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飛舞而降之劍

PHASE 04

《機動戰士高達SEED》 · 後藤柳 · 3.9萬 字

“這像什麼話!”

會議室裏早已一片譁然。屏幕上正播着日前遭攻擊而毀壞的巴拿馬基地。

“巴拿馬淪陷,那‘JOSH-A’的成功豈不是毫無意義了嗎?”

地球聯合軍的新司令部已遷移到格陵蘭島,聯合的首領們正召開緊急會議。位在島下的這間會議室有一整面的耐壓玻璃牆,牆外就是波光粼粼的碧海,偶有魚羣經過,更使得窗外的景緻獨具悠閒之美,可惜與牆內的殺伐之氣一點也不相稱。

“巴拿馬港的補給路線被戳斷,月球基地很快就撐下去了!到時候還提什麼反攻作戰!”

巴拿馬的淪陷使地球軍失去通往宇宙的最後一座港口,完全被封鎖在地球上。若沒有來自地球的補給,扮演着前鋒角色的月球基地勢必自滅,甚至不勞敵人攻擊。

“維多利亞的奪回作戰案已經在趕了,可是……若想完好的取回一座質量投射裝置,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他們的眼前只剩下兩條路。一是奪回已經被扎夫特軍攻下的宇宙港,目前以南非的維多利亞港爲第一目標。而另一條路——“奧布呢?談得怎麼樣了!”

其中一名首腦探頭問道。是的,他們正在和擁有質量投射裝置的中立國奧布進行交涉,希望奧布能交出宇宙港。

負責談判的人焦急的猛搖頭。

“我再三地請求徵用,可是那個烏茲米.那拉.阿斯哈實在太頑固了!他就是不肯點頭!”

“啊唷……”

有個一直漫不經心看着窗外魚羣的男子,這時才轉過身來面對衆人,一開口就故作驚歎。

“因爲他們中立——是嗎?”

中立這兩個字,在此人口裏似乎多了幾分輕侮的發音。他是這間會議室裏最年輕的一個,金髮白皮膚,身形削瘦且相貌溫和,年紀還不到四十歲,但看起來只像三十左右。

“那可不行呀。大家都拼了命作戰——跟人類的大敵哪。”

這個人指尖敲着桌面,說話時還拖着語尾。另一個首腦糾正他。

“阿茲拉艾魯……拜託你別再用那種說法了好不好?我們又不是‘藍波斯’。”

“啊,那可真抱歉。”

男子裝模作樣的雙手一攤,算是賠不是。他的名字是穆達.阿茲拉艾魯,年紀輕輕就已是一個龐大軍事企業的經營者,也擔任地球聯合軍的軍需產業聯合理事;然而他的另外一面,卻就是“藍波斯”——在全球各地掀起反調整者思想、進行公開抗議或恐怖行爲等活動的團體的實質盟主。

“——奧布已進入緊急防備狀態,下令全體國民撒離都市區和軍事相關機構外圍,以防範突發狀況。”

他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卻令衆人驚叫起來。

然而,他們也必須爲自己做主了。若是隻知服從便令而不思考,他們早已死在阿拉斯加。既然曾經對此抱持過疑問,要做出自己的結論應該不難。

他記起拉克絲的話。這麼說,此人就是馬爾奇歐導師了。

“可是……奧布選擇的路……我覺得是對的。雖然也是最辛苦的一條。”

“奧布就會變成戰場了!這種事……!”

打破室內冷冰的沉默,烏茲米怒喝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鬧劇!”

這是向國民們公告,命運的關頭已迫在眉睫。

“可是……就算是不合理——我們抗議也沒有用。地球上已經沒有一個國家敢違抗大西洋聯邦了……”

“是哦……也對……不是,可是!”

“基拉……那個……哎呀!”

“歐亞聯邦已經欲振力乏力,赤道聯合、斯堪地那維亞王國等原本中立的國家,也都無法貫徹立場,已經加入聯合……”

爲保護奧布而戰——也就是說,要正面反抗一個自己曾經隸屬的組織了。士兵們相當迷惑。

白沙碧浪,草木蒼翠欲滴,這景象美得教人不敢直視——想不到這是同一座島嶼。不過數週前,自己才和好友在這裏有過一場生死之鬥。但原本回想起此事時的那種一股痛不欲生感觸,如今卻沒有如預期般地折磨人,反而在心中油然升起攙雜着懷念的不捨之情。看着“神盾高達”的頭部依然躺在柔和的浪花之間,竟是如此不可思議的安詳。

他在這裏發生的戰鬥行爲,其實是近乎個人情緒化的私鬥。沒想到事後被說成是官方事蹟,又被人用和事實完全不符的角度評價、讚揚,讓他很不高興。就像自己的私人物品被任意拿出去拍賣似的——不過……這樣的自我因素正是所有戰爭的根本。因爲被殺而殺人,又因爲殺了人而爲殺——圈圈越擴越大,似至於阿拉斯加和巴拿馬,之後還要擴大到什麼程度,誰也無法預料。

“——奧布若不協助地球軍一同討伐‘plant’,就會被視爲扎夫特支持國——這就是理由……”

瑪琉轉了一口氣,環顧乘員們的臉。

在這樣的詰問中,衆首長只是面色憂鬱的不發一語。他們也不欣賞大西洋聯邦的作法,但此刻的事態卻不容許他們多做選擇。大概也有人只想息事寧人,但一想到人民的安危……

對這個提案,首腦們莫衷由是的睜大眼睛。卻見阿茲拉艾魯像是蓋棺論定地說:“總之,現在就是趕着要質量投射裝置對吧?要哪一個?還是兩個都要?”

一名首腦隨口反駁。從他的口氣中,其實也聽得出正爲奧布的反抗所苦。在場的每個人都認同一套傲慢的理論,認爲既是地球的國家,就應當爲聯合貢獻自己的軍力;他們甚至無法理解,這世界上還存在除此之外的觀念。

“你先冷靜一下嘛。穿這個樣子還慌亂,會讓別人也跟着不安哦?”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阿斯蘭往那兒走去,見到一名氣質與這座小島不甚相稱的男子正拄着柺杖站在那裏。那個人有一張理智而沉靜的臉孔,卻閉着眼睛傾着頭,像是在聽風的聲音。躲在殘骸後面偷看的小孩子們立刻跑出來,擠到那名男子的身旁。

烏茲米咆哮起來。奧布行政院的會議室裏,首長們已經聚攏,包括現任代表霍姆拉在內,人人都爲了地球聯合軍送來的通告書而愕然。霍姆拉表情愁苦的逐字朗讀。

不可靠的艦長——或許那是事實,基拉如此想着。可是引導他們走到此刻的,或許就是她的那份迷惘。有迷惘才顯得出人性。一味拋開迷惘、盲從而戰者,就算消滅了所有與自己理念相異的人,也擺脫不了鬥爭的命運。自己是對的嗎?沒有誤解嗎?還有別的路嗎?——正因爲有所迷惘,纔會察覺其它的可能性。

——馬爾奇歐導師的傳道所就在奧布附近的小島上。

扎夫特當然不能坐視。費了一番工夫才攻陷巴拿馬,完成了封鎖地球聯合軍的計劃,奧布的動向極可能使此一佈局告吹。況且,奧布是地球上少數的調整者居留國,和“plant”一向有檯面下的交流。除此之外,若讓聯合軍得到了奧布的卓越科技力,“plant”肯定飲恨。

“此刻屈服於聯合,也只能免去今天的戰爭。但明天我們就會成爲第二個巴拿馬啊!一旦決定了陣營,任一方戰火都將無法免除!”

不管選擇哪一條路,終將只有毀滅一途。首長們神情晦暗,不知該說些什麼。終於,霍姆拉打破了這份沉默。

像是也感覺到阿斯蘭的氣息,馬爾奇歐的臉上浮現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奧布聯合首長國未鑑於目前之世界情勢,一味放棄身爲地球國家之義務,僅追求一己之自由安寧,進而再三推拒協助我方之請求,地球聯合軍謹代其成員國家通告以下之要求——’”

基拉以溫和的眼神注視了她一會兒,才平靜的說。

阿茲拉艾魯說得理所當然。他站起來,像是不耐煩了。

——選擇自然人……或是調整者……?

首長們說着,口氣像要放棄了。

“卡貝塔利亞基地得知事態,也來電請求會談……”

最後,瑪琉意味深遠地看着衆人臉。

看着他們,卡嘉利也是一臉不平。對上她的眼神之後,基拉向她略略頷首示意。

衆人差點沒弄懂自己聽到了什麼,個個滿臉錯愕,要不就是大爲震驚。

“‘——限於四十八時內接受此要求,否則地球聯合軍成員國將視奧布聯合國首長國爲扎夫特支持國——並且不惜以武力對峙’……”

瑪琉凜聲說道。

“最後通牒?”

等衆人稍稍安靜後,瑪琉繼續說:“奧佈政府仍期望貫徹中立的立場,目前還在做外交上的努力,遺憾的是,就現階段地球軍的態度看來,要避免戰鬥恐怕是極不可能……我不得不這麼說……”

少女的叫聲彷佛在耳邊響起。他這纔想起來,那也是在這座島上發生的……

文中措辭強硬,聽得烏茲米滿臉憤怒。

聽到這番話,衆人都顯得比方纔更加動搖。長時間以來,他們早已習於服從命令。明白他們心中的疑惑後,瑪琉繼續說:“若是無法避免,戰鬥將於後天的九時展開。該爲保護奧布而助戰,或是不那麼做——我們必須就個人自行判斷。”

此話一出,衆人立刻咕噥着“搞什麼玩意”、“太亂來了”等語。基拉注意到身着軍裝的卡嘉利也在場觀望。站在瑪琉身後的她彷佛悔恨地咬着嘴脣;她曾經希望自己的國家參戰,但此刻想入也是百感交集。

“可是再怎麼說,局勢已經這麼危急,還有這種冥頑不靈的國家,各位怎麼就這麼忍氣吞聲嗎?”

聽見她的話裏一點也沒有強留自己的意願,乘員們不禁一陣騷動。

這個死亡商人用談生意的口吻說着,首腦們竟在不知不覺間被說動了。眼見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他又走向面海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竊笑出聲。

“……不論如何,先發布避難命令。”

“你們怎麼啦?”

霍姆拉無力的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看着眼前的兄長。

駕着“正義”離開“plant”的阿斯蘭,宛如做了一趟地球妄禮,先去看阿拉斯加和巴拿馬的戰後景像,然後又回到那個他以爲終結了一切的場所。

說到這裏,她已淚盈滿眶,向衆人深深一鞠躬。

這麼一號人物在這種場合與氣氛中表現得悠哉閒適,讓人明顯感覺,他只把首腦們剛纔的那番話當鬧劇。

“你說什麼?”

“……這一路,各位肯跟隨一個像我這樣不可靠的艦長……謝謝你們……”

——這樣到最後,真的會得到和平嗎……?

“——現在還說什麼中立中立的,都什麼時候了?”

奧布的軍事力量實不容小看。所以世界各國向來不敢輕率挑釁,深怕賠了夫人又折兵。可是萬一地球聯合軍或扎夫特真要全力進犯,奧布是無法招架的。

首長之間立刻一陣譁然。這簡直就是……

——我們的國家……就要淪陷了。

“我們也必須做出選擇了……”

他說的是。縱使今天在壓力下服從於聯合,也不可能守住這份和平。扎夫特一定會來毀掉質量投射裝置的。此刻的降服將沒有意義。

歐亞聯邦在先前的阿拉斯加戰役中損失了過多兵力,如今只能落得受大西洋聯邦擺佈。其餘的中立國都是國力不足以抗衡。飽受壓力之餘也只得加入聯合。

太平洋上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島——南洋有太多像這樣的島嶼,他自己都差點錯過。阿斯蘭走出駕駛艙來到海灘上。只見“神盾高達”的碎片仍然四散,獨不見“強襲高達”的蹤影。恐怕已被奧布回收了。

忽然感覺有一股視線,阿斯蘭轉過頭去,“神盾高達”的殘骸後方立刻有一個小小的頭縮回去。他喫驚的看着,不一會兒有個小孩子的臉探出來,跟着旁邊又探出一個。

“……好吧好吧,既然這樣,就由我去跟奧布交涉,如何?”

乘員列隊站在“大天使號”的機庫裏,面前的瑪琉面色凝重地說:“現在,地球聯合艦隊正準備向奧布進攻……”

“丟了巴拿馬後,他們連面子都不顧了嗎?混帳的大西洋聯邦!”

“我們知道,可是……”

“‘一、奧布聯合首長國現政權之即刻退職。二、國軍之武裝解除或解散——’”

“這麼嘛,就看對方的反應囉……?要是那位阿斯哈老伯真如傳聞那樣頑固……”

“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

瑪琉的表情極其陰沉,大概也強自按捺着怒意。站在基拉附近的卡茲臉色發青,好像在微微顫抖着。這也難怪。好不容易逃到這個和平的國家,戰爭卻又找上門來。

不是簡直——這根本是一份宣戰意味濃厚的勸降書。

烏茲米激動的罵道。

阿茲拉艾魯故作厭煩的說道。

烏茲米的話更添首長們的迷惘。

“他們要的就是‘質量投射裝置’和‘曙光社’吧……”

衆人一片寂靜,看着這位一路仰賴至今的年輕女性艦長。

“協助聯合就與‘plant’爲敵。跟‘plant’合作又將與聯合爲敵——”

“話是沒錯……”

“既然是地球的一個國家,它就更應該協助我們聯合軍嘛。不是嗎?”

