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季冬的伐步出邁

這已經不是心跳加速的程度了。我完全沒有自信能再壓抑自己。我陷入了一個無法迴避親吻的狀態。

彷彿從某處傳來惡魔的低語，誘惑我拋棄一切去親吻她。在我懷中，美櫻雙眼濕潤地凝視著我。糟了。她太可愛了。比平時更加可愛。

「……這絕對很危險。」

「有人在看嗎？不過幾秒鐘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不是這個問題。」

「那就親我的臉頰吧。」

「咦……」

「你剛纔不是說可以嗎？而且在美國這只是打招呼吧？」

「確實如此。」

果然還是得在這點上妥協。

考慮到美櫻的心情，我不能在這裡像個娘們似的猶豫不決。

既然茉雪小姐親了我的臉頰，我就不能在這時候忽視美櫻的感受。而且，如果對我來說美櫻不是第一位的，那纔是不正常的。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好吧。美櫻，閉上眼睛。」

「嗯……」

我將美櫻擁入懷中，親吻她的臉頰。她細膩的肌膚彷彿吸附在我的脣上。

由於美櫻的重心比我想的更低，我不自覺用力抱緊了她，擔心會不會弄痛她。

但美櫻調整了姿勢，雙手環住我的脖子，接著我感受到臉頰上柔軟的觸感。一開始，我完全沒弄懂發生了什麼。

「咦……」

「回禮完成！」

美櫻笑著「嘿嘿」，從我身邊退開，轉過身去。似乎滿足了，她撿起刀，用流水沖洗乾淨。然後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開始切分蛋糕。我茫然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像是動彈不得。

「我不會生氣。說到底這是我的錯。而且我愛你……痛苦得……」

「……我想觸碰美櫻。想親吻你。想擁抱你。想毫無節制地緊緊相擁。我知道這已經不行了。但我的心無法壓抑。所以……」

不過，美櫻真的很完美地依偎在我臂彎裡。感覺有點像寵愛小動物。我小心翼翼地摸她的頭髮，輕撫時，她舒服地「嗯嗯」說著夢話。

「嗯。對不起。讓你有這種心情是我的錯。」

「謝謝你陪我任性。我就是不想輸給茉雪，怎麼說呢。」

「我已經滿足了。如果春兔想再進一步，我不會抵抗，我會接受你的全部。但……春兔，你不會後悔嗎？」

美櫻輕輕拍了我的肩膀。這是最近的固定模式，但不知怎的，我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嗯。我自己都驚訝自己這麼任性。做出這種事還這麼自私。你可以生氣。可以罵我。但，我對春兔——」

「咦……？」

我的心跳仍未平復。不知美櫻是否也一樣，但她似乎覺得我再失控就糟了，於是換回了衣服。

夏天告白時，我以為只要用言語表達就能傳達心意，但考慮到我和美櫻的關係，光靠言語恐怕不夠。我們的關係意外地脆弱。一旦有什麼變故，必定會崩塌。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會後悔。但…」

