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寄生法庭
《寄生彼女砂奈》 · 砂義出雲 · 3.7萬 字
〈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三天〉
深夜的醫院,緊急逃生指示燈微弱發光,看了令人憂鬱萬分。
我雙手貼額,以像是在祈禱的姿勢坐在病牀旁的鐵椅上。
現在躺在我眼前的,正是我的父親增川銀次本人。
嗶、嗶。將心臟的跳動化爲無機質的聲響與亮光的心電儀,看了令人滿腔怒火。
這樣簡直就像在替父親餘命倒數一樣嘛。
就在這沉重令人窒息的氣氛裏,我悄聲向我背後的空間發問。我知道那個人從數小時前,便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
「……綺羅老師。」
綺羅老師對我這聲突如其來的叫喚,不疾不徐且莊嚴地回應。
「什麼事,唐人?」
「……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呢。」
光是看着眼前父親靜靜地吸氣、吐氣,身上裝着許多記錄儀器或是管線的樣子,就覺得很痛。
綺羅老師不回答我的問題,以像是要安慰我的溫柔語氣回話。
「……這不是你害的。」
「但這像是我造成的。」
「纔沒那回事……」
「直到我父親變成那樣之前,我完全都沒發現!身爲他兒子的我得最先察覺纔對啊!」
情感的洪流自口中奔流而出,周圍的氣氛如耳鳴般緊繃。
「……是我遷怒綺羅老師了,對不起。老師明明特地趕來陪我,我還這樣生氣。」
「……我懂的。別在意。」
「可惡,居然沒打中!喂,再來一次。把這小鬼給我打爛!」
綺羅老師溫柔地將我拉過去抱在她懷中。
「居然乖乖地聽令被操縱……!你在搞屁啊!快清醒過來啊臭老爸!」
老爸雙腳看似無力,眼神渙散彷佛不聚焦在任何一處。如此心不在焉的感覺,比起在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 * *
「什麼?」
每談到有關組織的事,綺羅老師馬上三緘其口。話說忘了何時,有關姬動手術的事,綺羅老師也是一字都沒提。
原來是櫂實拉了我一把。我就這麼被櫂實的雙臂環抱,後腦還貼在櫂實柔軟的胸部上——然而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是說,剛纔櫂實對我說的話,還縈繞在我心頭上。
我呆站在那幅模樣的老爸面前——下一秒,我的本能發出危險信號。
「……這是。」
利比往老爸斜後方退一步,不懷好意地笑。
在對父親做過多項身體檢查後,隔天我向學校請假,在醫院等待結果報告。直到深夜纔出爐的檢查結果,是由綺羅老師告訴我的。
老爸突然抱起頭呻吟。
「嗯,寄生在銀次先生體內的——是在研究所研發出來,相當接近芽殖孤蟲實存寄生的特殊個體。」
我的心跳加速,周圍景色在一瞬間化爲黑暗……
「嘎啊啊啊啊啊!」
老爸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高舉右手拳頭。
「……咦?」
「當初……自問自答?」
萬萬也想不到會突然被櫂實告白——不不,比起那個,老爸跟利比才重要。
「沒關係的,唐人。情感這種東西,並非可以像郡樣一般理性地來處置。不管你心中積着什麼,全都傾吐出來吧。在你一吐而快,心空蕩蕩地倒下之前,我都會像這樣抱着你的。」
脖子被緊掐住,身子一把勁地被往後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老爸揮下的拳頭以高速通過我的鼻尖。
「老爸……?」
比起硬喫下這招,在我扭轉身體打算減輕被害之疇——
綺羅老師接着讓我安坐在病牀旁的鐵椅上。
「……這種事,您怎麼還有辦法冷靜地說出口啊?」
老爸突然扭身給利比來了一記猛烈的擒抱。兩人就這麼撞上二十公尺遠的校舍側面,重量級的破碎聲響宛如地鳴。四散飛舞的水泥碎片與塵埃落地後,在那地方的——
我在綺羅老師的懷裏,靜靜地流淚。
事情發生在昨天。
「……唐人,你冷靜點。來——坐在這邊,如果是痛苦的回憶就不用勉強自己回想了……」
這下我才察覺自己剛剛差點失去意識。
那拳頭突然問猛力揮下。那速度跟力道之猛,根本令人感覺不到人類獨有的遲緩猶豫。我反射性地以實存寄生的能力讓體感時間變得遲緩——然而他那一拳速度之快,很明顯地要閃躲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謝、謝啦櫂實——」
綺羅老師乾脆地全盤托出。
發現有件事讓我十分在意。
綺羅老師劇烈搖晃我的身體。
「……我不能說。」
這話我聽了心存疑問。
「想不起來……這是怎麼了……爲什麼……」
綺羅老師亮出一疊病歷表讓我看。我目光首先停留在腦部斷層掃描的照片上。照片上有着外行人也看得出來、一層黑色的陰影擴散。
「嗚……?」
我以前認爲老爸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母親也是因此而離開他。但是——如果一切都不是這麼一回事,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才變成這樣的?
雖然我很擔心老爸,但一連串發生那麼多事,也讓我的體力達到極限了。
* * *
「……爲什麼綺羅老師會煩惱有關老爸的這個寄生蟲的事?」
束手無策,我只好潛進自我的記憶深處。
在我直接喊出湧自內心的這些苛責後——在那瞬間,老爸停下動作。
如此具有衝擊性的事實平淡地自她口中道出,遷把我嚇傻了。
「……致死率百分之百……」
「但是——剛剛老爸的拳頭……可不是一般的拳頭。」
「還有,你說當初又是什麼時候……!」
名叫繪希乃的棘球蚴蟲實存寄生所引發的校內雪山化事件畫上句點後,一名男子出現在我們眼前。
該怎麼辦?什麼該怎麼辦——根本無能爲力。
只要這麼一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你是……那個叫利比·愛森堡的Paraminati幹部……?」
「……唐人,你還是先回去吧……明天你應該就會冷靜點了,好嗎?」
不小心又扯開嗓子大吼了。我想超來自己身處的地方是深夜的醫院。就算再這樣逼問下去,只會引起醫院裏的人注意,造成騷動吧。
「……?」
利比像在命令機器人般地再次對老爸下令。這令我相當憤怒……別開玩笑了。這股怒氣與其說是對利比而發,倒不如說是——
「……增川,危險……」
「……算了……」
「哇啊啊啊啊啊!」
這疑問詞是我與利比兩人同時發出。而老爸緩緩放下雙腕——
「…………………………」
「怎麼又來了。」
「…………」
我坐在椅子上,再度開口詢問綺羅老師。
「我今天是想比你們這小鬼早一步送聖誕禮物過來!你們看!這是我的被檢體!」
老爸他因腦部遭芽殖孤蟲寄生,意識一直很朦朧。
算了,有種心死的感覺。心裏仍有憤怒的情緒——但是我已經累了。
「嗚……嗚嗚……」
我站起身,步伐搖晃地要離開病房。然而在那瞬間——
「……老是這樣的話……我可沒辦法相信綺羅老師。」
「咦?」
「嗚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怎樣,都不能把跟我父親有關的大事告訴我嗎!」
「能不能——讓拙蟲,當增川的女朋友?」
我說不出話來。沒錯,這就是那麼可怕的蟲子。然而——卻有一點讓我相當在意。
「算了……」
在我調查許多跟砂奈有關的寄生蟲資料時,好像有看過這個名字。是絛蟲的一種……寄生於人類的內臟或腦部而活。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利比那傢伙根本就完全搞錯。他知道銀次先生被芽殖孤蟲寄生後,就深信一名具有怪力的機器士兵就此誕生……但關於那點其實還很模糊。寄生在銀次先生身上的芽殖孤蟲啊——是由他本人的意思植入的。」
利比開開心心地秀給我們看的——是我的老爸,增川銀次。
「在幹什麼啊你,喂——」
綺羅老師像是爲了抑制我的怒火般否定我的言論。
「嗚!」
「唐人!唐人!唐人!」
「這個嘛,唐人。其實你說得不對。」
「抱歉。唐人……我的答案不會變的。我——無法回答。請你諒解,這是有原因的。」
「唐人,對不起喔。」
「那麼一來,老爸他是被那個叫利比什麼鬼的,以抱着玩玩的心態植入那個像實存寄生的東西,變成什麼『被檢體』之類的鬼東西……」
我開始動手挖探自己的深層記憶。
在那之後,我們抓起利比,總之先交給志保處理。隨後將陷於昏睡狀態的老爸送到醫院。
老爸趴在利比身上,失去了意識。
「……這叫芽殖孤蟲。」
「……綺羅老師,老爸之所以變成這樣的理由……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我嗎?」
就現在的位置關係來看,老爸面對着我與櫂實,利比在他身後半步。旁邊是志保與會長,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呆了,直盯着這裏看。一定是因爲一位我喚作父親的人物登場,害得他們混亂不知所措。
「……唐人,你先看看這個。這是銀次先生的報告。」
「糟糕……!」
「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會再來的。」
「……老……爸?」
「這雖然是種還有很多謎團的寄生蟲……但唯一一個已知的事實是,這種寄生蟲如果成功寄生,會在宿主內增生——最後一定會致宿主於死地。其致死率……據說達到百分之百。」
綺羅老師不回答。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啊!我在當初也是自問自答了好幾次啊!問自己這樣做真的好嗎!」
「……啊,綺羅老師……」
我如此回應,綺羅老師難得語帶激動地對我大叫:
我朝老爸的方向看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勁。簡直就像躺在那的不是我老爸一樣——不過這怎麼可能啊。我爲什麼會如此認爲呢?
在外頭等着我離開病房的,是櫂實與志保。砂奈果然沒來。因爲她沒有手機,也聯絡不上她。
「……原來你們來啦,謝謝你們兩個。」
「……增川……」
櫂實擔心地叫着我的名字。志保則一臉驕傲地這麼說。
「我們已經把利比扣押起來了,別擔心。我與羅伊子兩人直到剛剛都在盤問他有關組織的事。」
「抱歉,志保,居然讓你處理這種爛差事。」
「不,沒關係的。我啊……其實也開始覺得耍這鞭子挺開心的。」
志保在我不注意時拿起鞭子,啪一聲地甩向地板,還露出一臉陶醉的神情。
「教人上癮……」
「……看來好像打開什麼開關了……」
此時,志保的手機嘟嚕嚕震動起來。
「喂,我是竜齋寺……唉呀,是羅伊子啊。審問的狀況怎樣?他還是不說?嗯——這個嘛,水用完後換免洗筷吧。四枝一定塞得進去。」
你是打算把四枝衛生筷塞進哪裏啊。這是在搞哪門子審問?真恐怖。
「啊,還有……」
志保看起來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表情有些複雜。
「那個……據利比所說,父親大人遭組織流放後就不知去向了。被流放的原因好像是因爲太常將組織下層人員公器私用……」
「什麼!?秀也嗎!?」
「……難道……他在找我……雖然我認爲這不大可能……如果是真的,那我……」
志保說這些話的樣子看起來也有些泄氣。
「啊、啊啊,櫂實,怎麼了!?」
不過聽到這情報可是讓我嚇了一跳。畢竟我家被那傢伙害得都燒成灰了,但從組織的角度來看,那隻不過是單純的個人失控行爲嗎?
「哈哈。」
而櫂實自己不打算再提起,也讓我感到有些難受。這氣氛帶來的緊張,簡直與我倆一直拿槍對峙沒兩樣。
像是櫂實對我告白等等——一切都顯得曖昧不明。
「增川……」
好不容易生出來的話題就這麼簡單地自動中斷。
「說到丈兒,這兩天我根本聯絡不上他。不過我猜是因爲他交了女友,正在當個現充啦……」
「櫻……對不起。謝謝你。」
我倚靠在路旁的自動販賣機上,抬頭看着月亮思考。一切簡直宛如世界末日來臨般——開玩笑的。
「抱、抱歉,一個沒注意……」
「嗯?你在說什……」
「……」
在紅黑色月光的映照下,我只能按着痛楚椎心的胸口。
* * *
「砂奈,你到底跑去哪裏了啊……」
平常的話,上學途中還會有砂奈、櫻還有丈兒等人,一羣人和樂融融。
「……那個,增川……你還好嗎?」
「什麼!?喔、喔喔,抱歉!我沒聽到你剛剛講什麼!」
……不管了,我現在可沒力氣——去想那些。
「櫻……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
聽綺羅老師說,她昨天在電話中告訴櫻老爸的事,她整個人相當震撼,我才很擔心她的說……
我已經兩天沒來上學了。但我一站在這裏,突然覺得渾身不對勁。
「反正他應該是交了女朋友變成現充,跟他女朋友不知道躲在哪恩愛吧嘿嘿嘿,櫻的話應該會這麼說。」
「……雖然拙蟲也沒資格這麼說……但我認爲……人不可輕視自己的生命……」
好尷尬。好沉重。好想逃跑。我被三股壓力夾擊着。
「……增川。」
「我沒事啦。那,大夥明天見。」
「……對不起。」
這空間全體就像沾滿了黏液般。
「……增川……砂奈她還沒回來嗎……?」
「不,我的意思不是那……啊。」
然而如今我身旁只有散發出一身沉悶氣息的櫂實而已。我搞不懂。說不定沉悶的人其實是我?
