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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妄想到體驗,從體驗到原稿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 · 朝浦 · 2萬 字

總之,先和琥珀分開了。

稿子方面,在卡拉OK包房的三小時裏,先是浪費四頁寫了又扔掉,接着又勃起着寫完了六頁。因爲其他客人預約的時間到了沒能延長,但恐怕之後要是還能繼續寫的話,再多寫幾頁也沒問題吧。

頭腦和心神都還沒回到現實。依然在琥珀的妄想和稿子之間的世界裏徘徊。

是怎麼和琥珀分開的,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邁着晃晃悠悠的腳步,把雙肩包背在身前,爲了遮住股間,朝着車站走去。

勃起的狀態,大概是在乘上電車的時候,終於平息了。

「爲、爲什麼會這樣……?」

在電車搖晃的途中,他滿腦子只想着這件事——爲什麼?爲什麼那個一直以來毫無反應的男性器官,竟會突然有了反應?過去無論是成人影片、網上的無修正圖片與視頻、VR體驗,甚至就連在浴室裏被姐姐親手挑逗的時候,它都從未有過一絲動靜。

一之瀨琥珀。就在她貼近身體、在耳邊輕聲低語的那一刻——胯下竟彷彿脫離了自己的意志,悄然有了反應。

零覺得,琥珀確實很美。外表是成熟的女性,內心卻帶着孩子氣。雖然有時煩人,但也正因如此,反而讓人覺得好相處,不必拘謹或顧慮太多……恐怕若是以普通的方式相遇,自己根本不會對她抱有如此負面的印象吧。

更何況,初次觸碰到巨乳的那份觸感,至今仍殘留在零的右肘上。而她的氣息,也足以讓零意識到——那並非自己過去所認知的「女孩子」,而是從未體驗過的、真正意義上的「女性」。

可是,如果僅是因爲這些,那麼早在那一刻之前,身體就該有所反應纔對,勃起現象不該等到最後纔出現。

……難道是因爲聲音?她的嗓音確實很美。——是聲音嗎?不,難道說……自己其實是個聲控?

零猛地回過神來,掏出手機,戴上無線耳機,點開視頻網站。然後搜索「自發性知覺絕頂反應(ASMR)視頻」,專門找那種最色氣的——!

……但是,不行。那些用嬌媚的聲音和話語低聲耳語、偶爾還夾雜着舔耳音效的視頻,聽着只會讓人產生「這人到底是以什麼心態錄製的啊」這種冷淡的感想,僅此而已。

帶着巨大的疑問回到自家公寓,發現姐姐瑠菜正在門口擦靴子。

經過「我回來了」、「歡迎回來」這樣機械式的日常問候後,零走向自己的房間——其實也是和姐妹共用的房間……卻被叫住了。

「零,你換責編了?……你問爲什麼?因爲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啊。誒,難道是女朋友!? 」

「……完全不是。」

大概是他臉上露出了「怎麼可能是女朋友」的表情吧。瑠菜便沒再追問,回去繼續擦她的靴子了。

零告訴母親不喫晚飯後,就躲進了狹小的房間,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他再次點開今天寫完的小說開頭部分。

「嗯嗯。」不知爲何,琥珀一臉滿足地點着頭。

她那過分纖細的精神,要是能和粗線條的姐姐中和一下就好了,零常常這麼想。說不定,連身體一起平均一下,外貌也完全不會變呢。

那是一家個人經營的陳舊咖啡館,但畢竟地處學校附近,無論如何都不能掉以輕心。零感覺自己像是在執行一項潛入任務,中途甚至覺得有點有趣起來……然而,在最後關頭,他的心態還是崩了。

零的手指停住了。他猶豫了。

如果萬一……是對一之瀨琥珀這個人本身的話,那簡直是……。

「雫~~~~~~~~~…………」

「哥哥總是……那麼痛苦……好可憐……」

「這樣啊,明白了。你能理解我很高興。My Friend. ……話說,友情的前方又是什麼呢?不如我們現在就三個人一起去探索一下?」

「不是女朋友。」

「不是這樣的,山岩君,我認識這個人……」零慌忙解釋。

「理解個屁啊!」零和山岩異口同聲地喊道。但這一來,兩人石化的狀態總算解除了。

「……穿着舒服啊。稍微有點冷的時候戴上帽子也能應付。」

當時,正上初二的零在浴室洗澡時,高一的姐姐瑠菜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開始對他的男性器官又摸又弄。「來,你可以摸摸我的胸哦,沒關係。」——她當時說的這句極具現實感的話,後來被用作《沙漠霧雨》的書腰推薦語,而這個場景也在特定圈子裏獲得了異常的人氣。

「啊哈哈,來了來了~就像召喚獸一樣。」

「唔…我們也在店裏喝杯咖啡什麼的吧。」

那樣的話,自己的下半身恐怕就再也——。

更重要的是,那個讓人心癢難耐的故事結局就無從得知了——。

「喂!你這混蛋!!就算要搭訕,也該有個度吧!? 」

「但是啊,月岡,就算是打工,撒謊也是不對的。我們是朋友啊,如果有比去桑拿更重要的安排,直說就好。我是覺得難過啊,因爲你對我們撒了謊。……吶,月岡,你不覺得在十幾歲的年紀裏,友情纔是最珍貴的嗎?怎麼能用謊言來……」

作爲月岡家的特色,關於零的男性器官的話題沒有任何限制。因爲當初鬧得太大,現在反而沒什麼可害羞的了,甚至早餐時都會成爲普通話題。只在家裏的話,零也完全不在意……但唯獨薄荷不一樣。

《老師,怎麼樣?這次有戲嗎?》

「……不過,如果能勃起的話,我倒要謝天謝地了。」

他在內心祈禱着,但事與願違。琥珀正戴着太陽鏡,獨自坐在那唯一的露天座位上,那樣子活像是在進行模特拍攝。她姿態端麗,充滿自信,從長裙下交疊的雙腿也顯得魅力十足。過於出色的樣貌讓她異常顯眼,過往行人都忍不住向她投去目光。

還管什麼自尊不自尊的!零下定決心,掀開兜帽,擺出模仿妹妹的表情——也就是,裝成可愛女孩子的樣子。

「千萬別坐在露天座位啊……」

「靠!!」零罵出了打遊戲時都很少爆的粗口,以猛烈的速度衝向露天座位。

只穿着內衣的薄荷滿臉通紅,像脫力了一樣癱坐在地上。只有她,還保持着最初的純真。

看這樣子薄荷一時半會兒是恢復不了了,零背上裝着電腦的揹包,說了聲會晚歸,便離開了家。

他回過頭,發現站在那裏的是穿着學生制服的山岩君和川端君。兩個男生都驚呆了。

「你是說脫掉帽子的時候就等於『露出來』了?腦子進水了嗎?」

《嗯,腫麼了?》

零心裏很想解釋「是要離開店裏!我們太顯眼了!會給人造成麻煩的!」,但現在連這點時間都覺得浪費,他不由分說地拉起琥珀的手。或許是因爲動作太粗暴,琥珀發出了「呀!」的一聲驚叫。

(意圖發出召喚零的信號)