邁裏是首長中最爲年長的一位。他恨然若失的喃喃道:“只希望……別讓孩子們被這個時代給扼殺了……”

“——難道奧布就該拾棄自己的理念律法,乖乖聽他們的命令,跟他們所謂的敵國作戰嗎?”

“聯合軍艦隊已經下南太平洋了。”

阿茲拉艾魯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竟帶着一絲無邪。

羅列那許多罪狀,只不過要爲了使自己的陣營正當化。

“我們也面臨到了——不得不做選擇的時刻嗎……”

首長們紛紛面色絕望地交換眼神。

“奧布也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啊,沒有辦法。”

烏茲米的怒意自然無可厚非。一名首長又面色凝重的宣佈一項事實。

“反正各位手上也有維多利亞作戰案要忙,分工合作不是更有效率嗎?”

“難道你要動用那種機體?”

“搞不好還有機會測試那玩意兒呢……”

基拉回過頭,看着拼命跑來的卡嘉利苦笑。她停下腳步,雙手不停的絞着,慌慌張張又吞吞吐吐。

“現在‘大天使號’身爲逃兵。我們自己的立場也都還不確定……。奧布面臨到這樣的事態,我們應該怎麼做——我不會命令你們的。此外,現在的我對你們也沒有那個權限……”

一聽他指正,她更緊張的整理起服裝,可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焦慮地猛抓頭。

只一名首長開口,彷佛下了決心。

“或許事情會稍微嚴重一點呢……”

解散之後,乘員們有的開始互討論,有的則是獨自沉思,也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機庫。基拉往居住區走去,卡嘉利從後面追上來叫住他。

“霍姆拉代表……”

“大西洋聯邦就是不擇手段也要把世界一分爲二嗎?不是敵人就是朋友!”

“基拉……!”

“基拉……”

卡嘉利看着他。彷佛不敢置信。基拉向她笑了笑,讓她定下心來。

“所以,你也要冷靜點。能做多少我不敢說,但我會盡力保護……”

他的聲音裏有一股沉穩的決心。

“——你爸他們想要保護的這個國家。”

卡嘉利注視着他,眼裏泛起淚水,感動至極地抱緊了基拉。

“基拉……基拉——……!”

“呃……”

雖然她就是這樣,但被人不看場合的抱着,基拉還是會慌。

“哎,所以我是說……!呃?”

他手足無措的安慰着卡嘉利,此時她已經放開手,一個勁的哭了起來。發生這樣的事,向來比任何人都爲這個國家着想的她,一定惶恐得不得了。看她總是如此真情流露,毫不矯飾,基拉其實很欣賞。

——不過,他還是希望卡嘉利有點身爲女孩子的自覺,不要動不動就跟男生抱來抱去的。

看到卡茲換上便服拿着行李,賽伊心想,果然如此。

“……哦——,卡茲,你要下船啊。”

“因爲每個人都不一樣啊……”

卡茲看着他的臉,卻是一副哭喪的表情。

“可是……!要是隻有我下船,大家一定會笑我膽小……說我卑鄙……對吧?”

“卡茲……”

“反正一定是那樣啦!可是……我根本就做不來嘛!什麼戰鬥……那種事情就讓會的人去做嘛!”

“我知道啊……”

雙脣分時,穆在近距離低頭看着她的臉龐,好像萬分滿足的笑着。那個笑容實在太好看了,瑪琉只好鼓起所剩無幾的自尊心怒喝:“我、我告訴你!我就是討厭MA的駕駛!”

“?——審問?移送?”

——自然人跟自然人交戰……?爲什麼?

隸屬軍隊時雖然不免迷惘,至少仍有明確的規範、命令和目的地可爲依歸,瑪琉對乘員們下達嚴格的命令,也是因爲有那些準則。後來對此起了疑念,才採取反抗似的行動,可是當信條從眼前被一掃而空後,她不禁惶恐起來,不知道往後該拿什麼去下判斷。

——是啊。正是如此。

馬爾奇歐沉痛的呢喃道。

口氣還是一樣的冷淡——堤亞哥卻隱約感覺出一種不尋常的緊張。米麗雅莉亞看也不看他一眼,邊走邊說。

“說真的,我還真怕他們避掉這場戰爭呢。——那東西的測試。”

堤亞哥越聽越模糊。

阿斯蘭心中一驚。比起被踢的疼痛,被一個純真的孩子憎恨的打擊更大。

馬爾奇歐厲聲喝道,小男孩一溜煙地跑了。監護這羣孩子們的隱者轉向阿斯蘭,向他賠不是。

“……是啊,抱歉哦。”

“……看來,戰火還是無法避免呢。奧布跟地球軍的戰鬥也是……”

“我還真想拜託他們,千萬要跟我頑強地奮戰到底啊。”

維修結束後的“大天使號”船塢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像暴風雨前的寧靜——瑪琉漫不經心地想着。

“呃?”

穆不爲所動,卻大言不慚的回答:“啊,我現在是開MS的喔。”

她丟下這麼一句,說完就走。看着她的背影,堤亞哥驚覺不應只顧自己。他趕忙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就跟你說別再顧慮別人了嘛。否則以後又要後悔囉。”

每個人都不同,沒有必要壓抑自己的生活方式。

“對不起……因爲他的雙親在卡貝塔利亞的佔領戰時喪生了……”

“結果只退艦了十一個。大夥兒很拼嘛。該不是被‘JOSH-A’的事情氣瘋了吧?”

草草將堤亞哥的駕駛裝塞給他,米麗雅莉亞自顧說道。

同胞之間的爭戰——自己和基拉也是如此。旁觀者或許也無法理解他們兩人的戰鬥。只因爲一切牽扯得太廣也太複雜,以至於最後才演變成真心的相恨。

這麼說來,大半乘員都選擇留艦了。可是,他們是爲何留下來呢?會不會是自己無意間逼他們做此決定?她有點不安。

“呃……”

米麗雅莉亞甩開他的手,沒好氣的說:“而且……奧布是我的祖國!”

他一手拿着奧布的最終回答,喫喫的笑了起來。

不在意的,一個從沒問過的問題脫口而出。

“所以你不用再被關了啦。算是……釋放?”

人總是輕易樹敵……

“等到和平時,我們再見囉。……你要活到那時候哦。”

“你還是快走吧。攻擊開始後一定會亂成一團。不好意思接下來你自己想辦法吧。”

“搞什麼啊?自然人是笨蛋嗎”

堤亞哥依然疑惑未解。但見米麗雅莉亞面無表情的回答。

他可以理解地球聯合軍旨在取得質量投射裝置,但是不惜消滅對方也要得到手,這一點他就無法理解了。他們不是同胞嗎?

馬爾奇歐悲傷的低聲說道。在傳道所借住了一宿的阿斯蘭瞪着新聞畫面,滿腦子只是茫然。

早在那時候,穆就已經不依照命令行動了。從命令要他轉調,他卻跑回“大天使號”的那一刻起。是什麼驅使他產生那種行動呢?

“喂!那是怎麼回事啊?”

……對他們來說,或許太刺激了點。

堤亞哥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這女的在胡說什麼?

“沒想到你現在還問這個。”

看着窗外,她嘆了一口氣,身後有個聲音叫她。

她掉頭就走。

聽見門開的聲音,兩人慌慌張張的分開,卻見走入艦橋的諾曼等人已經目瞪口呆地傻在那兒。

穆愣了一下,雙肩頹然一垂。

“你只是不適合啦,戰爭本來就……你的個性太溫和了。”

“爲什麼奧佈會跟地球軍……?”

哎,況且她雖然老是擺臉色,但以一個自然人而言,長得滿可愛的……

“唉呀……不愧是烏茲米.那拉.阿斯哈前代表。還真不讓人意外啊。”

穆走上艦橋,來到瑪琉的身邊。

“……啊?”

達列斯明白這份任務的重要性,也知他們必須不計兵力以贏得這一仗。可是,上戰場送命的是他的部下們,像阿茲拉艾魯這樣抱着看戲心態來大放厥辭,他可一點也不欣賞。

馬爾奇歐的獨白,令阿斯蘭有所警醒。

賽伊突然同情起卡茲。

“賽伊……那、我還是……”

“人總是輕易樹敵……”

再過數小時,他們又要赴戰場了。這個判斷究竟正不正確——這樣的迷惘又浮現在腦中。在前方等待的,是一場爲否定戰爭而起的戰爭——其實這件事本身就是個矛盾。只不過,就算奧布響應了聯合的要求,終究也免不了另一場戰爭。想到這兒,她幾乎分不清什麼纔是正確了。

卡茲驚訝得盯着他。

朝陽照耀下,地球聯合軍艦隊集結在奧布領海邊線,看來密密麻麻。艦隊旗艦“鮑威爾”的艦橋上有一名穿西裝打領帶的年男子,在衆多軍裝之中格外顯眼;不光如此,大剌剌的半躺在座位上,把這兒當成他的私人戰艦似的。他就是穆達.阿茲拉艾魯。

堤亞哥愣頭愣腦的抱起自己的衣服,跟在她後面追了上去。

對阿茲拉艾魯而言,這場戰鬥只有這點才重要。看他那一副等表演開場似的態度,達列斯更是眉頭深鎖。

她想反駁說問題不是這個,卻被第二次的強吻給堵住了嘴。其實再怎麼反駁也沒有意義了;不在她沒出手痛毆對方時——不,恐怕更早以前,她的心思就已經被對方看穿了吧。

堤亞哥的胸中一震。說這話時的米麗雅莉亞,看來竟是那般耀眼奪目。

捱了一白眼,堤亞哥頓時後悔自己的口無遮攔。

偏偏這不識相的傢伙還是滿口戲言。

“怎麼,夕陽無限好啊?艦長小姐。”

自己固然生死難卜,但在這種情勢中離艦,只怕也未必保得安然無恙。這輩子或許再也見不到面了——忍着心頭的不安,賽伊灑脫地拍了拍同學的肩膀,伸出手要和他握別,卡茲看着他,眼裏已經浮現淚水。

“少校……在‘JOSH-A’時,你爲什麼會跑回來……?”

她的回答並沒有解決堤亞哥的根本疑問。

“‘要求實屬不當,我國無法遵從。奧布聯合首長國今後仍不改貫徹中立之意志’……”

“……啊!等、等一下啦!”

卻見少女冷冷答道。

“那個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耶!……‘曙光社’拿走了啦。”

他沒回答,居而代之的卻是攔腰一抱,就這麼吻上瑪琉的嘴脣。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瑪琉驚訝得全身僵硬。從軍多年以來,她什麼場面沒見過。身爲女性,當然也遇過數也數不清的性騷擾,但她每一次都痛加反擊,讓那些斗膽的傢伙爲自己的行爲後悔。不過,這一次她不揍人也不摔人,只是委身在那股感覺裏。

“我不是才說過嗎?”

斜眼瞄着意氣消沉的堤亞哥,米麗雅莉亞也有一點同情。

“賽伊……”

“我是‘大天使號’的CIC管制呀!”

“因爲奧布不想加入地球軍啦。”

那麼,這就是答覆吧。穆會去而復返,大家會留在艦上——對瑪琉而言已是答案了。夫復何求?

“你、你也要戰鬥啊?”

賽伊和他緊緊一握,拍拍他的背送走了他。卡茲幾度回顧,漸漸消失在走道那頭。

賽伊真正開懷的笑了起來。

在他來,奧布若能不戰而降,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這個國家的軍事技術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聽說聯合軍的MS開發也藉助過奧布國營企業的力量。說真的,沒有人知道奧布的軍事力究竟有何等規模。縱使它只是個南洋的小島國,只怕也不會那麼輕易被攻陷。

“事情變成這樣……對不起囉!?”

這幫傢伙不是地球軍的嗎?至少之前還是啊。爲什麼這會兒又要跟地球軍打?而且說“打過來”又是爲啥?——堤亞哥滿腦子問號。米麗雅莉亞答的乾脆。

“這艘船又要出戰了,地球軍要來攻打奧布。”

“因爲地球軍要打過來了,所以‘大天使號’要應戰啦!你在船上也沒什麼用,就放你下船啊!”

米麗雅莉亞沒再解釋下去,仍舊板起一張臉說道。

“你叫我能怎樣……啊、喂!‘暴風高達’呢?”

因爲溫和,堅定不了意志,便受人左右。對卡茲而言,同樣的事,他感受到的恐懼或許要比賽伊感受的更甚吧。如此而已。

“不是!我是問!爲什麼你們要跟地球軍作戰?”

看見米麗雅莉亞出現,堤亞哥坐起來,努力不表現出內心的雀躍。從那天之後,她都會在有空的時候送飯過來,雖然仍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態度,但肯理睬堤亞哥的人也只有她了。想到她的男友是戰死的,他感覺有些複雜,不過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能見到她的片刻倒也成了一天中唯一的樂趣。

兩者都不是什麼好事,要是能回國還另當別論。但若只是被關到別的軍事單位,以後見不到這個女孩,他可就不怎麼高興了。

堤亞哥就這麼東想西想,忽然才發現,米麗雅莉亞竟然在開囚室的門鎖。

“歐洛!”