這次有櫻與櫂實陪伴在仍陷於昏睡狀態中的老爸旁。綺羅老師好像爲了調查些什麼不見蹤影,志保與羅伊子則是老樣子,在審問利比。
「話說啊,我一聽到喝豆奶就會變大奶這傳聞後,今天就買了紙盒裝的豆奶來喝……其實我發現了那傳聞中的祕密……你看!像這樣把豆奶第一個字的左半邊遮起來後!看起來就像『巨奶』耶!巨奶!豆奶!巨奶!豆奶!大發現啊啊啊!」
一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傷砂奈那麼深,我的心就隱約有些刺痛。過去雖然也曾吵過架,但演變至如此地步還是第一次。我還以爲她不一會功夫就會馬上自己回來,結果……
「嗚哇哇哇哇!?」
至今我無視砂奈的種種行爲時,也沒感到如此尷尬過。說不定,是我對砂奈那份溫柔太習以爲常了。砂奈該不會是因爲在心底深處衆積了許多痛苦的情感,纔會像這樣一去不回吧?一如此猜測,我便覺得自己不得不挺起胸膛、誠摯接受她的心意——
「……如果,你有了答案……就不要……去在意其他的……想法……」
話題走向好像變得怪怪的,兩人之間又變得沉默不語。
「…………」
平常早上來學校,光站在正門口就能聽見校區內的喧囂纔是。今天的學校則看起來有點灰暗,整個鴉雀無聲,一點也感受不到活力。我還以爲到了座鬼城。
「危險……」
我話一出口,櫻立刻伸出手遮住我的嘴。
「啊,對啊。她還沒回來。」
「……」
櫂實顧慮到我的感受。她說的這些話像是在對我暗示些什麼。而這樣的我真是既沒用又丟臉,好想消失在這裏。結果我忍不住道歉丁:
難道我要就這麼無視那告白……單獨跟櫂實一起前往學校……嗎?
而且,地上也怪怪的。繪希乃事件結束後,溶解的雪水淹了整個校地,這點我知道——然而我卻莫名覺得地上的茶色成分增加了。也就是說,校地又被人多添了新的土壤。我是有聽人家說過,若想去除水分要撒沙。但是撒土?這是哪招?這樣一來——簡直就像要在學校裏造水田嘛。
背對着擔心我而向我搭話的櫂實,我晃晃悠悠地離開現場。
「……櫻。」
「那傢伙跟相馬同學不知道相處得順不順利?話說回來,是哪邊先告白的呢?那一對真是的!叫人在意啊!」
有輛大卡車從我眼前駛過。
* * *
「…………」
「哥哥,早安來摸奶!」
隔日,我一早就到醫院去了一趟。
櫂實在這時間點改變話題,向我發問:
「嗚嘎——!早安大家來摸奶!這只是一般早上在打招呼會說的話啊——!來,哥哥也一起說!早安!大家!來摸奶!」
之後我們抵達學校正門口。
「不,就跟你說沒關係嘛。哥哥和砂奈還沒取得聯繫對吧?既然如此——比起待在醫院,去學校的話更有機會遇到砂奈喲。所以哥哥……你就去學校嘛,好不好?」
「……不用啦,我來就好。櫻你就去學校……」
加上砂奈不在身邊。無論何時,總會陪伴在我身旁的砂奈不在。因爲一點小小的誤解,就從我面前消失——不知躲哪去了。
「話說,櫻你沒穿制服……今天不去學校嗎?」
「謝、謝啦……」
我又發呆了。雖然說不出口,我是因爲在想砂奈纔想到出神的。
……唉,結果我還是沒法做出回答,到頭來仍選擇了逃避。
……等等喔。目前我聯絡不上丈兒,這代表——
「……怪了?今天學校應該沒放假吧?」
「……對不起啊,各位。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休息羅。」
櫻還是老樣子,相當興奮地想打我的主意——然而我已經發現櫻的眼睛周圍已有了黑眼圈……想必櫻她也是沉浸在悲傷情緒中,依然努力想裝得像跟平常一樣吧。她這份體貼,我很感激。
對話又這麼停下來了。糟糕。
「嗯,我因爲擔心伯伯的身體,所以今天要留下來照顧他。」
「早安大家來摸奶!」
「那我先去學校看看吧。櫻,接下來就拜託你啦……」
「櫻,謝謝你……」
我與穿着制服的櫂實四目相接。
「嗯……沒看見……」
我看了一下旁邊。
是受不了了嗎?櫂實比我先開口。
離開醫院,在我回臨時住處——河邊的歸途上,月亮閃耀成紅黑色,看起來十分詭異。是因爲大氣層還是其他東西影響的緣故吧。
〈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二天〉
要表達自己的心意,伴隨而來的原來是這麼沉重的感受。
「早安,增川……」
我的表現完全無視櫂實對我告白一事。她對這點到底是怎麼想的?
該說些什麼好呢……是說,沉默到這種地步,態度很明顯不自然嘛……怎麼辦啊……
櫂實她這麼說着,表情溫柔。
「話、話說啊!爲什麼丈兒他音訊全無咧……櫂實你也沒看見他嗎?」
我們兩人連段對話也沒有,不發一語地保持距離,一直走着。
「…………啊。」
不過也多虧了她,我的心情才變得輕鬆了些。
「……少自吹自擂了。」
「原來是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真叫人擔心。」
「我想……如果你一直思考,也得不出個答案的話……不用勉強自己馬上給我答覆……」
「……看來她是在勉強自己裝得那麼活潑,應該吧……」
「嗯,哥哥你慢走!啊,對了。丈兒他人呢?」
櫻把手貼在自己胸前那片洗衣板上,手呈揉動模樣。
「因爲變紅燈了……增川你還一直走……拙蟲就算了……希望增川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的生命……」
* * *
「嘿嘿。這下終於能久違地表現出具有犧牲奉獻精神的堂妹這一面了。我可不單單是個對性有所憧憬的淫亂處女喲?幹練少女如彗星般降臨!你來間聞看她全身上下散發出能幹的氣息……」
「……?」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櫂實拉了我的衣角阻止我,才免於慘遭卡車輾過的悲劇。
就連鋪設成步道的地方也到處佈滿泥濘。
我不禁這麼想。
這時聽見遠處傳來喇叭聲,我身上咻地一陣風吹來。
「嗚啊——泥土濺到鞋子上,整個變超髒……又不是羅伊子,雖然不知道這是誰搞出來的名堂,可以拜託別這樣嗎?」
「……拙蟲就算滿身泥濘……反而更……況且這在猜謎節目的懲罰遊戲也有……」
「櫂實,你到底打算自我懲罰到什麼地步啊……」
「啊……但是這樣如果弄髒教室的話……又是項罪過……不行了……啊啊……」
櫂實自顧自感到絕望。就在她抱頭煩惱時,她好像發現什麼似的停止動作。
「……增川,等一下……」
「什麼?」
櫂實拉拉我的衣角,要我停下腳步。
「……泥巴里面……有貝殼……」
「貝殼?」
一瞧腳邊四周,土裏的確散落着像田螺殼般的小貝殼。
「還真的有……不過這些貝殼到底是……」
「增川……我看還是不要踩進土裏會比較好……」
「喔、喔喔……」
雖然我搞不太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我們儘可能小心不踩到泥地,走進校舍裏。
* * *
在我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我在門口覺得不對勁的原因。
教室裏的學生人數少了約一半。而且男生很明顯地少了許多。
就比例上來說,男生剩下約五分之一左右吧。男生比例少到眼前景象會讓人誤會是男生混入女校般的錯覺。我才兩天沒來學校,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女生好像不怎麼在意。有的在化妝,還有的把裙子當扇子扇風。
硬是要我舉出一點來說的話……班上女生就像一羣辣妹。順帶一提,我確認過了,砂奈果然沒混在裏頭。
「放手,我要去我女朋友那邊。」
我爲了問班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下定決心試着問其中一名女同學。這女生不是平常都在教室角落讀詩集的山之內同學嗎……?妝怎麼濃成這副德行啊……
丈兒甩開我的手,展現出一殷從未有過的拒絕合作態度。然而他說這話,果然就像在唸臺詞,有種毫無血氣流動的冰冷生硬。
「你很煩耶。關你屁事喔。」
「好~啦。你們這羣人渣,少在那邊慢吞吞的走來走去。」
相馬同學眼帶凶光,如露出利牙般地對辯護人這麼說。
在我看到丈兒的那一瞬間,他一臉憔悴。眼裏毫無生氣。讓人有股他簡直像是個蠟像般的不自在感。
「……增川,怎麼了嗎……?」
「……增川,你看一下週圍……」
「……是貝殼?」
上回跟丈兒碰面,他還因爲相馬同學當他女朋友而樂得歡欣雀躍。現在與其說他變了一個人,倒不如說他就像被附身般,面無表情地朝着某處前進。我們追着丈兒腳步,一面通行於宛若水田的地面,我小心翼翼地儘量別踩進泥土裏。
「……相……馬……」
「增川……爲什麼你會不知道自己學校裏的建築物呢……」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喂,丈兒……!」
「……咦?那傢伙……」
我還以爲裏面裝的鐵定只是水——但我馬上發現不同之處。泳池裏面裝的是大量的砂子,而且還有幾隻貓。照劇情發展來看,那些貓身上應該都有弓漿蟲吧?過了不久,男學生被衆人從泳池裏拉起。他全身上下連臉部都滿是沙塵,看起來簡直就像全身沾滿面包粉要被拿去當炸蝦。
相馬同學自法官席朝向立於證人席的一名男學生〈他恐怕就是被告吧〉,擺出一副相當高傲又有壓迫感的態度。她簡直就像個真正的法官。
然而,他講這話能證明他就是丈兒。
「那、那個……你是山之內同學對吧?今天來學校的男生怎麼那麼少?」
往下走了好幾層階梯,就在快出校舍前的地方,才總算發現他的背影。
「但是那個貝殼我剛剛纔在校園裏看到耶,而且是掉在泥土中的……」
與櫂實兩人追逐方纔在走廊看到的人影。
飛鏢隨着周圍那令人聽不太懂的叫聲被擲出。輪盤停止,飛鏢針所刺中的格子是——呵弓漿蟲』,上面是這麼寫的。順帶一提,弓漿蟲是輪盤上最大的格子,面積約佔八成。
「這是……法庭嗎?」
櫂實阻止我將丈兒硬拉回來。
嗚……好可怕。她明明就不是這麼樣的一個女生。
「……那、那課咧?沒有人上課嗎?」
「好——那我就瞄準肝吸蟲來丟。嘿——……咻。」
「會不會中咧……」
「……增川,我們追上去吧……」
「你看,果然沒錯……你是丈兒對吧?」
『沒辦法啊,誰叫我們學校那麼大一間……廢話少說,丈兒已經進到裏頭去啦!得、得快點進去!」
相馬同學相當隨興地做出有罪判決。
「來人,把懲罰寄生輪盤轉下去。」
「實、實存寄生是什麼呵……我的確是砂奈的粉絲沒錯啦……」
然後……一樣跟我們從旁聽席看着這一切的,就是之前都不在校舍內的男學生羣衆。
「肝·吸·蟲!肝·吸,蟲!」
那時,櫂實以手指戳戳我的肩膀,小聲地對我說:
「好,那就是Guilty羅。正式判決有罪。準備來行刑啦。」
有罪 有罪 無罪 有罪
男學生被宣佈行刑後大聲哭喊。周圍的學生緊抓着男學生,將之拖向舞臺邊。舞臺邊有個大大的兒童充氣泳池。他們就這麼將男學生推落泳池。
可能是被告人的男學生哭着大喊。
* * *
先不管那哭爹喊孃的男學生……相馬同學叩叩敲着木槌,將朝上指的大拇指往下一比。
「女朋友?你說女朋友——指的是相馬同學嗎?」
這時候我才發現,舞臺上桌子的排列方式簡直讓人聯想起另一種設施,而非音樂廳。
「……」
「呃……這棟建築物……我記得是音樂廳吧?」
……她說實存寄生?爲什麼相馬同學會知道這詞……在我感到震驚之際,審判正繼續進行。
「你說啥?沒有啊。你看都沒政府了。」
我與櫂實爲了不跟丟丈兒,急忙離開教室。
排在法官旁的四人,隨着相馬同學一聲令下拿起手中的牌子。牌子上分別寫了:
山之內同學拿着奇怪的小道具夾睫毛,不悅地回答我的問題。是說班上居然沒政府了。纔不過一天沒上課,這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啦。男生又跑去哪了……
弓漿蟲。會透過混有申間宿主如貓的糞尿的砂盆經口感染,或是因食用有幼蟲寄生的食用肉品遭受感染。雖說全世界約百分之十至三十的成年人都感染了此寄生蟲,如果宿主非懷孕女性的話,弓漿蟲只是個沒什麼大礙的蟲子纔對。但是大費周章讓人刻意感染弓漿蟲是怎麼回事……
「嗯……弓漿蟲是世界上約四到五分之一的人口都被感染過的寄生蟲原蟲……但日本人不大食用生肉,所以感染機率偏低……」
「我剛剛好像看到,丈兒往走廊那邊走過去……」
「喂、喂,丈兒!」
一臉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的那張面孔是——
我回想起腦海裏那模糊的知識。
「等等,增川……」
丈兒像具殭屍般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
在整個人一團混亂的狀態下,我不經意地往走廊一看——
「你這個白癡,事情都鬧那麼大了你也該發現了吧。除了校慶,像是學校成了雪山等等,與最近發生的一連串怪奇事件有關、化成人類的寄生蟲……那傢伙就是實存寄生。辯護人,有什麼話要說嗎?」
「拜、拜託……救救我啊!」
相馬同學看了她那一大羣隨從一眼後,跟着下令。
「啊,山之內同學,你那手機吊飾……」
「好——啦,Judgement Time。陪審員,請下判決!」
「對吧,我記得沒錯。」
「很煩耶你。你晚一點就知道了啦。」
「嗚噗——!嗚噗——!」
「我、我只是莫名其妙被帶到這裏來的……我、我跟那邊那位兼子同學感情也沒那麼好……才、纔沒什麼話要說咧……」
「你講話不要像殭屍一樣好不好。你這傢伙,真的很像失去自我意識的殭屍耶……喂!」
「我記得是往這邊走沒錯……啊,有了!喂,丈兒!你要去哪啊!」
「櫂實,我記得弓漿蟲是……」
「……啊啊,是唐人啊。」
丈兒他依然沉默。在那之後我們就這麼默默地走了五分鐘,看見一幢雄偉氣派的*造建築。走在前頭的男學生魚貫地進入建築物裏。
「……你、你應該懂吧,站在你那邊的話,連我自己也會遭殃。」
這下我才發現附近多了好多人。有無數的男學生像是被引導似的與丈兒會合,一樣步履蹣跚地往同一方向前進。簡直像在玩《百戰小旅鼠》(注4)。他們全都一樣,打着赤腳連襪子也沒穿。
嘴裏說着粗話,腳蹺在講臺上,相馬同學整個背靠在一張大皮革椅上。就算春光外泄也毫不在意。是個態度與眼神皆相當兇惡差勁的女子。那個人真的是相馬同學嗎?
