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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BOY MEETS WORM

《寄生彼女砂奈》 · 砂義出雲 · 3.9萬 字

——嗯。

天亮了。

棉被柔暖的觸感和照在臉上的剌眼陽光,一如往常的告訴我,清晨來臨了。

——我依稀還記得,昨天晚上我作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的肚子被鑽破一個洞,接着,從洞裏面冒出一個美少女。那名少女還自我介紹是條蟲的進化體。總之就是,斷斷續續、很莫名其妙的夢就是了。

我感覺到血管載了滿滿的氧氣,快速地運送到全身。我從淺淺的睡夢底部,慢慢地往上浮起——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睛。

……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光景。鳥兒啾啾的鳴叫着,陽光從窗戶射進房間裏。

「呼……」

多美好的安全感。再多睡一會吧。我挪了一下手臂,咚、好像撞到什麼東西。

「……咦?」

我很確定,棉被裏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東西。

啪!我不假思索地掀開棉被確認。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本能地跳下牀,嚇得狂叫不已。

「嗯……嗯……啊、早安,唐人。」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怎、怎麼了!?是不是見到鬼?不然怎麼一直叫!發現敵人啦!?」

牀上躺着一個,跟昨天夢到的那個叫砂奈的銀髮少女一模一樣的女孩。

而且,同樣是一絲不掛,誘惑力破錶的撩人姿態。難道,昨天晚上的事並不是夢?我只能這麼想。

「呃……很……很抱歉喔,請問一下……」

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

我沒命地大喊着。就在這時候。

至於砂奈呢?她拿着那把木刀,像貓一樣「呼————呼————」的威嚇着櫻。

瞬間,從櫻手中鬆開的水管失控的四處亂噴,房間裏的電器全部慘遭水刑。

我所能想像到的最惡劣的情況,在這一刻發生了。差點嚇破膽的我,緩緩地轉過頭看着門的方向。

「爲什麼……?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我的存在,能激發出宿主潛在的能力。難道,從昨天早上開始,你都沒有發現到這個現象嗎?」

我摸摸剌痛的臉頰,這麼回答。

「當然是吸取唐人體內的營養羅。但是,我也會隨時隨地保護他的。這樣個才能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呀。」

「哥……哥哥……這個女的……是誰……」

我向哭紅雙眼、鼻子不停發出嘶嘶聲的櫻,解釋事件的來龍去脈。爲了得到她的諒解,還把T恤的破洞秀給她看。費了好大一番脣舌解釋後,才讓櫻瞭解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態,她的心情也稍稍平穩了下來。藉由這樣的說明,連我自己好像也更能坦然的接受這個現實了。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拿了一條大浴巾,把砂奈的身體包起來,當作是應急的處理。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櫻似乎感到很困惑。

「那個……關於今後的事……」

櫻手裏拿着一根像是水管的東西,眼睛先在房間裏掃描過一遍後,移回我身上,然後又慢慢的停在連用棉被遮一下身體都不會的砂奈的身上。

「瞧。因爲我不是哺乳類,所以沒有肚臍。」

慌亂中我趕緊把手舉起,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櫻依然低着頭,全身發抖。

「嗄?」

霎時,櫻先是啞然無言,接着又拼命搖頭。她滿臉驚嚇的問砂奈:

「哇呀呀,好痛啊!」

「呀啊!」

櫻發出哽咽的聲音,好像隨時準備要放聲大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個嗎?這叫角質刀,是收集細胞的硬質部分所做成的。老實說,我一直以在日本出生的實存寄生爲傲。所以,我也要效法武士精神,盡全力保護唐。這是報答他一腸一腹的恩惠。古代的武士,不是都會犧牲生命,保護主人嗎?……我想要效法他們的精神。」

「啊啊!我的CD音響、PS3、iPod——————!」

「冷靜下來!櫻!你聽我解釋!」

「哇啊、好痛啊、唉呀呀呀呀!好痛好痛好痛!」

「不過,反正我會保護你,所以你不使用那些能力也沒關係!話說回來,待在你肚子裏的感覺還真是舒服呢。不管是腸子彎曲的角度或是蠕動的韻律,都讓我覺得好享受喔……」

「本體……啊?」

可是,櫻這邊。

撞見這一幕的櫻,發出大聲的吼叫。

「好、好痛喔……你在做什麼……笨宿主……」

「當然不是!」

砂奈突然舉起手,手指像在繞圈圈一樣轉呀轉。

「我怎麼可能喜歡痛嘛……是你誤會了啦……」

「噯、我說……哥,這女孩真的是寄生蟲嗎?可是怎麼看……她都像是普通的女孩子……」

「哼!你要問什麼?」

「STOP!我有不祥的預感。我自己掐好了。」

「啊————?」

「還感恩呢,我又沒有求你!而且,哪有人自稱是美少女的!還有,你明明是寄生在人家的肚子裏,態度爲什麼還這麼傲慢?」

「嗯!」

「因爲昨天是用電擊,所以我想今天就模仿『藍波』電影裏的刑求場面,用水柱把哥哥叫醒!沒想到,真的用在刑求上了!我絕不會減少水量的!我要消毒髒東西啦——!」

砂奈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一把像是木刀的武器,往櫻衝了過去,將她手上的水管打落。

回過神後,我發現自己的姿勢,就像要對淚眼汪汪的砂奈霸王硬上弓一樣。更糟的是,我的右手正好包住她的乳房。那種像是握着饅頭一樣的柔軟觸感,實在讓人很難把它和寄生蟲聯想在一起……啊、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水管對着我的臉噴出大量的水,簡直就像硬給支氣管灌水的酷刑。

我像是要覆蓋砂奈似的,直接撲倒在她身上。

「我……我……我都不知道,原來哥有一個這麼要好的女朋友……」

「哇啊!」

我急着從牀上爬起。

櫻突然爆出尖叫,臉瞬間漲紅。

我慌亂的滾下牀,關掉還在繼續亂噴的水管的栓子,然後趕緊擋在砂奈和櫻的中間。

「喔……好……」

事到如今,只有承認這一切的確是真實的。我抱着頭,苦惱不已。

「……你該不會是那種,喜歡疼痛的變態吧……」

「變態、骯髒!我什麼時候把你教成這種不自愛的人啦!我好寒心!虧我還特地準備了紅色印泥,想要模擬藍波被警察強迫蓋手印的那一幕!沒想到,你卻和這個大奶妹打得那麼火熱!啊!大奶妹一定很軟吧!可恨的大奶——!」

「唔唔!」

砂奈眯起眼睛,以一種蔑視的眼神瞪着我的動作。

少女不耐煩的回答。大概是因爲我一直在她耳邊狂叫不已的緣故吧。

砂奈就躺在我要倒下去的地方。

她指着從剛纔就夾在砂奈的臂彎,看起來像木刀的玩意問道。

「這、這不是我在作夢吧?請你掐我的臉好嗎?我想確認。」

「不準攻擊我的宿主——————!」

砂奈慢慢地放下木刀。

「哥哥是……偷腥的貓……不,應該是……不要臉的溝鼠——————!」

「因爲我寄生在你的肚子裏啊。」

揪着,我用力的擰了一下自己的臉皮。

瞬間,我的肚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剌到一樣劇痛難忍。呼,砂奈一鬆手,疼痛也隨之消失。

「如果你喜歡疼痛的話,我可以叫我的本體,在你的肚子裏面動兩下喔。」

「啊……」

「你要證據的話,我可以提供喔。」

聽到砂奈突如其來的發言,我頓時嚇呆了。

「噗咳、等、等一下!你是從哪裏拿來的水管!不、不要在我房間裏噴水啊!」

「等、等一下,櫻,你、你聽我解釋……」

「怎麼樣?我試着從肚子面剌你的腸子……感覺舒服嗎?喜歡的話,我可以常常這麼做唷……不過,真沒想到,我要保護的宿主竟然是個變態……唉……」

「……好、我知道你不是人類了……可是,你寄生在我哥體內要做什麼……?」

「啊?當然可以啊。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喔。」

「呀啊!」

「你不必犠牲生命,只要把泡水的CD音響和電器還給我就很感謝了。」

我懊惱地抱怨着。櫻則是不停的打量砂奈,還低聲地問我說:

可是,身體突然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旁邊倒下。

「……砂奈,請問那個武器是什麼?」

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昨天的確發生好幾件不尋常的事。例如反抗會長啦、上體育時,側轉跳過箱子啦等等。

這個叫砂奈的女孩,有時候氣焰很囂張,可是有時候又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辜。

「不是的!你誤會了啦————!」

「可是,櫻,你剛纔不是也看到我的T恤上面破了一個洞嗎?」

她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眼裏噙着淚水,彷彿失了魂般的問。

說着,砂奈無所謂的把卷在身上的浴巾掀開一角。裏面露出像蛋一樣平滑沒有肚臍的腹部。

「……是嗎?」

「能讓我這種美少女寄生,是你運氣好。要知道感恩喔。」

「……這麼說,這個人是寄生在你肚子裏的……進化的條蟲?」

「嗯。我叫砂奈!從今以後,我要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裏!你叫櫻吧?請多指教。」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既然這是既成的事實,而且無法改變,那就得考慮往後的問題了。例如,第一個問題就是,眼前我跟一個全裸的女孩子同衾共枕的這個情況。萬一,這個畫面被櫻看到的話,那……

「啊……!」

「咳!咳噗!這纔不是『藍波』!是世紀末救世主傳說那種漫畫吧!」

「哥哥,早安……」

櫻一面狂喊,一面用力扭開水管噴嘴上的控制開關。

「是嗎?對了……你叫砂奈……對吧?」

「啊?」

纔剛想到這裏,就聽到房間外面傳來啪躂啪躂的跑步聲。然後咚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砂奈一臉純真的笑着說。啊啊!我的身體也逐漸理解,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眼前這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是寄生在我體內的高度進化寄生蟲的一小段。

「早……早……早安,櫻……」

「啊、你誤會了啦!我只是身體一時失去平衡啊!」

是啊,從外表來看,砂奈和普通的女孩並沒什麼兩樣。所以我知道,要人家相信,的確很難……

「咦?」

「等、等一下!砂奈!STOP!停止攻擊!她不是敵人!不是敵人!是我的家人!家人!」

聽到砂奈的解釋,櫻臉上的怒火稍微降了些。

「原來是這樣啊……」

然後,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嘆了一聲。

「……我瞭解了。如果是這樣就沒關係。我本來以爲,我哥被壞女人給迷惑了呢……既然你是爲了我哥好,那就沒問題啦!我覺得好棒喔,聽起來好像貼身保鏢耶。對不起,砂奈小姐。啊……抱歉,我可以叫你砂奈嗎?」

「嗯,可以呀。不過我不是貼身保鏢,是實存寄生。」

「呵呵呵,謝謝。砂奈!以後你叫我櫻就行了。對了,你一直光着身體,對我哥的眼睛也是一種折磨,我去拿衣服給你穿吧。你先在這裏等一下喔!」

櫻馬上站起來,打算離開。

「櫻,你也未免轉變得太快了吧?……這樣好嗎?」

「沒關係啦,砂奈也是爲了哥哥的幸福在努力啊。我相信她不是壞女生!肯定不是!我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櫻咻的從房間飛奔而出。

* * *

櫻拿了好幾件衣服來。她先把自己預備的制服,拿給砂奈試穿。

「砂奈,怎麼樣?合不合身?」

「嗯……長度稍微長了一點,胸部這邊太小了……」

「噗啊!」

正在用吸管喝包裝奶的櫻,嘴裏的牛奶噴的到處都是。

最後,櫻把已經在唸大學的姐姐穿過的制服拿給砂奈試穿,總算是合身了。

「太好了,幸好櫻的姐姐的身材和砂奈比較接近。」

「真是讓人難以接受的……現實啊……」

櫻有種無聊又沉悶的感覺。

「哈、哥哥!你剛有偷看人家的胸部對吧?」

「……好吧。」

……砂奈精神飽滿的回答。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啊?」

「喔……」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覺到有一片烏雲停在頭頂上,頭開始痛了起來。

「啊?」

「唐人,你和堂妹的感情好好喔……」

匆忙喫完早餐後,我們還喝了茶。快要喝完的時候,我嘆了口氣說:

彷彿在呼應我的動作一樣,砂奈突然大聲高喊。接着,她看着我說道:

「啊、哥。喫早餐羅!鏘鏘——!猜謎!今天的主菜是什麼?嘖、嘖、嘖……嘰噗!?正確答案是……」

突然,我的肚子感覺到一陣銳利的剌痛感。

我照她說的,舉起閒着的右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口中。嘶嚕、豆腐的滋味,立即在口中擴散開來。

砂奈拉着我的左手,低聲下氣地看着我。

「唉呀呀呀呀呀!唉呀呀呀呀!肚子好痛啊!住手!別這樣!」

「……你喫飯的時候,握着我的一隻手喫。」

「……不過,爲了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要是看到跟我們一起上學的朋友丈兒,或是其他人的時候,絕不能泄漏你是實存寄生的身分,知道嗎?」

「行使能力?什麼意思?」

「謝謝。那麼,二樓有間空房……等等,你剛說什麼?」

我向紗奈問道。砂奈的視線從電視熒幕移回到我身上,認真地回答:

喫完飯後,櫻無精打采的趴在餐桌上。

「學校好像是很好玩的地方……不、很令人擔心的地方。既然難得來到人類的世界,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的吸收各種知識!老是窩在家裏也很無聊,我就跟你一起上學吧。」

「哇!喂、喂、別黏着我!怎麼變得這麼愛撒嬌啦!」

瞧!她信以爲真了,還說什麼很合呢。

「我、我、我不是一再跟你說,我不是條蟲嗎——!」

「怎麼了……?」

「……你堅持不帶我去嗎?好,休怪我行使能力了!」

「嗯!」

「剛纔喫早餐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今後該怎麼辦——呃、砂奈,你先聽我說好嗎?」

「堂妹的女體拼盤!是現採的唷!」

「女體拼盤是生魚片嗎?好期待喔。我們和生魚片很合耶!」

「喔喔!這個很好耶!原來你會做菜啊?那你要繼續給唐人補充營養喔!」

「就是說呀,拜託你嘛,唐人!我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她突然用手壓着自己平坦的胸部。

可惡!這傢伙竟然這麼不聽話!寄生蟲……啊、寄生蟲。

我、我推開砂奈身體,清清喉嚨說道:

「要、要做什麼?」

我怎麼覺得砂奈的眼睛好像在發光?砂奈笑嘻嘻地繼續說。

「好像很好玩耶……」

「我就帶你去學校吧。不過,是去找綺羅老師商量喔!」

砂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砂奈的眉頭動了一下。

「啊——那個,請問兩位在做什麼呀?」

「千萬別這樣!條蟲怎麼可以使用暴力!」

我在安撫櫻的這段時間,砂奈一直目不轉睛的看着晨間電視正在播送的五花八門的資訊。好奇心旺盛的她,「唐人,那是什麼?那個又是什麼意思?」,霹哩啪啦的問了我一堆問題。

哇!大事不妙!砂奈看起來好像很期待!