雖然很火大……但是,現在說什麼都對自己沒好處。

其實他夢到了被觸手襲擊。簡直就像安那樣……。

……糟了。唯獨在這裏引起騷動是想避免的。得想辦法搪塞過去。

那個困擾零整整一年、甚至讓他痛苦到能寫出一整本小說的難題的答案……毫無疑問,正牢牢掌握在一之瀨琥珀手中。

如果是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對方應該會放過……吧,但現實並沒這麼順利。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的……他心想。

從三層牀鋪的最上層,頂着亂糟糟頭髮的姐姐探出臉來說道。大概是一直睡到這麼晚吧,都過了中午了。看來大學生活似乎很悠閒。

只穿着內衣的薄荷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拿着脫下的校服,雙眼溼潤。當然,她說的不只是做夢的事,也包括了過去爲勃起功能障礙而苦惱的經歷。

「那個,哥哥……你昨晚好像呻吟得很厲害呢。」

他以打工爲由,回絕了山岩君他們——那些剛說完「今天是週五,讓我們盡情玩到深夜吧!」就立刻邀請他去桑拿的傢伙——然後迅速趕回了家。去桑拿到底要怎麼「盡情」玩啊……。

還以爲是小谷終於要過問內容了……結果一看,發信人是琥珀。

其中甚至還有男高中生不自然地來回徘徊……如果這時走向她,無疑意味着潛入任務的徹底失敗。

「換言之,二位是打算通過玩摔跤遊戲來揮灑汗水,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回到兼作妹妹房間的自己的臥室時,發現上初中的妹妹薄荷已經先回來了,正準備換便服。兩人並排站着,開始脫下校服。

「誒——!? 連哥哥也這樣!? 」

「姐姐好過分!多關心一下哥哥嘛!」

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一看,是責編小谷發來的LINE消息。

或許是因爲一邊讀一邊忙着修改錯字漏字,分散了注意力,纔沒產生更強烈的反應;但即便如此,對於一直以來對任何刺激都毫無動靜的男性器官而言,這已是堪稱驚天動地的變化。

「纔不會去探索呢,那條路的前方是死衚衕。」

「昨天那個女人?我會幫你應付好的,不用在意時間。好好讓她幫你『站』起來再回來哦。」

零無視了發出「嗚噫——」彷彿馬上要哭出來的聲音的妹妹,穿上牛仔褲,隨便套了件襯衫,又選了件白色的連帽衫穿上。

「……你們倒是走啊。」

「沒事的。別擔心。……而且,正因爲有過痛苦的過去,我才能成爲作家啊。」

順便說一句,後來妹妹薄荷也差點加入「戰場」時,零說了句「被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妹搞到勃起的傢伙怎麼可能有啊!」,瑠菜聽後覺得「確實如此」便退開了。自此,零的祕密就成了全家共享的信息。

「不,我也覺得挺怪的。」

「誒?真的假的?是女朋友!? 等、等等!那要是因爲什麼契機勃起了,就立刻順勢推倒啊!? 稍微用強也沒關係,出了什麼問題最壞的情況姐姐我會幫你擺平的!但是避孕千萬別忘了!還有指甲剪了沒!? 一着急進錯洞可就完蛋了!? 」

零鄭重地否定道。那麼,到底是什麼呢?——在抱着這樣的疑問下,零離開了家。

《不能在那裏寫。學校相關的人太多了。》

「我明白的,月岡。比跟我們一起去桑拿更重要的事……嘛,確實有很多呢。漂亮的大姐姐……是吧?是女大學生嗎?真好啊。肯定超棒吧。多有浪漫情調啊。」

瑠菜瞪大了眼睛。的確,零剛纔的話等於承認了接下來是要去見女人。

按照最初的計劃,他現在應該立刻聯繫編輯部,報告信息泄露和遭受脅迫的事,並尋求幫助。

「好奇怪的景象。」

見山岩君很自然地變回了平時那個不正經的傢伙,零稍微鬆了口氣,向兩人道別。「那週一學校見。」他揮揮手。兩人也揮揮手。但是……他們不走。

「零啊,我一直想問來着,你爲什麼老是買連帽衫啊?」

《知道啦。只是覺得離我家近點比較好。等匯合了再轉移地點,放心了吧?》

零心裏一哆嗦。Hibiscus Cafe就在零就讀的高中附近。

《明天放學後,直接來Hibiscus Cafe。當然,是爲了寫作,記得帶電腦。週五了,我們好好幹一場吧!》

雖然有種一切都被看穿了的感覺,有點害怕,但零想起來,小谷發消息基本都會把「行け」(去吧)「行く」(去)之類的詞瘋狂轉換成「イケ」(射了)和「イク」(去了)。

雖然也有作家身份活動的原因,但更讓零尷尬的是,自己以打工爲由拒絕了對方,卻明顯不是在打工的情況下被撞了個正着。

雖然在《沙漠霧雨》裏寫得相當詳細,但零的勃起功能障礙問題曾是攪得全家雞犬不寧的大事件。那時候,薄荷總是充滿同情,溫柔體貼,甚至比零哭得還厲害。

「你那種威脅方式太粗糙了!快點,快走啦!我們走!」

「哥哥。」薄荷把身體靠了過來,零隻好無奈地摟住妹妹的肩膀。兄妹倆都只穿着內衣,還長着一樣的臉抱在一起,這情景實在是有點——

零把不滿咽回肚子裏,只回復了一句「知道了」。

山岩君那真切悲傷的眼神,譴責着零的心。

隨着閱讀的深入,琥珀在耳邊低語的聲音不斷在腦海中浮現,連帶着他的吐息也漸漸變得溼潤。胯下莫名地躁動起來,雙腿不自覺地挪動——硬度似乎稍稍增加了一些,也就是所謂的「微勃」狀態。

《現在在寫的稿子,可以偏離原定的大綱,修改內容嗎?》

這與其說是爲他考慮,不如說是在施加壓力吧。是在提醒他:別忘了,要是敢違抗,我立刻就能泄露你的祕密,我可是握着你的個人情報呢。

起初有點驚訝,但仔細一想,在卡拉OK包房分開之前,被她半強制性地加爲了LINE好友。因爲勃起的衝擊,這部分記憶有點模糊。

但是,如果現在這麼做,和琥珀的關係可能就到此爲止了。

零將兜帽深深拉下,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朝着木槿咖啡館走去。

控告脅迫的事,等確認了下半身的真相和故事的結局之後也不遲。零下定了決心。

明天,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對琥珀的什麼產生了反應。

零頓時慌亂得如同偶然幽會卻被熟人撞個正着,只能驚出一身冷汗。他不知該說什麼好。山岩君也一樣……但川端君卻不同。

零用LINE向琥珀發出了抱怨。她看到信息後,東張西望地站起身,大大地張開了嘴——

「你這算是早泄宣言?」

零下意識地伸手撫向胯間,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陰莖。

《其實有件事想商量一下……小谷先生,現在方便嗎?》

「的、的確友情很重要……我也這麼覺得。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撒謊了。今天是因爲和這位有點事情,不太好說……」