“報告……”

“——戰火易起,卻不易熄滅啊……”

——可是!這樣除了笨蛋還能說什麼?自然人不幫自然人,竟然就被自己的同胞打?這是什麼情形啊。

“……啊?”

當他回神時,看見一個小男孩走到自己前。要找我做什麼嗎——阿斯蘭半好玩的想蹲下去,脛骨竟突然被那孩子踢了一記。

像要徵附議似的,他望向身旁站着的艦隊司令達列斯。達列斯對旁若無人的觀察員投以不滿的視線,但也沒說一句話。司令部祕密指示他們全面配合這個男子的要求,他只能照辦。阿茲拉艾魯也不在乎他高不高興,自顧地說下去。

遜斃了。機體也丟了,又被扔到自然人的國家裏,這下哪還有臉回去……這且不說,萬一奧布真的被攻擊,能不能平安逃出去都搞不定。

“什麼扎夫特!等我長大了,我要把你們通通幹掉!”

阿斯蘭望向窗外,看着遠方的奧布。

——真的,非得讓這些事結束不可……

時鐘顯示九點整。

旗艦“鮑威爾”艦橋上,阿茲拉艾魯意氣風發的叫道:“時間到!”

此話一出,地球聯合軍艦隊的巡航飛彈立刻發射升空,揭開了戰火的序幕。

奧布護衛艦隊已在領海在線嚴陣以待,開始攔截那些射向奧布的飛彈。戰鬥機從地球聯石軍艦隊中飛出,M1“異端高達”部隊也同時在淤能碁呂島的海線一字排開,堅守防線。

開戰的訊息立刻傳到了停泊在淤能碁呂船塢中的“大天使號”。

“奧布軍開始戰鬥!”

取代進入了CIC的帕爾,坐上射擊指揮官席位的賽伊如此報告。瑪琉便跟着宣佈。

“‘大天使號’出動!”

閘門開啓,白色的鉅艦浮出海面。飛來的炮彈立刻映入眼簾。

“‘Gottfried’發射!”

宛如冰雹般射下的飛彈,被地面的M1部隊一一擊落。

首波飛彈攻擊方歇,地球軍的強行登陸艇已經抵達海岸。船艙一開啓,MS部隊就跳了出來。

卡嘉利和奇薩卡擠在奧布軍作戰司令室裏,聽着報告傳到。

“敵方MS部隊登陸伊邪那岐海岸!”

看着MS部隊接連登陸,卡嘉利咬着嘴脣不發一語。那是地球軍的GAT-01“攻擊刃”。

“咕……!調第八機甲大隊過去!”

指示纔出,新的報告又傳進來。

“淤能碁呂上空有大型機接近!”

“糟了……!”

古羅特-加龍省得意洋洋的點頭。奧路加那張端正的臉卻歪嘴撇地吐了一句。

“聽得到嗎,‘自由’?——你是基拉.大和吧……?”

“——唔……!”

當時穆問他爲什麼來救人,基拉就是這麼回答的。

基拉不禁屏息。

“——第三架……?”

奧布的城市和軍本部所在的淤能碁呂島已有陣陣濃煙升起,遠遠的就可看到。眼下奧布艦隊與地球聯合軍艦隊的激烈戰鬥,但不一會兒就見奧布的護衛艦一艘艘的沉沒。面對壓倒性的物量差距,再怎麼高水平的軍事技術也難以抵抗。阿斯蘭正傷感的看着這一幕,忽而注意到奧布艦羣中有一艘極具特徵的白色戰艦,不禁睜大了眼睛。

是的。堤亞哥只是不想死。誰不是呢?作戰這麼久,他從沒想過死這回事,也許是因爲對手是自然人,自己應該不會被掛掉。那——自然人們爲什麼還敢打呢?

阿斯蘭高聲說道,像是要擺脫什麼。

基拉不解的吼着,得到的答案卻出乎他的意料。

又笨又膽小又沒用,而且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知道他是調整者時,一開始還怕得亂髮抖……

“扎夫特軍國防本部直屬特務隊——阿斯蘭.薩拉呼叫……!”

可是——那道命令,果真正確嗎?

質疑命令並非自己的職責。他只是服從任務作戰的一介士兵。

趁這機會,黑色敵機接連以驚人之勢拋出破碎球。基拉一面閃避,一面向那架卡其色的機體發射磁道炮,卻也被它的盾甲彈開。光束和實彈都穿不透,這——!

基拉啓動推進器以緩和落勢,還來不及站穩機身卡其色的敵機從旁發射出光束。那道射線已經鎖定了“自由高達”。

同時,“自由高達”也拼了命牽制那兩架新型的MS.然而,這麼下去終究撐不了多久。畢竟地球聯合軍在物量上佔有絕對優勢,而且“攻擊刃”部隊和三架新機的威脅太大了。幸好現在那兩架MS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由高達”身上,否則僅憑它們都可能令奧布艦隊全滅。因爲戰艦怎麼也敵不過MS的機動性和火力,這是現實。

三人一致地擺出厭煩表情。阿茲拉艾魯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交待起事情反像在哄騙幼童似的。

奧路加•;薩布納克、古羅特•;布埃爾、夏尼.安德拉斯——他們是地球聯合軍的祕密武器。三人似乎都互不在意彼此的存在,儘管都穿着聯合軍的制服,但不是剪成了背心就是裁去下襬,讓重視風紀的長官看見,肯定大皺眉頭。

“軍方對於這場戰鬥,並沒有給我任何指示……!”

又不是軍人…?

一架黑色的MA展開紅色邊緣的飛翼,彷佛長着利爪的猛禽,模樣又令人聯想到人面鳥。那架MA載着一架揹負兩門巨炮的MS.後者是青綠與橘色相間,配色上彷佛有毒意;它的右手有一管極長的火箭炮,左手則握一面盾牌,上有兩門較小口徑的炮口突出。

自己無意識脫口而出的呢喃,大概被阿斯蘭聽到,傳回來一個淺淺的呼氣聲。

看着下方這場令人眼花撩亂的MS戰——自己到底該向哪一架機體開火?

“……畜生!”

出乎意料外的援護射擊令艦橋上大感困惑,又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跳進頻道。

只見“暴風高達”架着超高脈衝長射程狙擊來復槍,出現在淤能碁呂的海岸線上。米麗雅莉亞真搞不懂,這個早該逃走了的扎夫特兵爲什麼會跑來援助他們。

彷佛被衝動所驅使,阿斯蘭駕機俯衝過去。

衆人都沒過這兩架機,“大天使號”的數據庫裏更沒有與它們相符的機體。“攻擊刃”則像是其它系統的新型機。

——因爲我想這麼做……

“啊——,你們幾個啊?”

就在他猶豫地看着激戰中的“大天使號”時,那三架MS出現了。

堤亞哥想起米麗雅莉亞。

那架機體毫不留情的繼續向M1部隊與戰車隊開火。想不到這些機隊竟然連一發炮擊也受不了,接二連三的爆出火光。目睹這般壓倒性的火力差距,堤亞哥甚至有一種感覺,那架新型機彷佛在享受着戰鬥的樂趣。

基拉隱約感覺到,這個讀出自己姓名的聲音似乎隱含着一絲遲疑。阿斯蘭……?爲什麼?

基拉的心臟停了一下。屏幕已經自動搜尋出紅色機體的機種——ZGMF-09A“正義高達”——顯示它與“自由高達”是同一系列。

“!折射光束?”

黑色MS以驚人的機動性逼近“大天使號”,避開“巴爾幹炮”的迎擊,打算一口氣貼上去。察覺到這個危機,“自由高達”飛來一腳,順勢便將它踢開了去。

紅色機體切進基拉和敵機之中,用盾牌擋住了光束。未知的機體介入,令基拉驚訝得睜大眼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裏。

屏幕映出正在飛來的機體。看到那個異樣的形狀,衆人都瞠目結舌。

反觀眼前的這些新型機,非但完全不給人那種感覺,其反應速度還很快,連自然人不易操縱的複雜動作,它們似乎也駕輕就熟。不過,基拉沒有餘暇再懷疑下去了。

又一架聯合軍機加入,“自由”開始窮於招架。基拉雖然善戰,但要同時面對三架敵機,也看得出他遲早將陷入絕境。

這兩機筆直地衝向“大天使號”。強烈的光從青綠色MS的背載炮中射出。

“……?”

聯合軍新機體的性能比他想象的更優越,機動力也更高。他甚至懷疑那些架駛員都是調整者。怎麼靠操作系統輔助,自然人要將這些機體操控到這等靈活程度,應該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M1“異端高達”裏的操作系統,就是讓計算機去支持大部分的機體動作,纔有辦法讓自然人駕馭的。“攻擊刃”應該也安裝了同樣的操作系統吧。可是它們仍不擅長規律的動作,反應速度也有限。

穆和基拉在“大天使號”上看到這個情況,也各自駕着“強襲高達”和“自由高達”出擊。穆是初爲以“強襲高達”上陣;無獨有偶的,M1部隊也是首次投入實戰。

——阿斯蘭……?

“其它隨便我們對吧?”

不過,搞不懂歸搞不懂,她的心底還是燃起一絲暖意。

你在什麼樣的想法下接受那架機體,繼續投身戰爭?

可是,有些事情讓他走不掉。一方面心繫於被沒收的機體,擔心自己回去後將要面對的種種——被自然人關起來,還弄丟了座機,大概會成爲其它人的笑柄吧。當然,他倒不是因爲這一點才滯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若是怕被恥笑到連命都可以不要,當初還投什麼降。

萬一無法奪回“自由”,就要完全破壞——這是命令。

“阿斯蘭……?”

好幾架大型運輸機飛抵上空,投下另一波“攻擊刃”部隊。MS機羣就像蝗蟲來襲,一方面受着來自地面的迎擊,同時發射着光束來復槍降落在島嶼各地。佈署在海岸線的M1部隊立刻散開,迅速的搜尋敵機。

“幹嘛?”

爲什麼——他會救自己……?

雖知如此,他卻無法擺脫迷惘。那個踢他一腳就跑的小孩,眼裏鮮明的恨意,一再刺痛他的心,一再逼問你相信的正義,究竟是什麼?

很快的,淤能碁呂島已經成了MS的混戰區。

“那傢伙……?爲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諾曼循瑪琉指示敏捷的轉右舵,熱線立刻擦過左側艦身。海面升起陣陣蒸氣。而在乘員們的注視下,黑MA竟像甩也似的拋出了機上的MS,並在迴旋後再度朝“大天使號”衝來——甚至在空中行進時同步變形,成爲MS形態!其右臂也裝了內建兩門小型炮的盾牌,頭部則有狀似能源炮的炮口。它不僅像“神盾高達”般具有可變機能,更可以做單體的大氣層飛行。

“長腿”——“大天使號”爲什麼會在奧布軍陣裏對抗地球軍?疑念與胸中的不安同時浮現,他立刻定睛注視海面上呼嘯而過的MS.那些MS你來我往的射擊、交錯飛過——他在屏幕上放大那些機體的影像。有兩架找不出可比對的數據,但是計算機找出了另外一架,也正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唔……!”

“快點退下啦!‘大天使號’!”

怯懦如她,卻是抬頭挺胸的說,她要爲保護祖國而戰。

若趁現在……“自由”正注於那兩架聯合敵機,沒有注意到這裏。要擊毀它是輕而易舉。阿斯蘭看着屏幕畫面,額角浮起汗水。

——基拉……你在想什麼?

少年們剛啓動機身,便收到來自艦橋的通訊。阿茲拉艾魯的臉出現在熒屏上。

基拉正陷於苦戰。他朝卡其色的敵機發射光束來復槍,光束卻在觸及機體之前大幅轉向。

那把削鐵如泥的利刀,令人聯想到死神之鐮。這架海中的MS以卡其色爲基調,背部有一塊彷若甲殼的戴具,連同兩延伸出的盾甲,有如屏風般將軀幹的三面包覆。而那兩面盾甲內側則各有一門長炮管,裝備在大約機體的肩胛部位,載具的上緣也有狀似炮口的突起。這三架MS都保留了些許GAT系列的特徵,卻各自擁有極端特殊化的性能,而且過度裝備得令人不寒而慄。

米麗雅莉亞屏息。是那個俘虜——堤亞哥的聲音。

“迴避——!”

閘門這纔打開,吐出三架MS.

他奮力跑着,小心不被波及,一股憤怒忽然湧上心頭。那是以前的自己——這一幕令他想到當時的心態——屠殺着比自己不如的自然人,卻像打電動似的不當一回事。

三機打着打着,不覺間來到了淤能碁呂島的上空。——原本正與M1部隊及“強襲高達”交戰的那架青綠色機體,大概是注意到他們而打算緩護,便發射了雙肩的巨型光束炮。基拉在意外之餘勉強避過這一擊,卻被黑色機體擲出的破碎球驟然揮中,摔了出去。

乘員們眼看危機解除,還來不及喘一口氣,又看到“自由高達”的後方有物體破海而出。

“‘地獄鏢’發射!”