哇啊!我睜開眼睛,大叫一聲。

就這樣。

「嗯嗯!」

「咦?啊、哈哈……謝謝……這些都是我花很多時間做的,很好喫喔……啊、對了。砂奈也要喫吧?你會用筷子嗎?」

櫻拿出不知道從哪裏摘來的蒲公英,放在自己的頭上說:

「嗯?我並不是直接喫。」

「……啊?」

砂奈換好衣服後,我們一起圍坐着餐桌喫早飯。桌面還是跟以前一樣,放了一堆沒有整理的實驗器材。不過,除了飯之外,主菜的盤子卻用鋁箔紙蓋着。

「誰、誰看你啊……」

「什麼笨蛋情侶……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對喔……反正砂奈穿制服,看起來跟普通的學生沒兩樣……就算去學校,應該也不會被認出來纔對……」

「我真不敢相信耶!瞧你的視線,好像在透視人家喔,真討厭!那一瞬間,你心裏一定在想『啊,好平坦的胸部,就像秩父盆地……』對不對!」

「……」

「嗄?啊!對喔……」

「……你是說真的嗎?」

「那個,哥哥……我看這樣吧,去找綺羅老師商量怎麼樣?」

砂奈羨慕地喃喃自語。

「……對不起,騙你們的啦。這是油豆腐。」

我向櫻投了一個鄙視的眼神。拜託,不要再給砂奈灌輸那些有的沒的知識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共同分享彼此的五感了。」

「太棒了————!唐人、謝謝你————!」

我的心臓噗通噗通跳得好厲害。櫻的眼睛也瞪得好大。接着,砂奈說:

「學校……?那是什麼?是很危險的地方?」

「你們看起來好像一對笨蛋情侶!好討厭——————!」

櫻掀開鋁箔紙。盤子裏裝的是擺好的油豆腐。

這丫頭該不會連學校都不知道吧?

「我哪有這麼想……」

「……呼,接下來。」

「我想,在還沒有想出解決方法之前,你還是先別離開家裏比較好。」

看到她苦苦哀求的表情……我像是做出重要決定似的,大大嘆了一口氣。

「喂……你怎麼啦,櫻……」

以前父親就常跟我說「要是遇到什麼困難,記得去找綺羅小姐幫忙」。雖然,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只是在推卸教養的責任。

砂奈面帶微笑的伸出右手,握住我的左手。透過接觸的部分,我感覺到對方肌膚的溫暖。

「咦?喔,好。」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昨天差點被會長「理頭」的事件,不過沒說出口。砂奈一臉認真地聽我說話,眼神不停變幻,嘴裏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哼」

「……就是在你的肚子裏製造暴動,讓你痛不欲生!」

從剛纔就繃着一張臭臉的櫻,希望不要更臭……

砂奈很用力地瞪着我,這麼說道:

「我們實存寄生,基本上是透過宿主的身體吸收養分。不過還是有辦法可以感覺味道。唐人,我要麻煩你一件事。」

什麼嘛!這傢伙嘴上說要保護我,其實根本是在折磨我!

一旁的櫻實在不忍心看下去,趕緊出面解圍。

「我拒絕。」

「嗯!好好喫喔!我感覺到食物的美味了!」

「一大早就看到一對笨情侶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唉,我的人生已經完了……」

「那個……學校就是……有很多男生女生在一起唸書、當好朋友、喫學生午餐、參加社團活動的地方,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啦……應該是吧。」

砂奈比剛纔更加用力的握着我的手,然後舉高。我們兩人五指交纏,就像人家說的「情人手勾手」那樣。瞬間,我和砂奈的眼神交會了。

「拜託,你乖乖待在家裏吧。我和櫻還得趕着去學校耶。」

「來,唐人,你用右手喫那盤豆腐吧。」

砂奈朝我撲了過來。嬌小柔軟的身軀,像棉花般地緊緊包住我。

「這樣你就知道了吧?我可以在同時間,感覺到唐人體驗的滋味喔。」

「嗄?」

此時,櫻突然咳了兩聲說道:

「唐人去哪裏,我也要去哪裏!保護唐人是我的使命。」

「咦?」

「拜託你,乖乖待在家裏吧!」

* * *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跟你去學校嘛!」

櫻、砂奈、和我,奇妙的三人組合一起離開家裏,往集合的地點出發。丈兒已經先步在那裏等候了。我和櫻跟他打招呼。

「丈兒,早安!」

「早啊,丈兒。」

砂奈突然跳了出來,跟丈兒打招呼。

「那邊那個人,早安!」

「嗄?」

突如其來的第三個問候,讓丈兒喫了一驚。

「唐、唐人!這、這個可愛的女孩子是誰?」

「這個……」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啊!她……她是我們的親戚啦!」

櫻腦筋一轉,編了這麼一個答案。

「她叫砂奈,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呃……她考慮要轉來我們學校,今天先來跟校方談……」

「呃……是這樣沒錯。所以,我今天才帶她一起上學。請你多多照顧喔。」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砂奈,我叫宮入丈兒!籃球社團!請多指教!」

丈兒帶着天真爽朗的笑容,跟砂奈打招呼。

「我叫砂奈,是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從今以後會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裏,請多指教!」

「哇啊!」

我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上學前,明明一再交代她不可以泄漏身分,可是這傢伙竟然只花兩秒鐘,就把祕密說光光。

「實存……寄……?」

「……」

「原罪?」

「嗯……」

「唉。」

「你、你在說什麼!我向來都是以保護唐人爲優先考慮耶……現在是爲了任務方便,不得已只好這麼做!我只是假裝是人類的學生去上課,不會有問題的啦。話說回來,我好想喫學生午餐喔。」

砂奈一臉霧水的表情,好像聽不懂我的意思。不過下一秒,馬上氣紅了臉。

過了一會,疼痛終於緩和下來。砂奈抓着我的衣角,哀求道:

「啊、還用問嗎!當然是住我家那個社區啊!」

「喂、砂奈,要聽話!我真不懂,爲什麼你這麼強烈拒絕呢?」

「哇啊——!好痛啊!肚子好痛!喂,不要發神經了!快住手——!」

我們又像往常一樣的說說笑笑了,我也稍稍鬆了口氣。

* * *

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櫂實也跟平常一樣安靜的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的看着課外書。我正想跟她打招呼時,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啊、不、不要啦!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好不容易來到人類的社會,內心充滿恐懼不安,所以需要吸收大量知識呀!等等、你剛又說我是條蟲——!」

「呃、那個……我沒想到你會主動跟我招呼,所以嚇了一跳。當然,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喔。」

「……早安……增川同學。」

所謂的長鼻猴樂團,就是戴着具有性暗示的鼻子面具的淫穢邪教系主唱和團員,像誦經團一樣朗朗自語、又唱又跳,非常受年輕人歡迎的樂團。

「……櫂實,你好像常看這些很難懂的書。昨天也是看杜斯妥也夫斯基……」

真叫人不安。非常的不安。現在不只腸子在痛,連頭都痛了。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揪住鼻子。

「啊……?」

「廁廁廁廁所?」

嗯嗯。砂奈很用力的點頭。

「……嗯。」

走進校門後,我對櫻還有丈兒這麼說。

好——距離HR(全壘打)只差一點了。

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怎麼會高興成這樣呢。這傢伙在午休之前,真的不會惹麻煩嗎……?

砂奈的音量太小,我無法聽清楚。

「因、因爲……我怕被水沖掉……」

看到球來就亂揮,每次差點被三振,卻都有驚無險的躲過。

「……那麼,我先帶砂奈去老師那邊辦理手續。」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保健室。

等等,爲什麼櫂實今天會主動跟我打招呼?真是讓人想不通。我帶着滿腹疑問,好不容易纔又繼續開口說:

丈兒的頭上冒出一堆問號。我趕緊接着說下去。

「太棒了————!謝謝你,唐人————!」

那本書的封面充滿了宗教的色彩,上面還寫着『神曲』兩個大字。作者好像是一個叫但丁的人。

我一時火大,扯下牌子往地上扔去。可是想想,這樣做是破壞公物,於是又把它撿起來掛回門把。

「儘量不要給別人看到。」

「那,你可不要給我惹麻煩喔。」

我們之間又沒話可說了。

在此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可是……

「哇啊——————!」

我指着走廊的廁所說。

發生了這麼多事之後,我終於走進教室了。丈兒今天還是一樣,乖乖坐在位置上。我輕輕地跟他點了個頭。

「不要——!我討厭廁所——!」

「那麼,你就先躲在校園裏比較隱密的地方……比方說那附近……到了午休的時間,我再去帶你去喫飯……」

「嗄!」

我的腦海裏最先閃過的,是英文文法中的現在式、現在完成式這類的字眼。不過應該跟這些無關吧。我們又陷入了沉默。這回,櫂實主動打破了沉默。

「……增川同學……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是原罪嗎……?」

當我們看到掛在保健室門把上的牌子時,頓時傻眼了。

那種感覺就像在玩對話的打棒球遊戲。

「本日學校護士缺席。」

「沒辦法。事到如今,爲了保護唐人,我只好以體驗生的身分,跟大家一起上課了。」

「真的嗎?哇,看來,以後每天都會很有趣呢!」

「那、那是日本海另一邊的某個國家的名字啦。她是我的親戚,現在到鄉下拜訪親戚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就忍忍吧!」

我們之間沉默了好幾秒……咦?現在該說些什麼好?

「是這樣啊。海外留學生耶……真了不起。不過,她的日語說的真好!那麼,砂奈現在都住哪裏?櫻的家裏嗎?」

幸好,我的朋友也是球技欠佳的呆子……話說回來,我會不會高興得太早了呢?

因爲實在是太出乎意料,所以我有點傻掉了。

「——啊?」

「……」

砂奈,拜託你,保留一點吧……

「好,那你們去吧,哥哥!」

來到校門口。跟往常一樣,學生們陸陸續續走進校門。今天會長好像因爲出差,所以沒有出現。對了,昨天她不是說,今天放學後要跟我決鬥嗎……?真是倒黴透了……爲什麼我會遇到這麼多倒黴的事呢……

「哼……沒辦法,只好這樣了。那,我要躲在哪裏呢?」

「呃……那個……你今天看的書和昨天那本不一樣。」

這是什麼爛藉口?爲什麼保護我,就非得冒充學生不可?

腹痛毫無預警的發作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砂奈好像受到不小驚嚇。

在櫻和丈兒的目送下,我和砂奈總算可以暫時脫離人羣,前往保健室。雖然綺羅老師是學校護士,不過也算是老師,所以我也不算是說謊。

「嗯嗯……拜託啦……唐人……不要把人家關在廁所嘛……」

「不是,我住在唐人的腸子裏。」

砂奈又開始鬧脾氣了。

「總、總之!我是進化的寄生蟲……本能告訴我們,廁所是很恐怖的地方……!?以前,我們有數不盡的同伴,就是在廁所被沖走慘死的……要是掉進那種地方……本能的創傷會被喚醒,然後變回繩子狀!」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 * *

「嗯,那裏可以上鎖,應該很適合。」

打完招呼後,櫂實便不發一語的,直盯着我的臉看。

「嗄!這太離譜了吧……我說砂奈……你一直說要保護宿主,其實你只是想來學校玩吧!」

我抓着砂奈的手臂,硬要將她拉走。

砂奈那張五官清秀的臉,噙着淚水往上看時,就是有種讓人無法搖頭說不的魔力——可惡。

「你在看什麼書?」

「呼。」

櫂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書的封面微微朝向我。

「哇……!不要抱那麼緊啦!喂!」

「開什麼玩笑!」

櫂實偷偷地看着我。今天先打招呼的人,竟然是櫂實。她的聲音很小,就像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下來的聲音一樣,要是不仔細聽的話一定會錯過。

「早……早安,櫂實。」

「被廁所沖走、變回繩子狀,聽起來跟條蟲一樣呢。呃……等等……」

我的肚子又感到一陣劇烈的剌痛。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唔。

「籲……籲……眼前的問題是,綺羅老師不在,所以今天無法找她商量。可是,我又不能放着砂奈不管……砂奈,你聽着,我拜託你,今天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到了中午,我再帶你出來喫學生午餐好嗎?」

「人家纔不髒呢——!因、因爲我們分體的體表,有覆蓋一層硬質的膜!你、你怎麼可以嫌我髒——!」

「條蟲也想當高中生,這太奇怪了!我還是帶你回去,走,回家!」

反正,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不如就說些無關痛癢的吧。

不能再鬧了。繼續在走廊上大聲嚷嚷的,一定會被罵。於是我放棄抵抗,喘着氣無力的說:

牌子下面還用綺羅老師慣有的圓體字寫着「我去參觀長鼻猴的演唱會。各位同學要是意外受傷,或是遭遇不測的話,請找其他的老師幫忙,請多多指教喔☆」

「我想看看,必須是可以上鎖的地方,所以……就是那裏。」

「砂奈,你的身體該不會也是髒髒的吧?」

「……」

「!」

砂奈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就是……人類一出生,就揹負着罪惡的一種觀念……」

「嗯……你懂得好多喔,櫂實……」

「……按照這個觀念來解釋,因爲人類天生就有罪,爲了祈求原諒,所以需要信仰神……雖然尼采批評這是弱者的奴隸道德,可是拙蟲卻……很羨慕…」

就像這樣,櫂實的回答,就是這麼讓人不可思議。不過,她剛說的「ㄓㄨˊㄛㄔㄨˊㄥ」是什麼?是第一人稱嗎?櫂實重新看着我,這麼說道:

「增川同學……你也曾經想過,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罪嗎……?」

「嗄……?」

櫂實剛纔問『你也曾想過』?好像是在說,她想過這個問題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把之前和綺羅老師談話的內容,說給她聽。

「呃……這個……我沒想過什麼原罪,不過……我倒是常常在想,我的存在是不是會給別人添麻煩,或是別人跟我在一起時,是否覺得快樂……」

「是嗎……」

聽到我這麼回答,櫂實好像臨時想到了什麼,開始翻找自己的書包,然後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容器,打開蓋子。我看了一下里面,這是便當盒?可是裏面裝了那麼多芹菜,真的好奇怪喔。這是懲罰遊戲嗎?