聽到這句話,零心裏咯噔一下。

「我殺了你哦?」

零不打算穿着校服直接去Hibiscus Cafe,所以決定先回家換衣服。

姐姐不是壞人。零明白的。只是她的倫理觀早已蕩然無存。

《完全木問題啦—,有好點子的話就儘管上吧!》

回覆得很簡單。反正他對我的作品本身也沒什麼興趣吧。零自嘲地放下手機……但就在手要離開之前,手機又震動了。

「我還以爲你是想炫耀『那個』的狀態呢。」

雖然瑠菜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偶爾會展現出敏銳的洞察力。實際上,最早看穿零煩惱的人,並且不論用什麼方法都最努力想幫他解決的,正是她。

「正是如此?喝完咖啡稍事休息後,再來一場激烈的摔跤……」

「啊,要不我請客?」

「慢着!」零啪地一下打落了琥珀正要舉手招呼店員的手。

零抓住琥珀的手腕,把朋友們留在身後,半強制地離開了咖啡館。

「你看,沒事了啦,已經和你朋友們分開了,你看,沒事了。」

雖說山岩君暫且不論,但川端君可大意不得,必須保持警惕。

他完全有可能嚷嚷着「此乃追蹤任務是也」然後跟蹤上來。在團隊在線大逃殺FPS《死亡輪盤》中,他曾在去年的官方大賽期間——毫無特殊理由地——僅用匕首連續幹掉了十五個人,是國內排名第八、世界排名第四十的猛將。指望他能按常理出牌纔是錯的。

「所以,今天怎麼辦。琥珀?」

「啊,嗯。在那之前我先給你個建議……你最好考慮一下怎麼跟那兩個怪人相處。那倆傢伙,絕對是衝着你的身體來的。」

「虧你這個脅迫者好意思說。」

「欸嘿嘿。」不知爲何,琥珀有些害羞地摘下了太陽鏡。零不明白她爲什麼要害羞。

「然後呢?今天有要去的地方。呃——……是這邊。」

琥珀背對着車站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向住宅區。

據零所知,這個方向頂多只有超市和便利店之類的,應該沒有咖啡館或卡拉OK纔對……。

「好了,就是這裏——」

琥珀一臉得意地指向的,是一棟極其普通的、看起來面向學生的——說白了就是小型公寓樓。

零還以爲是哪個人的家,但琥珀卻理所當然地掏出鑰匙,走了進去。

零看了一眼門牌,只見一張便條紙被用膠帶隨意地貼在上面,上面用簽字筆寫着「GOD CREATORS HOUSE」。

零也滿腹狐疑地走進裏面……感覺不到人的氣息。與其說是新房子,更像是徹底打掃過後,沒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跡……就是那樣的感覺。

一樓是一間毫無生活氣息的單間。生活必需的管式牀、廚房用具等倒是齊全,但都是最低限度的配置。除此之外,只有一套面朝窗戶擺放的書桌和椅子,再就是兩張可供喫飯時使用的矮桌和坐墊。

「大學我好好上的哦?只是今天碰巧沒課。我也會幫爸媽的忙,不過他們最近總在國外,所以我也沒什麼出場機會……」

「只是,可能有很多奇怪的地方,那些地方……」

「我不喜歡那種聲稱『這並非我的個人趣味、甚至很討厭,只是因爲能賣座才創作』的作品。我們還是別寫了吧。」

零想跟她搭話,但她繼續在那裏扭動呻吟。沒辦法,零隻好用力一把抓起被子,把她從牀上拖了下來——結果,琥珀也「噗嘰」一聲,跟着從牀上掉了下來。

「因爲我用摻了煉乳的蜂蜜醃過了,會變得黏糊糊的哦?」

零用力從琥珀手中奪過透明文件夾,開始閱讀裏面的七張紙。

「……嗯。老套這點……我是知道的。」

「我、我纔沒有樂在其中寫呢!? 這純粹是研究市場需求的結果,跟我的個人趣味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倒不如說?嗯,倒不如說我覺得這種低俗的東西很討厭?」

「嗚唔~~~!嗚咕~~~~~~!!」

「……總之,我明白了,琥珀你是樂在其中寫出來的。」

她瞬間土下座認錯,從這點來看,琥珀是玩真的,零感到不寒而慄。

零忍不住喊了出來。

「好惡心……」

「怎麼這樣!? ……不過,也許沒辦法了。」

通常在日本,書籍的版稅是10%。低於這個比例的情況屢見不鮮,但反過來,超過這個比例則被視爲例外中的例外,即便真有這種情況,爲了避免開創先例,往往會以其他名目匯款,或者對相關人士下達封口令,做得非常徹底。

「來嘛,雫,把衣服脫了。」

看來琥珀果然是大學生。那麼正如零最初所讀到的,她應該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沒錯。雖然有點在意她說的幫父母忙和總在國外這件事……

明明如此,租周租公寓來當工作間是多麼瘋狂的一件事,就連中學生都明白。

「暫時先預付了兩個月。」

擺在零面前的,是浸在保鮮盒裏渾濁白色液體中的、形狀令人不安的……棒狀物。長度足足有二十釐米。

「可以了,別,別看了。」

琥珀嘴上說是資料,卻不知爲何走向房間配備的冰箱,從裏面取出了什麼東西。

但是,他立刻意識到不對,責備自己:「我怎麼有點積極向上了?」

「……那麼,琥珀,今天就按這個方向來寫,可以嗎?」

所以纔會這樣。所以她寫的故事梗概才如此浮躁,文字既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更像是在手舞足蹈。簡直是把妄想胡亂寫下,再勉強拼湊成故事的樣子而已。

「……你這麼閒嗎?」

「這、這是什麼……」

「唉……」零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土下座的琥珀面前,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喂,這時候該說『不要啊』纔對吧?接下來應該發展成『你都這麼說了……』的套路纔對啊?」

即便離車站遠,畢竟也算在東京都內,恐怕月租要5到9萬日元吧。而且還是兩個月……。

是的,說白了……他覺得有趣。如果自己來加工,或許能讓它更有趣,而且這個過程本身可能也很快樂……他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這是魔芋。這邊是寒天果凍。這個發白的是名古屋名產『外郎糕』。」

「你打算對日本傳統點心做什麼……爲什麼它的前端有點膨脹啊……」

只不過,也並非沒有問題。有一個地方格外令人在意。

「女孩子也是有性慾的啊!你這是性別歧視嗎!? 」

「純潔無瑕的少女纔不會渴望觸手PLAY啊!!」

零忍不住想:這人是瘋了嗎?琥珀確實說過版稅什麼的會給零,但就算從那裏面扣除經費,這也是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那個……等等,這難道是……」

「啊——,抱歉。大概是因爲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前提,反而忘記寫了吧。順便說一下,它那張大嘴裏,除了觸手之外,還有幾十片黏糊糊的舌頭哦。」

「哪一點?」

……話雖如此。內容雖然輕飄飄的,也不是他擅長的類型……但不知爲何,他產生了興趣。故事梗概還沒寫到結局,但他果然很在意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嗯,好吧,老套什麼的我其實無所謂啦……那個帥哥貴族,叫西蒙先生對吧?他這邊嘛,我大概能理解。雖然很套路,但勉強說得通。雖說不太明白他是怎麼愛上平民姑娘安的,不過嘛……多少也能體會,嗯。可是啊,另一個對象呢?那個讓安陷入肉慾深淵的馬洛尼埃先生——」