面對數衆多的“攻擊刃”,M1部隊陷入了苦戰。“自由高達”從天而降,頃刻間便鎖定了數架敵機,五個炮口同時迸發光芒;被擊中的“攻擊刃”同時間一齊失去戰鬥能力。能在這等混戰狀態下分毫不差的打倒敵機,其精準而卓越的戰鬥能力,看得敵我雙方都不禁呆了一會。而在同時,搭載翔翼裝備的“強襲高達”也飛進戰陣,僅以一發光束來復槍便射穿了一架“攻擊刃”的駕駛艙。如此利落而熟練的身手也不像是新初次上陣。身經數戰的穆縱使尚未熟悉MS的操作,薑還是老的辣。

——什麼?

由“大天使號”的禁閉室被“釋放”出來之後,他在這座島上晃了大半天。要逃不是沒辦法。奧布已經發出避難命令,供國民們撤離的接駁船到處都有,要混進去一點也不難。當然,他更可以打一通電話到卡貝塔亞基地去,那麼扎夫特應該會派人來接應他吧,就像上次偷渡入境時一樣。

躲不開——?

話說回來眼前的“大天使號”光是防禦敵艦隊的槍林彈雨。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這時——一道巨幅光束從後方射來。被這波能源觸及的飛彈、戰機,剎那間爆炸四散。

“記得嗎?質量投射裝置和‘曙光社’的工廠都不可以破壞。懂不懂?”

時間到了,他們換上駕駛服,各自從一名似研究員的軍官中接過藥瓶,仰頭飲盡便徑自走向他們的機體。

ZGMF-10A“自由”——“……基拉!”

“大天使號”的艦橋後部發射出飛彈擊,擊落了地球聯合軍的戰鬥機,也在距船身極近之處攔截了敵方的飛彈,爆炸的衝擊立刻搖撼着艦體。想要後退以恢復平衡,卻被緊接襲來的另一波飛彈和戰鬥機羣擋住了。

堤亞哥.艾斯曼也在淤能碁呂島的海岸附近看着這場戰鬥。

夾在奧布艦隊中,“大天使號”繼續對抗地球聯合軍艦艇及成羣結隊的戰鬥機。這時,艦橋上傳來傑基的驚愕聲。

又一架形狀怪異的MS.從海中躍起時,它已揚起手中的巨大鐮刀,瞬時勢將身旁的一艘奧布諾衛艦斬成兩截。被攻擊的艦艇一眨眼就沉入裏,瑪琉等人看得驚愕。

留她在前,自己就這麼袖手旁觀,怎麼可以?

已經登淤能碁呂島的青綠色機體,一轉身便發射肩載光咆。地表上的迎擊設施在剎那間灰飛煙滅,只留下地面的大洞。好驚人的破壞力。

這時,在領海在線的“鮑威爾”——駕駛員休息室中,有三名少年正在待命。其中一個金髮高個、相貌流露出高貴氣質的少年,正縮在躺椅上讀着一本書。另一個略顯稚氣的紅髮男孩則專注在地的掌上游戲機。第三個似文靜的少年皮膚較白,則是戴着眼鏡躺在沙發上,兩側的耳隱約傳出沙沙的漕雜樂聲。

被“自己高達”踢開的黑機體已經恢復平衡,並以右手的光束炮向他射去。“自由高達”避開這道射線,正式展開與這兩架新型敵機的纏鬥。

夏尼愛理不理的答道。

“很煩耶,你們。”

“就是那樣。”

“——你想幹什麼?扎夫特要介入這場戰鬥嗎?”

要命中了!——就在那一瞬間,有個紅色的影子落在眼前。

“現在的介入——是我個人的意志……!”

對啊——堤亞哥自己也是爲了護國而投身軍旅的。身爲自然人的她也一樣……

“敵MS……不、是MA?——接近!”

不過,他們可洧時間注在彼此身上。黑色機體向“正義高達”撲去,阿斯蘭則拔出腰兩側的光劍,將它們接合在一起,當成雙頭槍一般的揮舞。

而在遙遠的高空——阿斯蘭.薩拉駕着“正義”盤旋在空中,俯瞰這場在海上進行的戰鬥。

再這樣下去,淤能碁呂島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在憤怒與莫名的義務感驅使下,他衝進了“曙光社”。

基拉在震驚之餘,瞥見卡其色敵機企圖攻擊“正義高達”,便也用自己的光劍向敵機砍去。

阿斯蘭的意志——那麼,他是想幫助基拉了?

幫這個殺他戰友的基拉?一個曾經憎恨到想殺的對象——?

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基拉仍得拼命的忍着,繼續戰鬥。

看到有人突然降臨並介入戰鬥,淤能碁呂的軍司令部也是一陣錯亂。

“——是別的聯合軍機?”

一名操作員不假思索的問,另一人很快的否定。

“不對啊!你看,它在支援‘自由高達’!”

“是什麼人?數據庫怎麼說……?”

“沒有那種機體!你自己不會看啊?”

聽着他們此起彼落的對話,卡嘉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紅色機體。

正在攻擊淤能碁呂的那一架聯合軍新型MS,也立刻發現紅MS的加入;不知是不是想掩護戰友,只見它啓動推進器高高躍起,接着射出強烈的光束。可是這道射線並沒有刻意避友機,混戰中的四機不得不立時散開,閃避熱線,一腳踏碎艦橋後,以它爲立足點再次躍入空中,向迴避的“自由高達”與“正義高達”射擊。

就在那架新型機被新獵物分散了注意力時,“強襲高達”、“暴風高達”與M1部隊趁隙擊倒一架又一架的“攻擊刃”。雖然反被光束貫穿而倒地不起的“異端高達”也很多。

“第二防衛線被突破!”

“第六特勤中隊通訊中斷!”

司令所裏只有宣告友軍失利的消息不斷傳來。看着逐漸被擊潰的地面設備和MS隊。卡嘉利滿臉焦急。

另一方面,奧布艦隊在海面上飽受彈擊,已呈現且戰且走、節節敗退的局面。瑪琉在“大天使號”的艦橋上奮力呼喊。

“左駝二十!打散左方艦隊!”

飛彈往來穿梭,如雨般落雙方頭上。水柱高高的竄起,雄偉的鉅艦在火光激迸中漸漸傾斜。偏偏不管他們如何反擊,似乎都未能使對峙的敵艦數減少。

每個都在進行着絕望的戰鬥。

此刻的半空中,“自由高達”與“正義高達”對上聯合的三架新型MS,展開飛翼繼續交戰。一面閃躲來自下方的炮擊,一面向飛來的兩機射擊。

阿斯蘭正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基拉,表情兇得嚇人,眼中卻隱約出現淚光。基拉也覺得思緒滿溢,一時說不出話來。

三架敵機像在互相競爭,一齊往“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攻來。它們的射線胡亂交錯,也不怕擋到友機似的。被這樣亂七八糟的戰法一攪,基拉和阿斯蘭也不知怎麼預測對方的動向了。

當然,基拉也明白這一點。他靜靜的點頭。

聽見這話,卡嘉利恍然大驚。

基拉突然說出這個事實,令阿斯蘭不由自主的喚醒刺進心底的記憶。

阿斯蘭想要駁斥,叫他別再管這場沒有勝算的戰鬥,但看見基拉清澈的凝視着自己,不由得一時語。靜了一會兒,基拉低下頭去。

“是逃役艦。”

只有猶豫也似的沉默傳回來。遲了一會兒,“正義高達”才放下了來復槍,像是表明沒大戰意,並且打開了胸部上方的艙門。基拉一時控制不住內心的動搖,因爲他看見架駛席由下方緩緩升起,將阿斯蘭送了出來。

阿茲拉艾魯暗暗啐了一口,神情醜惡。

“……我已經受夠了這種事,所以……”

“爲扎夫特助陣,結果也是一樣。只是換個敵人而已……那是無可奈何的事。”

跟先前的戰鬥比起來,返航的三機變得和其它機體一樣遲鈍,動作滯緩地從閘門走進機庫。

“——可是這未免……!”

“可是,現在……!我對你或你的友軍,並沒有敵對意願!”

“阿斯蘭……”

也像當時一樣,小鳥盤旋在他們頭上,找到基拉之後便落在他的肩頭。

“嗨……呃,阿斯蘭……”

“撤退……?”

忽然間,上方射出強烈光束,基拉與阿斯蘭急急走避,卻見這道射線上還有那架卡其色機體。這一射也像先前的攻擊一樣,在敵機面前遊移後轉向。

踩在奧布艦上的青綠色敵機再次躍起,射出巨大的光束炮。

阿斯蘭愕然聽着基拉的話。

基拉按捺着心中悸動,朝阿斯蘭那方跨出了第一步,對方也彷佛打定主意,開始往自己走來。在一旁觀望的奧布兵以爲扎夫特兵要對基拉不利,剎時全都舉起槍來。基拉向他們舉起手。

而在稍早前,穆達.阿茲拉艾魯在地球聯合軍旗艦“鮑威爾”上大表不滿。

“我也覺得卡嘉利的爸爸說的對……”

“他不是敵人!”

“——沒它們幫着打,我保證你全滅。”

無人明白這場撤退的意義,但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休息時間,衆人倒也鬆了一口氣,雖然這可能只是延後那無法避免的結果……

聲音僵澀着,基拉向眼前的機體呼叫。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阿斯蘭那頭迎風飛揚的蘭發、緊抿的嘴脣和碧綠的眼瞳也越來越清晰。基拉覺得胸口漲得滿滿的。

“還攻不下軍本部嗎?真是怪了……”

“我殺了你的夥伴……你的朋友……”

阿斯蘭厲聲回喝。

“你說什麼?”

“沒用的東西!”

“反正只靠‘攻擊刃’也不能怎麼樣……看來奧布的底子比我預期的更雄厚。”

“嗯……我知道會很辛苦……”

阿斯蘭說不下去了。基拉正向他說明這次地球聯合軍侵略奧布的事件。奧布不願爲任何一方助陣,希望保持中立——這一點卻成爲侵略的藉口。

他們最後一次的面對面,也是在這座島上發生的——“小鳥……”

“話說回來,大天使號級一號艦居然還在啊……”

那是小小的希望萌芽,蘊生在破壞與失落中。

基拉不由得喃喃自語,望着那三架新型MS返航。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我想……跟你談一談……”

他的手指不停叩着椅臂,司令官達列斯聽了不太高興,便也還以嘲諷。

基拉和阿斯蘭被她胡亂摟在一起,驚訝得發慌。卡嘉利抬起頭看着他們,又是那副不知想哭還是想笑的表情,但眼裏含滿了淚水。到她這個樣子,基拉和阿斯蘭不由得互看一眼,苦笑出來。他們重逢,她當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也多虧有她,剛纔的咒縛完全解開了,兩人便像十三那時開懷的相視而笑。

那時,他們隔着圍籬,碰不到對方,也不能隨心所欲的交談;隔在兩人之間的,似乎不只是那一道鐵絲網。而今什麼阻隔也沒有,基拉一看見阿斯蘭的臉,心情竟在剎那間回溯得好遠好遠。回到他們初別之日——十三歲那年的春天……

“——唔!”

處在扎夫特的立場,當然也不希望奧布加入聯合軍的陣營。只不過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奧布的選擇實在有點超乎常軌。理想固然重要,但爲此而導致國家滅亡,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連友機也不在乎……?”

“可是…我想重新確定你真正的意圖……”

注意着兩機的動靜,奧布兵和卡嘉利等人慢慢走過去,遠遠看見阿斯蘭的駕駛服時,衆人都驚愕得停下了腳步。

“嘖!……時間到了嗎……”

“我奉本國的命令,要奪回那架機體——‘自由’——或是破壞……”

他露了一個成熟的笑容,向卡嘉利瞄了一眼。

卡其色機體由載具中央發射光束炮。“自由高達”預測射線後敏捷迴避,光束卻在半途忽又轉向。

就在他們的正上方,手持鐮刀的卡其色敵機背向太陽俯衝而下。兩機立刻分開,避過它的攻擊。基拉同步光束來復槍進一步狙擊,卻見那些光束又被一面隱形的牆給彈開了。同時,基拉看出“正義高達”己卸下背部載具“命運—OO”,於是刻意等它逼近才抽身跳開;被“自由高達”這麼一遮,卡其色的機體來不及反應,結結實實地讓“命運—OO”撞上。基拉立刻趁隙發射磁道炮。

卡嘉利拿着飲料杯走過來,遞給他們兩人,就站在那兒繼續聽。而“大天使號”的乘員們,加上不知爲何竟跟他們一起出現在淤能碁呂的堤亞哥,則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着自己。基拉又說:“可是沒辦法。而且我也認同……”

基拉睜大眼睛。阿斯蘭的聲音裏,竟像有萬般苦澀。

MA形態的黑色機體則不斷從雙肩炮口射出光束,由上空接近。只見它眨眼間又變成MS形態,對着已舉起盾牌呈防禦姿勢的“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拋出破碎球。後兩機驟然散開,拔出光劍向黑色機體輪番進攻。

“——感謝你的援護。”

阿茲拉艾魯的臉色也爲之一沉。他最自豪的新型機“災厄高達”、“強奪高達”和“禁斷高達”已經和那兩架未碓認的MS纏鬥了好久。眼看那兩架敵機在機動性或火力上都和自己的三機同等——不,搞不好還更優越,因爲它們的動作幾乎是肉眼所不能及;三機雖是GAT-系列的次世機種,對上它們只怕也難分高下。話說回來,來中的讓另外兩架去應付就好了,其實“災厄高達”大可以直搗敵軍本部的——阿茲拉艾魯對它的單獨戰力倒是敢保證——偏偏那傢伙深爲了好玩的事情分了心。那幫駕駛員們就是這一點差勁。

“我……”

基拉好不容易擠出一絲聲音,也見阿斯蘭這才鬆口,掙扎般的說道:“基拉……!”