「櫂實,你怎麼裝那麼多……」

不等我把話說完,櫂實拿了一根芹菜塞進我嘴裏。

「唔嗯……!」

拿芹菜的那隻右手,好像要撐住我的下顎一般,一直放在那裏。

「……嚼嚼看……」

「嗯……」

雖然滿腦子問號,可是既然櫂實都這麼說了,那就嚼嚼看吧。很快的,帶着淡淡苦澀的生菜味,在我嘴裏散開來。櫂實的手一直頂着我的下巴,動也不動,直到我把嚼碎的芹菜吞下去。

「……好苦喔。」

「嗯,是苦苦的……」

不知道爲什麼,櫂實似乎心情不錯。她拿開手指說道:

「喂、你們聽着,我想再請一個人一起喫中飯,可以嗎?」

坐在我前面的櫻點的是沙拉和貝果。她趴在桌上,好像受了什麼打擊。

心情穩定下來之後,警鈴也不再響了。大概被當成是惡作劇吧。

* * *

「那個……剛纔你不是有請我喫芹菜嗎?我想回請你……如果你不嫌棄,請跟我們起喫中飯吧?」

「嗨,櫂實。」

「可……可是,我一想到要保護唐人……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丈兒體貼地問。突然,砂奈停下腳步,轉頭這麼回答。

「這裏的菜每一樣都很好喫喔。砂奈,你喜歡喫哪一樣呢?」

「雖然我很高興,可是……請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拉……面?那是什麼?」

櫂實把掉在地上的芹菜梗撿起來,恢復慣有的面無表情回答:

「好、好吧……」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砂奈?」

「……我看,你只是好玩,想按那個鈕而已吧?」

走廊上的防災警鈴,突然鈴鈴作響。

櫻跑上最後一層階梯後,像鶴一樣張開雙臂(瞬間的畫面看起來,就像是背對着夕,正要展開一場漫長旅程的候鳥一樣莊嚴),做出一個結束的跳躍。

「哇啊!」

十分鐘後。

砂奈的話像一支飛箭,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朝我射來。

「哈、哈!」

我傳簡訊給櫻。我們班的教室在四樓,櫻比我小一屆,教室在三樓。

「也對……你一定討厭跟大家一起喫飯吧。我早就猜到會被拒絕。」

「辛、辛苦了。」

「既然這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要拿次要的目的來搪塞!」

櫂實手上的序菜梗,無力的掉在地上。

果然被拒絕了。剛纔瞬間喜悅的表情,一定是我看錯了。

「嗄?」

「喔喔!」

我慌慌張張跑到走廊看個究竟。砂奈就站在前方不遠的緊急消防栓前面,左右張望,看起來非常狼狽。

一臉慌張的砂奈,往我懷裏飛跳過來。就這樣。

「喂、唐人!你、你在做什麼?突然把人家抱起來……!」

「你又用這麼噁心的比喻……」

「……這就是,原罪的滋味……」

「呵哇哇哇~~好無聊喔……」

她這麼說了。

「……我不是一再交代你,不要亂來的嗎!」

就在這一瞬間。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了。不過,丈兒這個呆瓜會往那方面想,反而讓我鬆了口氣了。真是太感謝了。

櫂實轉頭。我帶着惶恐的心情問道:

「呀啊!」

啊、對了。

「喔——真的?能跟砂奈一起喫飯,我的精神都來了!說不定,今天我喫得下兩、三盤炒飯喔!」

「咦?」

「十、十秒?」

「呼。好吧,你們等一下。我約櫻一起出來喫好了。」

「……嗄?」

而且臉上好像掠過一絲欣喜。可是——

砂奈一個人走在前面,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

「快說!」

「不會吧!」

我的目標還是一如往常,一臉憂鬱的凝視着天空,索然無味地小口小口咀嚼着芹菜梗……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得這麼積極。難不成是不知不覺中,受了砂奈的感染嗎?

「……你邀請我,我很高興。謝謝你……」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怪事發生了。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吧,覺得向來面無表情的櫂實,嘴脣好像在微笑。

『十秒就到。』

「看起來好豪華喔——!喂、唐人!那邊的牆壁皺皺的,好像胃壁呢!」

她的動作看起來帶有淫穢的暗示,害我心跳不停加速。

「……?」

「喔喔喔喔,這裏就是學生餐廳嗎!」

「喔,好啊……我該怎麼做……」

最後,只有我、砂奈、丈兒和櫻四個人,一起從教室經由走廊,走向學生餐廳。才踏進餐廳,砂奈就發出大爲感動的聲音。

總算熬過了枯燥得讓人昏昏欲睡的上半天課程,到了午休的時間。現在要去面對一件很想忘記、卻不能忘記的重要約定,就是去和躲起來的砂奈會合——

我直接抱着砂奈的膝蓋,將她整個人抬起,開始在走廊上狂奔。好不容易逃到了沒有人影的地方,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把砂奈放了下來。

「啊……唐、唐人——」

我看了一眼砂奈。沒想到。

「不要指屁股!真是的!我哪裏也不會插的!」

「啊、這樣啊!砂奈喜歡喫麪嗎?這裏也有賣拉麪喔。」

既然機會難得,我突然想到一個提議。

看到丈兒對砂奈猛獻殷勤,心裏真不是滋味。喂,砂奈可是我的寄生蟲喔。

「哈、哈……」

在櫃檯點了自己想喫的餐點後,我們四個人端着餐盤找了張桌子坐下。

太陽已經爬到好高的位置。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了,我懶懶的打了個呵欠。

突然,咚咚咚的跑步聲傳來。櫻跑上樓了。

然後,颯——!鞋子發出摩擦聲,在我眼前着地。

丈兒上前跟我們打招呼。他在找我們嗎?

『我們要去學生餐廳,要不要一起去?』

餐廳裏的空間大約可容納四、五十人,天花板做了挑高設計,上面還鑲了一面大天窗,讓陽光可以照射進來,感覺非常高貴雅緻。拱門式的大門,搭配蛇腹造型的牆面設計,散發着濃厚的西洋羅馬建築的風情,和學校的教室相互輝映,給人崇高而嚴肅的印象。

「這、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人家主要還是爲了保護你嘛!放心,不會有事的啦……嗯?」

「……算了,知道就好了……」

我鼓起勇氣上前打招呼。

「嗄?」

「……不是的。」

「爲什麼防災警鈴會突然響起?簡單說給我聽!」

「……對不起,不行……」

「咦?砂奈,你不知道拉麪嗎?外國的文化果然跟我們這裏差很多……」

櫂實的話讓人感到一頭霧水。

話說完,她又跟以前一樣,轉頭凝視着窗外。

「籲、吁吁、吁吁。」

「喂、唐人,原來你在這裏。」

十秒後,嘟嚕嚕。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教室的一角。

「啊、可是,今天有砂奈在,所以……」

「請,給我能量補給吧。補給口在這裏,快點插進來。」

唉,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聽到砂奈這麼說,丈兒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唐人,我們去學生餐廳喫午餐吧。」

「呃、這個……因爲……我看到紅紅的按鈕……一旁寫着,發生火災時請按下此鍵……我想說,要是等火災發生之後再按,就來不及了,所以就按了下去……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唐人你耶……」

「嗯?我也要去。你答應要帶我去喫學生餐廳喫飯的!」

「……累死我了。哥哥要不要給我補充能量?」

「這個嘛……我喜歡碳水化合物、尤其是麪食!不過,喫的人是唐人!」

一旁的丈兒點的是炸雞排飯,他也是一副啞口無言的表情。

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喫驚。

爲什麼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呢?只要看我和砂奈的樣子可以知道了。

「這……這太好喫了!喂!唐人、這道菜好好喫喔!腸子、腸子在蠕動了!」

「……太好了。」

我右手拿着筷子,從麪碗裏夾起麪條,嘶嚕嘶嚕的喫着。

而我的左手……被坐在身邊的砂奈的右手緊緊握住。

「接下來要喫什麼?先喝湯吧!」砂奈興奮的站了起來。每次只要我把麪條送進嘴裏,她的臉上就湧現幸福恍惚的表情,手也握得更緊了。我明顯的感覺到從砂奈手心傳來的柔軟和溫暖,心跳不由得跟着加速。

「啊……唐人他們是怎麼了……」

「嗚嗚……哥哥他們……」

看到這幕光景,同桌的另外兩個人,同時忍不住站起來大喊:

「你和砂奈果然不是普通的關係——————!」

「你們這對笨情侶,不要在我面前親熱啦——————!」

爲了回答這兩個人,我趕緊把面吞下肚。

「我、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也不能說砂奈是在撒嬌,可是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他人的抗議,依然緊緊抓着我的手。

「可惡——!我詛咒你們!我不會咒你們死,我要詛咒你們鼻子長白毛!」

「我也不會詛咒你們死,可是我詛咒你們聽到男高音時,眼睛會死盯着他們袒露的胸膛!」

丈兒和櫻同時從不同的方向,開始念一些聽起來是詛咒的經文。

「你們兩個不要下那種低級無聊的咒語……」

簡直是亂七八糟,這樣怎麼喫飯啊。

「唉……可是,砂奈又沒喫拉麪,怎麼會那麼覺得津津有味?而且,我看你從剛纔就一直緊緊拉着唐人的手……」

「哥哥!」

「唉呀、櫻、快走吧!我們去社團……」

「好、好過分!我也要去——!」

「我自己可以解決的……我想。」

櫻遞給我一隻塞得飽飽的、拿起來沉甸甸的襪子。裏面的東西還有突角,感覺好像挺可怕的。哇!是真的武器。誰要這種東西!我趕快把襪子塞回給櫻。

「好——我知道了!」

「——那也沒辦法,情況就是這樣了。」

「在同一個屋檐下?」

「好。你快去吧。」

「……」

「櫻,我跟你說……」

「我也要去!就算現在去排隊也沒關係!」

「哈、哈哈……對、對喔……我、我隨便亂說的啦……」

丈兒突然大聲說道:

「喂!砂奈!拜託你,我在喫麪的時候,不要提到條蟲好不好!」

「還沒決定耶,明天才會知道結果。砂奈已經先回去了。」

丈兒突然扯到另一個和拉麪有關的話題。

「哇、哇啊!抱歉了!」

來了!她「發作」了!就在此時此刻!

「唐人,砂奈要轉到我們學校了嗎?」

「放學後就要和會長決鬥了……」

「……這樣啊……好吧,我知道了。」

什麼?這傢伙還會替我擔心啊。

「對不起,哥哥,我同學在外面等我……要小心不要受傷喔!」

「對了、說到拉麪,我想起來了。這附近新開一家味噌拉麪店喔,超好喫的。每天都有好多人排隊等着喫他們的面呢。」

「……我沒意見。」

「可是……」

「要是你看到砂奈,千萬別告訴她今天放學後,我要跟學生會長決鬥的事……要是被她知道的話,我擔心會惹來更多麻煩。」

「喔,好啊。那家麪店的招牌是黑味噌拉麪。老饕會把半熟蛋放在面上一起喫。黑味噌的鹹度和半熟蛋的甘醇真的好搭!喫味噌拉麪就是要喫粗麪條纔對味。麪條和湯汁一起喫下去,味道實在太讚了。雖然知道喝太多湯對身體不好,可是還是忍不住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碗就見底了。那家味噌拉麪的魅力就是這麼驚人!」

啊啊,該怎麼跟丈兒解釋呢?

「唐……唐人,你剛纔說什麼……我們……並沒有人提到條蟲啊?」

也不是說不開心,只是真的很累人!