我發現,她拿來當吊飾的物品我纔剛見過。
櫂實對我的細聲碎念有了反應。
舞臺上排着數張課桌,每張課桌前都有人站着。舞臺中央有座講臺,站在裏邊的——正是應該是丈兒女友的相馬住乃同學。然而這時的她卻跟平常那清純純潔的形象天差地遠——
我倆對看一下。
旁聽席上歡聲雷動。
注4電玩遊戲,玩家得操縱一定數量的旅鼠到達遊戲關卡的指定目的地。
相馬同學毫不留情地下令。我向櫂實問了一下:
「什麼!?北野!幫我說幾句話啊!」
接下來,我們爲了趕上丈兒的腳步,我們擠進又推開這股男學生人潮進入廳堂,然而廳堂裏卻呈現出一副令人無法想像的光景。
看着判決結果,相馬同學兩手往前一伸,笑容滿面。
於是我們決定尾隨在後,確認毫無自我意志的丈兒的行蹤。
「喔、喔喔……說得也是……」
「怎麼了……哇!」
「來——處罰決定是讓他被弓漿蟲寄生羅——開始行刑。」
「你是要上哪去啊?你看學校都變成這怪樣子……」
「嗚哇,這裏果然也有那種像田螺的貝殼……」
「說得也是。」
「快、快救救我啊!」
「就這樣先讓他去……我覺得藉此確認……丈兒同學要上哪去……會比較好……」
「丈、丈兒,這羣傢伙跟你有什麼關聯嗎?我在叫你啊……」
「嗯——但是啊,聽說你在校慶的時候不是說自己是那隻絛蟲實存寄生的粉絲嗎?」
這麼一來,分別在辯護席與檢察官席上頭的,就是辯護律師以及檢察官了。
這時我才發現有個大輪盤被搬至舞臺上。輪盤跟着不知從哪奏出的小鼓聲一同轉動。輪盤上的格子好像都寫着很多寄生蟲的名字,不過因輪盤旋轉的關係,看得並不是很清楚。相馬同學面對輪盤,擺出像要擲標槍的姿勢準備擲標。
假設相馬同學所在的講臺是法官席,以刑事庭來說的話,以法官席爲中心,左右兩邊的擺設就像辯護席與檢警席。而且廳堂中央有着證人席,上頭也有人在。順帶一提我們從入口進來後,所在位置爲離舞臺有段距離、以鐵柵欄擋住的旁聽席。
「好啦好啦,O——K,再來就隨便處置啦。」
相馬同學再度回到法官席大刺刺地坐在皮椅上,看似無趣地下令。那名男學生被拖着離開音樂廳,還在地上畫出一條砂線。
這、這場活動到底是在做什麼啊……!一切經過都太過莫名其妙,我忍不住拉高音量大吼。
「等、等一下!相馬同學你這是在搞什麼啦啊啊啊!」
「啊?等一下喔?這邊好像有個怪人在耶?」
相馬同學自課桌上放下腳,四處張望整座廳堂。隨後視線才定在我這裏。相馬同學狠狠地瞪着我。
「你現在纔來的嗎?還真是意外的慢呢,蠢材增川。我都等到不耐煩啦。」
講話真刺耳。跟她之前說自己是丈兒的女友那畢恭畢敬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相、相馬同學,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喔……也不怎麼了啊……看了不就知道了?我在制裁人啊。」
「制裁?」
「制裁這羣可恨的人渣呀!」
她那句話聽來好像有侮蔑周遭人羣的意味。
「相馬同學……直到前一陣子你還是丈兒的女朋友,一副穩重清純的樣子,爲什麼會……」
「唉——真拿這種腦漿大的生物沒辦法……因爲幕後黑手說,先找幾個人歸順自己,這下要掌控整間學校就會很輕鬆,所以我纔在那邊裝清純的啦。而且除了丈兒以外,我還另外腳踏十五條船咧。」
「原來是個婊子王!」
呃……話說回來,是誰跟她說支配學校會變輕鬆這種事的?幕後黑手?是背後有人在出主意的嗎?
「還有……聽那個人說啊……你們也是敵人耶。我說實話,真的很麻煩捏。」
連講話方式都徹底變成辣妹了。這個人絕對會幹出在電車裏化妝這種事。而且我還發覺這種說話方式很熟悉。這跟剛剛在教室裏化妝的那羣女生的腔調語氣都一樣。
「我、我說啊,你剛剛提到什麼那個人還有敵人啥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們也是敵人耶』這句話又是?」
「也就是說,如果判決無罪,要我把這隻絛蟲放了也行.」
「開……開庭!?」
「居、居然罵我是笨蛋……那個時候,我罵了唐人大笨蛋逃跑之後,突然被人抓住關到這裏來了啦!啊……居然!唐人,你果然跟亞須香在一起!嗚哇——!這下不行了啦——!」
「意思就是說那隻絛蟲的實存寄生已經被抓住了啦。」
砂奈被關在像是動物園之類的地方所使用的鐵柵欄裏。旁邊還掛着一塊牌子寫着:「學名:狐狸精絛蟲」。這什麼鬼東西啊?
相馬同學對附近其中一名男同學下令。
「別、別在那亂叫啦!」
砂奈看起來真的是因爲能見到我,而開心的大叫。
「根本聽不懂啦不用改了!」
「聽好了唐人,我絕對不原諒跟寄生蟲搞現充那一套的你!」
「我沒搞錯……因爲,我是法律戰士。」
「砂奈,你這笨蛋!你是跑哪去了啊!」
「……聊夠了沒?這種白癡情侶的無腦對話我一丁點都聽不進去,一秒也不想聽耶。」
我再次面向相馬同學。
「少羅嗦!說到底只圖自身方便就把我們血吸蟲消滅殆盡的就是你們人類!」
丈兒唰一聲地大力揮動自己的黑色斗篷。
「……我瞭解了。小住住說的話我什麼都聽。」
相馬同學這麼說着,並將髮飾亮出來讓我們看。
這話讓我激動起來。如果能救出現在被關在籠子裏的砂奈……就在我腦袋裏這麼想時,櫂實對我晈耳朵:
「後悔?」
「喂、喂,丈兒……你冷靜點……連你都被控制了喔……」
「什麼?」
「啊——!砂奈你給我閉嘴!小心事情越弄越複雜!」
果然不行。她一點也不想聽。
「要是你們不老實出庭,到時害這男的翹辮子也沒關係嗎?」
「什麼?這、這哪門子劇情發展……」
「嗚嗚……因爲……唐人你都跟亞須香成了情侶……而且一定互相交配了……」
「跟寄生蟲在那邊親熱個什麼勁啊你這臭人類!」
「我的名字是宮入·Darkness·丈兒!」
「喂,讓他們瞧瞧。」
「順帶一提,我的特殊能力是蠱惑(Temptation)。我可以誘惑直接以肌膚接觸帶有釘螺的泥土地、被血吸蟲寄生的人類。公的拿來當俘虜,母的就看心情。」
櫻這傢伙,都教了她些什麼東西啊……
「好像也有人只是爲了想看我的內褲而已,大約一半左右吧。」
「啊……對、對了……相馬同學,這是怎麼一回事!」
「唐人……我不在的時候,你很寂寞嗎?」
丈兒畢恭畢敬地對相馬同學點頭。
「我真的生氣了啦!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都想把我驅逐掉!」
「沒錯!我啊,就是長久以來被人類殘酷對待到極點的日本血吸蟲……日本血吸蟲的實存寄生!」
相馬同學手指砂奈向羣衆大聲宣佈。
我偷瞄了身旁的櫂實一眼,她面無表情。
相馬同學再度威風凜凜地走回法官席,將腳蹺在桌上,現場瞬間爆出不少喧鬧聲。
「什麼!?」
另一方面,相馬同學妖豔地撫摸丈兒的下顎,給了我們一個高傲的笑容。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該不會——
「咦……人類這種?」
「嗯——絛蟲本來就是因爲人類才被害得瀕臨絕種,居然還對人類獻殷勤,這不是不可原諒嗎?所以我得制裁她呀。所以羅,來!大家注意!」
「相馬同學,難道你……」
「至今……在約三、四十年前的甲府盆地周遭,我們——日本血吸蟲與人類展開了一場以血洗血的殘酷大戰……戰爭的結果,我們的中間宿主釘螺遭驅逐殆盡,日本血吸蟲滅絕。只不過……在苟活下來的血吸蟲中,最後只有我被以實存寄生的身分復活呢。你看這個貝殼髮飾,本體就在這裏喔。」
「丈兒,你穿那什麼樣子啊!搞錯狀況了吧?快醒醒啊!」
「下一位特別被告,是這隻色誘人類的可恨實存寄生絛蟲。五天後將開庭審理這隻實存寄生的罪刑!其罪狀爲——勾引人類罪!」
「啊,拒絕出庭?很無聊耶你們。反正若不遵守遊戲規則,最後只有後悔的份啦……」
他大力掀開蓋在廳堂邊方形物體上的布幕……在裏頭的正是她。就是兩日未見的她。
「你、你茌鬼扯什麼嘛!雖、雖然是那樣沒錯……」
那什麼啊。轉兩圈半很蠢耶。
「真、真的嗎!那、那麼……」
相馬同學露出詭異的微笑。我這才理解雷司託雅話中含意。的確,這跟繪希乃比起來,這很明確地是種邪念。相馬同學纔是雷司託雅說的災難。
丈兒清了清喉嚨。
「櫻她說,男子離家三日以上就非處男之身……還說這樣處男膜就不會發出聲音了……」
相馬同學大步一蹬一蹬地走向我這,用她那端正的臉蛋在超近距離下狠瞪着我,並抓着我的脖子搖來晃去。
嘴上是這麼說,其實看到砂奈平安無事,也令我開心的想笑。在我與砂奈持續對話時,相馬同學則一臉焦躁地打斷我們。
全場空氣就只在那瞬間凍結了一下。
「『被』復活……讓你復活的,就是那個人嗎……?」
日本血吸蟲。我曾聽過這名字,那應該是會寄生在人類血管殺死宿主,一種相當危險的寄生蟲纔對。
「什麼不行了啦!」
相馬同學轉頭看後方。
丈兌再次清清喉嚨,朝我們伸出食指。
「喂櫂實,那傢伙居然說自己的名字是Darkness什麼的……」
「砂、砂、砂、砂、砂奈————!」
沒被控制卻在這裏的人,拜託你們多少拿出一點身爲人類的尊嚴好嗎?
