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作戰C 復仇作戰執行 後篇

茉雪小姐把麥克風還給我。我心想，她竟然會說「遜」這種話，真是這樣的角色嗎？

不過我還是收拾心情，繼續進行。順便一提，茉雪小姐轉身背對九頭見時，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像是樂在其中。但站在我身旁時，她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好了，遜咖請回到座位。這次的暴力行為就先不追究，但作為九頭見家的繼承人，這樣的行為是否妥當？」

「嘖……你這傢伙。」

九頭見似乎想說什麼，但被茉雪小姐瞪了一眼，只好不情願地回到座位。

我必須冷靜地推進進程。話說回來，他竟然自己跑來勒住自己的脖子，真是淺薄、愚蠢又笨拙。賓客中不乏像聖誕派對時的政商界大人物，九頭見龍太很可能徹底被排擠。無論在何種情況下，暴力行為絕對不可饒恕。

到了這地步，會場內大多數人恐怕都認為九頭見真心愛的是莉愛。雖然影片編輯帶點惡意，但這也是作戰的一部分。

「而在年初的星滿宮家跨年新年會上，九頭見在已有四葉莉愛這個心愛之人的情況下，還希望在旅館與美櫻同房。更誇張的是，他竟然對茉雪小姐出手。」

我自己說著都覺得好笑。

九頭見真正愛的不是美櫻，而是四葉莉愛，這現實只能讓人發笑。任何人看了影片，恐怕都只會這麼想。

「春兔大人，那時的影片我已經準備好了，請看。」

茉雪小姐一個眼神示意，白鷺小姐切換到另一段影片。

「茉雪，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好。」

「別這麼說嘛，你其實也挺寂寞的吧？」

「我一點也不寂寞。」

「反正美櫻也不會來，所以……」

「住、住手！！」

影片到此結束。我猜是用三腳架固定手機拍攝的。畫面中，背對鏡頭的茉雪小姐面前出現了九頭見，茉雪小姐後退時撞倒三腳架摔倒，手機翻轉拍到天花板，影片就此結束。

這真是……這段影片很容易被解讀成茉雪小姐被九頭見襲擊的畫面（實際上是茉雪小姐設下的陷阱，之後什麼也沒發生，這是茉雪小姐親口告訴我的）。

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謊言。

莉愛一臉像要痛哭失聲，哽咽著。但現在太遲了。因果報應，她理應受罰。

但那夢想瞬間崩塌。我無法接受現實，身心俱疲，最終被卡車撞死。

我帶莉愛到新郎新娘席前臨時準備的桌子，讓她坐下，我站在旁邊。

我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噁心。曾經那麼不擅長撒謊的我，現在為了騙莉愛也能面帶笑容。我伸出手，莉愛毫不懷疑，握住我的手站起來，彷彿把我當成救世主之類的。