喀答!砂奈聽到我們的談話,像是要把桌子掀翻一樣,反應出奇的激烈。

「難道,哥要和砂奈一起睡嗎?」

丈兒這麼問砂奈。

「話說回來,看到這個叫麪條的東西,讓人聯想到我的本體呢。」

今天的課終於全部結束,同學們都準備放學回家了。

* * *

「哇!你怎麼好像在發情啊!」

就算真的要決鬥,我也並非完全沒有勝算。只要好好的發揮砂奈說的身體能力,或許可以熬過這一次考驗。

唉。其實,櫻像這樣在公衆場合發作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例:「哥哥今天領到零用錢後,就要去接受性服務啦——!」之類)。不過,像現在這樣不停的狂喊貞操、貞操,真是讓人無地自容。

「嗄嗄!我還有準備稻草人偶耶……」

最近,我好像連說謊都不需要事先打草稿了。我真擔心,我的舌頭是不是已經開始進行細胞分裂,變成兩片了。

「……進入高年級的教室時,拜託不要發出怪叫,態度也要收斂些……」

「呼啊啊~」

「櫻——!快走吧!」

我看了一下旁邊的座位。櫂實已經先回家了。

俗話說,只要心裏一直想着不要、不要,時間就會變慢。老實說,我還真希望今天這一天,地球漫長的午後可以永遠的停止。

櫻看起來還是很擔心。

聽到櫻這麼說,我馬上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

「喂、丈兒!關於味噌拉麪的事,再說詳細一點!」

聽到我這麼怒吼,丈兒訝異的問道:

「拿去,這是的武器!請使用吧!我已經給它加持過了。」

這時候,教室外面有人小聲的呼喚櫻。應該是和櫻一起上烹飪社團的學妹吧。看到她們不敢違背禮儀,貿然進入高年級教室的模樣,真是可愛。

喫到一半的麪條鯁在我的喉嚨和鼻子之間。

「嗯!這是我們的合作方式……怎麼玩也不會膩呢……喂、唐人,喝湯吧。」

今天喫完中餐後,我已經交代砂奈要乖乖的待在教室裏。除了砂奈之外,我最擔心的就是和會長決鬥這件事了。我對着天空嘆了一口氣,嘴裏喃喃地嘀咕着。

櫻的身體一愣,緊張了起來。

「少喔唆,呵燙耶!又胡是在呵水!」

「……我不會使用武器的……」

「這個……現在也沒有人可以商量……剛好我爸爸也出差去了,而且砂奈也不想離開我,所以應該會讓她住在我家吧。」

也許是有了丈兒的關心,我的心情好多了。送走一臉擔憂的丈兒離開後,沒過多久——

「今天晚上,你打算怎麼安排砂奈?」

「噗咳。」

「啊、我也看過有人排隊,我還納悶那些人在做什麼呢!店址好像是在空地那附近吧?」

「……算了,反正我不太清楚,可是……你們兩個看起來好開心喔……」

看到砂奈用手撫着臉頰,一臉幸福的模樣,我的心情稍微放鬆了。

教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踹開。櫻出現在門口。

「哥哥的貞操有危險啦——————!哥哥的貞操!哥哥貞操!我夢寐以求的哥哥的貞操啊——————!」

這傢伙的環境適應力,還真強……

我還是一樣,繼續划着小船,在虛實曖昧的夢境中前進。

「喔!有好喫的拉麪!」

這時候,原本在走廊等待的櫻的朋友,一臉慌張地走進教室。

我用單手夾着麪條,嘶嚕嘶嚕地吞下,一面口齒不清的回答。而砂奈則是一直盯着碗公里面的東西看。

這時候,丈兒走進教室。

「……丈兒,你要去參加籃球社的活動吧?加油喔。」

就這樣,喫麪的事決定了。

我這麼想。打從心裏這麼想。

「啊?」

「下次我們一起去那家店喫味噌拉麪!就當作是爲砂奈舉辦歡迎會,怎麼樣?」

我制止了過度興奮的砂奈。

「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神祕兮兮的回答。

聽到這裏,我赫然發現,砂奈的口水像是尼加拉瓜瀑布一樣咻嚕咻嚕流下。

「什麼事?哥哥。」

拜託,不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把性事掛在嘴邊……

「……啊、對了,哥哥……」

櫻臨走前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回頭對我說:

「好……唐人,關於你跟會長決鬥的事。你要小心,不千萬別受傷了。」

櫻也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好煩喔——————」

櫻小步地朝我走來。

「真的好幸福喔……」

「哇啊——!」

「不要這樣啦,會給店家添麻煩的!」

「冷靜!櫻!我保證沒事!真的沒什麼!」

「嗯,話說回來呀,麪食真是人類文明的登峯造極啊……」

「嘶嚕……哈……嘶嚕……呵呵,身體好熱啊……」

冷靜想想,這個像麪條一樣的生物,現在正在我的肚子裏面呢……

「好,我會小心的。」

——接着,櫻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她的臉好像在哭,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下一秒,突然發出像命案現場的慘叫聲。

「不要——————!我要開始背性愛四十八招——————!」

「唉,要不是今天有社團活動,我一定會去幫你的!像是從遠處吹箭……啊、對了,去找砂奈幫忙吧!」

櫻的朋友架着精神陷入錯亂狀態的櫻,硬生生地把她拖離教室。

「時雨茶臼——!彩虹吊橋——!鵪越之逆襲————!」

「啊、哇哇哇哇!你丟不丟臉啊!這樣會給學長添麻煩的啦!給我正經一點!櫻!」

拜託,誰來把我堂妹帶去醫術精湛的醫院吧……

「呃……對不起,櫻就拜託你了……」

「是!櫻的貞操……哇!不!櫻的哥哥,真是對不起喔——!」

「……」

喂、你剛剛說溜嘴了是嗎?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我還以爲學妹很單純呢,沒想到那麼快就有樣學樣,真叫人小痛心。

* * *

來到走廊之後,我轉往和砂奈約好的會合地點,廁所。

「唐人——————!」

砂奈從很遠的地方一看到我,馬上舉起手,開心地揮動着。

「怎麼樣!這段時間,我完全沒有惹麻煩喔!」

哼哼、砂奈很驕傲地挺起胸膛說。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驕傲的吧……」

「來吧,唐人!我們走吧!快點帶我去那家麪店喫拉麪!」

「啊、等等。呃……今天我有點事,不方便……」

「那!我跟你一起去!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再殺到那家拉麪店!」

砂奈自信滿滿的說……和我想的一樣,麻煩來了。

「可是這件事,必須我一個人處理纔行……」

接着——砂奈拿起她的角質刀。

這樣也好。至少他們好像忘記實存寄生這句話了。

「這叫挾怨報復,不是正義。應該說,你們只是一羣鬧彆扭的思春少年!」

那個自稱服部的男子,自信滿滿的說。都六月天還圍那麼多條圍巾,也難怪會熱得呼呼喘氣,身體一直動個不停。也許他想扮成忍者的樣子吧,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只是個變態。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唐人,你要加油喔!」

「我是就算死,也要幻想的下條!」

「那些人只是四肢發達而已,其實個性非常軟弱,是連打架都不會的剌繡社團。看在他們是會長的死忠粉絲的份上,勉強留下他們,至少可以擋擋蚊子蒼蠅之類的小蟲。」

「危險!」

「……嗄?」

「請問……會長在哪裏?增川來報到了。」

「好危險……我們被監視了……」

「哇啊!」

內疚感隱隱剌痛着我的心。

「你、你是誰?」

剌鼻的液體噴的我滿臉,眼睛也被嗆得幾乎睜不開。

「一小時?」

「四·天·王!四·天·王!四·天·王!四·天·王!」

「這種事也敢拿出來炫耀!」

下一個是把好幾張萬圓鈔票攤開,當扇子掮的小胖子。

首先,身穿體育外套、脖子圍了層層圍巾,連嘴都矇住的高個子開始叫囂:

我往親衛隊的後方看去。那裏站着一排看起來體格剽悍、身高約有兩公尺的四名壯漢。

「呵呵呵,這是本公司引以爲傲的智慧型手指虎!」

「不知道……增川那傢伙不但玩弄了櫛名田會長,連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也不放過!」

「是啊……爲了當『單身聯盟』的日本代表,上體育課挑選搭檔時,就算還有四個人,也要選擇落單。另外還要練就一個人喫烤肉、一個人喫生日蛋糕、一個人躲在廁所快速喫便當的單身技術……總之,就是必須一個人做纔行……」

那個叫蓋茲的男子從OA包裏取出一瓶噴罐,往我的臉猛噴。

「那個穿襯衫的傢伙……也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就算是四比一,我們還是會全力以赴。要比卑鄙和陰險,我們絕不會輸!因爲我們是櫛名田會長的親衛隊!」

「我是忍者·服部!我的跟蹤技術,無人能出其右!」

四名壯漢的更後方出現另外四個高矮不齊、看起來不擅格鬥的男子,緩緩的走上前。

「不,不是敵人。是『單身聯盟』。」

「日本代表……?這名字聽起來好威風喔!唐人是武士耶!」

* * *

砂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失望。

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砂奈揹着角質刀、嬌小的身軀站在我前面,替我擋住了攻擊。

「什麼事情?跟我說吧!如果不是危險的事,那我就先在這裏等你!」

「我看,今天的決鬥你是派不上用場了。還有,我覺得你和蓋茲有點重複。」

就這樣,支持四天王的黑暗磁場,從四周快速的聚集起來。

我故意避開她的眼睛這麼說。

那個叫蓋茲的人從OA包裏,拿出一樣東西裝在自己的右手。

「混蛋!我們是爲了維護正義……不得不挺身戰鬥!當我們發現有女生對男生有好感時,一定馬上出擊破壞!因爲我們是『愛情破壞者』!」

啊哇哇哇。又說了。她又說自己是實存寄生了。

「這樣的話,那……我就不能陪在唐人的身邊了?」

「我、我們是……四天王!」

「呵呵呵,不用擔心。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有勇士們自告奮勇,說願意替我出戰。所以,第一個跟你對戰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引以爲傲的四天王!」

「所以說,我們要用偷襲的——————!」

其中一名壯漢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拜託,那個手指虎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智慧。還有你說的公司,到底在哪?」

啊、我就知道是這樣……等等?我只有一個人,現在要我對付四個?這根本是霸凌。

「你、你們在吵什麼!?」

同學們開始爲他們集氣吶喊。

「嗯,是啊……」

「誰?誰在監視我們……?」

此話一出,砂奈的眼神比剛纔更沮喪了。

「全日本『單身聯盟』的監視時間是每天下午四點到五點。五點過後就沒事了……所以你先在這裏等,我會回來接你的。」

我冷不防的抱住砂奈,往樓梯間的角落衝去。

……糟了。我現在要去處理的那件事,應該是有生命危險吧。

接着——

「……砂、砂奈……!」

「呃……那個……」

「單身聯盟?」

「住手!你們想對我的宿主做什麼——————!」

最後一個是頭髮像海膽一樣翹起,看起來好像沒鍛鏈身體的襯衫男。

就在此時。

「哇啊?」

「好辛苦喔。這就是武士嗎……嗯……可是……」

「你大概不知道吧,他們是遍及全世界的沒人緣組織,通稱『單身聯盟』。這個組織的影響力很大,甚至已經成了奧運競賽的項目。老實說吧,前幾天我收到『單身聯盟』的通知函,信上說我被選爲日本代表隊的候補隊員了。」

會長的身邊大約有七、八個人圍繞在側。她還是穿着女祭司的衣服,坐在人力椅上,居高臨下的對我叫囂。

突然,四天王和會長的徒衆們起了騒動。

「哈哈……那麼,我去去就回……」

「啊、你們纔是四天王?我還以爲是後面那幾個壯漢呢!你們看起來簡直就像四大變態!

「學生會長親衛隊的四天王……就是指他們嗎?」

「嗯?怎麼了?」

這些剌繡社團也真是叫人傻眼。都這時候了,竟然還說等一下會有血腥場面,必須趕緊把盛開的盆栽移到旁邊去纔行。

沒辦法,只好瞎掰了。俗話說,下毒要連盤子一併下。徹底的說謊吧!

「那麼,有請四天王!」

接着是手臂夾着一臺行動數據機,臉上戴着方框眼鏡,身材中等的傢伙。

下條慌張的叫囂。在剛纔的打擊聲中倒地的蓋茲,也摸着臉重新站起來。

「唔……!」

像鈴鐺一樣的聲音越來越接近……我聽到劃開空氣的風聲中,夾雜着打擊聲和「嗚哇」的慘叫聲。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的表情終於慢慢放鬆了。

「砂奈……以後可不能輕易被這種蹩腳的謊言欺騙喔……」

「呵呵呵……呼呼……你說對了……」

「俺連跟女孩子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人只會耍嘴皮,再耗下去也是浪費時間。我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突然——

「我只能拿塑膠袋去女生廁所收集附近的空氣,帶回家過乾癮!」

經過一輪的叫陣後,看起來不怎麼厲害的四天王,再度擺出招牌姿勢。

「啊、大概還剩一小時吧。」

「呀哈——!正義的右手,要發動攻撃啦!」

可惡!原來這些人不是隻會耍嘴皮的三腳貓!

「我是打過無數官司的隊長,蓋茲!」

我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屋頂。會長的親衛隊已經在那裏列隊等候了。

我嚇呆了。一看就知道對方絕不是省油的燈。

「你們是……是真的想打鬥嗎?……可是一個人對四個人耶……」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會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四個人擺好姿勢,異口同聲的說:

看着一臉微笑,不停對我揮手的砂奈,我感到有點罪惡感。

「實存寄生……那是什麼東西?」

「哈哈哈!我等你很久了!增川唐人!」

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實在不忍心再扯謊了。

「那個……請問,我們可以用談判來解決嗎?我……不想和女孩子打架。」

「俺叫金腹滿丸!擅長用金錢解決一切!」

「我乃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砂奈!我要來替天行道——!」

最後一個叫金腹的傢伙,高聲笑道:

「嘎哈哈哈……真是過癮哪……俺只要用手指,按一下手機的按鍵,就可以在市場上操控大筆金錢的流動……」

滿臉困惑的會長這麼問。不過,沒有人理會她。服部繼續咆哮着:

「可惡……增川,你這傢伙真是豔福不淺!我們一定會打敗你的!喂、旁邊那個女孩!不要妨礙我們,否則休怪連你一起修理喔!」

砂奈一面往我靠近,一面向對方叫陣。

「有種就放馬過來!我一定會保護唐人的!我的唐人絕不會輸給你們的!」

「砂奈,你……」

砂奈回頭看着我,小聲地說:

「我聽到樓上有人在決鬥,所以就跑上來看。沒想到竟看到這一幕……學校果然是很危險的地方……」

「啊……對了,你什麼時候帶角質刀來啦?」

「咦我沒告訴你嗎?我隨時都可以用自己的細胞製作角質刀,做幾支都沒問題喔。雖說是角質刀,其實跟普通的棍子差不多。重點是,角質刀有添加宿主的一小部分細胞。像這支角質刀裏面,就有3%的唐人的十二指腸。」

「喂!不準隨便使用我的器官!要捐贈的話,也得拿捐贈卡給我填啊!」

我突然覺得肚子那裏變得很虛弱——看到我和砂奈之間莫名其妙的互動,服部對部下們下了命令。

「金腹!下條!你們對付那個女孩!我對付增川!給他們來個左右夾擊!」啊?兩男對付一女?果然是卑鄙無恥的四天王!

