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旅之禍樂災幸的小小

「先移動吧，這裡太顯眼了。」

「嗯、嗯。」

要進教職員大樓的私人房間，必須搭電梯並使用專用鑰匙。知道這地方的只有我和美櫻小姐、白鷺小姐。電梯上升的那短短時間，對此刻的我來說卻漫長得難耐。

進入房間後，美櫻小姐嘆了口氣。平時她一進這裡就會切換模式，變回真實的自己，但現在她依然保持著拒人千里的大小姐表情。

「真是的，昨天我超擔心的！」

「對不起……我頭痛又累，睡過頭了……」

父母離婚後，我被迫搬到母親鄉下老家的情景又浮現心頭，那時我還是中學生，心裡充滿不安。或許從那時起我就沒什麼成長。對別人來說，父母離婚可能不算什麼大事，但對我來說，那無疑是人生的分水嶺，震撼了我的一切。

「我可以相信你吧？」

這句話是一切的開端。

「討厭你。」

「……對不起。」

「才不會啦！只是漏發一天訊息，我才不會在意。比起這個，頭痛好了嗎？」

美櫻小姐放鬆表情，卸下大小姐模式，變回平時的她。

「嗯，現在沒事了。美櫻小姐，昨天真的很抱歉。」

「都說別道歉了。不過我確實有點擔心，怕你跟四葉莉愛……那個……被誘惑，一夜風流……我稍微有點不安。」

「不安？」

「就是……你看，要是那樣，作戰就泡湯了。所以是那種不安……嗯，就是這樣。」

房間還很悶熱，空調的冷氣還沒完全散開。或許因為這，美櫻小姐拿著手扇啪嗒啪嗒地扇著，臉頰微微泛紅。

現在想想，美櫻小姐不像莉愛，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但我卻因為怕被討厭，失去了冷靜，做出魯莽的行動。況且我跟美櫻小姐又不是情侶，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對了，待會得跟奏多傳LINE道歉。

「美櫻小姐，之前好像也問過……」

上次逛街時稍微提過，但我還是想問清楚。

「沒怪啦，我有分寸。」

「我不知道你有這種創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才說了那些話，以後會小心的。」

「會死啦！我家的鋁醬每天不抱牠就一臉要死的樣子。」

「……那有沒有身體上的關係？」

「就算犯了罪，我也絕不背叛你。如果要受罰，我也跟你一起承擔。絕對，答應你。所以，你不孤單，懂嗎？」

「不是那個，該怎麼說……怕有誤會，但……春兔君，你看起來怪怪的……」

一切的開端，就是媽媽那句「我可以相信你吧？」。從那刻起，爸爸像決堤般全盤托出。他應該也覺得瞞不住了。真爛。

這次的事讓我模糊地意識到對美櫻小姐的感情。那是不該有的情感，在我心底悶燒。我不是想聽她的回答來安心……不，這就是嫉妒。我醜陋的嫉妒。明明美櫻小姐不是我女友，我卻因為跟她相處而產生這種情緒。

如果沒察覺就好了。如果只是朋友，就能輕鬆快樂地相處，不用承受這種痛苦。

「放心？」

「你一點也不錯。誰都有沒能聯繫的時候，我可能也會這樣。是我太輕率了……真的對不起。」

「……嗯。」

「對哦，春兔君，現在傳比較好。」

我們又聊了一會，一小時後白鷺小姐來了，帶著無奈的表情泡了買來的達蘭薩茶。

「為什麼……你沒錯啊，錯的是軟弱的我吧。」

「嗯，抱歉，問了怪問題。」

我完全被看穿了。想起美櫻小姐曾說過「在我面前撒謊沒用」。對，我忘了，她超會讀心。

如果我是九頭見，肯定會想對美櫻小姐撒嬌，也想讓她對我撒嬌。但那是因為我認識只對我跟白鷺小姐展現真我的美櫻小姐。如果是氣場全開、拒人千里的大小姐模式，我應該不會這樣想。不過，九頭見不一定跟我一樣。

「這個……嗯，多少有吧，畢竟算是交往。」

「……沒有。」

「因為孤單會死掉啊。」

美櫻小姐擔心是什麼意思？是怕作戰出問題，還是……不，不可能，只是逗我而已。

因為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這種拒絕才行得通。九頭見應該也不急，婚後生子是必然的。這樣想，美櫻小姐的拒絕能被接受也合理。但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她跟九頭見單獨相處。如果九頭見失控了，美櫻小姐……