「不喜歡Darkness的話……換成Darvish·丈兒(注5)也行。」
絛蟲的實存寄生。
「你也一樣好不好!相馬同學也是個寄生蟲啊!」
聽完她這句話後,突然從舞臺現身的……
「什麼!?」
「哇——好開心喔!我也一樣喔——!因爲見不到唐人,我一直都好寂寞喔——!」
「……拙蟲等一下大概會抱着肚子笑倒在地上打滾……」
「吼,就跟你說是那個人下的命令呀,跟剛剛那場寄生審判一樣。唉,反正我啊,本來就很討厭人類這種一無是處的生物啦。」
「那麼,相馬同學你接下來……抓了砂奈想幹什麼?」
完全沒錯,來人就是宮入丈兒。然而他的樣子卻跟剛剛不同,身上穿着有如騎士般的黑衣服。
我很自然地就對丈兒吐槽。丈兒雖然遭受控制,依舊是個天然呆。
「相、相馬同學,我說啊,你們日本血吸蟲之所以滅亡,跟我們也沒有直接關係……所以……能請你放過我們嗎?拜託你!」
「咦……?啊,唐、唐人————!」
「什麼!?你說這話未免也跳太快了!爲什麼你會那麼想啊!」
「宮入丈兒已經死了!我是——」
「是說,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可是有一堆想說的話,一直在等你耶!你不在的話,我也會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這該怎麼說咧……」
這下我說不出話來了。
「喂————!你這隻血吸蟲,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我根本沒勾引人類啊!我是一直很努力沒錯啦,但是唐人就是不讓我當他女朋友!」
「說是叫Darkness·丈兒耶……他不會覺得丟臉嗎……」
「丈、丈兒!」
而且被告還是砂奈……?砂奈氣着反駁。
「他就是負責跟你們在法庭上戰鬥的檢察官。沒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
「唉唷,那又不重要。就我來說嘛……身爲實存寄生還去當人類同夥的有病啦!那邊的絛蟲跟蛔蟲也一樣!大家,大家都是叛徒!我殼了你們!」
「哇嗚——相馬妹妹,再多讓我們看一下內褲嘛——!」
「嗯,拙蟲有聽到……」
相馬同學說這句話,簡直就像她不是人類似的。難不成……
所以在場的所有男同學纔會軟趴趴的嗎?恐怕那些赤腳的,全都是被相馬同學操縱的學生吧……怪了,也有半數左右的人穿着鞋子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說出這些話,砂奈的眼睛就突然亮了起來。
「是、是啊……喂!相馬同學……不對,相馬!那種法庭誰要出席啊!」
我對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心裏有底——就是雷司託雅·迪斯特匹亞。
「所以……我才決定讓許多寄生蟲寄生在人體內,對人類展開復仇行動。其中的一個方法,就像在現在一樣當法官羅。」
「增川……情況壓倒性地不利……看了剛剛一連串經過……到時應該還是相馬同學當法官……這場審判會一面倒……得謹慎行事……」
「咦……啊!?對喔!」
然而丈兒卻堅定地回道:
「事情就是這樣,之後會開庭審理的。增川!你負責當辯護人。本法庭採陪審團制,如果你運氣夠好,也有機會遇到沒被我洗腦的人擔任陪審員。你就加油在那垂死掙扎吧。」
你現在才發現喔!
「沒關係啦。反正我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相馬同學出來幫腔。
注5 Darvish譯作達比修,日本知名棒球選手。
丈兒好像接受她的說法,最後還自以爲帥氣地宣言:
「哼哼,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唐人啊!我們五天後法庭上再見!」
「丈兒……」
因爲如此,審理砂奈罪刑的法庭將於五日後開庭。
我負責辯護,丈兒擔任檢察官。是場導入了陪審團制度的「寄生法庭」。
* * *
(距離奇異日還有十一天)
「好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隔日我與櫂實在校內漫步但束手無策。雖說我要負責辯護,但是對於該如何準備卻一點頭緒都沒有。若不認真準備這場戰鬥,丈兒死路一條,不打贏官司獲判無罪的話,砂奈也只能等死。
在我煩惱之際,櫂實過來爲我提供建議。
「我認爲……先從還沒踩過釘螺被洗腦的人着手……找出會站在增川這邊的人,然後請他們當證人會比較好……」
「原來如此,也就是去找還沒被控制的正常人嗎……呃,哇!」
就在一邊講話一邊走路時,一不小心就大力踢飛了一個掉在走廊上、全長約一百五十公分的深黑色塊狀物體。那塊狀物體全身散發一股臭氣,讓我不自覺掩鼻。
「嗚啊,這什麼啊……這該不會……是人類吧?還是……」
我以爲是集合了準備丟棄的抹布的大型塊狀物體開始扭動,扭着扭着還將視線移向我這裏來。那塊狀物體——是我見過的人所化成的模樣。
「……你是服部嗎?」
破毛巾緩緩爬起。
「什麼!?」
「我才下是服部……我……只是一條破毛巾喪家之犬……」
「…………無法。我不幹。」
「哇、哇哇,優子,是炸麪包老頭耶!死了啦,傳說不給他麪包就會被詛咒耶!三班的光子就是沒給他麪包,結果被男朋友甩了!」
「啊、等、等、等一下嘛!幹麼這樣!」
「這、這什麼東西啊……」
「服部,你願不願意出庭替我們作證?作證說砂奈並沒有試圖勾引我們……」
「謝謝你的麪包……」
此時從走廊盡頭——
女學生完全慌了手腳,講話速度飛快地商量該怎麼辦纔好。
「什麼啊……別說了,趕快認真點去拜託別人出庭幫我們作證吧……」
服部在離開前這麼說道:
「不介意的話,我會幫兩位準備好還項的,還請你們像在玩遊戲書一樣繼續進行下去喔。」
「怎麼可能啊大渾蛋——————!」
「……我啊……無法爲了他人而行動,至今也沒因此行動過……就是個人渣……」
「討厭啦,唉唷……『炸麪包老頭,炸麪包老頭,明天把我變成炸麪包吧,不然變內褲』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
立刻有着剌耳的雙人組哭聲傳人我們的耳裏。
我們來到了學生會室。這裏依然是老樣子,是間竹林密佈,無數鳥居豎立,一間渾沌的教室。
服部啪嚏啪嚏揮動雙手,口氣聽來像個頑固大叔般地拒絕。
對了,幾天前在爬繪希乃造出來的雪山時,我還記得曾拿這傢伙當盾牌,擋下飛來的雪球。後來完全忘了他的存在,就這麼把他放置在一旁,據說連四天王也背叛他了。
「宮入這現充渾球!活該死好!」
「吼,我剛剛纔在福利社買了炸麪包耶!」
「什麼!」
櫂實好奇地撿起一張方纔會長射出來的符咒。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我纔不玩咧。」
這下也只能再繼續找證人了。我與櫂實再次出動。
「你在說什麼?我早已看破一切,遠離世俗紅塵,一直待在這裏……還一邊乞求經過的人施捨一點炸麪包給我……你就嘲笑我被四天王捨棄後的這副悲慘模樣吧……」
看來是不需要擔心這傢伙會遭到洗腦。這時,有兩名女學生正好經過走廊。
「我、我懂了。我、我會再來的……走、走吧櫂實……怎麼了嗎?」
「會長你絕對在某個環節上完完全全徹底天大地誤會了!」
「簡直是個活生生的都市傳說嘛。」
「然而……宮入對我有恩……但是……可惡!」
於是南太攤開一張模造紙,上頭是這麼寫的:
「其實……其實幾天後有場官司,我想請會長那個……不知是否能請你出庭作證我不是一個熱衷於不單純異性交往的淫蕩學生呢?」
會長再度射出大量符咒,塞滿我的嘴巴。
「嗚咳嗚呸啊啊!」
我一開門,便聽到耳熟的聲音。
然而會長看似龍心不悅。是說,連會長也不相信我們不是對白癡情侶嗎……
我搞不懂櫂實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麼。
* * *
「嗯?什麼事?」
其實事情根本還沒解決。
我們到了中庭來。
「哈——哈哈哈!」
會長如是說,雙手交叉現出她夾在食指與中指間的符咒讓我瞧。原來剛剛那堆紙是符咒啊……
「服部!」
「你、你要就這麼前進也沒關係啦!但難得有這機會就玩玩看嘛!首先準備鉛筆和骰子……擲一次骰子出現的點數乘以十,就是你的生命點數。然後選過全部選項前進後,請回來這裏一次。」
「你、你、你誰啊你!」
「總覺得你看起來很像個變態喔……」
我的臉上和嘴裏有無數張像名片的紙張不斷地不斷地飛來。
「啊!是炸麪包老頭!」
「服部,其實……丈兒他也因爲如此這般這般。」
「咦?喔,沒什麼大礙……」
「嗚哇!真的是炸麪包老頭!」
櫂實好像很開心地不知道在寫些什麼,算了吧……
這時方纔登場過的南太出現了。
隨後服部轉過身,對我如是說:
服部沉思了一會兒後站起來。
「你這人渣……」
「嗯、嗯……」
服部就像西部劇最後一幕一樣,背影漸漸變小直到消失。
「什麼跟我說得一樣……?」
「現在也只能給他了啦!人家說給他麪包的時候,要轉三圈然後說:『炸麪包老頭,炸麪包老頭,明天把我變成炸麪包吧,不然變內褲』!」
我一口氣吐出滿嘴的紙張。瞧了下沾滿唾液的紙張,上頭好像用毛筆寫了些有神力的古文。
……如此高亢的笑聲。那個人一定在裏面。我踏出一步。
「……撿到符咒了……」
發生什麼事了?就在我這麼想的一瞬間,服部對女學生的話起反應,兩手高舉擺出像獅子般的姿勢,大吼一聲:
「先別管那些了。增川,前幾天發生了很多事……令尊飽還好嗎?」
得到道具了呢!那麼請在持有道具欄裏做個記號。
「服部,你沒被相馬同學控制嗎?」
「嗯?在那邊的人是……」
「喔喔,這不是增川嗎?」
「增川,跟你說得一樣。」
一聽詳情,服部開口笫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你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說些什麼鬼東西啊……」
「啊?你在說什麼鬼話啊,那不是事實嗎?我纔不要咧!誰要幫你們這對白癡情侶作證啊!不要不要!甭說了!」
「呼呼……在下聽到閣下希望能有選項前來。我是本校遊戲書社……一年B班的撫禮南太。興趣是玩遊戲書或冒險遊戲,我在各個地方都貼有文章段落。你,可照着數字指示前進,不依數字也行!」
「嗯,我最近覺得光會耍三節棍不夠,能射出符紙纔像是個巫女,所以我在練習!」
「嗚哇!」
南太抓着我死纏不放,態度有些軟化。
「給我炸麪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女學生便把麪包丟在地上,留下面包逃跑了。服部望着她們的背影,以平跪在地的姿勢大聲說出:
「增川,有『前進至14』……!有股即死的氣息……!」
「增川,你看……這就是現在的我……」
「啊嘎嘎嘎嘎!」
櫂實好像對2這數字相當雀躍,但我不懂她在高興些什麼。我打算無視那張模造紙繼續往前進。
「……物品清單呢?」
「櫛名田會長……你這是做什麼啊!」
『去學生會室→前進至1 去中庭→前進至2 去一年級教室→前進至3 去焚化爐→前進至14』
「比起這個,那個,會長我有事相求。」
「總覺得……像這樣在校內收集情報……請人出庭作證……就好像在玩我曾經聽人家講過的冒險遊戲一樣……」
「櫂實,怎麼了嗎?」
「哇——!一邊大聲喊一邊跑進來!可惜啊!我的冒險在此畫上句點啦!」
「太好了呢,你就收下也沒關係吧?」
「但是如果我們不認真打這場官司的話……丈兒就會死。」
「反正都是要去找人……真希望能有個選項……而且還是個有即死選項的……」
算了,反正這傢伙的近況與我無關。我將狀況告訴服部,相馬同學將在四天後開庭審理勾引我的砂奈,我們正在找願意出庭作證的證人一事。
2中庭
「……可是,增川……我覺得啊……」
唰地一聲,眼前有名男學生飛撲滑行而來。他面有菜色又皮包骨,風貌宛如死神。
「打擾羅會長……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1學生會室
「你、你要我說謊!?你要我把白的說成黑的嗎————!」
只不過,在我旁邊的櫂實一直很不安分,這讓我很在意就是……
「喂——喂喂喂喂……!」
「太過分了啦!普丁,你爲什麼棄我們於不顧呢————!」
「這樣一來我們該怎麼過活呀啊————!」
蓋茲與腹金兩個抱在一起,號啕大哭。
「喂,你們……」
「啊,是增川耶!」
「增川,你聽我說!普丁他,普丁他丟下我們倆不知道上哪去了!嘴上還說着要執行計劃等什麼我聽不懂的話。」
「還不是金腹你說跟着普丁比服部還好!」
「少羅嗉!蓋茲,你不是說普丁假這個人值得侰賴,才把所有的錢都託給他保管了嗎!」
「纔不關我的事咧!這下完全沒希望了啦!」
說得極端點,這真是場醜陋的爭執。
「……這些傢伙沒救了。櫂實,走吧……」
正當我要拉櫂實一起離開此地時……
「……嗯?哇喔喔喔喔,櫂實!是櫂實喔!」
「哇喔——我們的女神駕到啦啦啦!」
蓋茲與金腹靠向櫂實,並牽起她的手。這對寶更用臉頰磨蹭起櫂實來。
「不要……那個……拙蟲是隻垃圾蟲……多看的話眼睛會腐爛,還請小心……還有我摸過的地方都會逐漸腐爛的……」
啊,真難得櫂實會討厭別人……看來這兩個傢伙真的很惹人厭……
「好了好了,夠了喔。快放開她,快放開她。」
我將櫂實拉離蓋茲與金腹身邊。一方面不甘願地詢問:
「櫂、櫂實,我不行了。走羅!」
「增川……!是14……!」
「……這哪招啊。」
「話說回來,雖然我跟你們關係並沒好到可以拜託這種事啦……但是你們可以在法庭上幫我作證,證明我不是個愛搞不純異性交友的死渾球嗎?」
「走啦!普丁啊!把脖子洗好等我們吧!」
「正是!我看錯你了增川!這就是大家一致的意見……你剛剛說,法庭是怎麼一回事?」
「有、有、有什麼事嗎!」
「增、增川學長。有、有什麼事嗎~?」
「哥哥,法庭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以大衆角度來看的話,戰敗氣氛濃厚。再加上法官又是相馬同學,可以預想審理過程會有如戰勝國審理的軍事法庭,整個一面倒。就算如此——依然非戰不可。
櫻歡欣鼓舞地如此宣言。
蓋茲與金腹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雀躍地跳着舞離去了。
兩人是兒時玩伴,而且——
真搞不懂。比起這個,隨着一股不安膨脹,我怎麼覺得周圍溫度升高了?這怎麼回事?