我的願望有沒有傳達不清楚，但她選了一款黑道硬漢風的動作遊戲，故事相當深刻。這是已經出到第九作的長壽作品。美櫻最近靠這個紓壓。

美櫻是認真的。看她的臉就知道。她的心沒有一絲動搖。或許她單純以為我只是壓抑不住性慾。但她是真心為我著想。而我……有沒有認真考慮過美櫻的未來？

如果我打破這信念，我肯定會終生後悔和羞恥。國中時我痛苦不堪，是因為父親。他出軌導致母親不再看我，這無疑是父親的錯。

我不想變成父親那樣。不想讓美櫻被外遇這樣的污點玷污。

美櫻邊玩遊戲邊毫不在意地喫炸雞。我因為喫了蛋糕，肚子飽了，喫不下雞肉。

好柔軟。臉的右半邊好溫暖。

吵醒她有點可憐，就先這樣吧。

「不，是我才該謝謝。本來想開個快樂的聖誕派對，結果卻變得這麼沉重。」

「什麼遊戲？」

「我知道。我也一樣。」

「是因為你懂得痛苦嗎？我覺得你真的理解我的心情。」

「也許言語你無法相信，但我真的把美櫻放在第一位。」

「……現在說停也停不下來了。」

我們喫了切好的蛋糕，但不知為何嚐不出味道。明明應該是甜的，卻莫名鹹澀，嚼碎的蛋糕難以下嚥。

我這是在當保姆嗎？

並肩坐在沙發上，淡淡地飄來美櫻慣有的氣息，讓我如常放鬆，宛如芳香療法。跟美櫻結婚後，每天會這樣度過時光吧？

然後，我的嫉妒心失控了。我嫉妒什麼？某種莫名的東西。如果美櫻的心從我身邊離開，轉向另一個人。不，我不要。我愛美櫻。愛到無法放手。

我真的覺得自己很糟糕。僅僅親吻臉頰，無法平息美櫻的嫉妒。

「嗯……成人遊戲。」

她脖子看起來很痛，要不要讓她躺下？正這麼想，我觸碰她的肩膀，她睡迷糊了，雙手環住我的脖子，靠過來的重量讓我跟著躺下。美櫻正好枕在我的手臂上。所謂的臂枕。

如果母親知道我跟父親一樣，我會自我崩潰。即使用「自我認同」這種漂亮的詞，說白了就是這麼回事。

「春兔？」

我大概理解美櫻有時會被情緒牽著走。在執行作戰時，或與九頭見、莉愛接觸時，她總能保持強勢，但並非一直如此。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對不起。我真的很想把美櫻放在第一位。」

「啥？讀一下氣氛好嗎!? 」

「真的。你的反應很有趣。」

我慌忙從沙發上半起身，弄清狀況。看著美櫻玩遊戲時我睡著了，她讓我枕在她膝上，然後自己也不知不覺睡著了，這就是結局。

我知道她在面對我時特別脆弱。長頸鹿祭時，九頭見攻擊我，她爆發的怒氣就證明瞭這一點。那時她甚至改變作戰，也要讓莉愛證明我的清白。

「是嗎？每次你這麼說，我就忍不住玩起來了。」

「春兔果然還是春兔呢。」

美櫻推開我，救了我。但她自己也一定很痛苦。她對莉愛和茉雪小姐各自嫉妒，這次又被獨自拋下的處境，無疑讓她備受煎熬。

「美櫻，你的……心情還是平復不了吧？」

「謝謝。」

「咦？」

一想到這，胸口深處彷彿玻璃容器般的東西，情感不受控制地滿溢而出。

「這樣啊。那一起玩？」

「這故事真的很催淚啊。」

果然我還是喜歡跟美櫻的日常相處。不用特別心動或緊張。

「不了。看美櫻玩遊戲，我其實挺喜歡的。」

或許是想轉換心情，她開始將遊戲機連接到電視。在大學的私人房間外，這是我第一次和美櫻一起玩遊戲。看來是剛纔跟裝飾和蛋糕一起送來的。

「新作沒玩。最近比較多看書。」

猛然睜眼，電視螢幕歪向一邊。美櫻應該在玩遊戲，但螢幕已關閉。抬頭一看，美櫻正低頭朝我，熟睡中。我這才發現自己正枕在美櫻的膝上。

「春兔沒玩過？」

我完全沉溺於美櫻了。第一次知道「愛」過頭會有這種現象。真痛苦。美櫻或許也有同樣的感受。沒想到會這麼揪心。

「咦？什麼意思？」

「我也愛春兔。本想現在就抱住你。但我不想因此毀了你。」

美櫻的手指如預期沾滿油，她還想直接碰控制器，真是麻煩。「我有好好用濕紙巾擦手，控制器沒問題啦。」

正這麼想時，我被遊戲的背景音樂當成搖籃曲，差點睡著。昨晚因為思考茉雪小姐的事，沒怎麼睡好，於是昏昏欲睡。

「這……我大概懂……的感覺。」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完全沒有可愛女角色的遊戲。

美櫻這麼說，帶著某種——無力的微笑。

「喂！！」

「什麼，你早就知道了？」

美櫻這麼說，但我還是很在意。喫完雞肉後，我拉著她的手到洗手檯，確保她把手洗乾淨。

出乎意料地，美櫻伸出手臂推開了我。

「你是說我有時張著嘴吧？」

正因如此，當她知道茉雪小姐親了我，她幾乎要自我崩潰了。我可以用言語說「我愛美櫻」或「我相信你」，但這些話語與內心真的完全一致嗎？

「咦……？」

「不，我肯定沒全懂。只是，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肯定也會有同樣的想法。但你……謝謝你阻止我。」

看著她的表情，我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在她轉身時，我又一次親吻了她的臉頰。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這完全是打了美櫻一個措手不及。我感覺到她的心似乎要從我身邊離開。

「啊，嗯。沒事。」

「開玩笑的啦。果然還是爽快刺激的那種吧？」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現在又回到原點了吧？

「沒關係。是我不好，像是強迫你一樣。對不起。下次我不會再這樣了。」

「對啊。嗯……謝謝。我也明白這一點。」

「那今天就先停下吧？如果即使這樣春兔還是無法忍受，我隨時都會接受你。」

我將美櫻纖細的身軀拉向自己，緊緊抱住。我愛美櫻愛到讓自己都覺得瘋狂。這種愛無法用「喜歡」來表達，她如此珍貴，看著她的臉就感到揪心，我第一次如此渴望與某人合而為一。