「有、有、有……有過。」

「對。」

「饒了我吧……我……」

「我曾經很喜歡莉愛。為你拼命工作，想讓你幸福。但你踐踏了我的心。如果沒外遇，或許不會是這種結局。」

『受試者說謊。』

「……我對你很失望。」

『受試者未說謊。』

「……這值得我相信？」

「莉愛在猶豫跟我還是九頭見結婚，其實是想跟九頭見結婚。」

「……咦？」

「那我也說了。美櫻是位優秀的女孩，是我仰慕的人。」

「但你不覺得只有莉愛被懲罰不公平？」

「我從一開始就想跟你結婚啊。」

當然沒準備什麼影片。我的謊技也變高明了。莉愛一瞬猶豫，但看過之前的影片後，像認命般伸出手。白鷺小姐為莉愛戴上測謊機，我再次發問。

順便說，莉愛現在怎麼樣了？我朝莉愛的座位看去，她低頭不語，渾身顫抖，什麼也說不出。

「莉愛，跟我來。或許只有你能挽回局面。」

「我能戰鬥的武器……是我知道九頭見龍太不該與美櫻結婚的理由。」

清地先生沒再多說，回到了座位。我確認後，慢慢走向莉愛。

『受試者說謊。』

「春、春兔……我、我有話要說……聽我說。」

「怎麼這樣……求你……嗚……」

我死後，九頭見和莉愛如何，我不知道。但想到我死去後他們可能繼續交往，我就悔恨得想吐血。如果那個世界線（假設存在）真的存在，我的死毫無意義，我的感情化為灰燼。

「沒有啦，真的沒有……」

「那個男人不是九頭見龍太。」

「太離譜了……」

「我要證明你跟九頭見無關。靠自己的力量贏回一切。」

賓客的冷眼相待，讓九頭見家親屬席的氣氛像守靈夜一般。若這時再抱怨什麼，恐怕會被所有人唾棄。對九頭見家來說，局勢急轉直下，幾乎無望挽回。

「饒你？饒什麼，你得在這證明啊。還不清楚你的謊言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才這樣問。」

「我向莉愛求婚時，你在我和九頭見間搖擺。」

「好吧。」

「沒什麼打算。只是這是唯一能救美櫻的辦法。」

那天我死去時，是什麼心情？我一心想讓莉愛幸福，拼命工作，幾乎不眠不休，只盼與莉愛幸福結婚。

「莉愛從大一到大四期間有男友。」

「而且有美櫻在，正常人會去公開求婚？」

「真、真的？」

清地先生沉默片刻，然後說：

「四葉莉愛在大一時有男友，卻瞞著我，跟我玩在一起。當然，我和她沒發生肉體關係，但有牽手之類的接觸。」

「是的。如果美櫻與龍太結婚，星滿宮家必將蒙羞。」

「所以我說我一直想跟你結婚啊！」

「莉愛，我死也不會跟你結婚。抱歉，我要揭發你。」

毫不知情的賓客，恐怕只會認為這是九頭見試圖襲擊茉雪小姐的畫面。

「等等，蒼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失望？無所謂。您在聖誕派對時貶低了美櫻，對吧？」

「在婚禮上做這種事，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請安靜。」

但現在不同。我決定對莉愛說出想說的話。

星滿宮清地先生走過來問我。什麼怎麼回事，影片已經說明一切，我覺得沒必要再解釋。

「我聽到了。但這只是你的主觀看法，」

「測謊機。如果你拒絕也沒關係。但若拒絕測謊，我就播放一段證據影片，那會讓你痛苦一輩子。我不想這麼做。」

「咦……？春、春兔？」

「不是啊，我沒向任何人……告白過。」

『受試者說謊。』

「還是公開求婚耶，簡直不可思議。」

「那是什麼？如果只是權宜之計，我不會沉默。」

「……咦？」

「收到！」

「現在還不能說。但我會證明，九頭見龍太對星滿宮家來說是個拖累，遠超這段影片的影響。所以請讓我繼續。如果這樣下去，星滿宮家的聲譽肯定會下跌。」

「清地先生，如您所見。」

這要是婚禮餘興，我自己都覺得過分。但賓客們看著，像是幸災樂禍。看他人不幸如蜜般甜美。或許沒有比這更滿足的餘興。這簡直像女巫審判。但不同於多數為冤案的女巫審判，莉愛有齊全的證據，是貨真價實的「女巫」。

「咦……什麼？」

「莉愛有我這個戀人，卻向其他男人告白過。」

「不、不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對吧？」

「白鷺小姐，測謊機。」

「你沒說謊吧？這點小事你做得到吧？」

「這位四葉莉愛是我的女友。不，應該說是曾經的女友。」

這是我第一次對莉愛「復仇」。不是為了發洩積怨，但若不在此說出對莉愛未說的話，對準備這場面的美櫻、白鷺小姐和其他人，我會過意不去——我有這種感覺。

『受試者說謊。』

「我只是說出事實。」

「正常人會對妹妹的姐姐出手？這也太扯了吧？」

「莉愛，我……對你……」

全都是謊言。

用謊言掩飾，拒不承認錯誤。證據如此齊全，她對我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若她邊哭邊道歉，我本不打算做到這地步。我只希望在此分手，盼她改過自新，認真生活。

「我在莉愛心中算什麼？」

「春兔你是我的……」

「你的什麼？」

「重要的人啊。」

——受試者說謊。

「四葉莉愛這個女人用謊言包裝，騙了我一年多。明知我的心意，卻一再與九頭見龍太外遇，甚至把我的求婚與九頭見龍太放在天平上比較。外遇暴露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四葉莉愛曾明確說過想與九頭見龍太結婚。實際上，她是靠威脅逼九頭見與她結婚。」