「誰的?」

「故事的高潮部分是,安被強行塞進馬洛尼埃的嘴裏,全身上下被舔舐得一乾二淨。」

「奇怪的地方我從昨天起就已經看得夠夠的了!」

說實話,這情況確實很棘手。觸手系、帶着克蘇魯風格的怪物,從零的趣味來講,只覺得是該用火箭筒轟上天的對象。

「暴、反對暴力!」

但是,即便如此,這仍是一篇能讓人清晰地領會到「究竟想描繪什麼、想表達什麼」的奇妙文章。大概是因爲她沒有故作姿態,也沒用奇怪的表達,只是坦率地、隨心所欲地寫下文字的緣故吧。作爲小說來說可能缺乏韻味,但這次這樣就足夠了。

琥珀笑眯眯地捏起一塊外郎糕,用菜筷噗嗤一下插進沒有膨脹的那一端,做了個把手。沒錯,觸手棒就此誕生了。

「搞什麼啊……」

「黏滑感。」

琥珀「呣」地發出了聲(這種詞通常只出現在漫畫裏),同時用顫抖的手再次取出了那個透明文件夾。零伸手去抓——但琥珀卻不鬆開。

內容就和琥珀的說話方式一樣,有些缺乏具體性,優先羅列的是感情、感覺和一時興起想到的東西,所以整體上給人輕飄飄的感覺,常常搞不清楚「在做什麼,是什麼場景」。

「……誒?等等,你這裏沒寫那個叫『馬洛尼埃』的、長着血盆大口和幾十根觸手、黏糊糊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物嗎?」

「那個倒沒關係。我是說,最開始的時候,琥珀你對我說明的是,主人公安在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是個三角關係的故事,對吧?」

據琥珀說,卡拉OK包房雖好,但有個缺點就是會被人打擾。所以,這是她昨天就簽約租好的周租公寓。

「是工作間。」

「該怎麼說呢,那個,爲了今天能讓雫你動筆,我趕工趕出來的嘛?時間不夠只能嘩啦啦地寫,所以我覺得錯別字漏字肯定超多,內容也完全沒仔細推敲,感覺有很多這種問題,這些地方拜託你全都無視掉好了。但是我自己也覺得這次確實有點太隨便了——,該怎麼說呢,啊,這裏明顯是受了那個的影響呢——這種地方也有,這些地方也希望你能忽略,這點請你記住。不過,反正之後大概也會修改的,所以就說保持原樣也行吧,也有這種感覺……但還是希望你能留意一下。之後……就交給你了……不過,果然還是很粗糙吧,嗯,回想起來真是粗糙,太隨便了,感覺整體一致性也很鬆散,拿出來給人看也有點那個……所以今天還是算了吧!」

「有、有什麼不好嘛!我想描寫的,就是一個內心深愛着貴族西蒙大人、身體卻不由自主渴望馬洛尼埃觸手的、純潔無瑕的少女啊!!」

滿臉通紅的琥珀抱着胳膊,視線遊移,帶着一副像是用鼻子嗤笑的的表情信口開河。

「開頭那段噩夢難道不是象徵或幻想嗎!? 難道她真的被那玩意襲擊了!? 」

「那你就好好回話啊。」

「純粹爲了享樂而創造出來的怪物啊……」

「……嗯。這個也很老套呢,嗯,我知道,我是知道還這麼寫的。」

零原本就覺得她是個怪人,但現在看來,她的特殊之處似乎偏離了他最初的想象。是性癖扭曲了。

「不,比起內容,我有件事想先問問……這個的主題,是純愛,以及少女搖曳的心,對吧?」

至於零,因爲處女作就已經把包括家人在內的「私處」全部公之於衆了,所以早已不知羞恥爲何物,但琥珀恐怕還做不到這樣。即使對方只有零一個人。

「我們的。」

「很棒吧?」

恐怕Curios文庫的話能拿到10%吧,但即便如此,在這年頭,就算文壇書房拼了命去推銷,頂多也就賣出一萬五千冊左右,按Curios文庫標準的660日元計算,版稅是99萬日元。在這之前,作爲源泉徵收,會被先扣掉10%的稅,所以實際到手的金額是89萬1千日元。

「……怎、怎麼樣?很糟吧?很糟對不對,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反正就是不行吧,所以……那個……」

「你明白的吧?又不是小寶寶了?……明白的吧?」

「嗯?」

「啊,稍等一下,在那之前,或者說爲了今後着想,在開始寫稿子之前,有樣東西想作爲學習資料或者說參考,希望作家身份的雫你能先了解一下。……我準備好了,我們先做這個再寫吧。」

零也不是不能理解琥珀現在的心情。把自己創作的東西給人看,伴隨着一種堪比突然獨自脫光衣服、暴露私處的羞恥感。要是有人從一開始就不在乎這個,那傢伙要麼是傢伙特別大--不對,要麼是真正的天才,再不然就是自以爲是天才的「boku寶寶」中的一個。

「你這可不是在害羞。好了,快點,給我。」

「需要的東西大致都齊全了,隔音效果也是我精心挑選過的。Wi-Fi從一開始就可以隨便用。名字就叫GOD CREATORS HOUSE!簡稱GCH!不錯吧!」

「我、我不要……」

趴在牀上扭來扭去、苦惱呻吟的琥珀吵得要死。

「黏滑感。」零不自覺地重複了一遍琥珀的話。他正因不理解意思而頭腦混亂時,看到她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東西,便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琥珀看到零手裏的A4紙,猛地一驚,隨後露出了膽怯的表情。

「你爲什麼這麼壞心眼啊?雫,你性格真差……」

只要暫時能糊弄過琥珀和自己的自尊心,那就這樣吧……

「……這是什麼地方?」

零徹底明白了:除非琥珀是個數學不好的笨蛋,或者是個不顧後果的傻瓜,再不然就是個純粹的蠢貨,否則,她對於創作這部作品,恐怕是真的一點都沒考慮過盈利這回事。而且,她居然給這個地方起了個連小學生都會覺得羞恥的名字——「GCH(God Creators House)」,還堂而皇之地寫在門口名牌上,這根本就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你不給我的話,今天可就什麼都做不了了,那我回去了?」

「因、因爲這根本就不是能給人看的水平啊……!」

而且,現實中接下來國家還會徵收各種稅費,真正的收入金額會進一步減少。因此,據說住在東京都內的作家要想維持生計,每年至少需要出版三到四本書。

但正因如此,其中才直接傾注了她的真實感受……確實傾注了。

「那、那個……今天要做的事嘛……那個……該怎麼說呢,關於今後的……那個方向性的,或者說是劇情大綱之類的……我算是準備了。」

「這可不是一個脅迫別人寫小說的傢伙該說的話。喂,快點拿來。」

「雫你寫的開頭,非常棒哦。我覺得在我讀過的小說裏也是最好的。……但是有一點讓我很在意。那是我的失誤。因爲沒能傳達清楚……」

「對不起。我最喜歡觸手了。這就是我的個人趣味。」

零現在在這裏,是爲了調查自己的男性器官到底會對什麼產生反應。絕不是爲了和一之瀨琥珀這個莫名其妙的怪胎、兼有變態性癖的女人共同創作作品。寫作只是爲了爭取調查時間的權宜之計,他沒必要去追求質量提升,或者從中尋找樂趣。