一靠近就扯上出軌的話題，感到罪惡感，但現在我似乎麻痺了，從臉頰親吻開始，接受了膝枕、臂枕的自己存在。這麼下去，我會變成什麼樣？不，別想了。

是不是該正式轉向作戰B的「以牙還牙」？不，不是這樣。得認真考慮美櫻的未來。這比作戰更重要。

大約一小時後，美櫻醒了。在此之前，我從她身邊抽身，訂了晚餐的客房服務。

「咦，春兔你醒了？」

「嗯。晚餐我訂了客房服務，披薩可以嗎？」

「最佳選擇！對了，你心情如何？平靜了？」

「沒問題。美櫻，」

「什麼？」

「今天我失控了，對不起。今後我會小心不碰你。當然，是到明年本作戰結束為止。」

這樣下去不行。我跟父親不一樣。跟九頭見不一樣。我想作為自己，堂堂正正地活著。不想做丟臉的事。不想被慾望支配。我一直這麼想。但不只是這樣。

「……嗯。」

「我還是想遵守最初的決定。我想跟美櫻維持現在的關係，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而且以奪走九頭見未婚妻的方式跟你交往，是個壞策略。但我又想重視你的感受，也重視自己的感情。」

「……嗯。」

「所以我想向前邁進。可能有點貪心，但聽我說。」

「好。」

「明年作戰結束後，我想以結婚為前提，跟你正式交往。按計劃在那時跟莉愛徹底結束關係，劃清界限。所以請你等到那時。」

夏天那天，我表達了心意。但今天我想更進一步。想認真地面對未來。帶著目標，腳踏實地走每一天。讓這懸浮的關係穩穩落地。「喜歡」這種模糊的詞無法傳達，所以要用現實的承諾。口頭承諾也有法律效力。

「……嗯。我也是。雖然我的情況比較特殊。」

「對啊……你有婚約在身。」

「我愛美櫻，但想跟茉雪結婚。蒼井春兔可能這麼想。因為被親了臉頰，心就傾向茉雪。」

言語和行動必須一致纔有說服力。必須用言語傳達，但這天我明白了，有時光靠言語不行。美櫻會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我怕你醒著會痛苦，所以趁你睡著時偷偷親了。對不起。但也謝謝你。

2025年6月15日 星滿宮美櫻

但我發現你並不遲鈍後，有點後悔了。

後來我才發現，我塗了脣彩，可能沾到你脣上了。你該不會發現我親了你吧？

明天結束後，我想再次告白。讀到這時應該已經完成了吧。

你給我指明瞭未來，我真的很高興。對不是男友也不是未婚夫的我來說，你的表態是救贖。

搖擺的心情平靜下來，我感覺自己不再被情感牽著走。

我知道。你說是為了自己，但其實也是為了不讓我背上出軌的污點。你有沒有注意到我已經明白了這點？

為了不讓美櫻不安，我得更堅定。

表達愛意很重要，但之後想怎麼做？只是想交往，還是想更進一步？能不能負責任地交往？有沒有考慮結婚？這部分果然得好好處理。

你應該不會發現吧。因為那是你啊。

但我的脣上微微沾了點雞肉的油。不過美櫻這麼說，大概真的沒什麼。還有美櫻的淚痕。

「不過，膝枕時，你真的什麼也沒做吧？」

越寫越想見你。

「討厭啦～～～真的什麼也沒有。只摸了摸你的頭。」

我的願望實現了。

「請正式跟我在一起。拜託了。」

2025年6月13日

「嗯。」

美櫻或許這麼想。看到她脆弱的笑，我這麼覺得。我明明只看著美櫻，卻沒能傳達給她，這讓我很不安。

我和美櫻握手。為了能從心底愛美櫻。為了不對自己撒謊。

〈櫻花獻給沉睡的你〉

最糟的是，你以為那是雞肉的油。我明明擦乾淨了，不會是那個吧？

我曾覺得你很遲鈍。但完全不是這樣。

如果美櫻負責制定作戰，我就交給她，我則去做為她該做的事。讓她不感到孤單、不感到揪心、不感到不安。我要支持她。我的角色，必定是支持美櫻，保障她的未來。

回想起來，我真的很任性。明明只是被茉雪親了一下，你也不會怎麼樣，但我卻奪走了你的脣。你睡著時應該沒察覺，但我真的親了你。

「我才該說這話。」

真的謝謝你。

正因如此，我才能認真思考與美櫻的未來。

「我……覺得是的。」

「我一定會執行作戰，解除婚約。我保證。等一切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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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滿溢，寫不下去。

「這算踏出了一步嗎？」

兔子的手記〈摘自行事曆〉

這點我很在意。

「是嗎？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