「我跟九頭見大概一周見一次面，但只是吃個飯就回去了，沒更進一步。」

「春兔君的心有點敏感了。我也有這種時候。但為了目標，無論多冷酷、多被指責……」

「真像兔子呢。」美櫻小姐輕撫我的頭。

「但我堅決拒絕，說這種事要留到結婚後。」

「所以放心吧。」

「嗯，那我不道歉。你也別道歉。你一點也不軟弱，誰活著都有弱點吧。」

「不是，雖然我知道……但在想要怎麼傳。被放鴿子，莉愛會怎麼想……」

「我爸——」

「然後呢？多說點關於春兔君的事？」

「蒼井君好像有罪惡感？」

「當然沒有！真的，絕對沒有！」

「連手都沒讓他碰哦……懂嗎？」

中學時，我跟美櫻小姐肩並肩度過一周。我隱約知道她的一些事，但從沒提過我的經歷。父母離婚的事好像提過一點，但細節沒說。嗯，或許可以跟她說。

「這樣啊……他沒要求什麼？」

「才不會死。」

「跟莉愛的事都說完了啊？」

「你跟四葉莉愛也沒那種關係吧？」

「咦……」

「所以，你是因為擔心我跟九頭見上床了，嫉妒了？」

聽起來假得要命，九頭見真的懂「包容性」這詞嗎？不過現在這些不重要。

「別勉強了。昨天到底怎麼樣，說來聽聽？我可是很愛擔心的哦？」

我坐下沙發，美櫻小姐立刻坐到我旁邊，露出一副在想壞主意的表情，笑了。

「我一直有護衛跟著。不是啦，是為了……作戰需要，懂吧？」

「好辛苦。春兔君，我絕不會讓你孤單，沒事的。」

我報告了去澀谷、在咖啡廳吃午餐、去Uniqlo挑衣服的事。

我很難過。

「為了目的，手段不重要。蒼井君幫忙的話，我絕不背叛你。」

「別忘了先跟四葉莉愛說取消的事！」

「兔子？名字是有兎沒錯。」

「啊！」

「嗯？」

她被帶去米其林一星的日式餐廳（好像在哪聽過？莉愛？），勉強吃了不愛的生魚片，聽了無聊的酒類和股票話題。九頭見還談了「包容性」，說未來九頭見物產要專注這塊。

「當然有要求。」

「……美櫻小姐。」

「你有沒有跟九頭見見面？」

鋁醬是美櫻小姐養的寵物兔。

我愛爸爸也愛媽媽，他們分開讓我痛苦不堪，我只能縮進自己的殼里。爸爸拋棄了我們，背叛的痛苦超乎想像。所以我不想背叛別人，也害怕被我愛的人背叛。

美櫻小姐鼓起臉頰。

這問題很沒分寸，對美櫻小姐來說，她沒義務回答，甚至撒謊也無可厚非。但我想知道。她說被九頭見帶去歡樂街後直接下車，但在那之前呢？之後呢？

「沒、沒有！完全沒有！一點也沒有！」

「哦……」

講完後，美櫻小姐像輪到她似的，分享了最近跟九頭見見面的事。

「善意、倫理，這些在目標達成前都得丟掉。本該一開始就發誓的，結果忘了。」

「啊……」

「嗯。」

「你們倆別忘了只是『朋友』關係。最近距離感怪怪的，我才擔心呢！」

他拋棄我媽，跟另一個女人走了。爸媽原本很恩愛，但不知哪裡出了錯，爸爸突然提出離婚。之後他們每晚像瘋了一樣吵架，怒吼和咒罵響徹整夜，肯定擾鄰了。

「我不想你道歉。」

這不代表能隨意騙人，但為了目的，為了美櫻小姐，為了自己，我必須去做。死亡回歸時的遺憾還不夠嗎？

我：抱歉，我生病了。有點發燒，咳嗽很嚴重。去醫院說可能是傳染病，禁止外出。

以莉愛的性格，這應該能讓她不來探病，也不會靠近我。

莉愛：沒事吧？明天旅行取消，我去探望你。

意外的展開讓我慌了。沒想到莉愛會這樣說。我以為她會氣說「取消旅行，你真麻煩」之類的。她的關心讓我震驚，不知如何應對。

「這是為了不讓好感度下降的套路吧。」

「回覆挺像正常女友的。」

「怎、怎麼辦？」

「慌什麼？對方可是四葉莉愛。她只是先發制人，等你說『那跟朋友去吧』之類的。」

「啥？還玩這種智力戰？」

「當然。」

我：真的？謝了，我完全動不了。但會不會傳染給你？沒事吧？

回覆是美櫻小姐想的。為了驗證白鷺小姐的推測，故意帶點壞心回應。我無法去旅行已成定局，接下來只要讓莉愛去旅行就好。

莉愛似乎在思考，訊息已讀但沒回。她可能以為我會勸她別來探病，但我的回覆帶著「希望她來」的意思，讓她為難了。

「她知道你去不了，現在應該在邀九頭見了吧。」

「應該是。」

「……是嗎？她不會真的在猶豫？」

「馬上會回的。」

我還想相信莉愛有點善意或愛情。但手機震動，螢幕預覽的訊息粉碎了我的期待。

莉愛：抱歉，本來想去探你，但現在跟媽媽在講電話。

美櫻小姐的回覆文案只能說高明。

於是，旅行之日到來了。

原來美櫻也是這樣。現在我懂了她那時的話。

果然。旁邊的美櫻小姐一臉無語，白鷺小姐則一副「就知道」的表情。她們的預測完全命中。

莉愛：下周要回老家看奶奶，萬一被傳染就麻煩了。

這天我對美櫻坦白了一切。我真的很脆弱，一點小事就低落、崩潰。但她說她也一樣。

真的謝謝你，美櫻。還有——

「接下來是九頭見。四葉莉愛的交友圈全被我們封死了，沒問題。」

2025年6月13日，致最愛的人。

「沒問題。一周前就放出『大小姐可能會邀約』的假消息，還用星滿宮美櫻的名義傳了『父親的行程撞期了』的LINE。」

我：嗯。

莉愛：抱歉，謝謝你，春兔君。

我：沒事，別擔心我。傳染給奶奶就糟了，別勉強。

先接受莉愛「探病」的提議，讓假病更真實。面對她為難的回覆，我們輕鬆讓步，讓她產生罪惡感。她應該覺得不去探病是自己的錯，這樣我的取消就沒責任了。

「那傢伙很單純。只要大小姐一邀，他就會覺得有機會，輕易上鈎。」

「對九頭見有沒有最後一擊？明日音小姐應該不會有遺漏吧？」

「容易受傷的人不會傷害別人，所以才溫柔。」

昨天她對我說：

「九頭見會中這種簡單的招？」

兔子的手記〈摘自行事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