先來一發,是個很隨和的人,而且厲害到能一邊喫飯一邊應付四個人哦。」

但是……零的勃起反應卻沉寂了。自從拿到完整的劇情梗概以來,就再無異樣。

「……我絕對不要……」

「我正想問你呢……」

她大概完全沒有打擾的意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煩人到極致,構成了干擾。

「不——對!」

「過分!!你這是權力騷擾、性騷擾、米飯騷擾!!嘲笑別人工作慢太過分了!!」

所以沒法嚴厲斥責……但不說點什麼也不行。照這樣下去,根本沒法寫稿。

「那個啊?……聽我說,在我工作的時候……就是,在我手還在動的時候,不要跟我說話……啊」

「是因爲你搞了五個小時啊!? 」

琥珀雖然這麼說着走開了……但如果她是那種會老實下來的性格,零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零試着委婉地解釋了一下,但她還是無法理解,只是像試圖理解主人話語的小狗一樣歪着頭。

「誒?什麼……誒?」

平日,零放學後會換好衣服直奔GCH,然後開始寫作。琥珀似乎要上大學還要幫父母忙,大概兩天來一次,總會過分熱情地關照零,讓人有點困擾。零一邊忍受着,一邊工作到傍晚前解散。

零知道她沒有惡意。因爲想創作這部作品的意願,琥珀恐怕比零更強烈。

不過,零覺得這樣也好。

「但是,果然還是要花很多時間……唔嗯」

她從特意去買圍裙和廚具開始,讓人感覺她幹勁十足……但端上來的卻是極其普通的米飯、味噌湯、市售的鹹菜、烤鯖魚配上蘿蔔泥。味道不錯,但完全不明白時間花在哪裏了。

五分鐘後……。

「午飯想喫什麼?叫外賣?我去買?做飯我沒什麼自信……但要是你想喫我親手做的,我會努力的!不過要有點心理準備,可能會花點時間!」

「……會分散注意力啊。包括這種對話。就算導致我寫不下去也沒關係嗎?」

週末。因此,零在上午就去了GCH,面對着筆記本電腦。

這並非自我滿足或過度自信,真正有趣的作品,自己是能明確感覺到的。

零覺得這可不妙。但同時又覺得,或許也沒那麼糟。

零偶然瞥了一眼她想必搏鬥了許久的廚房……頓時醒悟到了自己的膚淺。

和上班族不同,零是個體經營戶。雖然寫作相關的各種開銷可以算作經費,但並沒有公司事後報銷,都得從自己的錢包裏出。只是在春天確定申報時,能退回相當於經費部分的稅款——準確說還有更復雜的——僅此而已。

而說到那個場景。是男主角正在寫稿時,妻子不停地過來搭話,於是男主角一邊眼神異常、只有嘴角帶笑地提出抱怨……的經典精神病式表演。

「說到底你時間都花在哪了啊!? 你倒是說說看!」

所以,琥珀準備的GCH作爲工作環境,確實幫了大忙。

「誒!? 剛纔那段!? 你要刪掉剛纔那段!? 爲什麼!? 我覺得很好啊?很好的臺詞……啊,是先寫那邊啊。這樣啊這樣啊,先描寫房間,營造氛圍……啊~原來如此呢~。好厲害,啊~,啊~,啊~原~來~如~此~啊~」

雖然探究勃起機制變得遙遙無期,但他獲得了寫作的興奮感,每天都過得很充實。稿子推進時,那種感覺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順暢轉動般舒適,也帶來一種「自己正在做絕對正確之事」的肯定感。

拿着手機的琥珀像要出去散步的小狗一樣湊過來。零推開她,把觀影事宜全權交給她。

「嗯,所以不對哦?」

暫且不論鯖魚和味噌湯,米飯的量明顯很少。簡直像給小動物餵食的量。

尤其是現在寫的稿子未必一定能出版賺錢,所以這點讓他特別在意。一想到工作越努力,經費——也就是虧損——可能會越多,就感到害怕。

「那,放旁邊吧」

在寫作途中,尤其是在文思泉湧時搭話,就如同吵醒熟睡的孩子——說得通俗點,就像在堆滿巨大多米諾骨牌的房間裏,有人一邊跳着夜來舞一邊闖進來。索伊呀!索伊呀!要是這都不發火,那才叫有問題。

「那種事!!」琥珀說着,看向矮桌上擺開的菜餚……僵住了。她的指尖已經伸出食指,像是要指出什麼,但那手指只是在空中徘徊不定。

仔細一想,以前的自己看了也沒能理解,所以就算讓琥珀看了,她大概也不會立刻明白吧。

這種感覺,就像到了該回家的時間,卻還在公園和陌生孩子們玩耍。雖然記得也明白該回家了,卻下意識地把這個念頭推出腦海。雖然心裏一直存着「現在這樣挺好,可之後怎麼辦?」的疑問,但又覺得思考它太麻煩而一再推遲……而越是拖延,事態就越嚴重,就越發懶得去思考……。他明白,心裏都明白……。