「……因爲是14……」
「什麼事?」
「志保,怎麼啦?怎麼一臉感覺若有所思的。」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
我打算帶着一身不安,拉着櫂實的手一起離開此地……然而南太就來了!
南太着着我,露出詭異的笑。
注6 由日本SCSK公司發行的一種用途廣泛的預付卡,可在超商、書局、藥妝店等地使用。
「你這個大渾蛋啊——————!喫我一—————招!」
「好高興……!是14……!是傳說中的14……嘻嘻嘻……」
嗚吼吼吼吼嗚。從遠處傳來一聲吼吠聲。
他遞過來的信封袋裏頭裝着五百圓的QU0預付卡(注6)……
我是搞不大懂,不過不安與不好的預感節節上升,已經漲高到我快忍不住的水平了,。
然後南太來了。
「……什麼事?」
我看着仍陷於昏迷狀態的老爸如是說:
「爲什麼!櫂實會喜歡像你這種貨色!開什麼玩笑!」
總之先謝謝高木你的記者精神啦。
我們來到了一年級教室。
「不過要我當證人作證學長們不是白癡情侶這事……我應該沒辦法吧。因爲……我覺得那難度比踢爆政府隱藏的真相還要高。」
「啊,哈哈哈。那個啊,我想問一下你們其中一個人一件事。」
我與櫂實瞪大眼睛走在走廊上,碰巧撞見某對男女。
「沒有啦……那個……」
兩人異口同聲回答我的問題,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極致表現。
三枝揮了揮手。
從剛剛開始牆壁上都有寫上數字……來到這裏數字突然跳到「2」。
「你啊……從剛剛到現在一直在幹什麼啊……」
「就跟你說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啊!」
「……你果然還是很在意秀也的事嗎?」
順帶一提,老爸依然一動也不動,靜靜地躺在牀上。
喫了蓋茲大力的一掌。
「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我來這地方的時候,讓我覺得相當不對勁。
「幾天後我要上法庭……你們兩個其中一個能不能出庭幫我作證,我跟砂奈不是一對白癡情侶行嗎?」
「這樣我會犯了僞證罪。」
「嗯……要是都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出庭當證人喲!我會作證說哥哥跟自己的堂妹一同過着淫亂的生活,纔沒被砂奈勾引!好耶!」
這時櫂實突然激動起來。
最後段落
我把有關法庭的事說給蓋茲與金腹知道。
「喔,你們是……」
「不不,說謊可不行啊……而且連你笑的那樣子根本達到了邪念的領域。」
「嗚嗚嗚……都難得遇到14號了……都已經到了即死段落了說……」
14焚化爐
「話說回來,明天終於要開庭了……」
3一年級教室
「算了那不重要……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們兩個。」
說話慢條斯理,而且小氣巴拉勢利眼到出名的是學生會的三枝,另一個是『週刊宿木WALKER』編輯部成員的高木。
「……我覺得如果你能跟你父親……跟你家人感惰融洽和平共處的話,就那麼做吧。無論何時,或發生什麼事,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前。」
果然其他人都是這麼認爲嗎……這時高木發問了。
「爲何?」
就我個人來說,喫了蓋茲漂亮的一掌讓我有些不甘心。
「兩位辛苦羅。到這邊如果生命值還有剩的話,那就過關了。請收下獎品。」
我和砂奈一直以來被批說是對白癡情侶。
志保一聽完,她的笑容彷佛已斬斷所有的迷惘。
「……法庭……?這麼說來,普丁好像有說過要當陪審員之類的話……」
「生命值扣十點。」
結果還是沒找到半個願意當證人的。雖然有在期待高木他們如果順利的話是找得到人……不管怎樣,那都會是一場打起來很喫力的仗吧。
「好痛!」
但是,在那之前——
「那個來攪局的到底是在幹什麼……」
「我可無法喲~」
我一出聲,兩人身子一起抖了一下,隨後向我打招呼。
「是啊……」
「什麼事?」
「……這什麼東西啊?」
到了開庭前日。我回醫院一趟,告訴櫻整起事件的始末。
「差不多啦……至少能做的事我都會做。」
「……我怎麼覺得好像變得超——熱的。」
「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普丁那傢伙一定就在那!」
「請扣生命值20點。」
「……志保,這話我可能沒資格講啦,但我還是想說。」
「證人候補在哪裏呀……證人候補……證人候補……」
「……果然還是藏不住嗎?」
「14這個數字又怎麼了啦櫂實!」
「……嗯。志保……你們會再見面的,一定會。」
南太就這麼充滿謎團地走了。這麼一來,尋找證人之旅就此告終,然而卻沒半點好的收穫。
看着櫂實這前所未見的情緒讓我大喫一驚。
陪在他身旁的還有——
「原來如此……謝謝提供情報。我正好也在對這仵事取材,根據情況,我也可以告訴學長你一些資訊。」
「沒錯,就是那個主謀召開的法庭……」
不是那樣……吧?我有點莫名的胃痛。這時南太又出現了。
「謝謝你,唐人。下次我跟父親大人再會時,我會好好地跟他講話的。」
「纔沒有呢~!」「纔沒有!」「吼唷~!」「我們只是感情比較好而已!」
「真的很謝謝你啦……高木。」
「……增川……我覺得找證人跟在找一塊錢硬幣是不一樣的……」
「現在到底在幹什麼,我一頭霧水搞不清楚了啦!」
「學長,你說的那個,是不是跟我們學校最近男生都軟趴趴的事情有關?」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好——!一般到這邊其實會馬上死掉纔對……道具持有欄裏面有做過記號的話,就能靠符咒的力量回避即死。最後檢查點!如果骰子擲出4~6點的話,就能前進到最後段落!」
當天深夜。
就像我擔心老爸一樣,志保對被組織流放行蹤不明的秀也的事也一直都放心不下吧。然而我比較在意的……志保好像是顧慮到我的感受吧,她看起來好像連秀也的安危都不敢擔心。
「櫂實,剛剛那個聽起來像不像是龍吼啊……?」
「……喲。」
爲了進到校園裏我翻牆而過。
「嘿……咻。」
我打算早一步先潛入法庭召開場所的音樂廳。開始審理前我有話一定要跟她說清楚。有哪裏能進到音樂廳裏去呢……此時我發現廳堂側面高處有扇窗。爬牆往裏頭一窺,裏頭擺着譜架跟課桌。看起好像是學校用品倉庫,窗戶也沒上鎖。這下行得通,我如此確信並將身體硬擠進倉庫的窗裏。但——
「唉呀呀呀……!」
雖是穿過了高窗,卻一個用力過猛跌到倉庫裏去了。由於是從還算高的地方落下,倉庫裏響起了一陣碰撞迴音。
「痛痛痛痛……」
「……是誰!」
「嗚哇!」
這下糟了。就這麼被守衛逮住也太大意了。手電筒的光照在我臉上。可惡,該怎麼辦纔好?要用實存寄生的力量把這守衛……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才發現——
「……丈兒……?」
「……是唐人啊。」
在深夜的音樂廳裏擔任戒備工作的原來是丈兒。
「……你在這裏做什麼,唐人?」
「在開庭前……在陷入不利的情況前,我來找砂奈把誤會解釋清楚。還有不只砂奈而已,丈兒!」
我抓住丈兒的肩前後搖晃。
「丈兒!你被操控了!快點恢復正常啊!然後一起逃跑吧!」
「我拒絕。」
「丈兒……」
「在我身上,我有着萬一有人入侵要帶走被告的話,要去叫醒那些在小睡中的人的義務在。」
「砂奈。」
「什麼————!」
「全部的話……等你平安無事後再說吧。」
被關在籠裏顯得一臉消沉的砂奈,高興地跳起來,整個人湊到鐵桿旁像是要將臉擠出籠外似的。
相馬同學像在玩玩具似的拿木槌敲個不停。叩叩叩、叩叩叩,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這羣傢伙怎麼都很面熟啊……
「對了,你怎麼不把這籠子打壞逃掉嗎?」
「怎、怎麼了嗎?」
「喔,我也會全力加油,讓自己被救的!」
「……什麼?哇——————!唐人——————!」
「唐人——!」
我倆透過鐵柵欄的隙縫,雙手緊緊交扣。
「那個的話……拜託不要。」
丈兒苦思了一會纔回想起來還拍桌一下。
〈距奇異日還有七日〉
「但是唐人,這裏有人在看守你怎麼有辦法……」
由於我講的話也太過不可思議了,羣衆開始議論紛紛。
「沒錯——這個的製作方法是幕後黑手教我的喲。是個會消除記憶,對實存寄生來說等同於死的可怕浴缸喲。」
「啊,這倒沒錯……就這點一定得避免……」
這下情況真的不妙了。在這裏引起騷動的話,可以等於說在開庭前就確定敗北了。
「嗯……你可不要太過於顧慮到我喔?比起我來……唐人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
「嘿嘿……我想着唐人的事……結果你真的來了……嚇死我了!唐人,好厲害!」
「唐人,你有答覆亞須香嗎……?」
「好啦——法庭上NO竊竊私語喲。就不用介紹陪審員了吧。那麼先從開庭陳述開始。」
「……這根本稱不上輪盤嘛。」
開庭之日來到。
「快走。我什麼都沒看到。」
「……咦?」
相馬同學敲敲木槌,控制場面。
「……好像有點可怕……」
「不不,那發言本來就是你誤會……」
別對來救你的人說這種話行嗎?
相馬同學對旁聽席宣佈事情的樣子,就像她已經等很久了似的。
注8此爲福本伸行麻將漫畫《鬥牌傳說》主角赤木茂的臺詞。赤木與赤城兩者日文發音相同。
我與櫂實小聲討論。
「嗨——!我是偶像社的社長,月葉艾麗娜喲☆啾咪!」
那什麼玩意啊。但不過……算了,如果是雷司託雅的話,難保她不搞這種花招。另一方面,丈兒一面盯着我一面在檢察官席待命,連一瞬間的空檔都不放過。可惡,這下被完全包圍找不到空檔了。
* * *
「喂,你們兩個在那邊說什麼悄悄話啊!我總覺得是在說我壞話!」
「砂奈,你等我!我馬上救你出來!」
注7惡搞日本前足球選手兼解說員松木安太郎。
「接下來,換檢方。」
我繼續敘述。
「接下來,對本次開庭審理判決結果有着重大參考價值的陪審員,是從在校學生中亂數選出的這四位。」
「……唔,我是辯護人增川唐人。在旁邊的是我的助手。」
「……嗯。」
隨後一組輪盤被拖行至舞臺上。然而那外觀跟一般輪盤大相逕庭,幾乎稱得上只有一個顏色。
相馬同學拿着木槌叩叩叩地敲個不停。
「喔,如果你嫌麻煩的話,也可以算了沒關係喔。還是要擲骰子?一的話是死刑,二也是死刑,三到六的話先痛苦折磨一番後再處死。呀哈哈哈哈!既然這樣你要加入我的麾下嗎?只要去踩一下那邊的釘螺就會感染羅!」
「……我是普丁。」
「……你是來找砂奈的吧。小心別被發現,趁早上之前回去。」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對方勉強認同櫂實與我一起辯護。然後,站在我們對面的是——
「喔、喔喔!丈兒,謝啦……」
「不,純屬偶然……因爲在那之前,我根本不懂實存寄生是什麼東西。」
「我有問題!」
「像之前……你說的話我都否認,搞到吵架……但其實我根本不想那麼說的。」
「……唐人。」
「那怎麼……」
「你……是故意喫下去的嗎?」
「開——————庭!」
好久沒摸到砂奈的肌膚了,她的肌膚上傳來了些許溫暖。
……砂奈喜極而泣。我,真的能夠守護這美麗的笑容嗎?