「哈?」零不由得發出了尖細的聲音。

「……錢呢?」

「誒!? 」

「問題根本不在這裏好嗎!!這到底是什麼鬼啊!? 原來這是本面向小衆癖好的小說嗎!? 我看到劇情中途都沒反應過來啊!? 我讀到安被馬洛尼埃先生抱住的同時全身的洞都被肉棒突入還在想到底是用了什麼祕傳性技啊!!!」

雖然確實會在意,但只要能看到結局,之後就算了……

「那你就鬆手。」

「很可怕好不好。」

和昨天不同,琥珀今天帶來了一個看起來能裝下筆記本電腦的皮包。她從裏面拿出一個裝着A4紙的透明文件夾,卻……遲遲不肯遞過來。

琥珀臉紅紅的,帶着一副尷尬的笑容,語速飛快地說完這一大串,又把透明文件夾塞回了包裏。

「那不就是個觸手怪物嗎!? 」

「沒寫。」

「那就沒辦法啦—。我要從窗戶泄露雫老師的祕密了哦?這裏離你上學的高中很近吧。也就是說,這片住宅區裏說不定就有同校學生的家呢?」

由於之前一直處於攻勢,零差點忘了,自己是被威脅纔來到這裏的。

「你看,不用全脫也行,不用脫到內衣也行。弄髒了也沒關係,有洗衣機,其實我連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放心。我會幫你洗的,好嗎?」

看着琥珀理所當然地拿出藍色防水布,零終於明白了。她租下這個房間,就是爲了幹這個。這種變態的玩法在卡拉OK包房可沒法進行。

零再次認識到,自己面對的,恐怕是個有錢人、美人,而且……還是個腦子不正常的變態。

「好啦,我這邊準備好了哦?你那邊呢?」

牀上移開了被子和枕頭,鋪上了藍色防水布,旁邊擺着裝有渾濁黏滑液體和形狀可疑、軟乎乎棒狀物的保鮮盒。

零感覺自己像是踏進了處刑場。

「月野雫老師?你怎麼了—?聽不見嗎?那,我叫你月岡零君,能聽見了嗎—?」

零心想,這女人還真是適合露出這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啊。

雖然對方几乎等於對自己的私人信息一無所知,但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是個有錢人,而且像是受到精心庇護的資產家千金,或者更甚,是那種被周圍人保護起來的權貴家庭的女兒。否則,以她這樣的相貌和身材,不可能像個傻子一樣安然長大成人。

外表如此出衆,不可能不引來壞男人的覬覦,自然會心靈受傷,或者變得堅強,又或者兩者兼有。絕不可能像現在的琥珀這樣……往好了說是保持着天真無邪的孩子氣,往壞了說就是像個傻瓜、笨蛋、蠢貨、變態之類的德行。

所以,零得出結論。正因爲是這種家庭出身的人,才適合勝券在握的表情。是那種世代瞧不起人的家系。

零在內心展開了充滿偏見的側寫,斷定一之瀨琥珀這個人是在那種會招人白眼的家庭里長大的,說白了就是在漫畫裏屬於反派定位的角色。

不這樣想的話,他感覺自己就要向眼前的狀況屈服了。如果對方是惡人或者傲慢討厭的傢伙,那麼通過憎恨對方,或許還能勉強支撐自己的精神。

「……知道了。只脫……上面。」

零背對着琥珀,脫掉了連帽衫和襯衫,半裸着上身。

「不行,下面也要脫。因爲開頭噩夢裏的觸手是從腳邊悄悄爬過來的。」

這也太過分了吧……零帶着一臉不耐煩猛地回過頭。琥珀不知爲何,竟也將上衣脫去了。映入眼簾的,是那白皙的肌膚,以及被看似高檔的文胸包裹着的、超乎想象尺寸的乳房。這意外的光景,讓零瞬間屏住了呼吸,連唾沫都忘了咽。

「嗚咕!? 不、不行啊——!!」

吸入的空氣甜膩得令人窒息,沉重而悶熱,幾乎要嗆出咳嗽。

「好,完成♪ 接下來,要脫掉牛仔褲咯。……啊,這個忘了。」

而那份刺激——

「那麼,開始吧。……現在,安就在夢中。忽然,腳下感覺到了某種溼漉漉的東西……」

「……差、差不多……該停了吧……」

琥珀藉着滑膩感,唰地一下褪下了零的內褲,然後……她的動作停滯了。

「誒?」零不明所以地出聲,但幾秒鐘後,他便明白了一切。

「好嘞,看琥珀的擒抱攻擊!」

「等、等等!? 這是——!? 」

當然什麼也看不見,但腳背上感受到的她臀部的觸感、內衣的布料感,以及小腿被她大腿內側夾住的觸感和體溫,還有碰到的迷你裙裙襬的質感……都明確地告訴了他這一點。

理解了是理解了……但這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全一冊 第三章 從妄想到體驗,從體驗到原稿插圖(1)
《讓那個寫不出小說的傢伙寫出來的方法》 · 全一冊 · 第三章 從妄想到體驗,從體驗到原稿 · 第1張插圖

若是加入這些元素,定能寫出更刺激、更引人入勝的開頭吧。

「啊……呃、啊……啊啊!!」

「……感覺如何?記住它。待會兒要把它寫進稿子裏……」

如果被迫經歷數次……習慣了之後恐懼便會消退,只剩下強烈的快感。如此一來,自然會沉溺於快樂之中——

整個過程中,零始終不停地發出短促的喘息聲。

可即便裹着甜蜜,那魔芋觸手的氣味仍令人作嘔,零甚至感到一陣反胃。

如同上次在卡拉OK包房那樣,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零彷彿要被琥珀整個包裹住。

「變態什麼的……雫,別說那麼過分的話嘛……。啊,觸手的尖端……太激烈了,都斷掉了。碎片……啊,是在這裏嗎?」

「到、到底要幹什麼……」

「吵死了。」零沒好氣地回嘴,生平第一次慶幸自己是個「不行」的男人。否則的話,不難想象此刻的自己會陷入何等尷尬和不堪的境地。

他驚慌失措地試圖用力掙扎,但只換來「哐當!」一聲手銬與鋼管碰撞的金屬迴響。不過,這讓他明白了,手銬不是玩具塑料,是真貨。

而在這洪流的前方,零預感到了什麼。那個東西,即將到來。但是,將自己完全交付給那種感覺,卻極其恐怖。他懷着這種感覺,拼死抵抗。

「爲、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喂!? 喂,你說話啊!? 」

觸手對肛門與睾丸之間——也就是俗稱「蟻門渡(會陰)」的部位——的戲弄簡直到了執拗的地步,彷彿真有條活鰻魚被塞進了內褲裏一般。

琥珀仍覆在零身上,未曾起身。她下巴尖端滴落的液體,如絲線般黏連着零的肌膚——那是蜜?是汗?抑或是兩者交融?