然而,讓零再次直面現實的事件,就發生在和琥珀一起喫完那頓太晚的午餐——亦可稱之爲晚餐——之後。

手機響了。是責編小谷打來的。

零瞥了琥珀一眼,對方用口型命令「開免提!」,他只好照辦。

『老師,您好~我是小谷~。稿子現在進度怎麼樣啦?』

『……呃,現在剛過整體的一半。按「序破急」來說快到「破」的後半段,按「起承轉合」來說快到「轉」了吧。』

『嗚哇!這速度簡直爆表啊!真不愧是老師!是至今爲止最快的進度了,看來能按計劃在11月出版了!』

小谷的話,讓GCH裏的時間瞬間靜止了。

『……啊,那個,11月?但是,這還沒……那個……』

『您看,之前電話裏聽老師您講的那個故事大綱,我們這邊已經把它整理成劇情梗概,做好了企劃書,在編輯會上討論並通過了哦~』

他們居然不聲不響就幹了這麼出格的事。零再次啞口無言。作爲編輯,這或許算是越權行爲,但或許也體現了他們的能幹……不過比起這些,最大的問題是出版竟然已經定下來了。恐怕連出版的「檔期」都預留好了。這樣一來,如果稿子最終沒能完成……將會引發軒然大波。

也就是說……在零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逼到了無法後退的境地。

『相信老師的判斷就好,作品目前感覺怎麼樣?有趣嗎?』

『……這個……很有趣。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是吧!我就覺得肯定行~!總編也幹勁十足呢,說要大搞宣傳活動,正和營銷、企劃部門商量方案呢~』

小谷又補充說封面插畫和標題可以暫時有個大致想法就好,完全沒察覺零他們的動搖……就掛了電話。

十一月。現在才六月初,但正常情況下,最晚八月也得完稿。小谷他們到底爲什麼,要對着花了一年時間卻什麼也沒寫出來的月野雫,下如此危險的賭注呢?

不,或許小谷他們之前就一直暗中將月野雫的作品塞進出版計劃,併爲此安排好了檔期和預算。而零卻毫不知情,只會爲寫不出來而哭訴,一次次拖延截稿日期,最終導致寫作中止。每次,小谷可能都得默默將月野雫的名字從出版計劃表上劃掉,替他去向各方相關人員低頭道歉。以小谷那種疏於溝通的性格,確實幹得出來這種事。

但現在不是沉浸於罪惡感的時候。

退路正在被切斷。這部連標題都還沒有、零與琥珀共同創作的作品——這本是琥珀脅迫零的理由,也是零爲解開勃起之謎而開始寫的稿子——竟然已經鋪好了上市銷售的渠道。

當然,如果零不在乎給他人添麻煩或自己的未來,也可以選擇不出版。

被寫作熱情衝昏頭腦、被排擠到意識角落的疑問。

「終於要到來了呢,還有四個月……安的大冒險就要公之於衆了……」

無論寫多少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琥珀表情緊張,但又因興奮和期待而滿臉通紅……如此說道。

遲早必須面對的事態。

琥珀筆直地凝視着零,清晰、明確、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如此斷言。

爲什麼,她能知道月野雫的祕密?

有個成語叫「萬籟俱寂」。原本指大批人瞬間同時沉默。然而,在這個只有兩人的房間裏,零此刻卻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萬籟俱寂」。

「絕對不要。」

「忘了嗎?雫老師,你可是正在被我威脅哦?不想祕密泄露的話,就照我說的做。……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那是零從未見過的、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琥珀的臉。宛如能樂面具……不,彷彿她本人在一瞬間變成了人偶。那是一種只能形容爲美麗、卻毫無溫度的、具有女性外形的某種東西。他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所以,問題只剩下一個……那就是,是否要以「月野雫」的名義出版。

這個疑問。因爲發生了太多事,他竟完全忘記了。

爲什麼,她非要堅持以月野雫的名義發表?

「可、但是!」

那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可這完全是我們……不,倒不如說是琥珀你的作品啊?」

但是,讓這部作品不見天日……又實在太可惜了,因爲它已能看到完成的模樣。恐怕再有一個月,不,以零的寫作速度,再有兩週就能完成。之後即使反覆推敲修改,時間上也綽綽有餘。

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甚至讓人覺得房間外的整個世界都消失了般的寂靜。

琥珀不等零回答就結束了對話,開始收拾喫完的餐具,挺直腰揹走向廚房。

將零和琥珀兩人聯結在一起的,某樣東西。

是的,應該出版……不,是他自己想出版。他不希望這部作品就此湮沒,無人閱讀。他懷着這樣的念頭。

爲什麼一之瀨琥珀非要讓月野雫寫小說呢?

至少,和之前那個像孩子一樣直率表露感情、與他共處的一之瀨琥珀,判若兩人。

她的聲音也同樣沒有感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機械化的、異常清晰的發音。

滿心疑惑的零,想起了一件事。

更重要的是,即使勃起之謎暫且不論,零自己也認爲這是一部值得面世的作品。它有這個水準。他想讓更多人讀到它。它具備這樣的價值,他也想看看讀者會有什麼反應。

「那個……我說,琥珀。這次這部作品,作者署名那裏,要不要用聯合署名?月野雫和一之瀨琥珀共同創作。這怎麼看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作品……」

「這部作品是月野雫寫的。和我毫無關係。這始終是月野雫、是你的作品。」

一味逃避就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團。

「請真的別再提了。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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