「不、不是！我不……」

「九頭見先生，你怎麼說？」

「我被這女人威脅了。這是真的。全是她的錯。我變成這樣，也是因為她威脅要公開求婚影片！」

「別開玩笑了！全是你害的吧！」

「哈!? 你哪張嘴說的!? 」

事到如今，九頭見竟想把所有罪責推給莉愛。太過滑稽，旁邊的茉雪小姐甚至笑出聲。你們兩個明明都有罪。本人卻毫無羞恥地互相咒罵。

正如作戰計畫，九頭見與美櫻的婚約破裂，他也不會與外遇對象莉愛在一起。

「跟那個年輕人道歉！」

「蒼井先生這麼喜歡你還求婚，你怎麼能這樣！」

「快跟蒼井先生道歉！」

「沒錯，這爛女人，快道歉！」

「蒼井先生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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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我痛苦時借我肩膀，寂寞時牽我的手。我第一次學做菜給他吃，他靦腆地說好吃。有時我嫉妒鬧脾氣，他會笨拙地哄我。」

「蒼井先生說的都是真的。」

還有雙人舞練習和MV拍攝時閃亮的汗水、假面舞會上偷吃點心的美櫻和無奈的我、獨處的聖誕節、聖誕派對上我向清地先生挑釁與美櫻的為難表情。

但三位賓客開始鼓掌。受感染般，幾人跟著拍手，隨即掌聲雷動。那三位是未來小姐、萌耶小姐和奏小姐。

我們互喚名字，緊緊相擁。或許抱了好幾分鐘。分開後，我們檢查螢幕。

看著這些的九頭見呆然垂肩，莉愛泣不成聲。背景音樂選了哀傷的曲調，賓客也跟著落淚。

這是作戰B「以牙還牙」的開始，我想知道九頭見和莉愛看了會怎麼想。

說完，美櫻深深鞠躬。我也跟著低頭。

這段過程後來被上傳至YouTube，播放量突破三十萬次。

「——但在我危急時，他總是我的英雄。我愛這樣的他——蒼井春兔。我深愛他。所以，我不能與九頭見龍太結婚。今日給各位添麻煩，謹致歉意。」

求婚的用意在此。賓客對我產生共鳴，積怨瞬間爆發。莉愛淚流滿面，顫抖不已，還被同樣外遇的九頭見辱罵。莉愛即使因此對人性失去信任也不奇怪。

事後，莉愛扇了九頭見一巴掌，說「別鬧了」，然後離開披露宴會場。

我站在美櫻身旁。

美櫻顫抖的聲音像要哭泣，所有人都側耳傾聽。沉默的時間漫長，低頭的美櫻在所有人眼中顯得脆弱。

「美櫻。」

「感謝各位今日為我和蒼井春兔蒞臨。我從出生至今，除了唯一一人外，從未喜歡過任何人。」

我放在新娘席的麥克風被美櫻拿起。至今沉默的美櫻要說什麼？所有賓客齊齊注視她。

這些畫面如連環畫般閃過，成為過去。

在我家的美櫻生氣盎然，但也有與我一起去河口湖時迷茫的美櫻、剪短頭髮表明決心的凜然美櫻。

雖然沒有大學重逢的畫面，但有私人房間的片段、在動漫迷老闆的酒吧的快樂時光、一起去奧特萊斯的回憶、第一次做西班牙海鮮燉飯、熱呼呼吃著的美櫻、旅行中在泳池邊笑得開心的美櫻、靦腆的我、享受廟會的兩人背影、夏末看著煙火陶醉的瞬間。

今天，身著新娘禮服，與我一起離開房間的美櫻。

「受婚約魔咒束縛，註定無法結合的新娘，如今邁出一步。」

那是我们至今累積的影像。雖非全部，但精選片段編輯的親密畫面將播放。

我們直接離開披露宴會場，前往另一房間。

披露宴會場應該正在播放另一段影片。

這句話為影片畫下句點。

美櫻的呼吸聲透過揚聲器傳出。

「再見了。我的戰鬥結束了。莉愛，我們分手吧。永別了。」

「春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