「哈……哈……哈……」男女二人溼熱的喘息聲持續不斷地交織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通過剛纔的切身體驗和感覺,零開始明白,琥珀那個他曾認爲是荒唐無稽的構思——關於身體會主動渴求怪物——其實並非沒有道理。

正源源不斷地,直擊神經深處。

她隨手將沾滿蜜液的手撥開自己那頭烏黑長髮,自然也把黏膩帶到了髮絲上,卻似乎已無暇顧及這些細節。

「要是掉在地上打掃起來很麻煩,我拿出來哦。好了,你看,別害羞嘛。」

可無論他如何扭動身體,那玩意卻像吸附在他乳頭上似的,怎麼也甩不掉。

「啊,是平角內褲啊。不錯嘛。」

兩條觸手從內褲裏「噗咻」一聲被猛地抽離。這個觸感,讓零再次叫出聲來。

只能用「黏糊糊」來形容的觸手前端,碰到了零的左大腿,然後是右大腿。「唔……」零不由得發出了聲音。是魔芋?寒天果凍?還是外郎糕?……裹着煉乳蜂蜜的那東西,簡直就是觸手本身,如同活物一般,沿着零的皮膚向上舔舐。

於是,他看到了琥珀的臉——呼吸粗重、全神貫注地操縱着觸手。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的臉和肌膚上也濺上了白濁的蜜液,兩人一同變得溼滑不堪。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展開,零再次失語了。

但是,他確實體會到,此刻的感受包含了許多已寫完稿子裏所沒有的元素。不僅僅是黏滑的觸感。那種因無法反抗而湧起的恐懼,以及隨之而來的強烈刺激——快感甚至將恐懼都推向遠處的感覺,是零從未想象過的。

「好啦。」琥珀說着,手就伸向了零的牛仔褲。

他拼命甩頭,終於掙脫開來。

聽到這話,零才終於理解了琥珀想做什麼。

在管式牀架上,零的身體不斷彈跳。手銬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但是,琥珀用體重壓住他,輕而易舉地就將他的掙扎壓制下去。

「不要、不要……」他抗拒地左右擺頭,使得眼罩滑到了一邊。

或許是爲了防止他掙扎,琥珀跨坐在了他的腳踝上。而且,零的雙腳腳尖完全被塞進了琥珀的迷你裙裏面。

琥珀輕輕地將手放在零那已被蜜液弄得溼黏的平角內褲上。

他試圖去推她的肋骨附近,或許是因爲慌亂,動作反而像是從下方托起了琥珀的胸部。兩個柔軟的球體輕輕晃動。能感受到其重量。

被粗暴湧入的快感洪流淹沒一切。無法思考。剛纔還存在的憤怒,甚至屈辱,什麼都感受不到——不,能感受到。觸手的觸感,以及它帶來的噁心與舒適。我只感受到這些交織混雜的東西。

零注意到了自己眼泛淚光,卻不太明白這淚水爲何而流。

因爲理解了意圖,恐懼感減弱了幾分,但取而代之的是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他剛要掙扎……卻在下一秒又變得無力反抗。

「……啊,抱歉。早知道該換成外郎糕的。」

觸手在口腔內肆意攪動,零一邊嗆咳一邊喊叫,眼眶在眼罩下瞬間湧出淚水。

「等等,疼!大腿磨得疼!我知道了,我脫!等等!!」

「當然是因爲會弄髒啦。」琥珀輕描淡寫地說着,手也搭在了裹身長裙的搭扣上,隨即將其褪落在地。露出來的卻不是襯裙,而是一條迷你裙。看來是雙層裙的設計。

琥珀那難以置信的細膩肌膚,雖然纖細,但全身無處不柔軟。唯有她文胸的硬質觸感,在摩擦着零的腹部,顯得格格不入。

明明觸手不過是軟塌塌的棒狀物罷了……理應如此。

分開前後兩路的觸手,在內褲裏肆虐。零的腰部一次又一次地彈起,但觸手的動作不停、也不放過他。

「這也沒什麼好害羞的——」

拉絲的、粘稠的液體覆蓋了身體,令人窒息的、濃重而甜膩的氣味瀰漫開來。

零終於忍不住呻吟道。於是,觸手彷彿要沿着來路退回一般,緩緩向他的腳部滑去。

「魔芋……太臭了啊!!」

琥珀隔着內褲,抓住了她以爲是觸手破碎碎片的——實際上是零的男性器官。

沿着左右大腿內側向上探索的兩根觸手,徑直滑進了平角內褲的縫隙。

琥珀抓住零的雙腕,像要他做出投降的姿勢般舉到頭頂……然後,「咔噠」一聲,給他戴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雫也脫掉!」

「……您在說什麼呢。這纔要正式開始呢?雫老師……對吧?」

琥珀話音未落,真的就朝零撲抱過來。牛仔褲褪到膝蓋的零毫無抵抗之力,被壓倒在鋪着藍色防水布的牀上。緊接着,琥珀整個人就覆了上來。管式牀架發出吱呀的聲響。

那根觸手在他頸後與耳畔玩弄了一陣後,又沿着臉頰緩緩遊走,突然猛地鑽進零的嘴裏。

「等、啊、不行!!」

那根正欲再度侵入口中的觸手倏地縮了回去。

是手銬。而且,那鐵格狀的手銬鏈子,穿過了牀頭板的鋼管欄杆。

「才、纔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是你纔對吧!」

「別做奇怪的事。」

零這下算是徹底認命了——或者說,因爲琥珀脫了上衣,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種「身爲男人的自己若不脫,反而顯得奇怪」的詭異感覺。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來了。

——來了。快要來了。感覺那最後一扇門,即將打開。

觸手並不滿足於只纏繞雙腳,很快便向上蔓延至腹部、胸口。其中一根更是執拗地在乳頭周圍反覆撩撥,而另一根則繼續攀升,滑過零的臉頰與耳廓,輕佻地戲弄着。

在驚愕得發不出聲的零的腳上利索地褪下牛仔褲後,琥珀又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眼罩給他戴上了。

「等、等一下!? 」

「爲、爲什麼……你也要脫?」

「……好啦,去衝個澡……然後……寫原稿吧?腦子裏應該已經塞滿好多好素材了吧?」

也就是說,他被拘束了。

零不自覺地鬆了力道,琥珀趁機抓住了他的手腕。

「嚇到了?不過這樣比用嘴說來得更快。」

零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那是反射性的、尖銳的叫聲。

她的氣息、體溫……。

身體自由和視覺都被剝奪,零的心中終於湧起了恐懼。

「你腦子還正常嗎……你這個變態……」

呼吸紊亂,思考與感覺都被攪得一團糟的、蠻橫的快感。

啊啊,已經——!!