「有趣到令人發狂……我是赤城……(注8)」
四名陪審員進場。
開庭陳述
離開用具倉庫,我前往廳堂舞臺。砂奈被關着的籠子在……有了。籠子在舞臺後方用布蓋着。我掀開布幔,隔着鐵籠試着呼喚砂奈。
「啊……拙蟲是個比助手還低賤的存在……所以叫助蟲——櫂實亞須香……」
丈兒舉手發問。
然而丈兒卻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我肚子痛起來,痛得受不了的時候肚子突然漲大……就生出砂奈來了。說什麼要保護我……還全裸的。」
接下來,開庭了。
「唐人,我等你來啊!」
「……還沒有。」
「要從頭說起的話,我父親……是名研究學者,研究一種名爲實存寄生的生物。某日,我誤食了父親留在家裏的實驗樣本……這個由寄生蟲進化的實存寄生就這麼住在我肚子裏。」
「但是,不出庭的話丈兒會被殺掉對吧……?」
「話說相馬同學,這場判決……你會公平審理吧?」
接收法官相馬同學的命令,首先從我們辯護方開始自我介紹。
相馬同學秉着一股高傲的態度。
「如果被告有罪的話……今天將採用特製輪盤。」
「……砂奈、砂奈。」
「那個……在開庭前,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指着砂奈,好讓大家看個清楚。
「不會啦。對不起……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因爲……像是姬……或是亞須香當唐人女朋友……這根本不是壞事……但是不知爲什麼我就慌了……對不起……唐人……對不起……」
「我是宮入·Typemiss·丈兒!」
「然後隱藏她那有害的邪惡本性!此行爲有罪還是無罪,將在此判定……『寄生法庭』正式開庭!請各位闡迤事實,讓真相水落石出!」
這麼一來……丈兒被當作人質,看來說謊也無法見效了。於是我簡略地回顧至今的發展經過。
「先請辯護人與檢方自我介紹。」
「宣讀罪——名。這隻實存寄生……色誘人類,阿諛諂媚!」
「咦,呃——之前我說我叫什麼名字啊……」
看來那就是被告席,我從辯護席往那瞧了一眼。
砂奈一樣被關在她身後的鐵籠子裏。
* * *
「你、你少在那邊惹事!你可是被告啊!」
「那麼,辯護人,把你跟被告的相遇經過講到連旁聽的人全知道。」
我想起剛剛丈兒放了我一馬。那傢伙看來還沒被徹底洗腦嗎……?這麼一來,說不定在那就有解除洗腦的關鍵……算了。現階段還沒辦法,我與砂奈兩人再度對望。
砂奈朝着我大喊。
即便如此,櫂實告白後而我還在逃避這是事實。
……那是偶然的沒錯吧?現在回想起來,爲什麼老爸會把砂奈的培養皿放在那裏也是值得起疑的一點。
應堂的桌椅整齊排列,整個完全成了一間法院。相馬同學手持木槌,開心地敲着桌子。
「喂喂喂,你們倆別在那邊親熱喔。令人不爽捏。現在在審理中——」
「這時間帶可不好受啊!我是松來高太郎!(注7)」
「……『記憶消除浴缸』?」
「連Darkness都不是了……Typemiss是什麼鬼啊……」
輪盤上寫着奇妙的文字。
「等一下!你看了多少老實說!」
丈兒大叫一聲。
「什麼?」
「唐人,我在問你,你盯着砂奈的裸體看到了什麼程度!」
砂奈搶在空檔插嘴發言。
「他不只盯着看,連胸部都揉過了!」
「喂——!砂奈!你爲什麼要說那種會害死自己的話啊!」
「因、因爲要讓真相水落石出我才說的……!」
丈兒猛地站起。
「有罪啦!」
旁聽席也爆出一股殺氣。
「太荒唐了啦!」「現在馬上就吊死那個男的!」「死刑!」
「你們這羣人!我是辯護人噢拜託!」
「好——啦,肅靜肅靜。」
相馬同學敲了敲木槌控制住場面。丈兒則統整我到現在爲正的發言。
「……這麼一來,被告人誘惑辯護人是不爭的事實。因爲她全裸啊啊啊啊啊啊!證明結束啦!」
「別亂來!我那時候也是一整個不知所措……馬上就昏倒了……」
「……我有異議……」
「……櫂實?」
櫂實緩緩舉起手,還拿出一張板子。
其中一名少女,穿着疊了數層的和服,和服是用任誰看了都能知道其地位高低的上好布料織成。另一名少女——她身上的鮮紅盔甲,緊緊包覆住肉體。
然而場邊旁聽席卻開始議論紛紛。
「看了這個……會覺得很下流的請舉手——」
她拿起木槌,使盡力氣大力一敲。
「這句話,請在座從未穿過衣服的人來說才具說服力……」
「說得沒錯!」「脫——掉!脫——掉!」
會這樣害怕的丈兒,總覺得這樣就像被洗腦前的他。比起這個,更令我在意的是……
「大家來看場電影吧。來看看那個叫砂奈的所隱藏的悲哀過去——!」
「的、的確是沒穿衣服……」
「住嘴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對白癡情侶!喂,你們兩個差不多一點好不好?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還在那邊兜圈子讓我很不爽耶。開庭陳述就算了,現在換雙方陣營的證人質詢。」
櫂實輕鬆回應:
「咦,這個是——」
「影像?」
「夠了,大助。別太責備哀家的寸白。我雖然要你教導她武士之心爲何物——但她是從哀家的腹部而生,是哀家的一部分。」
「可惡,居然來這招……這邊就算我認同你吧。」
「那麼……還有一點。被告人與辯護人,喫飯的時候總是手牽着手。還說那是實存寄生能嚐到食物味道的方法……這很明顯是美人計!」
「然而,那是我搞錯了。」
「咦、咦咦——————!原、原來你不喜歡那樣……對、對不起啦唐人……」
講話完後,她狠狠瞪了丈兒一眼。
『時於二八一五年(慶長二十年)——絛蟲〈當時稱爲寸白〉的實存寄生砂奈,她寄生於住在大阪城的豐臣秀吉的女兒——千代公主的肚子裏。』
櫂實拿出的板子上面是——
「是,那麼先由檢方傳喚證人。」
風兒,輕撫過草木。
「提供這段影片的當然是幕後黑手呀。」
「我超生氣的啦吼!」
「就算獨自一人,也不會孤單寂寞……?」
相馬同學臉色一變。
「……真叫人頭疼。」
板子上面畫的,是全國都買得到周邊商品的熊本縣當地吉祥物。
「他說要再揮個上百次劍纔會來!」
一臺投影機喀啦喀啦地被推到臺上,投影機所顯現出來的是……
好像不太對勁。
丈兒念出手中紙條的內容。
「可惡,跟說好的不一樣嘛!退庭!」
電影開始播放。
「哇!出、出現啦!家康!面——————!」
「志保!會長!」
「故,我認爲不管是人類或寄生蟲,只要好好溝通過就能互相理解!還能成爲友人!既然如此——就算他們是對戀人,我也不介意!不、不過記得要保持在健全的範圍內!」
「……嗯——真慢。砂奈啊,大助他還沒好嗎?」
接着換會長往前一步,開始作證:
「我叫竜齋寺志保。」
砂奈好像發現現場正準備播放些什麼,她看起來好像快哭了。難道,這段影片就是砂奈那不爲人知的過去嗎?
「就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全裸的……」
這句話太過震撼了。因爲——那是我在雷司託雅的戲院……「笛卡兒劇院」片斷看過的影像。
「會長……」
「吾乃櫛名田觀琴。」
「不必硬是拒絕,讓自己機會減少是嗎……?」
「耶————!唐人,你人真好!改天找們再一起去喫拉麪吧!」
相馬同學敲下木槌。
「……遵命,千代公主。真是十分抱歉……」
「沒人會說這很下流。同樣的……像是某個米格魯卡通人物或是小灰外星人都沒穿衣服,卻沒人有意見……重點在於……不是沒穿衣服就等於下流……角色本身的特性是最重要的……絛蟲的話……身上一絲不掛才正常不是嗎……」
「喔、喔喔……!」
「難道……那個是……住……住手……」
「接下來,檢方有影像播放。」
「真拿你沒辦法……武士就得堂堂正正地攻過來。」
砂奈猛力敲了年輕武士的頭一下,那是一把後來稱爲角質刀的木刀。
「不……不是!人家也是別無他法才那麼做的啊!」
「兩位,報上姓名。」
證人……?
「啊、抱、抱歉!不小心就……」
「什麼?」
相馬同學聽了這番話,表情和緩了些,心裏想着這下我一定會被判有罪了吧。但是——
丈兒點頭,摸摸下巴。
現身於證人席的,正是志保與櫛名田會長。爲什麼會這樣?她們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在不安情緒猛攻上我心頭時,志保率先發言:
名爲大助的武士還很年輕,很明顯的就是名少年。大助還責罵了身分看似比他還高貴的少女。
「話說,我們要去討伐那個叫家康的對吧!我也變成武士了!快點讓我出戰打一場吧——!」
「我有異議!這樣的話,被告不把衣服脫掉就說不通了!」
會長從懷中取出一樣用手巾包着的東西,並打開來。
「砂、砂奈!你到底要看錯幾次才甘心!好好看清楚我的臉!我是大助!」
「怎麼會!?」
「根據全校學生的證雷……我方找來了兩名證人。首先,是厭惡寄生蟲,討厭到甚至想在學校築起防護欄將之清除掉的反寄生蟲派。另一名則是從別的觀點……沒錯,就是從反對不純潔異性交往的立場上,請該名證人做出絕對能讓你定罪的證書。」
「所以,我是唐人還有砂奈的夥伴!與其說他們是對白癡情侶……那兩人有的是比那還更深一層的某種關係!應、應該啦……而且,他們都有一顆勇敢堅強的心!並不是什麼邪惡的人!」
「……過去,我視實存寄生爲惡,欲將其消滅——那是因爲寄生蟲是種令人痛恨的存在,更何況還變身成人類,真是噁心至極。所以砂奈就等於是……惡of惡呢,我覺得她就像個惡魔般的存在。」
然而——身爲法官的相馬同學卻對我們的話感到氣急敗壞。
「咕喔!」
唔,從他說的話來推測,他講的證人該不會是……
「……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紀念物。我交到了朋友,而且還是個自稱寄生蟲的朋友……」
「相馬同學,你這影片是哪來的……!」
「……那個是?」
「寄生蟲……但是她願意當我的戀人嗎?這樣的話……」
全場隨着丈兒的反論起舞。
「你居然認同喔?」
影片開始念起旁白。
砂奈震驚地插話。
* * *
「給——我——放——手——!你想喫我的符咒攻擊嗎——!」
「請別碰我!小心我用消毒噴霧噴你!」
「來,請進。」
我有看過這段影片。
志保與會長被男學生押着離開法庭。
「你應該也想知道她的過去吧?還有她到底是多麼地罪過……」
「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從相馬同學的眼神來看,她有點發火了。
「啊——嗯哼……吾乃學生會長櫛名田觀琴……那天,砂奈突然出現在學校,與增川公然親熱……當初砂奈曾主動表明她是寄生蟲,直至今日,我終於能理解她說那話的意思了……然而……在那場決鬥後,我被兩人所救……接着……」
就在會話進行到一半時,有個武士的身影出現。
相馬同學一下指示,就有兩名女學生進入法庭。我非常熟悉的身影是——
「志保……!」
「別道歉!唔……我也覺得,比起單獨一個人,兩個人一起喫東西才比較好喫啦。」
「……噫!對、對不起喔,小住住……」
「我……在那天被唐人他們所救……還跟羅伊子一起出去旅行……一起弄得髒兮兮的。」
裏面包的是像狐狸毛的東西。
「……你給我好好工作!這個人類,小心我滅了你……!」
「還有,大助啊。哀家之所以將她取名爲砂奈的原因,你懂吧?」
草原上,有兩名少女嬉戲。
相馬同學試圖控制住場面。
「……是。」
隨後,千代公主邊拍着砂奈的肩說道:
「砂奈,你身爲真田家其中一名勇士,務必要好好建功,消滅可恨的德川家。雖然雖處於劣勢……你一定要好好活用自己超於常人的體能,在戰場活躍。」
「好,我會加油的!」
砂奈相當有幹勁。
這時畫面轉暗,切換場景。
大阪城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而且……放火的正是千代公主自己。砂奈也在她身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公主在大笑。她放火燒城,手拿刀揮舞,揮砍倒下的屍體玩耍。她的眼神早已是非常人會有的詭異眼神。
「嗚嗚——————!千代——————!快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嘛!」
熊熊燃燒的城堡。在那裏的,是穿着紅色鎧甲且傷痕累累的大助回來了。
「……砂奈!千代公主……!」
「大助!」