「唐人!不用擔心!我收拾完這兩個之後,就會去收拾另外兩個,所以你不需要作戰,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

「咿哈——!戰鬥開始啦——!」

服部和蓋茲朝我這邊攻了過來。

唔。

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這怎麼可能呢……!砂奈畢竟是女孩子啊。我得儘快把這兩個解決纔行!

也許是因爲剛纔被噴到眼睛,視力受到了影響,神經反而變得敏銳多了。

之前在和會長交手、還有跳箱那時候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來了……來了!接着——我的認知和感覺的能力,好像更上一層了。

「增川————!」

剛纔倒在地上,傷勢較輕的四天王之一服部站了起來。就像古今中外的卑鄙小人樣,從胸,口掏出一把刀子往我衝過來。

「咦?」

會長全身不停地顫抖。

現場的人都愣住了。我的身體不假思索的,往會長墜落的預測地點滑了過去。多虧有強化的身體能力,讓我在緩慢移動的世界中,穩穩接住往下掉的會長。

四天王的其中兩人,像是哥倆好一樣的睡在地上。

「哈哈。」

黑暗中,我可以想像那傢伙的攻擊軌道,就像光一般的清晰。我很快的計算出最佳的反應對策,瞬間將腳高高抬起,往前踢去。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要是宿主死了,我也活不了啊。」

「增、增川……」

「咦?」

我擔心地問砂奈。

決鬥終於結束了。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程度,真是太好了。

「……咦?我——」

「不用擔心,只是暫時昏過去而已。」

「唐人,我想要把剛纔的話說完……」

服部全身承受了髮束的攻擊,接着便緩緩倒下。砂奈呼呼地喘着氣。

接着,刀子就要剌入我的身體裏面了——!

砂奈一面怒喊,一面咚咚咚的槌打我的胸膛。

另一隻似乎沒有因爲同伴倒下而退縮,繼續展開攻擊。十一點鐘方向。

「唔!」

「啊……我……我沒事……謝謝你救了我……」

——真是不夠看。

我二話不說的回絕了。

「啊、啊哇哇哇哇哇。」

「不用謝了。與其道謝,我比較希望你能撤回決鬥的決定。」

對手發出痛苦的呻吟、跪地之後倒地不起。

「嗄?」

果然不出預料,老子直接命中他的下顎啦。

可是,會長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的意志,只是呆呆的坐着。過了一段時間——

砂奈的側頭部伸出一撮髮束,前端的部分像子彈般發射出去。

「哇!唐人!」

「有夠遲鈍——」

「唔……嗚……」

不。

「——記住我的好印象。」

我閉上眼睛,靠着聽覺和風的流動,感覺敵人的一舉一動。

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我的手立即感覺到一股鈍重的反應。一隻,粉碎。

「是嗎……太好了。砂奈,你真的好厲害……」

打斷他們手腳、粉碎他們的肌腱。

就這樣,剛纔的戰鬥本能在剎那間完全消失。

此時,高處傳來高亢的笑聲。我抬起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咦?嗄?不會吧?啊!」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突然——

「唐人是大笨蛋——!世界上哪有宿主保護寄生蟲的!」

我毫不考慮的,對準那把朝砂奈飛去的刀子的前進路徑,衝了過去。

「會……會長……您的身體不要緊吧?」

預測軌跡!以這個路線,持續前進的話——被剌中的人不是我,是砂奈!

「!」

我對着貼在我背後的砂奈這麼說。這時候,原本在一旁痛苦呻吟的四天王之一,再度燃起騰騰的殺氣。

「呼……呼。」

「……呼。」

我用一種猛獸般的眼神,睥睨着倒在地上的那兩隻生物。

這傢伙比剛纔那隻更沒看頭。只會揮動手臂,而且動作笨拙、破綻百出。

從剛纔就一直觀看整個打鬥過程的學生會長,從椅子上緩緩站起——

想到那種錐心扯肺的痛楚,一陣無比的興奮感,瞬間貫通了我的大腦和脊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三點鐘方向,仰角三十度的方位有手指虎接近中。

「哇啊啊啊啊啊!」

「我拒絕。」

從它的速度計算出,最大破壞力的時間點和位置——我沒有投入太大的力氣,往前方伸出右拳。

平常這時候,親衛隊都會把椅子放低,好讓會長順利走下來。可是親衛隊被剛纔的景象嚇到,臨時忘記該有的動作了。身體失去平衡的會長,頓時從兩公尺高的地方跌落。

親衛隊個個哭喪着臉,緊緊抱着會長。

「唐人……」

這樣豈能滿足老子?

「蓋茲——!可、可惡……」

第二隻也擺平了……這樣就玩完了嗎?真是不堪一擊。

「嗚喔喔喔喔!」

「笨蛋!爲什麼要自作主張——!爲什麼擅自使用那個能力!我不是說過我會保護你嗎?笨蛋、笨蛋、大笨蛋!」

「辛苦你了,唐人。」

砂奈繼續說道:

「咦?你怎麼捱罵啦!?」

「可惡————!增川——!」

「呼!」

「對不起。可是,那是我的問題,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唔噗!」

「可惡!砂奈!危險!」

「可、可惡!增川,你、你給我記住————!」

真是讓人頭痛……都這種時候了,會長還說這種話。

鏘!一道光茫閃過我眼前。

「那、那個……增川……你要加入我的親衛隊嗎……」

「唐人!」

「那、那股力量不可以一次使用……!你還沒學會怎麼控制它啊……!」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呀!」

會長一行人啪躂啪躂的跑下樓去了——當我回過神來,屋頂只剩下我和砂奈。

會長斷斷續續的對我說道。

於是,砂奈大大吸了一口氣後,突然放聲大叫。

「您、您不要緊吧?會長!」「對、對不起!會長!」「請您振作啊!會長!」

以正當防衛來說,強者應該在弱者的深層意識裏留下恐懼,徹底破壞他們的身體。讓敵人們變成無力再戰的殘廢,這樣纔是對的吧?

聽到我這麼說,會長好像纔想起自己所做的事一樣,抬起臉說道:

「好、就這麼辦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天就到此爲止,我不跟你計較了!」

「粉身碎骨!」

剛纔,腦子裏好像在想着什麼殘酷的事情,可是印象很模糊,怎麼也想不起來。

「刀——?」

「哈、哈、哈!你竟然可以打敗四天王,增川唐人!」

接着,我慢慢想起剛纔站在這裏的砂奈,和那幾個傢伙——

「嗯,砂奈,你沒事吧?」

瞬間,楓!砂奈從背後抱住了我。

「嗄?還好啦。」

我搖了搖頭,想把腦子裏的烏煙瘴氣甩開。

血?還流得不夠多。哀號?還叫得不夠慘。

「他們是——」

「哇啊!」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還得對你留下好印象嗎?簡直是強人所難。

「嗄——?是嗎?」

……先讓她踏到地上吧。

剛纔一直槌打我的砂奈的手,突然無力地停在我的胸前……

「還……還有……你剛纔爲了保護我……竟然做那種傻事……」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也不是添麻煩啦,而是……你這樣,只會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做……」

砂奈側着頭,雙手放在背後,不滿地嘀咕着。

「……我很高興……」

「……咦?」

「有什麼好高興的!以後不準再這麼做羅!笨宿主!聽好,從今天起,要乖乖讓我保護你!」

砂奈瞪着我,大聲地說教。她那張好像在生氣、又不像真的生氣的表情,實在好可愛呀。我這麼想。

……哇、可惡。我竟然對一隻寄生蟲動心。真是丟臉。

「……話說回來,我們兩個都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我搔着頭,想掩飾內心的尷尬。

「對了,砂奈,我跟你說的『單身聯盟』代表的事,其實是騙你的,對不起。」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的肩膀突然開始顫抖。

「唔唔~你這個大笨蛋——!臭唐人!肚子開始痛吧——!」

「啊、啊呀呀呀呀——肚子好痛,不要亂來啊————!」

老實招供之後,果然被砂奈狠狠折磨了一頓。

* * *

由於今天晚上,櫻不會幫我準備晚飯,所以我應砂奈的要求,帶她去拉麪店用餐。拉麪店的員工和店裏的客人們,看到我喫麪的時候,鄰座的少女一直握着我的手,滿臉幸福享受的表情,不禁投以詫異的視線。真的好尷尬啊。

回家途中經過商店街時,砂奈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啊——!拉麪真的好好喫喔!」

「原因呢?」

「哇、哇哇哇哇哇。」

我本來以爲,這段時間櫻應該會傳好幾通簡訊給我。令人意外的是,竟然連一通也沒有。是不是社團活動時間延長太累了呢?

「唉……」

「我們……可以手牽手嗎?」

砂奈忸怩的伸出手,說道:

「我……」

「……我說,砂奈。」

「哇!好棒喔!我要當唐人的女朋友!唐人的女——朋——友!」

「嗯,好甜喔!嗯嗯……身體好像快要融化了……」

「嗯?」

——於是——

「好好、我知道!可惡!」

「我說你啊,爲什麼這時候不敢衝上去把她撲倒,用力摸個過癮呢?好不容易有這種好色的機會耶。你這樣就放棄,節目怎麼會精彩呢?你瞭解吧?」

在剌眼的舞臺燈光的籠罩下,腦內的主持人,開始對坐在參賽席的我這麼問:

「這裏這麼多人,只有我一個人喫多尷尬。你不喫的話就丟掉喔。」

「咿咿!」

砂奈完全沒有遮掩身體。所以,就算我不願意,還是會看到她豐腴的裸體。

「你說什麼?」

「等、等一下————!」

「呃……就是常常在一起……一起做很多事、陪對方一起笑一起哭的異性朋友……大概就是這樣吧。」

背後突然傳來砰一聲,浴室的門被打開了。外面的風吹在我背上,真的好冷。

「嗄?切換到下一段表演?等、等一下!好、現在把現場還給舞臺!」

砂奈指着一家可麗餅店,流着口水說道。

腦海裏的常識,瞬間啪啦啪啦的瓦解。理性和本能發生激烈交戰,讓我的大腦陷入極度混亂——

嘆息的聲音,在耳邊持續迴響着。

「我不是武士啦——!」

聽到我大聲叫喊,砂奈好像被嚇到,整個人愣了一下。

砂奈開心的又蹦又跳,頭髮也跟着上下晃動。

「我上一次變成成蟲,寄生在人體裏面,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也記不得了。也許應該說,我儘量不去想那件事。對不起。」

「咦?啊啊!唐人!我聞到那家店飄出甜甜香香的味道耶!」

一名身材富態的歐巴桑,拿了兩份可麗餅遞給我們,說道:

主持人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支雪茄(古巴出產的可樂那·可樂那),用火點燃。然後,呼——朝我臉上吐了一口煙。

「還說呢,你什麼都沒喫。」

而且全身脫的一絲不掛!

「嗯,唐人,你這裏髒髒的喔。」

「唉呀,我喫和不喫還不是都一樣……」

當我正打算用洗髮精洗頭,把煩惱全部洗掉時——

回家後,我先進浴室衝了一個熱水澡,想把一天的疲憊全部衝乾淨。因爲怕麻煩,所以我一個人時並不泡澡。

「寄生蟲又怎麼樣?這樣的女孩更單純、更可愛啊!反正你只要撲上去就對啦!我們就是要這種養眼的畫面!」

「來,你的女朋友長得真可愛。」

說完,手掌翻了面。

「剛纔那位阿姨說的女朋友,是什麼意思?」

這是怎麼回事!和一般洗澡的情況剛好相反,我覺得自己像個遭人偷窺、不知所措的男生。

「我一直都陪在唐人的身邊、保護唐人!這樣也可以算嗎?」

「唐人!我也來洗澡羅——!應該說,我來幫你洗羅——!」

我嘴裏的可麗餅全噴了出來。

背部傳來的觸感,讓我陷入慌亂狀態中。此刻,我突然感受到天啓!