琥珀用力往下拽,零被拉得一個趔趄,膝蓋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因爲牛仔褲的紐扣還沒解開,不可能像運動褲那樣「唰」地一下脫掉。

在琥珀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零解開了紐扣,拉下拉鍊,開始脫下牛仔褲。

「你看,有碎片殘留在裏面了。」

琥珀除了先前那次道歉外,一直閉口不言。零不知道她是因爲興奮,還是僅僅因爲雙手並用、全力操作那根「觸手棒」而感到疲憊……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以及裙子內、與自己腿部相貼的大腿內側肌膚,變得越來越溼潤。

「好——結束!!從夢中醒來!!」

「在無法做任何抵抗的黑暗中,被迫只能感受觸手的觸感……這就是安在開頭所做的噩夢。我也要讓雫你體驗一下。」

下滑到膝蓋處的觸手再次向上爬升。這次,它開始沿着大腿內側向上舔舐。

但是,這次與上次意義截然不同。是名副其實的肌膚相親。

零想推開琥珀,但沒穿衣服,不知該碰哪裏纔好。她的腰肢和肩膀都如此纖弱,彷彿一碰即碎,而觸碰平時隱藏在衣服下的肌膚又感覺極爲猥褻……。如果說有什麼地方可以碰,那大概就只有被文胸覆蓋的胸部了……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他本想抱怨一句「你多少動點腦子啊」,但就在這時,另一根觸手仍在乳頭上毫不停歇地揉弄。他生怕一開口就會泄露出羞恥的呻吟,只能死死咬住牙關。

他學到了:身體被拘束、眼睛被矇蔽,再加上被持續地玩弄全身,這種感覺會徹底殺死人對時間的感知。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三十分鐘。

漫長的沉默。

她臉上掛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像壞掉的機器人一樣動作僵硬地,先是看了看零的臉,然後又看向他的股間,接着再次看向零的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她發出怪鳥啼哭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從牀上逃離零的身邊。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東西啊那是什麼東西啊!? 」

「當然有啊!?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

「難、難道不是女孩子嗎!? 」

聽到這句話,零一時語塞,但對方畢竟是一之瀨琥珀這種人。雖然相識不長,但他已經清楚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就是這種人。正因如此,她剛纔纔會執拗地針對那個「蟻門渡」周邊區域。

「當然是男的啊!? 」

「可是長得這麼可愛!? 你騙我!? 」

「這都哪跟哪啊!!」

「我沒聽說是男的啊!!」

「我也沒說過是女的!!」

「太過分了!!性犯罪者!!你是用你那天花亂墜的話術給我設了圈套嗎!? 」

「從一開始到現在不都是琥珀你在主導嗎!? 」

「你、你這是在誘導我!?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你這個惡棍!!強●魔!!」

「哪有被人綁着、用類似觸手的東西玩弄的強●魔啊!? 」

「眼前不就有一個嗎!!」

「你正常想想好不好!我只會寫自己的親身經歷,而我的出道作寫的是勃起功能障礙的少年,那理所當然我本人也是男的啊!? 」

「您好~辛苦了~我是小谷~。老師,怎麼樣啦?新作方面。……還完全沒動嗎?啊,不過,您說是要換新內容了是吧?」

「開心什麼?」

「所以,是誰不對?」

聽到琥珀還在「噗扭噗扭?」地試圖發明新詞,零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總之!」 無論哪種形容都帶着一種軟綿綿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按照對話的走向,接下來本該是「對不起」,但從琥珀嘴裏發出的,卻只有不甘心的嗚咽聲。不過,好歹她算是有了自覺,這或許還算好吧。

究竟是想寫,還是不想寫?

「那你該說什麼?」

因此,零覺得自己是在說謊、是在欺騙。講述一個自己根本沒打算寫的作品構想……要說內心毫無波瀾,那肯定是假話。

說實話,連零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把這部作品寫完。最初他絕對沒有寫完的打算,即使現在,他也覺得只要搞清楚前幾天勃起的原因就可以結束了。

到底該寫,還是不該寫?

電話掛斷後,琥珀「噗嗤」一聲,臉上露出了壞笑。

從那間猶如地獄般恐慌的周租公寓度過一夜後,時間來到週六白天的卡拉OK包房。被叫出來,又被催促着進來的零,聽到的琥珀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暮色已沉。

「啊,那個嘛,沒關係的……我會努力。」

「……是我。」

「你發誓?」

「畢竟稿子是第一位的……我,會努力的。……只能忍一忍了……對吧。嗯。」

《告訴他:是一部很棒的奇幻作品!女主角,溫暖人心的三角戀愛情故事!充滿了愛、熱情與慾望的——M·O·N·O·G·A·T·A·R·I(物語)!!》

「前面幾個雖然不對但最後一個完全沒關係吧。」

「月野雫,在此發誓,在本作製作期間,絕不會對一之瀨琥珀出手,不會用下流的眼光看她,可以嗎?」

是的,就連零最初開始寫那個《無限火箭炮無雙》的梗概時,也是真心覺得它有趣的。

琥珀迅速在自己的手機上輸入了什麼,然後猛地遞到零的眼前。

「你這是在推卸責任嗎!? 果然是壞男人會用的典型套路呢!? 太過分了!!」

還要宣誓嗎……在琥珀「把手舉起來」的指令下,零無奈地照做了。

零開始有點搞不明白了。

零本想無視,但下一條信息接踵而至:《不然我就在走廊上大喊「月岡零就是月野雫」了哦?》。零懷着苦澀的心情,只好切換到了免提模式。

《是編輯部?開免提?》

「既然有這種家規,那是不是沒法繼續寫作了?」

「……原來如此……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含義嗎?」

這顆搖擺不定的心……就像書中的主人公安·布羅伊德一樣,零的心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問題根本不在這裏好吧!」

琥珀蜷縮成一團,用身體遮掩肌膚,動彈不得;而零則仍處於被束縛的狀態。更糟的是,她竟還單方面地將肛門暴露在他眼前——這般高水準的變態場面已然徹底失控,完全看不到收場的跡象。

昨晚,最終兩人在近乎全裸的狀態下共處了近兩小時,直到房間完全暗下來,琥珀才穿上衣服,解開手銬,然後解散。

爲什麼最後要用羅馬字啊……零雖然心裏吐槽,但還是幾乎照搬了琥珀的指示覆述了一遍。接着,小谷要求更具體的內容,但這部分琥珀實在來不及用手機打完,於是零隻好自己整理了一下前幾天看過的完整劇情梗概,簡要地進行了說明。

「反正雫你就是想把我喫幹抹淨的惡狼對吧?你這個性犯罪預備軍!可愛的強●犯!處心積慮把我騙進密室!!從一開始就是打着這個主意吧!!」

「……是我。」

「哦~是這樣啊。沒問題~雖然感覺和老師您以前的風格不太一樣,但情色元素似乎也保留着,這不是挺好的嘛~。那就請按這個方向~加油吧!」

她似乎終於理解了自己所處的狀況。琥珀當場蹲下,緊緊抱住了自己。

「……不,我剛纔只是被逼無奈才那麼說的……離終點還遠着呢。話說回來,之前不是已經搞到寫不下去的地步了嗎?」

「因爲雫你也認真對待了呀。完美地整理了我的構思,還把它變成了『你的作品』。嗯!完美!離終點不遠了!」

「這個教導……你一直遵守着嗎?那要是遇到搭訕什麼的……」

「唔唔唔唔唔……」

「……是我。」

「誒?要寫呀?當然要繼續呀?我們要加油寫哦?怎麼了,雫老師是希望我泄露你的祕密嗎?」

「那就說明你打算襲擊我,用下流的眼光看我,我就得喊救命了——『來人啊~月野雫,也就是月岡零同學他~……』後面你懂了吧?」

「那時候我以爲雫你是女孩子啊!因爲……那麼可愛……」

但是……此刻,像這樣對小谷先生講述着,另一種感覺卻不知不覺地浮現出來。

「是誰把誰推倒在牀的?」

「我讀的女子大學裏也有男教授,但從來都是在開放場合,而且總是和別人一起交談。所以……該怎麼說呢,算是沒什麼機會近距離接觸吧……或者說,沒見過『真實的、活生生的』……嗯,你懂的吧?所以第一次看到雫你的小OO(可愛)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說實話,我做夢都沒想到會那麼近地看到真實的小OO(可愛),而且和網上的圖片完全不一樣,真是驚呆了……更何況我還隔著內褲碰到了小OO(可愛),這簡直是我人生中最驚天動地的事了……」