此時在海面上,基拉愕然目送着敵艦撤離,彷佛大夢初醒。紅色的機體也停在半空中,似乎和他一樣。

“這又是怎麼回事啊?”

剛剛鬆開扳機的手指,如今顫抖着復位。在基拉的視野中,阿斯蘭彷佛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來。

他們在近乎殘垣斷壁的淤能碁呂海岸附近降落。基拉踏着升降梯從機體滑下,看着阿斯蘭也同樣滑降到地面。

“——上面!”

他們曾經互相責難、互相詰問。基拉拋開阿斯蘭的勸邀,選擇了這邊,後來也曾爲此必須交戰而哭泣。他想起自己當時是多麼痛苦,卻發現此刻回顧時,自己已能坦然接受。

“跑不掉的。我要看着它消失。”

基拉拉開距離,像要和他劃清界限似的,轉過機身面對他。

“您的得意大作,好像不如預期般好用是嗎?”

——怎麼了?

阿茲拉艾魯看着怒意未消的司令,眼光竟有一絲冰冷。

就這樣,他們重了逢了。歷經漫長歲月,嘗過失去的痛苦和悲傷,克服了憎恨——終於能在同一塊土地上,再一次面對面。

阿茲拉艾魯看着奧布艦隊中最爲顯眼的一艘戰艦。達列斯咬牙切齒吐了一句。

“發射信號彈!暫時撤退!”

基拉使勁扭身,勉強躲過那道光束。看來這架機體不只能使射向它的光束偏折,連它自己發出的光也能轉向。“正義高達”向那架機體連續發射M9鹿式迴旋炮塔機關炮和MA-4B式光束炮,對方以延伸自具的盾甲包覆自己,使得這番炮擊完全發揮不了作用。同時,重新站穩的“自由高達”也從下方發射MMI-M15旗魚式磁道炮,但仍舊被盾甲彈回來。趁隙繞到更下方的“正義高達”猛然踢來,讓那架敵機狠狠捱上一記,加上磁道炮的持續發威,敵機完全失衡。

在那三架新型MS返航之前,戰況是單方面對聯合軍有利,甚至若再持續下去,淤能碁呂要不了數小時便會失守。如今竟然——?

聽見操作員充滿疑惑的聲音,阿茲拉艾魯驚訝得站起來。達列斯也皺着眉頭,喃喃問道“什麼?”

簡直像是陌生人一樣。是啊,我看我們大概要這麼對上三十分鐘左右,一句象樣的話也說不成吧——基拉心想,覺得又想哭又想笑。就在這時——卡嘉利大叫着跑了過來。不好的預感倏地掠過基拉的腦中。她果然又不顧旁人眼光,撲上來一把勾住兩人的脖子。

在淤能碁呂島的軍司令部裏,知此信號之意的卡嘉利則是一頭霧水的喃喃道。看着戰鬥機、MS部隊一下子從奧布全島上撤走,衆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這些傢伙……”

“阿斯蘭——!”

擴音器傳出他欲言又止的聲音。

看見信號彈升空,瑪琉等人喫驚的睜大了眼睛,他們對此意清楚不過了。

“‘災厄高達’、‘強奪高達’、‘禁斷高達’返航!”

敵機太難以預測,基拉和阿斯蘭只好擺好架勢以防萬一,卻見黑色機體變形爲MA,用鉤爪抓住那架不具飛行能力的表綠色機體,三機竟然一齊向母艦飛去。

“那它又爲什麼會跑去奧布呢?雖然我們數據也拿了,它也沒用了就是了。”

如此我行我素又不尊重,達列斯氣得吹鬍子瞪眼。阿茲拉艾魯更接着說出令人難以相信的話:“暫時撤退,全軍撤退。”

卻見他只是一聳肩。

宛如像這樣合力作戰了好幾年似的,基拉和阿斯蘭表現得默契十足。或許是多次的敵對交鋒累積出經驗,他們都熟悉對方戰鬥時的習性和節奏,基拉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讓一個原本正面廝殺的對手來防禦自己的背後,令他在感覺怪異的同時,又隱約覺得有些幸福。

雖然這司令是個大老粗,這話倒是說得相當中聽。——阿茲拉艾魯想着,不禁瞇起眼睛。這時,三架新型機突然行跡怪異,甚至往這兒回來了。

被彈開的一道光束,就這麼朝黑色機體撲去,後者則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

可是——才一轉眼,敵機的動作突然遲鈍起來。攻擊停了,甚至還失速下落了一會兒。

阿斯蘭發出疑惑之聲。

基拉說道,直視着阿斯蘭的眼睛。

“你們這兩個……笨蛋——!”

“可是……!”

司令轉身質問,阿茲拉艾魯只是輕輕揮手。

“……怎麼回事啊?”

在他們談話的機庫裏,MS的維修工程正在緊急進行。“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則像證人似的並排站在兩人身後。

放開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基拉靜等對方的回覆。他不清楚阿斯蘭的意向,可是自己和這架機體都是目前的奧布之所必需,不能掉以輕心。

聽他恐嚇般的語氣,達列斯剎時爲之震懾。大概他自己也想到,若是冷靜思考,這話雖不中亦不遠矣吧。至少那兩架未確認的MS得憑新型機才能抵禦,否則它們要是找上艦隊,自己不知要損失多少戰艦。他按下怒火,向操作員發出命令。

“——奧布爲地球軍助陣,大西洋聯邦一定會利用它的力量進攻‘plant’的……”

尼高爾——!

“——可是我不認識他。當然,也不想殺死他……”

基拉看着杯裏,平靜的說。

“而你也殺了托爾……”

阿斯蘭一驚。自己殺死基拉的戰友——當時他失去理智,在暴怒下擊毀的戰鬥機駕駛艙——在遠處觀望的人羣中好像有個身穿聯合軍服的少女身子微微一震。

“可是你也不認識托爾……。不可能想殺他的,對吧……?”

阿斯蘭思索起基拉的話。

是啊。自己並不是因爲恨那個叫做“托爾”的人而下手殺害他的。只因爲他是應該消滅的敵人,是阻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才毫不遲疑地動手的。那人是什麼個性、被什麼樣的人所愛,或是愛着什麼——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就這樣,他殺了好幾個、好幾十個人。只因爲那是身爲軍人的使命。

可是——基拉不一樣。

“可是我……當時想殺你……”

阿斯蘭喃喃道。

他認識基拉。知道他愛哭又愛依賴人,每次都找阿斯蘭幫忙。知道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也知道他會爲哪些事情掉眼淚。看了他那麼多年,在那一天卻起了敵意——懷着發自心底的憎惡。

——因爲,他是敵人。

基拉卻語氣平和的回話。

“我也是啊,阿斯蘭……”

不過,他們不也正是因此而得以驚醒的嗎?

因爲認識“敵人”,纔會在交鋒時感到猶豫,或在不被瞭解時無法釋懷——縱使他視爲“敵人”而仇視、殺害,他的死仍然會留下痛楚。他們就是因此才悟到,戰爭是空洞的,所謂“敵人”的觀念是愚蠢的——而“戰爭”制度,是非人性的。

“真希望這是個不用打仗的世界……”

基拉抬起頭,眼神有些飄渺。

“能一直待在那樣的世界就好了……”

而且,從阿斯蘭跟那個前任聯合駕駛員間的對話聽來,“托爾”——米麗雅莉亞的男朋友,原來是阿斯蘭殺的。堤亞哥當時站在米麗雅莉亞後面,看到她肩顫了一下,但她只是繼續站在那裏,聽着阿斯蘭他們的談話。

“反正我這雙手已經開過槍、殺過人了……雖說是爲了保護人。”

“你沒聽到基拉說的話嗎?”

而今,基拉採取了行動。

——再這麼下去,“plant”和地球真的只會走上互相毀滅一途……

照他們的對話來看,基拉之前都在開那架“強襲高達”的樣子。那個少年看起來滿溫和的,很難想象他就是一直和自己交戰的那名駕駛員。可是阿斯蘭好像一直都知道那人就是他。那——他一定難過死了吧。好朋友變成了敵人。今天若換成自己要跟米麗雅莉亞交戰,他覺得自己絕對扣不下扳機。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他們兩個竟然一直都帶着那種痛苦在對打。

他——他們所求的並不是勝利,也不是全面消滅敵人。或許有人會認爲,這他們與敵機交戰、各個擊破的行爲沒什麼分別,其實抗敵與屠殺是截然不同的。“獨眼巨人”也好,核彈也好,不痛不癢地就奪去成千上萬條人命,絕對是不人道的行爲。而促使這種行爲產生的體制——“戰爭”本身,纔是他們正在對抗的“敵人”……

卡嘉利如是說,口氣竟像有些驕傲。阿斯蘭看着基拉在“自由高達”前和別的駕駛員交談,彷佛在看一個耀眼的人物。

如此重新審視之後,阿斯蘭發現,那道命令本就非常不人道。

可是她決定不去恨阿斯蘭,而是把那種心情轉移到別處去。她寧可像這樣一個人偷哭,一個人面對那種難過。

米麗雅莉亞跑了出去,繞到沒人的機庫後面,靠在一棵燒斷的樹幹上哭了起來。堤亞哥雖然追了過去,卻不敢輕易靠近,只敢站遠一點看着她。若換作別的女孩和別的情境,他大概會走過去摟摟人家的肩膀吧,不過現在的他可是繃緊了神經,不敢隨便對她動手動腳。

可是自己——當他只是自己、只是阿斯蘭時,卻對這道命令抱着疑念和厭惡。

“那又怎樣?”

阿斯斯邁步走開,卡嘉利慌慌張張的跟上來。

“喂,呃……你以後怎麼打算?……”

“說不定答案已經出現了……”

在他們的對話結束,那名少年離去後,米麗雅莉亞也轉身快步跑開了。堤亞哥不假思索的追上去。

阿斯蘭歪歪頭。

就像阿斯蘭也曾經這麼想過一樣,若是大家都這麼想,總有一天會發生更可怕的後果。

因爲——既是“敵人”,就不是同胞了。殺得再多又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這個女孩——真了不起,他懷着敬意如是想。跟調整者或自然人無關。他以前沒遇過像她這樣的女孩。那個叫基拉的小子雖然也很厲害,不過她也一樣厲害。其實她一定傷心懊惱得不得了吧;男朋友被殺了,要是能痛痛快快去恨那個仇人,一定輕鬆得多。她心裏的恨應該比尼高爾被殺的自己要強好幾倍纔是。看過她想殺自己時的那副狠勁,他很清楚她對“托爾”的思念有多深。

不過——仔細想想,自己確實是一直在迷惘着。……打從基拉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起。

稀鬆平常的說完,基拉轉身就要走。阿斯蘭叫住他。

“所以……不要說那種話……!”

現在他總算跟基拉談過了,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樣,一抱着同樣的疑問。

“那時候……我好像沒跟你道謝哦……”

他一點也記不得老實說,那段時間裏也沒幾件事是記得清楚的。只有……卡嘉利哭着逼問自己那時,倒還有印象。

原來她那時就已經察覺了。

那麼,自己呢——?今後要怎麼做?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自由’的機體中裝有反中子干擾器。那個資料,你……”

在這之前,堤亞哥從沒有體念過他人的心情,是長期的拘禁生活改變了他。以往沒有試着去思考的事情,他開始去反覆思索。因爲在囚室裏的消遣,而可以用來想事情的時間卻是多的不得了。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阿斯蘭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眼,只見少女一笑。

若是扎夫特的阿斯蘭.薩拉,應該會一五一十的執行吧。

阿斯蘭胸中一震,笑的有點不自然。

“呃……不是……”

米麗雅莉亞兇巴巴的轉過身去,瞪着堤亞哥。

阿斯蘭喃喃道。

那股氣魄,令阿斯蘭無話可答。

“呃…不,那個……那個叫托爾的……就是那傢伙殺的……”

“……好了,我得回去維修了。下一波攻擊隨時都有可能開始。”

阿斯蘭的突然出現,讓堤亞哥大感不解。

“不知道……”

“若是這兒有任何人企圖用它去做別的事——”

本來以爲人家一定會不理不睬的,沒想到卻聽見她有些哽因的搭腔。她肯停下來固然好,他倒是吞吞吐吐起來。

父親的臉晃過眼前。總是在打量自己、給自己評分的那個眼神——他明白自己該往何處去。——但選擇了這條路,卻是無比痛苦……

要不是因爲戰爭——吞噬了所有人的思緒,強迫一切劃分成敵我,又使人漸漸蘊蓄仇恨,甚至是對一個素昧平生的“敵人”——要不是因爲這種環境……

你瞪錯人了吧——堤亞哥心中一怯,又覺得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米麗雅莉亞雙眼隱約有淚光,又是一聲怒喝。

“基拉……”

察覺——他們勢必要讓這一切結束。

卡嘉利沒好氣的咕噥一句。阿斯蘭有點意外。她這種反應,豈不是好像自己老是在迷惘嗎?