「……爲什麼他會在這?」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因爲千代你變得好奇怪……」
「……公主……」
大助走向千代公主。然而在下一秒,千代公主手上的刀貫穿了大助的腹部。
「嘎啊!」
「大助?大助——————!」
「這是怎樣……來的人都給我亂搞一通……」
「那你說得出口?」
「……夠了……這也是宿命。但是砂奈……哀家賜予你真田的名號了……待轉世重生時……你可要以一名武士之姿……好好保護你的主君……」
* * *
隨後,羅伊子閉上眼睛,呼地從鼻子吐口氣說:
這類聲浪不斷傳出。我身爲辯護人,該說些什麼——
旁聽的學生整個氣氛上都倒向檢方了。
隨後,廳堂裏鴉雀無聲。
「一羣搗亂的渾蛋……」
議論聲四起,悲痛之聲自證人席傳出。
相馬同學情緒激動到最高點。此時法庭內有聲音傳出。
「……寄生蟲果然還是會害死人類。」「而且連那個辯護人都差點遭殃耶。」「看來還是得將寄生蟲趕盡殺絕啊。」
面對一場老樣子的黃腔相聲,我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上述感想。
十秒後。
「服部……」
「戰國時代那時——的確是那樣沒錯。所以——所以,我發了誓!下一次一定要守護我最重要的人!要守護唐人!」
相馬同學推翻砂奈的話。
「……櫻,你爲什麼穿成那副德行?」
丈兒如此回答。
「你也是啊,羅伊子雄山。」
「艾麗娜,好像有點心動溜……」
這時旁白再度出現。
「有我在!」
「沒錯,能對無趣東西說無聊,纔是對等……是嗎?這段話……好像有些感人呢?」
兩人抬頭挺胸。相馬同學好像看這兩人相當不順眼。
「這念起來好像挺糟糕的!」
「哇、哈、哈,當然可以。好喫的雞……啊!」
「……變態過頭啦你!」
站在那裏的,是名上氣不接下氣,中途亂入的一名證人。
「這是……」
「等、等、等一下!辯護方的證人還來得及出場嗎!」
「無、無聊透頂……」
然而,羅伊子的表情看起來卻像「正合我意」一般。
「……我乃流浪的黃腔使者A。」
「你說什麼……!」
剛剛那戲碼在陪審員之間也造成話題。
「讓、讓我說一句話就好!拜託!」
羅伊子一出場就現出真實身分。
「有什麼好笑的,羅伊子雄山?」
相馬同學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氣了。
「櫻士郎,你會從這堆卡片裏挑出哪個字來大喊?」
「我是雙盤吸蟲的實存寄生,羅伊子。」
「Peace!Peace啦!哥哥——!旁聽席的各位!黃腔.Is.Not.Dead!」
影片就此結束。
「……把她們攆出去!」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伊子,是你!」
「這裏有個詞叫『好喫的』。羅伊子雄山,你有辦法在那後面接詞開黃腔嗎!」
「……很抱歉我是個白癡,小住住。」
「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從這堆牌子裏面做選擇。絕對不會。」
「我……被四天王那羣人見死不救,失去所有,讓我恨死所有人了……就算這樣……我依然這麼想。一想到他們可能會就這樣死掉……就、就來了啦!來到這裏!我、我說啊……也不見得……就要全殺了嘛!管他是寄生蟲還人類,只要大家開開心心地相處在一起就好了嘛!」
「由於提供本段影像的幕後黑手因某些緣故不能現身人前,所以就由我代爲說明羅。就是因爲那隻絛蟲的實存寄生,害得豐臣家滅亡……死了很多人!如果撐下去說不定還有法子,卻因爲無法控制實存寄生的力量纔會變那樣!只要走錯一步,像這樣的悲劇不是就會重演在前一陣子的增川——辯護方的身上嗎?」
我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士郎,有進步了啊。」
「……我跟增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多少覺得有些快樂……」
相馬同學嫌惡地認同服部發言。
「那個當檢察官的……在之前那件事,你不是手部骨折的被害者嗎?快說你恨死了這羣傢伙!」
首先,黃腔使者B唰地褪去長袍。
有兩名身穿長袍的人站上證人席。那兩人……
服部語帶含糊。
「……拋棄羞恥心很重要的。順帶一提,這件泳衣下里面塞滿了哥哥照片的碎片。」
黃腔使者脫下長袍。原來是櫻……而且,爲什麼還穿着學校泳裝?
砂奈的一聲喊叫破除了我的迷惘。
「我寄生的這隻蝸牛——岡本先生啊……現在可是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啊……還跟我一起開演唱會……與志保旅行,這讓我知道很多事。人類跟實存寄生都一樣。悲劇就由黃腔拯救!」
服部眼中帶淚地說。
「他是……服部嗎?」
「你沒說錯,那是——」
撒向櫻的卡片上寫着「陰O」、「奶O」、「雞O」、「O丸」這些實在不堪入目的字眼。櫻在深思熟慮後,撿起一張卡片。
「我……我……是個一直希望那些現充去死的男人……但是……」
『這時那名叫大肋的少年——就是真田大助昌幸。於大阪夏之陣與朝露消失,名將真田幸村信繁的長男。隨後,千代公主入僧籍,結束一生。就像這樣,豐臣家就因爲這麼一隻寸白,而遭毀滅。』
「我是碰巧路過的黃腔使者B。」
『對決!究極的黃腔VS最棒的黃腔』
「由黃腔拯救!」
「可惡,我討厭人類就是因爲他們會忘記東西!而且寄生蟲就是隻會帶來壞處才叫寄生蟲啦!我要的不是和解而是全面開戰!你們雙方也是這麼想的對吧!你想說不是的話,我正好想請實存寄生出來作證咧!而且不是請那個辯護人的助手!喝啊啊啊啊!」
「好啦好啦。」
相馬同學臉色一變,對丈兒不知道小聲地在說些什麼。
「這個詞的話,在黃腔裏有着相當的力道,對女對男皆可用。對付那些自以爲健康有良知的人還能拐個彎說『幹麼揪着一張臉,我要說的是雞排啦,我只是想喫點炸物罷了』。」
「說得沒錯!對我來說——黃腔,正是愛的語言啊!」
「……就是這個。」
「……唔?」
無法反駁。當初砂奈剛寄生在我身上曾引起騷動。那時,無意失去控制的我,讓丈兒骨折,的確是走錯一步就會釀成悲劇沒錯。但是,但是——
「真是僞善!」
負責解說的松來眼裏泛着淚光。
「……抱歉,我忘了。」
「膽小而且還守着最後防線,這算哪門子黃腔啊!你說有東西要守護的人開黃腔?這種事真是笑破人的肚皮啦!」
「……啊!」
嗯?是說那兩個人……怎麼看都像黃腔五人組……
「很無聊嗎?喔,這真的很無聊。我可以挺起胸膛說:這很無聊。沒錯!我可以說人類與實存寄生都一樣,很無聊!有人掩嘴偷笑,也有人抱持抗拒態度。大家對黃腔、髒字都有相同的情感。所以——根本沒有上下關係!人類和實存寄生,龍一起生活!悲劇就由黃腔拯救!」
「這裏寫的詞全都少一個字。」
兩人因相馬同學的命令強制退庭。
話說完,黃腔五人組的其中兩名成員拉開一點距離,由羅伊子發表段子名稱。
「黃腔相聲~!」
「嗯……」
他這次用布罩着臉……這對指認一個總是用圍巾遮住嘴巴的人而言,倒是挺好認的。
「等一下,我可不記得我有叫這證人出來過喔?算了,我們就來聽聽看。兩位證人,開始吧。」
羅伊子突然裝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從懷裏取出像卡片的東西撒向櫻。
「咦,丈兒——?」
「鏘卡鏘卡鏘卡鏘——黃腔五人組——」
「那麼,要上羅櫻!黃腔五人組的!」
卡片上寫着「雞O」。
之後隔了一拍左右的時間——兩人恢復原樣後,雙臂交叉開始做伸展操。
服部的雙眼看向牢籠裏的砂奈。
一下子不見,艾麗娜也開始回覆了她身爲偶像的樣子。
「……怎麼了,羅伊子雄山?」
「喔?」
「又沒什麼關係!只要開開心心的,又有什麼大不了!」
服部的這段演說,很簡單地打動了羣衆的心。
在場的掌聲不停擴散。
在服部面前,有道身影輕輕地起身。
「嗯?你這傢伙……是普丁嗎?」
「沒錯……服部啊……我對你的演說很感動……讓我悔改了。」
普丁向服部遞出一條手帕。在他的背後,金腹與蓋茲更報以掌聲。
「服、服部!我們的領袖,果然還是非服部莫屬!」
「我、我都厭動了!」
或許是折服於現場氣氛吧,普丁開始娓娓道來:
「我對在場各位說實話吧……不,該說是懺悔吧。」
普丁面對觀衆。
「我啊……就算把我嘴撕裂也不能講得很具體……不過我是某個國家的元首……」
「某個國家咧……根本很明顯是哪一國好不好……」
「早就知道了好不好。」這句話我差點脫口而出。是說,大家應該多少都有察覺到吧……問題是在有沒有說出國名嗎……
「那現在那個國家執政的人是誰啊。」
「是我的替身。」
「是替身在搞政治喔!?爲什麼你做到這種地步還要到這學校——」
「……我……一九五二年在列寧格勒出生,父親是軍人,母親是工廠工人……年幼就憧憬於當間諜……是個壞孩子的我將青春都奉獻給桑博(注9)以及柔道上,大學一畢業就進了KGB……其實……其實……」
我捫心自問。果然現在會出現在我心裏的,果然只有她。
「唐、唐人!你懂了嗎!」
普丁開始像從維基百科抄襲而來地講違自己的生平,隨後卻掩面痛哭。
「什麼圖謀不軌……那個……」
「那是刻有我們四天王名字的……柔道服。普丁……我就收你當本四天王的名譽小弟。如果對政治的世界感到厭煩了……隨時回來啊。」
「伴手禮,拿去吧。」
「……好多事是指……」
「增川……」
「拿去當兵器這目的是順便的喔!」
「普、普丁……」
「這是……」
這時候,櫂實才將臉轉過來對着我,毫不迷惘地給了我一個微笑。
「只要心中一直有某人在……那一定代表已經愛上那個人了……應該吧……」
「唐人……」
「你們這羣人都給我退庭!後半段跟這場審判根本沒關係!只是在浪費時間!那個叫普丁的你就不必當陪審員了啦!」
「什麼!」
「啊?你說吧。」
啊,服部果然還是個渣。
「咦?」
「哈哈。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自虐呀。」
注9蘇聯時代發明的一種軍用格鬥術,也有舉辦競技性質的世界錦標賽。
於服部和普丁已不在的法庭,蓋茲一人低聲說道:
「現在回想起來,我最一開始欣賞的是櫂實你呢。」
你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好啦,快繼續進行下去。將證人從開庭到現在的意見統整來看,你是這隻絛蟲的宿主……還幾度對她圖謀不軌是嗎?」
「蛤!?砂奈,你突然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鬼啊!你到底是爲了什麼犧牲到這種地步……」
* * *
「喔?」
「所以,我不能接受櫂實的告白。對不起啊。不過我會說出我的想法的。」
「某日,我在掌握背地裏活躍的國際性組織『Paraminati』與實存寄生的情報……便利用我過去在KGB時代的經驗潛入這所學校……想說只要有了實存寄生就龍享受樂無邊的生活,順便看能不能做爲兵器帶回祖國使用……」
「……嗯。」
「櫂實……」
「……增川……我覺得……你只要說出自己到底喜歡誰……就好了。在這裏旁聽的各位……我想……他們都能理解的……」
「唉唷,真是的……差不多能下判決了沒?」
「……增川……儘可能地……在最後陳述這邊拖延時間……」
要我說實話的話,最初見到櫂實時,我的確對她有些動心。我自以爲在某一點,能跟她有着相同的感受,我視她爲自己喜歡的事物之一。
心頭緊緊揪了一下。然而,現茌也只能誠實面對。
「嗚……!」
我忍受不住,向櫂實咬了個耳朵。
「但是,那並非愛戀之情。」
「什麼嘛。原來你在這邊一直當辯護人,其實看那隻絛蟲有不順眼的地方?」
「怎麼可以!相馬同學,說好的不就……」
然而——
這段發言,並不讓人爲之動容。
我開始回憶過往的記憶。回憶與櫂實相遇至今的一切。
羣衆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這種感覺,令我感覺待在這相當不自在。
「我不記得有跟你說過什麼啊?」
「你要說,你一直一直以來都很討厭我,是我在誘惑你的!」
普丁在自行離場前,將自己的牌子丟給蓋茲。
「櫂、櫂實……你到底要我說些什麼……」
砂奈正在看着我,就一吐爲快吧。
「然而……我錯了。沒人有權利破壞你們春色樂無邊的生活……我就老實地回去北方某國吧。」