「那種情況的話……我會立刻聯繫警察和安保公司。」

「我好開心。」

如同名偵探喊出名字瞬間的犯人那般,琥珀因過度震驚而踉蹌了一下,後背撞上了牆壁。

「……要是我不發誓,會怎樣?」

「………好吧。」

「嗯……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首先,那個(可愛)是什麼意思……」

「請不要創造新的形容方式了。」

這時店員送來了咖啡,對話暫時告一段落。

「……哈?」

雖然覺得在街上被人搭句話就立刻報警有點誇張,但仔細想想,這樣確實挺安全的。

說到底,琥珀纔是加害者——就在零想對琥珀反脣相譏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責編小谷打來的。

「啊,是的。之前給您看過的,那、那個《無限火箭炮無雙》……呃,因爲變得有點搞不明白了……嗯對。所以……」

他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被脅迫着。

「不準看!不準看這邊,變態!!不對,是不準讓我看見!!」

「……你這副受害者的樣子是裝給誰看呢?」

屬於兩人的漫漫長夜,正悄然拉開帷幕。

「唔嗯,倒也不是因爲這個……只是爸爸一直教導我,和男性單獨相處不太妥當……」

「……所以,這到底算什麼情況……」

「因爲很可愛呀?給人一種軟敷敷的感覺。」

「講這種大道理太過分了!!」

「首先,就算對方是同性,也不代表就可以把人家推倒在牀上、綁起來、還用可疑的棒狀觸手和黏糊糊的液體玩弄全身吧?」

「前天我們倆不就完全一樣地待在這個卡拉OK包房裏嗎?別裝純了。倒不如說昨天是我被強行帶進密室,還被推倒了呢。」

「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我纔不需要你客氣!!」

這倒是個放棄的好藉口。但是,零想弄清楚自己勃起觸發原因的想法依然沒變。當然,也包括那個故事的結局……

琥珀的臉懊惱地扭曲着,在胸前握緊的雙拳因氣憤而微微顫抖。

「那麼,是誰先搭話的來着?」

「你剛纔說的,幾乎沒有和男性單獨待在密室裏的經歷……是出於宗教原因嗎?好像有些地方是有這種習俗。」

「……是我。」

「起立!」琥珀突然喊道,並挺直了腰板。在她的眼神示意下,零也只好不情願地站起來,挺直後背。

「………………………………………………………………誒!? 」

一旁的琥珀小聲地自言自語着,頻頻點頭。

那到底要我說什麼纔好?零簡直想抱頭嘆息。

「和不是家人的男人單獨待在密室裏……我、我幾乎沒什麼經驗啊。」

「變態、騙子、欺詐師、詐欺遊戲玩家!」

忽然,周圍暗了下來,零回頭一看,發現琥珀就站在他極近的地方。她拿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一行字:

那真是千鈞一髮之際才得以解散。當琥珀宣稱「要是解開手銬你肯定會撲過來吧!? 我知道的!我懂的!!……所以我把鑰匙放在我肚子上了,你自己來開!」時,零在黑暗中差點以爲要開始一場逃生遊戲而恐懼不已,但在他拼命強調自己「不行」之後,總算是解決了。

「這個卡拉OK和那個公寓,是誰準備的?」

雖然是她自己構思的——但或許正因如此,她才一直無法客觀看待吧。有時需要經過時間的沉澱,或者經由他人之手梳理,作品的本質纔會清晰地顯現出來。

「果然還是想聽聽內容,或者說是故事梗概吧?我覺得哪怕先聽聽這個也好~。正好我現在有點時間~,嗯嗯。」

當他一邊複述着琥珀那輕飄飄、曖昧不清的故事構想,一邊在腦海中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重新構建時,隨着脈絡逐漸清晰,他竟意外地——或者說,果然還是覺得——這故事有點意思。

「是我被綁着啊!你到底想怎樣!? 這都是你乾的好事!!」

不過,因爲琥珀已經從腿上離開,零發現只要併攏雙腿、蜷縮身體,就能從她那邊遮住自己的男性器官。但這樣一來,就會把屁股洞朝向對方……估計又會被她大呼小叫。

「是誰把誰帶進密室的?」

「……在公開場合根本沒法談那部作品的內容吧。光是一個詞就很危險了。會被舉報的。所以……」

如果粗略地看整個故事,無非就是一個女孩在愛與慾望之間徘徊的老套情節。但特別之處在於,讓她猶豫不定的對象之一,是個怪物——而且並非美型的怪物,是一團噁心的觸手聚合體;並且,女主角還對它產生了迷戀。這就讓故事超出了普通戀愛小說的框架。

「……是我。」

零把手機貼到耳邊,本想先到房間外面去接,「咿!? 」 卻見琥珀驚恐地站起身,顫抖着伸手想去攔門。她似乎又開始被害妄想,以爲零要起身襲擊她……但零沒空解釋,咂了下舌,背對着琥珀——面朝房間的角落,接起了小谷的電話。

順帶一提,爲代替那件變得黏糊糊的平角內褲而準備好的,理所當然是一件可愛的女式內褲,所以零最終幾乎是光着下身回家的。

在卡拉OK包房裏,琥珀刻意與零保持着對角線的最遠距離,爲了能隨時逃走似的,佔據着靠近門口的位置,雖然眼神怯生生的,卻仍強撐着用兇狠的目光瞪着他。

「那『噗扭~嗯』的感覺更好嗎?」

因此,他內心還是想試着尋找一個折中的辦法……但真的能找到嗎?

「……我發誓,我發誓。本來就不會啦。絕對不會出手。不會用下流的眼光看你。不會把你當異性看待。你不過是個性格惡劣的脅迫者罷了。」

零最後加了一句諷刺。聽到這話,琥珀似乎有點受打擊。

「誒,至於說到這個份上嗎?我就那麼沒魅力?連女孩子都向我告白過呢?」

「那你到底想我怎樣啊?」

「嗯……其實我希望你說,『其實我非常尊敬你,而且你作爲一個充滿女性魅力、能激起男性本能的人,讓我不由得抱有好感,但爲了稿子,我不得不勉強自己,即使不願意,也只好發誓。真的很痛苦,但我會忍耐到最後,讓我們一起創作出好作品吧……』 之類的,帶着一種咬緊牙關、下定決心的感覺……來說?」

「我纔不要,太羞恥了……」

「爲什麼嘛?」

「無論如何都不要。再說了,我……我的下半身……那個……所以,發誓什麼的根本沒必要啊。」

「啊……對哦!我現在超級安全的!!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太好啦!!」

這段對話讓零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從今以後,我們就要正式攜手合作,作爲創作夥伴一起努力寫出精彩的作品咯。」

「……雖然感覺超級不公平就是了。」

與垂頭喪氣的零截然不同,琥珀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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