消滅一切——這些把握機會拼命休息的戰鬥駕駛們、不顧休息拼命維修着MS和艦艇的技術人員、來回奔走以傳達命令的軍方人士——包括站在眼前偷偷看着自己的卡嘉利,當然——還有基拉。

“那傢伙還是一樣啊……”

堤亞哥不由自主,出神地注視着這個含淚嗚咽的少女。

沒有戰爭的世界——阿斯蘭也回想起來——和基拉一同渡過的童年歲月,完全與戰爭無關……那樣的日子若能一直下去……

——因爲“敵人”。爲了避免自己人被殺,只有先殺了“敵人”。

“殺了那個人,托爾就會回來嗎?不會吧!”

他停下腳步,低下頭去。

“是……戰火卻只是越演越烈……”

——因爲被殺所以殺人,又因爲殺了人而被殺……這樣到最後,真的會得到和平嗎……?

“——我會殺了他。”

“……沒有。”

“啊……喂……”

——對啊…

阿斯蘭正迷惘着。突然間,卡嘉利開口說道。

愛哭愛依賴人,可是——比誰都堅持,下定決心就不肯妥協。基拉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

“又來了。”

“再這麼下去,‘plant’和地球真的只會走上互相毀滅一途呢……”

“不過……”

——若是那樣,那麼基拉或許會再次成爲你敵人……

阿斯蘭忽然想到。殺死基拉顯然是錯的——卻只有卡嘉利罵他過份,也只有她責備過自己。或許也因爲那時被她痛罵,阿斯蘭纔沒有瘋掉。

基拉停下腳步,目光銳利的回視阿斯蘭。

阿斯蘭的思緒翻騰,卻見基拉走上梯子,半途又回過頭來,眼中有一絲悽楚。

是的。她知道自己與基拉之間的過去。在馬爾奇歐導師的島上被他們救起時,他自己告訴她的。

爲什麼阿斯蘭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怎麼還跟聯合的駕駛員是朋友?不,之前是聯合——太多不尋常的事情接連發生,堤亞哥的腦袋已經快被塞爆了。

其實他不用問的——假使基拉和自己的心意一致的話。既然因感受到同樣的疑問才採取了此刻的行動,基拉一定也想封鎖反中子干擾器和核能之力,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動用它。就算這股力量能幫助奧布避開眼前的危機,基拉也不會改變原則。

不過,當阿斯蘭這麼說時,卻是卡嘉利一臉想笑的答道。

“尤尼烏斯7號”毀滅時——自己的人生也從那一刻開始改變。在戰爭的洪流襲捲下,他堅信殺“敵”是保護祖國——保護自己珍惜之事物的行爲,從來不曾懷疑過。直到跟基拉重逢爲止——基拉的聲音裏多了一份悽苦。

“有啊。”

阿斯蘭被交付的命令,是要他奪回或破壞“自由高達”,並消滅駕駛員及所有可能與機體接觸過的人物、機構。若以軍人的角度遂行任務,他將必須殺光地所有的人,包淤能碁呂島——不,說不定還得消滅整個奧布。

他一出聲,米麗雅莉亞就停了下來。

“……有嗎?”

他看着基拉,基拉也看看他。然後,基拉明白阿斯蘭心中的醒悟,便微微一笑。

——要贏,就得靠那種能源!

他微微搖頭,聽到卡嘉利有點不滿的反問“是嗎?”。阿斯蘭笑了笑。

“有啦,算是說過了啦。”

——假使我是敵人,你會向我開槍嗎?——扎夫特的阿斯蘭.薩拉。

“——我們是不是也還會交戰呢……”

可是。阿斯蘭是軍人。是“戰爭”體系的一環。

“咦。”

“……基拉還活着。”

奪人者人恆奪之,傷人者人恆傷之——阿拉斯加和巴拿馬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人類總是無所不用其極注在報仇之下,甚至是手刃同胞,也不覺得愧怍天地。

拉克絲的話彷佛在耳畔響起。

“所以,我還是要作戰……”

他明白基拉的話。他能理解。

忽然間,阿斯蘭覺得喉頭像被人抵了一把刀。他冀求似的凝視着基拉,基拉卻甩掉他的視線,站了起來。

堤亞哥倉皇的跟着跑,怎麼能惹哭了女孩子就放着不管——咦,像現在這樣,是自己把她惹哭的嗎?

“……幹嘛?”

話說回來——堤亞哥想到阿斯蘭跟基拉的事。

“還好……”

受到這番話的打擊,阿斯蘭不由得端詳起基拉的面容。基拉的眼神仍有些悲傷,但又微微一笑,像是包容了一切。

米麗雅莉亞叫着,轉身就跑。

“基拉變了吧?”

當時他根本顧不到她的心情。而她雖面臨着國家的空前危機,卻仍體諒阿斯蘭的心情,說話還爲他着想。

“啊、喂!……等一下嘛!”

基拉的話敲進了堤亞哥的心裏,彷佛有沉重的迴響。

待回神時,米麗雅莉亞已經不哭了。她轉過身,看到堤亞哥站在那兒,又換上一副怒氣衝衝的臉。

“幹嘛呀?”

“呃……”

“人家在哭你看什麼看!有事嗎?”

“沒……”

她的哭臉也很可愛。其實他第一次看到時就這麼覺得了。

不過要是真的這麼說出口,堤亞哥又覺得好像會對不起她死去的男朋友,只好拼命想別的話來代替。泡妞用的甜言語他很行,可是在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腦數據庫卻連一筆數據也沒有。

“那個……不是,其實阿斯蘭他啊,就是嚴到太嚴肅啦……其實我是看不爽他那一點啦。不過他算是……自怎說咧?很、很好心……的傢伙吧。”

堤亞哥結結巴巴的說。

“像尼高爾也是,我們都因爲他年紀小,沒事就喜歡開他玩笑亂鬧他,只有那傢伙真的很照顧他耶,就是……你看嘛,那傢伙真的很好心。所以……所以……尼高爾……陣亡的時候……他有夠自責的……呃,因爲那候剛好是那傢伙在當隊長嘛,他大概就更那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啥。本來只是想幫阿斯蘭講講話,不知怎麼扯的竟然變成在誇獎他,搞到自己越來越亂。

“怎麼講,不對!抱、抱歉!你一定不想聽那傢伙的事情吧?我想想……”

他死命的絞盡腦汁,急着想找出安慰人的話。站在他面前的米麗雅莉亞,本來還擺出一副少惹我的態度,這會兒竟噗嗤的笑出聲來。

“……我知道了啦。”

“咦?”

“我說—我知道了啦!你真的是調整者嗎?”

“你、你說什麼?”

堤亞哥面露慍色。米麗雅莉亞徑自走掉,仍像以前那樣愛理不理的,但在經過他身旁時悄悄說了一句。

“……謝謝。”

——此時,昨天的三機映入眼簾。

那幫人該不會決定將我們“廢棄處分”了吧——?

擴音機裏傳來的聲音,讓基拉狐疑一會兒。

阿斯蘭終於忍不住吐露心聲。

阿斯蘭的聲音強而有力。

阿斯蘭和堤亞哥——曾經與自己數度交鋒、在戰場上敵對廝殺的他們,都能理解這份信念。那麼也許,總有一天……其它人的心也能被打動。

“哎呀,那可真是失敬啊。”

同時,他的決定也像一把利刃,硬生生抵上了阿斯蘭的喉頭。明白好友的困惑、茫然,基拉做了一個清澈得近乎虛幻的笑容。

“全艦準備出擊!重複一次,全艦準備出擊!”

基拉的心底湧起一股熱意。

“——有些事情,就算不惜一戰也非守住不可……!”

侵攻奧布的行動再次展開。

“可惡……!”

身後響起一個嘲諷也似的聲音,阿斯蘭轉過身去,卻見堤亞哥已經換上了駕駛服,仰頭看着“自由高達”出發。

“堤亞哥……”

“啊……?”

奇薩卡趁昨晚彙集了情報蒐集的結果,儘可能整理出機體的相關資料。那架強調火力裝備的青綠色機體是“災厄高達”,可變形爲MA的黑色機體是“強奪高達”,而擁有偏折光束性能的卡其色機體則是“禁斷高達”——它們都是GAT-系列的次世代機種。

“以這個狀況,奧布絕對沒有勝算的!你應該知道吧?”

那幫人想用這種方式創造出最強的士兵。要有不輸給調整者的反射神經、運動能力和耐久力,不怕恐懼,只爲打倒敵人而感到喜悅的頂尖戰鬥駕駛——奧路加喜歡現在的自己。駕駛最強的MS,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燒東西和看血流,最有意思了。自己的體能可以做到這些,他是無比的滿足。

奧路加.薩拉那克微微睜開眼,又呻吟着閉上。白光好像會刺進眼底,在腦子裏亂竄似的。剛纔覺得寒氣逼得他直打哆嗦,馬上又熱得像是全身都着火。手腳已經抽筋了好久,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阿斯蘭……”

這話聽來像在責備自己,阿斯蘭只得咬着嘴脣,沒注意到堤亞哥的眼神正在自己臉上來回打量,試圖探出自己的真心。

“可是,奧布再三要求進行會談……”

明知道這場戰鬥沒有勝算,爲什麼還來?而且隸屬於扎夫特的他,又何必——?

“可是……我……”

“MS羣、航空機隊正以淤能碁呂爲目標,進行攻擊!”

“嗯……恐怕大家也都……”

“雖然我真的一點也不想戰鬥……可是,有些東西就是得靠戰鬥才守得住。”

“我不想讓那傢伙……讓那些人死……!”

沒等他說完,阿茲拉艾魯立刻草率的揮揮手。

“趕走他們!”

雖說是“同伴”,奧路加對他們卻沒什麼親密感,也沒起過共鳴。不,他甚至也沒特別意識到他們的存在。說起來別人也差不多。他只有偶爾覺得他們又煩又礙事,跟繞在自己身邊亂飛的小蟲子沒兩樣。

“烏茲米大人……!”

操作員的傳令聲在艦撟響起。那些MS也在機庫內起動了。少年駕駛員們服下比以往更強的藥劑,駕着各自的愛機從艙門飛了出去。

“可惡……!這就是回答嗎?地球軍!——把我們當成敵人後,連談都不願意談嗎?”

“——阿斯蘭?”

這樣根本無法反擊。基拉已將機身駕駛得相當靈活,卻僅能閃躲它們的密集攻勢。就在此時,有樣東西閃着光劃過基拉的眼前,只見“禁斷高達”以鐮刀一揮,及時將它掃開了去。同時“災厄高達”和“強奪高達”則被來自不同方向的杌束倏地逼退。

“該說是難得吧……我們倒是頭一次意見相同嘛?”

他的口吻是這等輕浮,簡直不像是在談一國的命運。原本應該是局外人的這名男子,竟然如此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什麼商量也沒有,讓司令掩不住憤怒。

一發現“自由高達”,那二架“G”立刻撲過來,無視其它的獵物。“強奪高達”的機關炮、“禁斷高達”的“獠牙”同時發射,“災厄高達”則以所有的炮口對準了“自由高達”猛射。基拉死命的駕機迴避。大把光束擦過海面,水蒸氣竟像爆雲似的勃然蓬生。

阿茲拉艾魯走進艦橋,一貫的朗聲而隨意的問道。達列斯沒好氣的轉過頭去,必不甘情不願的說。

“快點啊。再發呆下去,所有人不是都會被幹掉嗎?”

“上頭命令你奪回那玩意兒啊?”

“哎——,講那個已經來不及了啦。人家可是個連我們這種戰力都攻不下的國家唷?太危險了所以不能談喔。”

同時,這三機好像都裝有TP裝甲——有別於PS裝甲的防禦系統。細節雖不清楚,不過似乎與PS裝甲差不多,都能使實攻擊無效。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響應,阿斯蘭不禁瞪大了眼睛。堤亞哥在他的背上一拍,跑了出去。

她的哭臉雖然可愛,不過……搞不好還是笑臉最可愛吧……

“基拉!”

而今他們被隔離了。不給藥、任由肉體的痛苦融着。照阿茲拉艾魯的說法,這是“懲罰”。

見他如此堅決,阿斯蘭也找不出話再勸什麼了。

“唉——……我看不太好唷?我們扎夫特要是介入的話。”

說了半天,這個人根本是自言自語,沒管達列斯聽不聽。

摯友正在離他遠去。阿斯蘭懷着愁思,看着那個瘦削的身影隱沒在“自由高達”的駕駛艙裏。真希望能有多點時間。要是能和基拉、父親,還有拉克絲——跟大家都好好的聊過,慢慢想清楚再做決定就好了。偏偏聯合的艦隊和MS隊已經逼到了眼前。有決定非下不可時,時間總是不夠的。

“爲什麼……?”