「啥、啥啥米!」
一想到這——比起砂奈,我還更早遇到轉學過來的櫂實。
我看了櫂實一眼。
如果不是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可能還說不出口。
「砂奈她……」
「……沒辦法。」
這句話連我都嚇傻了。
「他欠我的錢……還沒還我……」
自己的心意。
「在座的這位增川唐人……其實討厭那邊那位砂奈的種種攻勢。」
這時櫂實向相馬同學發言。
服部與普丁用力地握手。
她說得沒錯。判無罪的話砂奈得救,不乖乖出席就是丈兒死……會變成這種事態……這下根本沒得玩了……該怎麼辦……
「被告她……自從與我相遇以來、寄生在我肚子裏以來,就是個有點粗心但是又很好強,愛亂來,又喜歡喫拉麪,想要一同與我攝取養分,而且容易喫醋馬上在我肚子裏大鬧一番的傢伙——就算如此,她依然相當拚命、率直地保護我。」
「嗯……拙蟲就是想說一切將會圓滿落幕……才那麼說的……」
「喂,普丁。你給我等一下。」
「好像很好玩。那麼就給你最後陳述的機會吧。有話就說。」
我,其實……已經察覺。
「我心裏……一直都很嚮往男女春色樂無邊的校園生活……」
相馬同學焦躁不安。
「……沒錯……不想在這裏聽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嗎……」
「……不好意思。辯護方再要求一名證人的證詞。」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再會。」
我離開辯護席,走向證人席。
「一切都是那個檢察官沒用纔會搞得我很煩啦!」
辯護方最終陳述
喔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蛤?」
「呃,懂什麼啊砂奈……」
服部恢復正常,雙手交叉站在普丁面前,並對普丁丟了樣白色東西。
被遺忘得一乾二淨的相馬同學,憤怒地下令將那兩人趕出去。
「……這份感情……對一個垃圾蟲來說太不值得了……」
「別過來,你們這羣渾球!你敢摸我就把大便抹在你身上!把你塞進郵筒裏喔!」
被關在籠裏的砂奈對我大喊:
「別管那麼多了……」
「對、對不起喔小住住……」
那是在我的記憶中,從以前到現在平常很少笑的櫂實,所綻放出最美的笑饜。
「咦,爲什麼啊?」
「……是啊。」
「……是嗎?」
「其實,他無時無刻都在伺機驅逐自己體內的寄生蟲。」
「嗯,差不多啦。」
櫂實又笑着說這種話。真的假的?不是你在逞強嗎?櫂實那種態度,其實有點讓我不捨。
「如果發生無罪這種事情的話……就由你代爲受刑。」
櫂實巧妙地利用話術操縱相馬同學,她到底想把法庭的走向帶往哪裏去呢。我已覺悟,就跟着櫂實走吧。
「蓋茲!」
「拙蟲……頭腦笨笨呆呆傻傻,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最近我瞭解了好多事……」
這下我困惑了。櫂實突然在說些什麼……
「時間限制三分鐘喔。」
櫂實卻不願與我對眼,一個人咕噥起來。
「剛剛說我對她圖謀不軌……不能說是沒有啦——不過那並非本質。因爲,那是我自然而然產生的感受。所以,我不是被她誘惑的。關於這點,我可以自信滿滿地跟大家說。所以,我——」
但是——
「因爲……只要我有罪的話……這場審判就正式成立,丈兒也會得救!那麼做就行了!唐人也是如此希望的吧……」
我閉上眼,正要跨過那一道線。
「我喜歡……!」
砂奈。在我要說出口的那一瞬間——
「……夠——了,到此爲止啦!」
我的嘴突如其來地被相馬同學的一個跟班男同學塞住。
「嗚嘎!?」
「什麼嘛,結果又是場鬧劇。無~聊死了。無~聊死了!虧我特地給你時間!還喫了虧!」
相馬同學打斷了一切,用她那冷酷的眼神望着我。
「咕嗚……!」
糟了。太大意了。不過,我已經把想說的一切都說了。至於陪審員的心證,又是如何?如果我的感覺正確的話——我想說的,他們應該都能感受到纔是。
「這樣下去的話沒完沒了,就聽聽陪審員的意見吧。是有罪還無罪咧——」
我們做的這些事的結果……有其意義嗎……
陪審員全體開始舉牌。
松來:
無罪。
蓋茲:
無罪。
月葉艾麗娜:
無罪。
赤城:
「……什麼啦,橫川吸蟲。」
「哼!」
「什麼!?」
無罪。
「成功了……!這麼一來……砂奈就有救了。」
「因爲蓋茲受人之託……就是我們的隊長。所以無罪。」
相馬同學對男學生下令後,就有臺推車載了一組浴缸進場。裏頭還注滿了奇妙的紫色液體。
「轉輪盤我已經覺得很麻煩了,那就跳過去吧。把那個拿來。」
「啊——哈、哈!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起上路啦啊啊啊啊啊!」
茌我來得及阻止她們前。
「暍啊啊!」
「好啦,那麼下判決羅——由法官認定,有罪。判死刑。」
此時法庭內傳出一聲巨響。
綁住我手的繩子一下子就解開。
「那種事只有你辦得到!」
「嗚、嗚哇!唐、唐人——!」
我看不懂相馬同學這是在做什麼。她在和誰說話?雖然看不見是誰,但我心裏有個底。我總覺得,在與相馬同學對話的空氣裏看見了雷司託雅。我還覺得都聽到她的聲音了。她彷佛在說着:『失敗了呢。我以爲你抱持着惡意所以沒問題呢。如果你不搞這麼麻煩的方式就好了。反正目的大致上都達成了,這隻實存寄生就重生吧。』
「……嗯,就讓我講一句連我也知道的俗語……愛情是盲目的,我沒說錯吧?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說的話,當然會聽。」
「蛤?」
……那傢伙,又被趕出門外了嗎……
「喔?」
「……喔,變成這樣啦。」
「喂,增川。你也別限制住自己的極限跟視野,這個渾蛋。」
「啊——煩死了,真想趕快揍扁這傢伙回鮎瀨小姐那去。」
這時,賽爾加改面向我。
「喂,血吸蟲。」
「準備行刑——」
「小住住……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所以……我一直都聽你的話,也變成Darkness那樣的人格。我啊……是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砂奈!」
「這個嘛……聽了所有證詞後,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一對單純的白癡情侶呢,在這情況下真想先搶下一分呢。」
「怎麼了……!」
「但是,其他人的意見……」
「……嗨。」
「我有異議!」
「怎麼……會……」
「等、等一下……啊啊……我受夠了……根本玩完了嘛……算了……人類……人類這種生物……」
在檢方席上的丈兒提出異議。
「但是……就只有那條界線我不能跨過去。要我向朋友處刑……我絕對辦不到。」
賽爾加一派輕鬆地對相馬同學挑釁,還朝着我所在的證人席走過來。
我一怒之下大吼。然而——
金髮、高挑、黑西裝。然後,就我所知他是打架最強的保鑣,寄生在姬的經紀人鮎瀨小姐,橫川吸蟲的實存寄生……橫川賽爾加,就站在那裏。
相馬同學狠狠瞪了砂奈一下。
木製的證人席變得粉碎,碎片如霰彈槍子彈。相馬同學遭到正面直擊,受到不小傷害的樣子。她全身流出鮮血。這時,相馬同學凝視着半空中,語帶驚訝地:
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個會場都瀰漫着一股該判無罪的氣氛。啪、啪,掌聲開始稀落響起,隨後如雷的掌聲充滿整座廳堂。四位陪審員被遞上麥克風。
「小住住,關於處刑……能不能請你高抬貴手啊?」
「喂那邊那個血吸蟲,真是個丟了同爲吸蟲類面子的渾蛋,是你輸了。」
「……你……該不會——」
「看你這樣子對我雷聽計從,我還以爲你鐵定早就被洗腦了……」
賽爾加將腳貼在證人席上,隨即踢得半天高——第二腳便把證人席踢向相馬同學那裏。
「幹麼啊你……」
「想必你也很不安吧。我們得寄生在人身上才活得下去。就算如此我還是相信,只有愛是一切。就算被討厭、被憎恨、被恨到入骨,我也不會放棄。因爲我啊!昨天被鮎瀨小姐關在外面六個小時!一樣都超有精神!是我贏了!」
「艾麗娜整個敲感動的……我原諒他們了!小鹿亂撞速死光束!」
「好啦,那邊那個叫增川的,我不知道要怎麼處置你,總之就先綁起來吧。」
「哇呀!」
「同樣身爲吸蟲,爲什麼我會不爽到想打飛你……原因就是你心中沒有愛。」
櫂實一臉正經地在桌下偷比了個勝利手勢。
「咦、就、就算你這麼說,」
「反正在這裏,我就是法律啊。而且我一開始本來就想嘲笑你們那麼拚命的樣子來當樂子而已啊。」
「蛤?你突然問是在反抗些什麼啊?我不記得有命令你做……」
「那麼,馬上就用這消除意識浴缸來向絛蟲的實存寄生處刑——」
砂奈表情驚恐。
「什麼啊你……你白癡嗎……爲什麼你明明正常……卻還要聽我這種強人所難的命令啊……還跟我交往……你在想什麼啊……你白癡啊……只不過是人類……你腦袋有問題啦……搞不懂你……」
相馬同學看上去真的大喫了一驚。
相馬同學毫不猶豫地立即推翻陪審員意見,一臉無趣地揮下木槌。
「我猜啦——那個製造出我們、從上悠哉地觀察我們的那個令人不爽的傢伙,也想這麼說。不過我看你是沒發現啦。我相信這個世界就是由愛所組成。所以——」
「砂奈——————!」
「小住住——!」
「我想喫河豚火鍋。」
「雖然很麻煩,雖然真的超——麻煩,不過這案件看起來挺危險的,我就來幫忙了。」
我向前跨出一步。前方有着相馬同學剛剛叫人運上來的紫色浴缸。
相馬同學好像有點嚇到。
相馬同學早一步抱着砂奈,跳進了液體滾得像熔礦爐般的「意識消除浴缸」裏。
「喂,增川。你這傢伙Digging哲學不夠啊。」
「你不是被我操控了嗎!?」
我不爭氣地流淚了。我到底在努力了些什麼。這樣真的就像場鬧劇不是嗎?連個什麼都拯救下了。我——
賽爾加難得慌了。
不是我。無法得知這一聲到底是誰喊的。那位出聲的人繼續說下去後,我才知道是誰。
這不只單單只是得救了而已啊。櫂實,你還是一樣太過能幹啦。
「那是我自己造的詞啦!意思是說你沒深入挖掘自己的哲學啦。能戰勝世上所有物理法則的唯一手段……那就是Digging哲學。這個世界,簡單來說也就是你的世界。只要比你平常看待事物的觀點再深入一些,光是這樣——你……就是贏家!」
「唐人————!」
「手被繩子綁住,用腳踢不就得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辦法從證人席這裏把法官席踹飛吧。」
大家都理解了我想說的話,我們並非白費功夫。
「這裏不是採陪審團制度的嗎!」
那股力量是從哪來的?相馬同學扳開籠子的鐵桿,進到籠裏抱起砂奈。
「我根本不可能會原諒人類啦吵死啦啊啊啊啊啊!」
「最後我也要拉你一起上路!」
「嗚哇,很危險啊賽爾加……咦?」
「!?喂,增川,快阻止那傢伙!大事不妙!」
「蛤……?你說的那個Digging是啥鬼啊……」
賽爾加突發一記後迴旋踢——而且是向我這裏。
「什麼————?騙、騙人的吧……」
這時被綁着的我,耳裏傳來一破碎聲響。
「嗨,打擾咧咧咧咧耶!」
「……賽爾加!」
丈兒也向相馬同學伸出手。
「……丈兒?」
我一轉頭看,廳堂的牆上開了一個大洞,從那大洞進來的,是名我也認識的男人。總是老樣子,一隻手拿若吸管吸紙盒飲料,咻波一聲鬆口瀟灑登場的人就是——
相馬同學放聲大叫,欲斬斷我們一切希望。
「……你很羅嗦耶。人類!那你說人類又對我們做了些什麼啊!」
相馬同學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從她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可以很清楚發現她正苦惱。難道丈兒依照自己的意識聽令於她,是那麼震驚的事嗎?
「……是拙蟲……聯絡的……拖延時間……成功……」
「你也曾經寄生在人類身上過吧?那麼……你恐怕也曾過過令人傷心不已的事吧。」
「砂奈!砂奈——!」
「咿咿咿咿咿!」
面向相馬同學的賽爾加如是說:
幾秒後。
「……砂奈?」
只有砂奈與相馬同學身上的衣服浮出紫色液體表面。
砂奈她就這樣,從這世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