砂奈的手指在我背上,輕輕遊移着。

「哈、哈哈哈……」

砂奈,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過了一會才娓娓地說:

歐巴桑,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呢。

「那多可惜,我喫就是了。真搞不懂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等等,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砂奈,你一直都是以這種方式過活的吧?那麼,你上一次寄生在人類體內,是多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你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誰說的,唐人喫麪就等於我在喫麪一樣!我們是一腹胴體!」

她像是聽到本世紀最不得了的好消息一樣,興奮地說:

「喂、攝影機,停!停!」

「好難接受喔……」

——這個答案真是讓人意外。

「請讓我退出吧。」

「啊、我知道了……突然說這種事的確會不好意思……那,由我先說好了。」

「……啊!聽不太清楚——!增川同學!在這裏放棄的話就不是男人喔!來,大聲地再說一次吧——!」

趁這個機會,一吐內心的疑問吧。

* * *

「……唐人……」

過去,砂奈到底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我正在想像的時候……

「我問你喔,唐人。」

「話……話是這麼說,可是……」

「唔……」

「好,接下來輪到你說了。」

這傢伙知道哪些事?不知道哪些事?判斷基準到底在哪裏……?真是傷腦筋。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呢?我又沒交過女朋友……不管了,隨便編個答案,交差了事就行了。

「好好!我知道了!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

我對着滿心期待、興奮不已的砂奈這麼說:

「話說回來,夜晚的街道好明亮喔,跟我以前想的完全不同。我一直以爲人類是低等生物,沒想到,你們的表現還不錯呢。」

「啊、不,我說的女朋友是……」

「什……什麼事……?」

「可、可是……」

聽到我這麼解釋,砂奈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瞬間,原本嘻皮笑臉的主持人,突然一臉嚴肅的轉頭看着工作人員,大聲吼道:

砂奈偷瞄着我的臉說:

砂奈瞪着眼睛,這麼威脅我說。

接着,我像是看到本世紀最震撼的畫面一樣,發出悽慘無比的尖叫——

等等。下一段表演是什麼?——

「哇哇哇哇哇哇!」

——就這樣,我回到現實了。

「武士身上沒有佩戴武器洗澡時,最可能遭到偷襲!所以我要保護你!」

我把一份可麗餅拿給砂奈。

「Lady——s alemen————!今天!高中二年級的增川唐人同學要挑戰的是,讓青少年心猿意馬的黃色突發事件!名稱是『幸運的誘惑時刻』!你要繼續挑戰,還是退出呢?」

「我退出。」

「我跟你說,當女朋友這件事,必須要得到雙方的同意纔行。」

就這樣,我們牽着彼此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拿可麗餅喫。在別人的眼光看來,我們就像是熱戀中的男女朋友吧。

「真、真真真真的嗎?」

「我纔不玩這種無聊的告白遊戲——!」

我嘆了一口氣。砂奈突然又問我:

「……我來自你的肚子,我叫砂奈。請讓我當你的女朋友吧。」

「你不讓我牽的話,我就要在你的肚子裏作亂喔。」

主持人好像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覺得太甜了點……啊……要是被認識的人看見怎麼辦?」

「瞧。」

「嗯?」

砂奈先是一臉錯愕,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

「因、因爲……對方是寄生蟲……」

「哇哇哇哇哇哇!」

砂奈撲了進來。

對呀!快躲到浴缸裏就好啦!

我趕緊打開浴缸的蓋子——

啊、瞬間,大量的水突然往上衝。

「我————全————看————到————啦!」

臉上戴着呼吸管的櫻,從浴缸裏跳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竟敢和其他女人亂搞關係————!」

水滴嘩啦嘩啦的、從櫻身上的泳衣灑落。櫻的臉延伸一條呼吸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披着蓑衣、頭上長了角的秋田鬼面妖,非常猙獰恐怖。一時之間,我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不過。

「嗄——咦?櫻?」

對鬼面妖怪的恐懼感,一下就消退了。因爲從浴缸裏怒氣衝衝跳出來的櫻,全身不停顫抖,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好……好冷啊……」

「櫻,你在浴缸裏躲多久了?」

「兩、三個小時吧……」

「嗄!你這樣會弄壞身體的啦。雖然浴缸裝着昨天泡過的熱水,可是現在早就涼了。又不是在拍溫泉廣告。」

「爲、爲了看哥哥的下腹部,什麼折磨我都能忍……」

「別管我的下腹部啦,你還是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體吧……」

「嗚……」

櫻像做錯事般的,縮起了身體。

「唐、唐人,櫻不要緊吧?」

「瞧,櫻,砂奈也很擔心你呢。來,換好衣服後就回家休息。乖,聽話。」

寄生蟲竟然說得出這麼富有哲學意涵的話。

「那麼,明天見了。晚安,唐人。」

砂奈乖巧地坐在牀上,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瞧。

「不用啦,我只要保護唐人,並不想打擾唐人。」

心膨突然狂跳不已。

* * *

調查工作結束後,我來到走廊。

「……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不行!」

對啊。寄生蟲也算是一種病。

好吧。在睡蟲來襲之前,做點什麼事打發時間吧。到一樓看書,或是打打電玩都行——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後。砂奈也懶得再吵,自顧自的呼呼大睡了。她身上穿的那件睡衣,是跟櫻的姐姐借來的。

「噗咳!」

「……可惡。」

砂奈嘆了一口氣說:

我的精神好像突然遭到雷擊一樣。

「啊——可惡!」

「……好,我知道了。」

我用另外一種說法,表達對砂奈感謝。

「呼。」

之後,我還看了幾本擺在原來那本書的旁邊和寄生蟲有關的書籍。最後終於歸納出這樣的答案。

第二中間宿主喫進含有條蟲幼蟲的水蚤後,條蟲會在它們體內開始變態,寄生在皮下或肌肉中。而食用第二中間宿主的人類或狗,是最終宿主。條蟲會把頭節部分,固着在最終宿主的腸子裏,變成成蟲。這就是條蟲的完整生態史。

「表現得好不好?」

砂奈無視於我的困惑,天真地對着我微笑。

當天晚上,手機不停地震動。關了燈的房間變得一片漆黑。我躲在睡袋裏,東摸西摸,好不容易找到手機,打開機蓋一看,傳送人是櫻。簡訊的內容大致是這樣的。

「你要交尾嗎?」

「……是嗎?」

「不過,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嗎?」

日本海裂頭條蟲是各種條蟲之中,對宿主幾乎無害的寄生蟲。有學者甚至主張,透過寄生蟲寄生,可以有效抑制花粉症和過敏。

彷彿是專門要給我看似的,那一欄裏面還列出一大串,發現寄生蟲時所喫的打蟲藥——通稱「驅蟲藥」的名稱和劑量。

「真是的……成天說要保護我,結果自己倒頭就睡……」

啊、又來了。

『根據統計,初體驗的滿意度,會影響一生的性福。所以第一次絕不能急,最好把第一次獻給有親切感、或是感覺像家人一樣的親戚最好。尤其是四等親程度的旁系親族,是最適合的對象——匿名·調查課』

「不要相信那種書上寫的……我真不懂,你爲什麼那麼想當我的女朋友?」

「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沮喪地低下頭。

「我……我想到樓下去睡……因爲,你躺在我旁邊,我根本無法睡着。」

我的大腦不停的浮現昨天晚上、還有今天傍晚洗澡時,看到的砂奈的裸體。

「……那個,唐人……怎麼樣?我今天表現得好不好?」

我重新回到房間,打開燈光。

「可是……剛纔你保護我的時候,我好高興……還有,今天和那麼多人說話,我也覺得很開心。難道你不是嗎?唐人?」

『放棄貞操前請三思。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

「辛苦你了,唐人。」

我往書架看去,那裏有一本綠色書皮、封面寫着「新寄生蟲病學」的書。我拿起那本書,翻開來看。先從目錄找起吧。我很快的找到了「日本海裂頭條蟲」那一頁。

砂奈突然抬臉——

「治療法」

「就是保護唐人的工作啊。你今天一整天,都覺得很安心嗎?」

「日本海裂頭條蟲(Diphyllobothrium nihonkaiense)」

「嗯,晚安。」

砂奈這麼懂事,真是太好了。我是真的想要獨處,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不正常的男女關係最要不得。(※與堂妹例外)』

「嘶……嘶……」

由於整個晚上,不停收到這樣的簡訊,害我根本沒辦法好好睡覺。拜託,別一直說什麼貞操、貞操的,我也是有尊嚴的男人耶。

我在睡袋裏翻來覆去,完全沒有睡意。一轉頭,就看到閉着眼睛睡覺的砂奈的側臉。

我能夠了解,爲什麼櫻不惜弄壞身體也要警告我,不可以隨便和女孩子同衾共枕的心情。所以,即使我和砂奈共處一室,我們還是分開睡。一個睡牀上、一個睡睡袋。當然,我是睡睡袋的那個。雖然砂奈一再吵着要一起睡,可是都被我嚴正拒絕了。

我抱起意識逐漸模糊的櫻,走出浴室。

* * *

不過,下一個事項,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一定是櫻忘了帶走的。那丫頭老愛看這些雜誌,難怪行爲會變得那麼奇怪……

最後,我終於以紳士風度,通過「幸運的誘惑時刻」的考驗了。

話說回來,睡在睡袋裏面,還真是悶熱。不過儘管熱得難以成眠,我還是儘量忍耐。當然,讓我輾轉難眠的原因,還有好幾個。

「嗯……我想多吸取一些情報,所以在客廳拿了一本書來看。」

新的煩惱又開始在折磨我的大腦了。

「你是在哪裏學到這些八卦的!而且……順序根本弄顛倒了……」

我把櫻送回家之後,時間也不早了。我看了一些書,做好明天上學的準備後,便上牀睡覺。

『沒事吧?那是哥哥的貞操喔。』

嘟——嘟——嘟——

幸好,老爸出差不在家,我終於可以溜進平時禁止進入的父親的書房。

「這個……」

嬌小、美麗的生物,現在就躺在那裏。

砂奈站在走廊,對着我微笑。

屬擬葉目裂頭條蟲科。自古以來,日本稱之爲真田蟲或是寸白。第一中間宿主是水蚤類。第二中間宿主是櫻鱒、樺太鱒之類的魚種。

『正人君子面對誘惑,要坐懷不亂——這是中國的故事。』

「嗯?我是武士啊。唐人出來之後,我就一直跟在後面。」

「對了,哥哥……我……我直說好了,我可以拍你的私處嗎?」

治療?看到這個字眼,我想起書名上面寫着「寄生蟲病」。

不過重點是,由於地球環境的變化、人類飲食習慣的改變,以及下水道的進步,日本的海裂頭條蟲幾乎面臨了絕種的危機。

「……不行嗎?我看了那本書之後就一直在想……不用寄生也能存活的人類,爲什麼非得交朋友或是朋友呢?——我以爲,只要弄清楚這點,可以讓我更瞭解自己的出生和活着的意義。」

嗯嗯。

我往牀上看了一眼。那裏放着一本以時髦女模爲封面的雜誌。女模旁邊還寫着「展現媚功,從情敵手中搶走暗戀的王子,當他心愛的女人!/處女必學的牀上技巧!最新驗孕藥克羅絲蕾’11/附錄/讓男人慾仙欲死的體位一覽表!」等等,充滿淫穢的性愛語言。

「唔……」

——哇啊、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她是我的寄生蟲耶——?

「……你已經站了一小時以上了嗎?怎麼不進來呢?」

「……砂奈。」

「唐人……!」

「什麼事?」

可是——剛纔砂奈在書房外站了一個多小時。我知道她是真心想要保護我,所以也不能完全抹殺她的苦心。

就算櫻沒有傳這些簡訊,我還是覺得悶悶不樂。悶到了極點。

「不、不要————!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咦?男生不是都想跟女生交尾嗎?交尾之後,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啦。」

——就這樣,我學到更多關於條蟲的知識了。

這樣一直悶着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溜出房間,到外面透透氣,直到想睡爲止。三更半夜,我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自家走廊,周圍出奇的安靜。不知怎麼的,我突然覺得有點陰森恐懼。

跟我以前學到的知識差不多。

我記得,我是十二點左右離開房間的……現在都已經過了午夜一點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一直想要調查的事。

「哇啊!」

那乖乖睡着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

如果說完全不開心,那是騙人的。

「啊、對了。」

讓我睡不着的原因,還有另外一件事。

「啊、好像是那本書!」

看了這些書之後,明天——明天早上,一定要去找綺羅老師商量——可是,和綺羅老師見面後,我該怎麼跟她說明呢?

「我想……那些人的腦筋有問題吧。一個人活着輕鬆又自在,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我覺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折騰呢……」

「是……是嗎?」

我走出房間——一面下樓,一面這麼想。

今天真的還滿開心的。

已經有多久,不曾這麼開心了?

的確,和砂奈在一起的時候,我一點也不用擔心自己會給她添麻煩。

反而是她會給旁邊的人惹一堆大麻煩——

——本來,我打算這輩子要一個人獨活的。

我渴望一個平凡安靜、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世界。

所以,我一直很羨慕能夠拒絕外界、獨自生存的櫂實。

可是,這樣的我——爲什麼卻對現在的生活,感到開心呢?