堤亞哥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少女瞇起還紅紅的眼睛,又笑了一笑,就留下他走遠了。堤亞哥回過神來,一面走一面暗想。

在變成這樣之前的事,他幾乎想不起來了。每天被施打藥物、一次又一次的手術,還有重複再三的竊竊耳語——那些東西漸漸削弱他們的思考能力、記憶,甚至包含恐懼在內的各種情感。

襲擊“禁斷高達”的RQM51派瑟光束迴旋鏢回到了“正義高達”的肩上,分頭向“強奪高達”射擊的載具則回到它的背後。看着那架紅色機體,基拉一時愕然。

阿斯蘭望着他,腦中有些不解。昨天看見他和“大天使號”的乘員們站在一起,已經夠叫人喫驚了,現在又見他穿成這副模樣,竟像準備出擊似的。

這裏,是監獄。

基拉淡淡的說着,話裏流露着心意已決的平靜。

“……讓它消滅,也是爲了以後嘛?”

“謝謝你,阿斯蘭——能跟你談這些,我很高興……”

GAT-13“災厄高達”承襲了“暴風高達”的設計概念,但火力更爲提升,因此除了背部配備有125mm二連裝高能源長射程光束炮“衝擊”、右手維持337mm電漿穿甲火箭炮“亡者之路”外,胸部中央還加裝了580mm複列位相能源炮“海妖魔獸”;另外,它的左手則是115mm二連裝衝角炮“甲蟲二式”攻盾系統。重火力得有些過份了。

他笑得那樣沉着,阿斯蘭不由得把話吞了回去。

疲累已極、人人都繃緊了神經的奧布司令部,此時也掌握到地球軍的動態。就像從睡夢中覺醒似的,相關機關的動態開始頻繁。

“真是敗給他了……”

被他這麼一問,阿斯蘭又愁苦起來。堤亞哥故意長嘆一聲。

對他而言,“敵人”給他的感覺還比較爽快。因爲擊毀他們會帶來剎那間的快感。就像這樣,有附帶條件的。

他想這番因衝動而說出口的心願,一定會被堤亞哥嗤笑吧。沒想到堤亞哥邪邪一笑,一副“此話深得我心”的神情。

“那麼,我們就快點開始第二場吧?‘懲罰’應該也夠了。”

“可是,若因爲沒有勝算就放棄抵抗。任憑他們宰割,誰都辦不到吧?只要知道我們是爲何而戰,那就……。所以……我也義不容辭。”

他歪嘴一笑,說得乾脆。

可是門雖開了,他們卻不能逃。

此時,阿斯蘭等人所在的機庫中,人員忙着做出動的準備。

面對這一波不斷逼近的“攻擊刃”部隊,基拉迅速鎖定準星;不到半秒,好幾架敵機的攝影機、武裝或腳部同時被擊毀,就此失去了戰鬥能力。後方又有別的機體跨過動彈不得的友機,前仆後繼的推進。儘管如杯水車薪,他們仍只有繼續作戰。一架就在下方應戰的M1“異端高達”被光束貫穿,在爆炸的火光中四散。

“我這邊的準備馬上就要結束了!問題是在你那邊,不是嗎?”

“基拉!”

緊握的拳頭瘋狂敲着門,敲到滲血了也沒有人來救他們。

基拉睜大了眼睛,隨即傷感的微微一笑。

“雖說是測試,這次可得要他們好好的幹活兒纔行……否則我這示範表演豈不成了笑話。”

GAT-370“強奪高達”想當然爾的沿用“神盾高達”的變形機制。武裝方面則有頭部的100mm能源炮“怒火”、右手的二連裝52mm高初速防盾炮、左手的破碎球“雷神之槌”,以及變爲MA形態時可從雙肩發射的76mm機關炮M2M3、頭頂部的80mm機關炮M417,和鉤爪部的短射程電漿炮“光神”;因此可使用以鉤爪抓起敵人後,攻擊了就走的戰術。

理想雖然偉大,現實卻是無可避免的。不,能像這樣遏止他們的侵略行動,已經夠好了不是嗎?在傷亡更慘之前投降吧——或者,基拉等人快點逃離這個國家也好——阿斯蘭本想這麼勸他。

可惜——只限於藥物充分給與的時候。

被關在房裏的“同伴們”,大概也正承受着與他一樣的痛苦吧。古羅特-加龍省剛纔一直在罵髒話,一面拿頭去撞牆壁。奧路加自己頭也很痛,那個撞牆聲簡直吵死人,他真的很想殺了那家。夏尼則像個小孩子,一直窩在那裏啜泣。

“基拉……”

阿斯蘭找到正要走向“自由高達”的基拉,大步跑過去。他靠近基拉的耳邊,壓低聲音以免讓身旁的人聽到。

阿茲拉艾魯也沒想要特別說明的樣子。但他說話的口氣,又像當成自己全都瞭解似的。

因爲關住他們的牢獄,是他們自己的肉體。

阿茲拉艾魯故作害怕、雙肩一聳說道,但他其實一點也沒有道歉的意思。

“再度要求會談,竟不給個答覆……!”

在衆人尋問進一步指示的眼光中,國家領導者勃然大怒。

用不鏽鋼隔起的這個十公尺見方的小房間裏,只有診療臺和白色照明。原本是醫務室,但櫥櫃和診療用具等都被搬光了,因爲他們在痛苦煎蔜時會把能砸的全砸壞。這裏也沒有玻璃或藥品瓶,因爲那幫人怕他們挨不住痛苦而自殘。

達列斯不太懂他所說的“懲罰”是什麼意思。那三架“G”和駕駛員都只受阿茲拉艾魯和他帶來的研究員所管,達列斯自己並不清楚真實情況,其實也不太想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些人在幹些讓人不舒服的勾當,瞭解太多隻會噁心。

古利菲夫坦劑——這個藥名掌握着他們的命運。他們因定期服用這種藥物,而得以保持人般的生理機能。當藥效結束時,他們將經歷難以忍受的戒斷症狀。先前的戰鬥纔打到一半,便因爲這個“時間到”的原因,使他們不得返航。那是他們頭一次的實戰,比以往的模擬戰帶來更高的運動性和壓力——也包括快感。恐怕是這個原因讓藥效無法持久吧。研究者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煎熬的模樣,嘴裏就那麼說。

痛苦和恐懼仍在折磨着,直到已經失去時間概念的他們,聽見前方有門鎖開啓的聲響爲止。奧路加眼神渙散的看着門緩慢打。

不知道幾個小時過去。說不定幾天。本應再也感覺不到的恐懼,又在奧路加的胸中萌生;要是真的沒有藥了,他們會在這種痛苦中漸漸麻木,最終死去。

基拉不經意的瞥向海岸,竟看見“暴風高達”正以它的高脈衝長射程狙擊來復槍,向包圍着“大天使號”的戰鬥機羣射擊。

至於GAT-252“禁斷高達”的特色則是能源偏向裝甲“彈性裝甲”和可任意彎曲射線的誘導式電漿炮“兇鷲”——前者應該就是那一對能折射光束的盾甲吧。這些特殊兵裝和“電擊高達”和“幻象化粒子”有共通原理。此外,它的盾上設88mm磁道炮“獠牙”,頭部是75mm對空自動火神炮炮塔系統“巴爾幹炮”雙臂則裝置115mm機關炮“火之臂”,手中的武器是重刎首鐮“邪龍”。

本以爲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爭。可是,現在不同了。

在雅拉法斯本島的行政院,首長們接獲侵攻行動再起的報告,則是大爲愕然。

“還要多久哇?有的沒的那些準備?”

一面與那三架敵機交戰,阿斯蘭一面喊道。

基拉已經做了決定。阿斯蘭不是他;而促成他改變心意的那些事,也不曾發生在阿斯蘭的身上。

操作員的聲音從擴音機裏傳出,M1“異端高達”一架架的出動。在船塢中緊急處理中彈部份的“大天使號”也再次發動,向敵艦隊駛去。島上各處的迎擊設施紛紛啓動,飛彈的轟炸猶如天崩地裂。

“我們也懂啊!”

“嗯!”

基拉眨着眼睛忍淚應道。兩機散開,向着三架“G”襲去。

希望溫暖了基拉的心。現實卻仍然對他們窮追猛打。

“攻擊刃”部隊搶灘成功,接連搗毀軍事設備和一架又一架的M1“異端高達”:“強襲高達”和“暴風高達”則在M1部隊裏全力阻擋它們的前進。“暴風高達”高高躍起,在空中發射出對裝甲散彈炮,轉眼間就去一小羣“攻擊刃”。然而僅憑它一機的活躍,仍不足以力挽狂瀾。

海面上也一樣。“大天使號”的“Gottfried”僅一發就擊沉一艘地球軍艦,卻無法扭轉數量上的劣勢;奧布艦隊在壓倒性的火攻勢下一艘艘的沉沒,甚至堪可航行的艦艇都所剩無幾,依舊不退地堅守戰線。

“——戰鬥移往西亞羅羅木市區。收到……”

“第三戰區指揮所損毀!所屬部隊請服從B指揮所命令……”

“是……是……收到。第十二防空大隊已殲滅……”

“殘存的M1部隊到東磯上市政廳集合,重新編整……”

奧布軍司令所的操作員們不約而同地傳達着敗象漸現的戰況。監看奧布全境的屏幕也顯示着同樣的情況。卡嘉利注視着這一切,嘴脣幾乎被她咬得出血,終於按捺不住地飛奔而出。

“卡嘉利……!”

奇薩卡一反手就抓住她的手,卡嘉利咆哮道。

“放手!我也要出動!”

“少胡說!”

“我怎麼能一個人在這裏眼睜睜看着!”

卡嘉利的眼中泛起淚光,奇薩卡叱責道:“指揮官擅離職守成何統統!給我學着點!”

“嗚……可是!”

卡嘉利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奇薩卡劈頭又罵:“也不可以哭!”

同一時刻,雅拉法斯島的行政院地下總部裏——“烏茲米大人。”

首長羣的一人回到屋裏,向烏茲米報到。屋內還有衆首長和現任代表霍姆拉。烏茲米望向衆人,像是久候多時。

烏茲米說着,表情也難免沉重起來。身爲一國的領導者,亡國當然是最壞的結果。那份苦澀只怕是瑪琉無法估量的。不過,這個人或許已預見這麼一天;儘管這個國家是如此的習於和平,面對這等緊急事態,反應速度卻快得驚人。

克魯澤淺淺一笑。

烏茲米嚴厲的逼問衆人。

因爲他們原是地球聯合軍,如今以義勇軍身份參戰——烏茲米該不是因爲見外才這麼說吧?她不禁有些遺憾。他們雖然不是奧布的國民,但亦如烏茲米日前所說,願意服從奧布的理念和律法,當然也願意接受調整者。深深感佩於這份理念的他們,哪一點算不上奧布的國民?

在“大天使號”四周的裝甲修補工程緊鑼密鼓的進行着,另外在兩舷側也正在安裝大氣層脫離用的輔助推進器。

縱然失去,它的光芒仍將繼續閃耀。

令人尊敬的長官竟有這等意外的性向,伊扎克忿忿的表達意見。

“少囉嗦!快回去補給啦!你這樣要怎麼打啊!”

——“鑰匙”?

於是,她也以堅定的眼神直視烏茲米的眼睛,答道:“……這個光明雖小,卻很堅強……我們也相信它不會消失。”

感覺到肩上的重擔,瑪琉不自覺地望向站在身旁的男子。只見穆堅定的與她相望,點了點頭‧;瑪琉頓時感到體內湧入一股力量。

克魯澤神祕的笑了笑就走,留下如五里霧中的伊扎克。

原來如此——,瑪琉此時才明瞭。這個少年對“plant”裏的那些現象也起了疑問,所以才願意爲我方助戰的。一如瑪琉等人對地球聯合軍抱持的懷疑。

阿茲拉艾魯裝腔作勢的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哎呀呀,還不成氣候呢……”

身爲首長家的女兒,自然不願意這麼想。可是瑪琉心裏明白這個局勢。打從決定戰那一刻起,她早已經明白了。

“——不過,就算奧布滅亡了,仍有些東西是絕不能失去的。”

“你說啥?”

物資差距如此之大,竟然能撐這麼久。“庫斯托”處在海邊緣的海底,只能監看到海面上的戰爭,但可以見到在另一個主戰場淤能碁呂島上,奧布軍和“攻擊刃”部隊似乎也是全面激戰。照這情況看來,這個國家大概也已經MS做實戰佈署了。

聽到他這麼說,首長們不由得屏息。而烏茲米發覺霍姆拉正在凝視自己,則莫名地回以平靜的眼神。阿斯哈家的兄弟就這麼不發一語地互相凝視,彼此在心中領會了各自分擔的使命;兩人頷首交換示意後,烏茲米下令:“命令殘存的部隊到輝夜集合。——棄守淤能碁呂!”