「……我一定是腦筋不正常了。」

我試着把妄念排除。

因爲,這一點也不像我。

想着這樣的問題、想着以後的種種——

這天晚上,我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覺睡到天亮。

* * *

那天的早上,櫻並沒有來接我。

『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

櫻傳來的簡訊次數,多到我幾乎懷疑那是垃圾信。到了清晨四點多,她傳了最後封有氣無力的簡訊後,就沒再傳了。

我帶着穿好制服的砂奈,前往會合的地點時,那兩個人已經在那裏等了。

「今天還是一樣早安,人類們!」

「你們早。」

「不要臉的實存寄生……竟然把增川……我絕不原諒你……」

「既然這樣……我……直接上了……」

「……櫂實?」

就在這時候。

——雖然這樣的生活有點愚蠢,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們都笑了。

「啊哈哈哈!唐人!呵呵!唐人終於承認我了!」

「不可能!」

「嗚呵呵……好陌生……我已經認不得的新哥哥,早安……再見,我的櫻桃。」

我這麼問。這是我昨晚想出來的結論。我想,像現在這樣和砂奈一起過着快樂的生活,對我們彼此都好。

我們抵達校門的時候,櫻和丈兒還在邊走邊聊。

「嗚——我知道!我相信哥哥!可是這裏好痛喔!少女的心在淌血!」

「啊?」

我今天帶砂奈來學校,就是爲了跟老師商量這件事。

耀實的大腿,竟然纏着一把手槍。喀嚓、櫂實熟練的把槍取下。

我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氣衝上來。今天的櫂實——感覺怪怪的。

「櫻!不要在大街上亂來——!你這種行爲,簡直就是癡漢!」

「……我太大意了……」

「哇啊!笨蛋!不是叫你別說的嗎……」

「唐人~~~!」

「當然想啊!我想和唐人、還有大家一起在學校上課、喫飯!我還想參加社團!我想當高中生!」

「我跟你說——現在,我要帶你去找我所信任的綺羅老師商量,看看未來該怎麼辦——我希望能夠先把方向定下來。」

櫂實呆然站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手上拿的書包垂落在地。

櫂實迅速地拿起槍。可是,砂奈比她先一步跳起,把槍踢落在地。

「這、這什麼話!都怪哥沒有好好的教育人家!所以,人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第二性徵到底成熟了沒——跟她比起來!」

「……不……不要臉的東西……!」

背後突然啪颯、傳來物體掉落的聲音。

「有什麼事?我是日本海裂頭條蟲的實存寄生,砂奈!」

「是嗎——?那麼,我們去找綺羅老師,看看能不能讓你當高中生,繼續跟我們一起生活。」

砂奈滿臉笑容的對我說:

「奇怪……我揉了自己的胸部後,有種好奇妙的感覺喔……」

櫻突然從後面抱住我的手臂,這麼說:

「哼、有什麼了不起!突變的怪物!討厭死了啦——」

* * *

「嗄?」

我也向他們打招呼。

她聽到砂奈說的話了嗎?「實存寄生」那句話——?可是到目前爲止,並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沒有問題纔對呀。

聲音很輕,一點也不像真的槍。既然這樣,我更想不通,櫂實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砂奈嬌嗲地發出抗議。因爲櫻的行爲實在太脫序了,我趕緊把她拉開。

她已經到學校啦?

我回過頭去。

「櫂……櫂實,你怎麼啦?怎麼會有那把槍——」

「喂、你在說什麼,櫻!」

雖然心裏還是有點疙瘩,不過這都無所謂了。

我重新鼓起勇氣。今天一定要去保健室找綺羅老師,商量以後的事情纔行。昨天她請假,今天應該會來吧。

可是,櫂實的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想當高中生嗎?」

「櫂實,早……你怎麼啦?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看到什麼怪東西——?」

「——砂奈。」

櫂實先是緩緩移動了幾步,可是下一瞬間,突然往這邊靠近。她的眼神燃燒着熊熊的敵意,而且動作異常快速。

櫂實的敵意並沒有消失。

櫻用力甩開我的手,往砂奈衝過去。然後從背後抱住她,開始揉捏砂奈的乳房。

櫻叫完之後,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說: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看到了!這就是新世紀波霸!巨乳天堂!大奶的世界來臨啦————!」

「哈!你要做什麼……!」

櫻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的,負面能量幾乎快破錶了。

「早!」

「什麼事?」

可是,接下來映入眼簾的畫面,比剛纔更讓人傻眼。

丈兒一如往常,開朗的回答。

「丈兒,快阻止櫻!她這樣在大庭廣衆下自我發電,會危害到社會倫常啊!」

「哇哇哇哇哇!」

「喂!冷靜一點!有人在看啦!」

剎那間,我好像看到櫂實的股間,有一塊顏色稍黯的三角形的布。

「櫻,心情不要那麼沮喪,我又沒有改變……」

「……啊?」

「哈、哈哈……」

「知道了!」

「不準用槍對着唐人————!」

我想,這樣的生活如果能一直下去,人生一定很快樂吧。

「那麼,我成爲你女朋友的日子也快到了嗎?」

「咦?什麼?」

櫻筆直的指着砂奈的大波說道。

「爲、爲什麼!?」

可是一旁的櫻,卻一大早就烏雲罩頂。

「咦——?」

「啊……!」

——是一把小小的、看起來有點老舊的槍。不可能是真槍吧。我想——

「可是,唐人……」

竟然大剌剌的讓人家偷看內褲?不……這不算偷看吧——

「要讓你改掉這些壞習慣!讓它們消失在你的記憶中!永遠消失!」

那是一個跟我們的未來,有很密切關係的決定。

「我說過,我不是寄生蟲——!我是實存寄生——!」

「……唔。」

算了,反正櫂實-定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手槍滑過走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砂奈站到櫂實面前,放話說:

「啊……住……住手……櫻……啊……」

我的大腦還來不及弄清楚究竟哪裏怪,可是——

櫂實突然掀起裙子。飄!一塊黑色的布像花瓣一樣散開。

砂奈突然全身不停的發抖,好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可是,此時的我,還不知道學校即將發生大事件了。

「不用擔心一對了,砂奈,我問你一件事。」

「因爲……你只是我的寄生蟲……」

「好!」

「承認……嗯,可以這麼說吧。」

此時的我,其實心裏藏着一個決定。

「喂、砂奈!住手……」

「喂,今天我要帶砂奈去找老師,你們兩個先去教室吧。」

櫻的行爲簡直跟一個濫用權威、進行性騷擾的歐吉桑沒什麼兩樣。

和他們分開之後,我帶着砂奈前往保健室走去。

小小的身軀,就要往我身上撲過來。我用手擋住砂奈的頭,將她推開。

櫂實唸唸有詞地說着。我感覺得到,她的聲音裏隱藏着一股安靜的怒火。

「……你們……剛剛說什麼……」

「嗄?」

「咦??」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

爲什麼櫂實要突然攻擊我們呢?

「唐人,危險!」

「咦?哇哇哇!」

砂奈在瞬間的判斷下,把我往旁邊一腳踢開。我預測到接下來會發生的情況,嚇得立即閉上眼睛。

「哇啊!」

咚!我的身體撞到牆壁,發出巨大的聲響。疼痛感傳遍全身。

「唔……砂奈——」

我睜開在剛纔的衝擊中緊閉的眼睛——眼前的景象,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砂奈拔出角質刀扔出去。櫂實像是有備而來似的,左手高速回轉,和角質刀卡在一起。

「嗄!」

櫂實的左手腕前端像電鑽一樣高速旋轉,肉眼幾乎無法看清楚它的動作。

「櫂、櫂實!你、你、你是怎麼啦!?」

她沒有回答,嘴裏繼續唸唸有詞的嘀咕着。

「難怪,增川最近變得有點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的左手繼續維持高轉速,和角質刀咬在一起。那聲音聽起來,就像牙醫診所裏尖銳剌耳的研磨機一樣。

「唔……住手——!」

砂奈招架不住,身體往旁邊跳開。

就這樣,櫂實的左手往旁邊的牆壁滑去。

鏗軋!現場傳出恐怖聲音的瞬間,碎石同時往外四散飛濺。鋼筋水泥牆竟然被鑽破一個洞。

焦急的櫂實,再次把左手變成鑽子的狀態,朝我攻擊過來。不過跟剛纔不一樣,並不是以貫穿目的,只是要把我趕到一邊去。櫂實大概也不想置我於死吧。哼、笨丫頭。就在櫂實的手快擊中我之前。

「唐人!快住手……!我會保護我自己的,拜託你快住手……」

當我踏出去,準備給櫂實致命一擊的那一剎那——

一定要置對方於死!我可以聽見,心裏深處的另一個我在這麼說。

「增川同學……你這樣做很不好……」

「你在說什麼?砂奈,我有這個能力啊……!」

「……她是實存寄生!沒錯吧?」

我聽到人羣中有人大聲的說。

「少羅唆!閃開……!」

接着,眼前的視野逐漸清晰。這一刻被我扔出去的那個物體,讓我聯想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瞬間,我的意識稍稍恢復了冷靜。

砰!爆炸聲響起,走廊瞬間瀰漫了白色的消防粉末。附近的景物像是蒙上一層白霧般的模糊。

他先撞到前方走廊的牆壁,然後重重摔落在地上。

——時刻到了。我蛻變成更高的層次了。

「……閃開。」

這時候,原本和丈兒在一起的櫻推開人羣,跑到丈兒身邊。

因爲過度收縮肌肉,我可以感覺到有幾條肌腱因此受損。可是肉體絲毫不感覺到疼痛,破壞力也沒有減弱。

當櫂實的手揮下的時候,在我看來就像是靜止一樣的緩慢,所以我纔可以採取萬無一失的對應之道。

我感覺不到一絲的真實感,只是愣愣的看着痛苦呻吟的丈兒。

「……砂奈!」

「老子停不住了啦。」

那個人扯着喉嚨,發出淒厲的哀鳴。

「我剛說過了……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丈兒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敵人正在猶豫,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咦?」

「……」

全身的毛髮都豎起來了。

櫂實的視線越過我的頭頂,直接問砂奈。

我判斷,只要用一隻手便可將他排除。於是,我決定付諸行動。

現在是倒數計時的好機會。我的戰鬥本能做出這樣的判斷。我可以應付。我的意識分成了速度和破壞力。我以超出極限的能耐,收縮手臂的二頭肌,然後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拳頭上。

換言之,我可以延遲全世界的速度。也許這就是人家說的「擬速世界」吧。

「增川同學……你、真的知道她是什麼嗎?」

「你……有把事實『全部』告訴增川同學嗎?」

「唔……!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之後再問!櫂實,如果你繼續攻擊砂奈,就算你是女生,我一樣不會饒你的!」

教室走廊遭到嚴重破壞、白色粉末散落一地。面無表情的櫂實,愣愣地站在走廊的角落。

「哇啊!」

「……唔……!」

「偏不!」

「唐人!唐人,你不要戰鬥!我來就好……!」

「呀啊!」

「哈哈哈。」

我聽到她的聲音了。可是對我而言,砂奈的哀鳴,就像迴盪在空虛中的風聲,無法觸及我的心。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嗄?」

我之所以會感覺到世界的速度變慢,是因爲我強化了動體視力和處理能力,利用這個手段把體感時間延長好幾倍。

「啊、啊!唐人——————!」

——不過,我並沒有干涉絕對時間。

我絕不會退縮的。

「你會受傷的。」

「唐人!住手!你在做什麼!」

殘酷的是,因爲實存寄生的能力,那個物體飛出的過程,在我看來就像慢動作一樣清晰。丈兒的眼睛因爲恐懼而變形、而且越飛越遠——

「增川同學……你被她騙了……」

「櫂、櫂實!快住手!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激情和全能感的交互作用下,我感覺到一種無法抑制的愉悅和興奮。

我把姿勢壓低,集中精神,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意識的轉換」。

我慌慌張張的跑進砂奈和櫂實的中間,張開雙臂,向櫂實大喊:

揚起的粉塵,隨着啪啦啪啦的聲音,快速向周圍散開。

世界的時間再度變慢了。

「哇啊啊啊啊啊!」

櫂實拔出鑽進牆壁裏的左手,瞪着砂奈說:

身後的砂奈發出悲痛的哀鳴。

那個人死命壓住我的肩膀。可惜,對現在的我而言,根本發生不了作用。

「……唔……」

櫂實的話究竟有什麼意思?爲什麼砂奈會懊惱的咬着嘴脣?這些的確讓人很擔心。不管如何,先擺平眼前的情況要緊。而且我確信,現在的我有足夠的能力做到。

砂奈像是要和櫂實保持距離般的,奮力往後跳開。旋即,又用腳往牆上一蹬,重新調整姿勢。

「砂……奈?」

「……你知道的太少了……」

「丈、丈兒,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咦……?我……我……?」

「丈、丈兒!」

混亂之中,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繃裂的血管,開始流出鮮血。

「老子不會感到痛的。」

我轉回頭看。不知道爲什麼,砂奈懊悔的咬着嘴脣。

「喂、快送他去保健室吧!」

「下一次……我不會失手的……」

幾次的戰鬥下來,我已經瞭解這個能力的本質和操縱方法。

——他的哀號聲,讓我恢復了清醒。剛纔失去自我的那段時間,終於又回來了。我看着四周的情況。

不知何時,走廊聚集了許多人,大家議論紛紛地看着我。

因爲,沒有退縮這個選項。

啵嘰!骨折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要證明,即使不靠砂奈,我也可以自己解決……!」

抱住我的砂奈也被我甩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前面稍遠的地方,丈兒抱着自己的手臂,蜷曲在地上。瞬間,我的腦海裏閃過剛纔丈兒被拋出去時的驚恐表情——

我一把抓住按在我肩膀的手,用力往前方拋出去。

「啊……好……好痛啊……」

我本來以爲是砂奈,可是聲音不一樣,比較粗獷。不過,應該是普通人沒錯。

我感覺到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

「丈……兒?」

宮入丈兒被奶到半空中。

失去攻擊目標的櫂實,手突然揮了空,身體因此失去了重心。

體內的血液,彷彿充滿了無限的能量,高速流遍全身。大量的神經傳達物質快速進行交換,讓我的精神狀態變得十分亢奮。這一刻,理性和恐懼全被拋在腦後,我變成一個只剩戰鬥本能的生物。

「……唔。」

血液的腥味,進一步剌激了我的戰鬥本能。

不知道爲什麼,我發出了帶着笑意的嘆息。

櫂實也不是省油的燈,所以勉強還能跟上我的速度。每次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就這樣,已經揮出去的拳頭,直接擊中掛在走廊牆上的滅火器。

「哇啊啊啊啊……!」

我無所適從的,呆然站在原地。

「哈……哈哈……」

「啊!」

「可是,老子覺得很痛快呀。真是感謝這股力量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回頭看了一下後面,砂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臉。

「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又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抱住我。

我踉蹌的往後退,直到背靠到後面的牆壁爲至。我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這雙手,傷害了我的好朋友。

要面對自己闖下的禍,需要極大的勇氣。

我——我到底在做什麼?

過去,我一直不想和別人深交,不就是爲了避免給別人帶來麻煩嗎?

「增川同學……」

這時候,櫂實走到我身邊,叫着我的名字。對了,我好像也差點傷了她——

「櫂實……對不起……我……」

「沒有關係……拙蟲並沒有受傷……現在變成這樣,你應該瞭解了吧?」

瞭解……?啊、對了。剛纔櫂實的手好像變成鑽子了。櫂實的身分到底是什是讓人猜不透。

櫂實像是要確認似的,對滿腹疑問的我這麼說:

「你不是想要知道,爲什麼你會做出這種事嗎?」

「啊?是的。」

「那是因爲,實存寄生是不祥的生命。」

「不祥的生命……?」

櫂實毫不客氣的指着砂奈的方向說。

「一旦被她寄生的話……人的心就會遭到侵蝕。」

「嗄……?」

我沿着櫂實的手,轉頭看着砂奈。她還是一臉蒼白、瑟縮地站在那裏。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儘管問她本人吧……」

「可是……!?到了這個地步,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說,我該怎麼辦……?」

「嗯!啊……!可能的話,到時候不要選擇馬桶,而是去河川把我釋放掉吧。我會很感激你的。我纔來你肚子沒幾天,應該還能變回蟲卵吧。唐人和我都能恢復原來的生活了。未來,我還會寄生在別人的肚子,說不定我們還會相遇喔。」

在校門口,擋住會長的三截棍的時候。

「我可以……繼續留在唐人的肚子裏嗎?」

「你會……?」

我想起這陣子,變得充滿攻擊性的自己,內心不由得升起一股自我嫌惡感。

砂奈默默的低着頭,沒有回答。

「……你是要我,把你趕出去嗎?」

如果遲早會傷害朋友、或是女朋友的話,那麼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擁有。

「唐人,對不起。」

雖然砂奈苦苦哀求,可是我還是——無法答應她的要求。

經她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沒錯。

櫻看着我說。這時候,有幾名學生抬了擔架過來。大概是從保健室拿來的吧。

「唐人,你有注意到,你的自稱方式變了嗎?」

* * *

「喂!砂奈……!」

「可是……有些宿主是聽了這樣的話之後,才失去理智的……所以我纔不敢貿然告訴你……」

在一樓教室樓梯間下面的暗處。砂奈抱着膝蓋,瑟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裏。

你這樣……好像是我做了壞事一樣……

啊、爲什麼要用這種表情說呢?我剛剛纔拒絕她耶。

我感到既驚愕又激動。

我想起丈兒臉上痛苦的表情。亂七八糟的思考迴路,毫無章法的糾纏在一起。

「我不想再忍耐啦!突然被一隻奇怪的寄生蟲寄生!害我變得不是我!最後,還搞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跟你說了這些話……到頭來,我還是傷害唐人你了……」

照着一直以來的方式活下去吧。

我的腳往地上一蹬,往砂奈的方向追了上去。

——老子?

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的眼睛吧。因爲她知道,從她臉頰滑落的淚水,會讓我感到不忍心。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砂奈側頭部伸出來的兩條長長的髮束和僞裝的堅強。透過胸膛感覺到的震動,我知道砂奈嬌小的身軀正在顫抖着。

我像是要擠出腹部全部力量般的狂喊着。

「……砂奈,你聽着。老子再問你一次,剛纔櫂實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有……有這種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哥哥!丈兒他沒事!我會照顧他的!」

「嗯!」

砂奈抬起臉,用哭紅的眼睛看着我。

「嗄——?」

「砂奈……櫂實現在說的,都是真的嗎……?」

因爲我的反應太激動,砂奈嚇得不停的顫抖——

「啊啊……」

「喪失……心智……」

說完之後,砂奈無力的把頭倚靠在我微薄的胸膛。

……爲什麼……?爲什麼要道歉……?

砂奈遲疑了半晌後,終於這麼說道:

——知道也不行、不知道也不行。實存寄生果真是不祥的東西。櫂實的話,已經開始在我心裏發酵了。

「對我而言,這裏是很溫暖的地方。」

頭暈了。

壓力太沉重了。

「到目前爲止,我來去人類的社會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像這樣失敗而回。我看過好幾次,戰鬥本能凌駕宿主本身的意識、導致宿主失去理智的例子。那些人擁有了力量,卻失去了理性……甚至有人因此被關進監獄……最後精神崩潰。」

一種會傷害人、變態又扭曲的妖怪。

可是一

「抱歉。」

我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追問砂奈是有點殘忍,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打馬虎過去吧。於是,我委婉的、小心翼翼的這麼問。

我想追上;去,可是又感到遲疑。

「嗯!我瞭解你的心情!我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知道唐人你討厭我,因爲我會危害宿主。我也曾經想過,反正我是不祥的寄生蟲……不如消失好了……可是,如果你能原諒我的話,那我會——」

如果因爲獲得和自己不相稱的能力,而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的話,那我寧可不要這樣的能力。

她突然放聲大哭,然後倉皇的跑離現場。

「不……不是的……我……我已經很努力……想要讓自己改頭換面……」

砂奈欲言又止的咬着嘴脣,低頭說道:

「……我想,醫院應該會有吧。只要喝下那種藥——我就會離開唐人的肚子,去找其他的宿主。一星期之內。」

砂奈好像一下子恢復清醒,急着替自己辯解,可是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我會努力保護唐人,絕不再惹唐人生氣、也不會讓唐人難過。我會更努力保護唐人。就算不能當唐人的女朋友,或是必須分開……我也會一直守候着你!所以——」

這個字我最近纔看過。昨天那本「新寄生蟲病學」裏面有出現。

砂奈的這番話,在我們之間無奈的迴盪着。

「那麼,唐人,你聽過驅蟲藥嗎?」

「哇……哇……哇——————!」

「……砂奈。」

「唔……抱歉,櫻!丈兒就麻煩你了!」

我的思考迴路很快就把這些資訊連結起來,並且找出了答案。

砂奈閉上眼睛,手輕輕的放在我的肚子上。像在尋找依靠、又像在祈禱。

「砂奈……」

她說的當然不是指實際的體溫。聽到砂奈的話,我的內心感到千頭萬緒。

老子。不、現在站在這裏的人不是老子,而是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

「……唐人……」

「……那麼,明天我就去醫院,請醫生開驅蟲藥給我。」

「少廢話!快回答老子!老子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你嗎?」

「啊……!」

「我看過太多……因爲我而遭遇不幸的宿主……可是我發過誓,這次一定要好好保護宿主……而且,我是真的很努力在改進……」

和會長及四天王交手的時候。

陷入困惑中的我,從空中俯瞰着自己。我對這個到處活動、自稱「老子」的生命體,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恨意。

「……昨天我看了書。那是把蟲趕出肚子的藥——」

「咦……?老子的自稱……?」

我試着從模糊的記憶中,回想從昨天到現在的思考過程……

我屏住了氣息。

「嗯!這是唐人的權利,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再次想起丈兒痛苦的模樣。

呼。砂奈像是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我……受夠了。」

她還向我道歉。

「……是嗎?」

聽到我的回答,砂奈虛弱地喃喃自語。

砂奈和我四目相對,無力地笑着說。

以側身旋轉,跳過跳箱的時候。

「唐人——我——」

砂奈像是要把心裏每一寸的感受,全部表達出來一樣,繼續說道:

還有現在,我也是用「老子」自稱。

「不過……有件事情我很確定。這幾百年來……我經歷了無數的宿主……不管我怎麼努力,最後還是會被嫌棄、被當作怪物……我好孤獨……直到寄生在唐人的肚子裏,我終於第一次感覺到——」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自稱「老子」啦?

「我本來就是違法待在你的肚子。」

和櫂實打鬥的時候一傷害丈兒的時候。

「……是……是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實話。實存寄生的力量很強大……些人的確會因此喪失心智……」

我的自我意識——已經被實存寄生入侵了。

這是多麼哀傷的內心話,砂奈一定很拼命在壓抑吧。

沉默好像維持了好幾分鐘那麼久。不一會,砂奈抬起頭,臉上帶着微笑說道:

「是嗎?這樣最好了。不過,說到寄生蟲,感覺還是髒髒的。」

我慢慢把砂奈的頭推開了。

「啊……!不準把我當成寄生蟲——!」

接着,我的肚子又像被針剌一樣,開始痛了起來。

「啊啊!好痛、好痛——————!」

「……嘻嘻。」

砂奈看到我的反應,開心地笑了。我也不再感到愧疚。相反的,能夠像平常一樣沒有顧忌的互動,讓我鬆了好大一口氣呢。

雖然剛纔的對話,讓我有種隱隱的不安。不過,現在我也沒有心情繼續追究了。

「我想……以你的行動力,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新宿主。我替你祈禱。」

「一定會有魚看到我的美貌,而把我喫下肚的。」

「被魚喜歡,有什麼好高興的!」

我們還是像平常那樣說說笑笑,只是感覺有點微妙。

「啊!唐人!」

「……什麼事?」

「你要把我趕出去是無所謂啦……可是,最後可不可以……呃……」

砂奈像是要說什麼似的,態度忸怩的看着我。

「……有什麼事?」

「最後……可不可以……摸摸我的頭……?」

「啊?」

「啊、摸我的頭啦!摸一下就好了!」

砂奈一面說,一面向我走過來,把頭低下去。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我又可以恢復原來的生活,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唐人————!你要好好活下去!過着幸福的人生喔————!」

我想到這裏,砂奈剛好轉過頭。最後——她笑着這麼說:

「……砂奈,找到新宿主之後,要多多保重喔。」

腦海裏不停的想着種種後悔的原因和理由。真的好累啊。

「喔喔!」

可是——

「……我纔不會跟去呢。」

「哼!又說我是寄生蟲……!呼。」

「唉……你那麼想當我的女朋友喔?……好吧,只是做做樣子喔。」

砂氣抬起臉,用懇求的眼神看着我。她那個樣子真的好可愛。

爲什麼雙腳顫抖不止呢?連直直的走路,都變得好喫力。

聽到我這麼說,砂奈先是喫驚,但是很快又開心的笑了。

砂奈一副陶醉的表情,笑着說:

砂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砂奈也會找到善待她的新宿主。

我沒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把砂奈的頭抱過來,啪颯啪颯地搔了幾下。

「……真是太好了。」

「……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好像是唐人的女朋友。昨天我在唐人家裏看的那本書,裏面就是這麼寫的……」

就這樣,砂奈轉過身,背對着我慢慢走開。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我拖着踉蹌的腳步,邁開步伐。

「唔……」

之後,我留在原地繼續站了約十分鐘之久。

「唐人……我問你喔……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平凡人生嗎?

這是最好的選擇啊。

砂奈慢慢的走遠了。我凝視着她的背影,彷彿一切都是在作夢。

「是嗎……好高興喔……這麼說……這一次,我的表現還算差強人意羅……」

都到了這個時候,那傢伙還在爲我的幸福着想。

「……嗯。不過……」

昨天書上不是也寫了——寄生蟲是一種疾病。

我快速的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你……!」

我無法動彈了。因爲她那句話,給我的衝擊太大了。

「身爲分體的我,會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的消失。你可不要跟來喔。」

「可惡……寄生蟲就應該像寄生蟲,要有一副壞心腸纔對啊……」

「你這個專門吸收人體養分的寄生蟲,還敢說呢。」

把寄生蟲趕走,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不是嗎?

我們都會找到自己渴望的幸福生活。

看着砂奈逐漸遠離的背影,我總覺得,這時候應該要說些什麼。

一隻寄生蟲也會說這種話?真是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在砂奈的頭上,輕輕說道:

那個時候,砂奈向我道別的那個時候,我感覺到,身體好像被活生生撕成兩半痛苦,超乎想像的痛。爲什麼胸口會這麼痛呢?痛到我都無法思考了。

「嗯……唐人也是……自從認識唐人之後,我每天都過得好充實、好快樂。」

「也有快樂的事……沒騙你。」

「你要好好喫飯喔……」

——可是,有什麼好說的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

可是爲什麼我的心會如此痛呢?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這種話……一點也不像是寄生蟲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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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寄生彼女砂奈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SHELTERING ORDINARY DAYS
  5. 05新型有意識特殊寄生蟲的生態的相關研究①
  6. 06第二章 BOY MEETS WORM正在閱讀
  7. 07新型有意識特殊寄生蟲的生態的相關研究②
  8. 08第三章 PARASITE YOURSIDE
  9. 09新型有意識特殊寄生蟲的生態的相關研究③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寄生彼女砂奈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防毒面具和蝸牛
  4. 04「週刊 宿木WALKER」宿木高校社團指南
  5. 05第二章 大轉變
  6. 06帝國指定教科書「詳解 波奇爾帝國史 下集」
  7. 07第三章 波奇爾帝國的興亡
  8. 08「來吧!成爲帝國人!」至少,活得像人類~享有牀、食物、衛生的保障~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三卷寄生彼女砂奈 3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魔N回來了
  3. 03週刊宿木WALKER 第38回 宿木祭活動指南(泡沫部門)
  4. 04第二章 發現偶像新星
  5. 05特別歌曲
  6. 06第三章 LIVE FOR YOU
  7. 07摘錄自宿木高中偶像評論社 社刊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四卷寄生彼女砂奈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往北海道出發
  4. 04宿木高中學生會 秋季北海道合宿申請手續
  5. 05第二章 棘球蚴蟲·棘球蚴蟲·爲什麼拋棄我
  6. 06飛天絛蟲魔鬼教(Flying Sanadamushi MonsterISM)(簡稱:絛蟲教)入教簡
  7. 07第三章 雪白的光·雪白的世界
  8. 08「週刊 宿木WALKER」第41屆 (像冬天的秋天)滿載!約會熱點特集!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五卷寄生彼女砂奈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寄生法庭
  4. 04第二章 奇異日
  5. 05讓故事整體更加清楚明瞭的《寄生彼N砂奈》年表
  6. 06第三章 寄生彼N砂奈
  7. 07週刊宿木WALKER跟你的寄生彼N更加感Q甜蜜特集!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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