是她並不孤單,再也不必因身爲艦長而獨自受壓力。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自主的意志,更都是與她志同道合的盟友。就算無力承擔,願意並肩支持她的夥伴隨時都在。

瑪琉不由得激動起來。

聽到克魯澤又強調一次,伊扎克囁嚅說“其實我並沒那麼想……”,倒像被錯怪而感到遺憾似的。克魯澤語帶體諒的繼續說:“觀察到一個程度,我們就回卡貝塔利亞。從巴拿馬出來後就一直悶在母艦裏,你一定待煩了吧?再忍耐一下。”

“——既然知道未來還有別的可能,我希望你們能帶着此刻在這裏的微小光明,向那個目標前進。”

“您的意思——難道是叫我們逃走?烏茲米大人!”

奧路加在“災厄高達”裏狠狠啐了一口。這時——駕駛艙裏響起警告聲。奧路加瞥向儀表板,發現能源值已經降到紅色區域,不由得咬牙切齒。

但說時遲那時快,一陣水花在“強奪高達”眼前激起,紅色機體躍出水面。

“你說什麼?”

瑪琉的揣測又一次被推翻。烏茲米沉着的看着她的怒容,卻做了一個讚許的微笑,而後說道:“你們應該也看得出,奧布的淪陷已經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克魯澤以爲伊扎克是爲了艦內無聊而煩悶,殊不知他的不滿另有原因。遲疑了一會兒,伊扎克才決定說出來。

紛亂中,時間飛逝。

“憑它的物資量,只怕是遲早的問題……”

“禁斷高達”揮着巨鐮,向“自由高達”欺近。“自由高達”轉身迴避,趁着落下之勢發射光束來復槍。

這會是什麼比喻嗎?是說那個少女掌握了什麼關鍵嗎?

“災厄高達”向“正義高達”卸下的載具發射“衝擊”,載具卻像獨立個機似的回以光束炮和機關炮。撲空的光束令海面蒸發。

“那是你們的將來!你們能夠容許嗎?”

知道這一點,她已經感到相當安慰。

“爸、爸爸!你……”

凝視着轉過頭來的長官,伊扎克的語氣有些艱澀而嚴厲。他口中的“那女的”,是那名在克魯澤房裏生活、據說是地球聯合軍士兵的少女。由於克魯澤並沒刻意避人耳目,所以伊扎克早就知道了。

聽到這個名字,阿斯蘭心痛的低下頭去,基拉和卡嘉利則投以同情的眼神。

“誰叫奧布拒絕扎夫特的支持嘛……。沒辦法囉?”

這一座南海的樂園。處於地球圈的交織戰火下,人們甚至已將這憎恨矇蔽的世界視爲理所當然——卻惟有這兒,纔有人們本應該過、應該去稱頌的生活。而這顆奇蹟的寶石恐怕將在今日失去。

瑪琉等人以爲,烏茲米打算以質量投射裝置來牽制敵軍,做最後的抗戰。地球聯合軍是爲了這套設備纔來進攻奧布的,當然會投鼠忌器。

“隊長……”

“而且,現在的‘plant’也落入另一派主張調整者纔是新物種的——帕特利克.薩拉的掌握中。”

奧布的淪陷,是必然的……

聽到首長的報告,烏茲米輕輕搖頭。

“再這麼下去,全世界必將陷入互不認同的無戰爭中……”

“已列爲最優先事項,只是從這個位置……”

古羅特-加龍省回吼道,但見機體損害會影響動作,只好將“強奪高達”切換成MA形態,才一定型,奧路加就跳了上來。古羅特-加龍省咆哮起來。

“——離開奧布?”

“我想,我大概撿到了吧……”

“那三個傢伙……給他們強化成這樣,還打不出個結果……”

要是他們在此隨奧布一同消滅,世界從此更將一分爲二,自然人與調整者之間只會繼續挑起戰爭。

“——準備就緒。作業時間還要兩個小時左右。”

盯着司令室的顯示面板,勞烏.魯.克魯澤低聲道:“這國家果然不可小看呢。怪不得地球軍要發狠。”

瑪琉終於明白烏茲米想說的話。

奧布全軍收到了撤退命令。集合地點在奧布羣島之一的輝夜島。那兒是奧布的宇宙港,也是引發這場戰役的主因——質量投射裝置。“大天使號”也撤退來此,正在設置於質量投射裝置旁的臨時船塢中接受緊急維修。

屏幕上映着受創越來越嚴重的市區、苦戰中的艦隊,以及MS隊的戰況。烏茲米慢慢站起身來。

“哼!白癡的人是你吧!”

“——那女的是怎麼回事?”

他們互罵一陣才往母艦返航,留下夏尼的“禁斷高達”還在和那架白色機體交戰。不過,他的巨鐮被敵機的盾版擋開,自己反而捱了一擊光劍,然後便見他手中的“邪龍”垂下,跟着返航的友機後面而來。看來“禁斷高達”的能源也到底了。

說着,他堅定的眼神中燃起一絲怒火。

“——嗚!”

隊長從以前就會講些意味深遠的話,當時雖然不見得明白,但每當事後回想起來,伊扎克總會爲他的深謀遠慮而佩服不已。這一次大概也是吧。

以他們的能力,原本應該可以在電池用完前分出勝負的,現在居然連兩架MS也搞不定。都花了那麼多時間跟金錢在這些軟硬件身上。

但是人們被叫到管制室去集合時,卻聽到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提案。

有一羣人正在奧布的近海下注視着這場戰鬥。是扎夫特的潛水母艦“庫斯托”。

瑪琉神色一斂。一旁的卡嘉利驚訝的叫了出來。

“啊?”

古羅特-加龍省閃避不及,被“正義高達”的光劍劈中,破碎球一分爲二,機體也被劃破了。奧路加見狀便乩笑起來。

“嗯?”

說完,他就領着隨侍在側的伊扎克,走出了司令室。伊扎克板着臉孔,靜默不語的跟在克魯澤身後。克魯澤瞄了他的表情一眼,挪揄也似的說道:“你好像覺得無聊啊,伊扎克。是不是也想參加戰鬥啊?”

“嘖……!真難纏!”

“……人民都已經避難。接應也安排好了。……後續的責任由我們來負。”

“既然是俘虜,我不覺得應該那樣處置她……!”

無線電裏便傳來古羅特-加龍省的嘲笑聲。

“太久了。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奧路加瞪着屏幕上的黑色機體。這小子,明知道“災厄高達”沒有飛行能力,還故意講這種話。

不顧部下的疑惑,拉烏說得越發耐人尋味。

“地球軍的幕後黑手,就是‘藍波斯’的盟主,穆達.阿茲拉艾魯。”

“要回去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唷!我可不管!”

克魯澤向身旁的艦長,問道:“那些陌生MS的資料呢?”

“奧布還真能撐呢。”

——在“鮑威爾”艦橋上目睹這一切的阿茲拉艾魯,皺起那對平順的眉毛。

“誰叫你砰砰磅磅的亂開炮!白癡!”

“我一直在找尋‘鑰匙’……”

“咦?……不。”

沒想到,克魯澤卻回以令人費解的一番話:“伊扎克……不是隻有以槍炮互相攻擊才叫做戰爭哦。”

伊扎克目送長官離去,隱約覺得難以接受。

“正義高達”則和“強奪高達”對峙。破碎球呼嘯而出,眼看着就要正中紅色機體,一眨眼卻從迅速分離的軀幹和載具之間劃過。“正義高達”一面以來復槍還擊,同時猛然衝向“強奪高達”;後者雖然躲開了它的射線,卻被它撞個正義,飛了出去。

“……算了。我也去。”

沒來由的一句話,伊扎克一時沒能意會。

他說的是那五架在海上激烈交戰、令人眼光獠亂的高達。從它們的機動性、火力和裝備各方面來看,都比以往的性能更加卓越,也勝過奪自地球軍的系列。

“哎……也罷。回去說給薩拉議長聽,讓他高興一下好了。——有進一步的變化再通知我。”

“會不會遲早都要和其中一方對上,還很難說哪……”

他爲瑪琉等人顧全性命,並不是將他們視爲局外人,而是將自己的意志寄託在他們身上,進而指引他們繼續走條比身在此處還要更險峻的路。

剛剛走進管制室的基拉和兩名扎夫特士兵——阿斯蘭和堤亞哥,恰巧聽到這段話,表情爲之一變。瑪琉也十分驚愕,但同時恍然大悟——怪不得在“JOSH-A”和撒扎蘭特上校談話時,她老是覺得不舒服:那副對調整者的極端偏見和厭惡態度,正顯示軍隊高層早已被“藍波斯”的思想所荼毒。

國家將亡。南海的寶石就要失去。

還是說,這番耐人尋味的話,只是在模糊自己的焦點?

伊扎克連忙搖頭。

烏茲米意味深長的一席話,不斷迴響在瑪琉的心底,令她不由得凝視起這位“奧布之獅”。他向她回視,眼神竟像父親一般的溫暖。

“不要隨便上來!你這傢伙!”

“混帳!這臺爛MS,動力這麼少!”

“雖然那又是一條艱辛的路……但是,你們應該能體諒吧?瑪琉,雷明斯……”

“暫且援用‘草薙號’的備用推進器,不過馬力是夠的;”

透過屏幕,首長中的一人向賽伊說明。賽伊一手拿着操作手冊,另一手正照着指示操作儀器,並輸入程序。

“與‘陽電子炮’齊射時同步開到最大,就可引發正子干擾以輔助加速……”

駕駛席上的諾曼也在覈對大氣層脫離程序,傑基則在幫他。

同時,奧布宇宙艦“草薙號”的第四間被固定在質量投射裝置上,共在前端安裝發射時用的防護罩。這原本是奧布與“海利歐波里斯”之間的定期聯絡船,主船體第四區間可以分離,以便增加往返於宇宙之間的效率。

“‘大天使號’那邊怎麼樣了?”

在管制室裏來回踱着步,烏茲米也飛快的做出指示。操作員們早被疏散去避難,在這裏進行管制工作的則是首長們。

“正在做推進器的最後檢測!”

“要快點!時間不多了!”

卡嘉利跟在神色匆匆的父親身邊,已經抗議了好一陣子。

“爸爸,要走大家一起走!我不能留下你們!”

烏茲米命令她、奇薩卡和其它機組員,以及M1“異端高達”部隊的成員搭乘“草薙號”離開,但他自己和其餘首長們卻說要留在這兒。她知道那是基於對國家責任感,但一想到地球聯合軍攻進此地會令他們面臨何等命運,她便無法只顧自己逃命了。首長們是國家的領導者,地球聯合軍應該不致於一抓到就殺人,但是監禁、審判等,想必是免不了的。當然更不可能去控訴對方不公在先。戰爭就是如此,勝者爲王。

“爸爸……!”

父親不可能再改變他的意志。卡嘉利也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拼命纏着父親,勸着他一句也不肯聽的話。

“那其實——,就算直接回卡貝塔利亞去也可以囉。”

堤亞哥說得乾脆。

“反正敵對的都是地球軍嘛……”

阿斯蘭被堤亞哥的話弄得苦笑起來。的確,眼前交戰的對手是一樣的。可是若繼續跟着基拉他們一起行動,往後就很難說了,或許會演變到與“plant”作戰也說不一定。

不知堤亞哥是否不擔心這一點,他似乎已經打算要跟“大天使號”一起行動了。就因爲他也“不想讓那些人死”。

也許那纔是最重要的。苦惱抉擇了好久,最後留在阿斯蘭心裏的還是同樣的念頭。基拉等人想做的是一件正確的事——而他想幫助他們。

管制的聲音正宣讀着離陸時刻。

“雷達有機影!是MS!”首長中最爲年長的邁裏揚聲說道,管制室裏立刻緊張起來。警報響起,基拉等人往愛機跑去。

基拉將全副精神集中在MS的指尖。彷佛屏息了好久,“正義高達”伸出的手才牢牢的扣上了“自由高達”的手掌。“自由高達”猛然一拉,“正義高達”也總算順利的搭上了“草薙號”。

短短數字,已包含這十六年來的一切。

面對大國的專橫,這是他們僅有的反擊。

剎那間——隨着一聲巨響,質量投射裝置的軌道基座爆出火花。緊接着一陣又一陣的爆炸宛如有生地竄過過那道美麗的弧線下方,撟架底部開始崩塌。通往天際的軌道在半空中幽幽地搖曳了一會兒,便在紛然散落的碎片中驟落。

“機首抬升20,陽電子炮準備!”

烏茲米伸出手,疼愛的撫摸着女兒的頭髮。打從她還小,他就是這麼做。雖然他們之間有過沖突,卡嘉利還是深愛着、也尊敬這個父親。——不,正因爲曾經反抗,她才得以獨立思考,也更體會他的偉大了。

隨着瑪琉一聲令下,陽電子破城炮“羅安格林”噴出火光。有了正子干擾效應的輔助,“大天使號”的加速度遽升,軌道速度達到時速二萬七千八百公里,數分鐘後便脫離了大氣圈。

“——絕不任他們擺佈!”

“奧布跟這個世界……”

阿斯蘭喚了他一聲。“災厄高達”站在MA形態的“強奪高達”上,已將巨大炮口朝向正在遠去的“大天使號”。基拉駕着“自由高達”趕去,和“正義高達”開始進行掩護射擊。“強奪高達”一個側彎避開射線之際,“大天使號”已經在射程距離之外。

“自由高達”伸長了手,努力追上加速中的“草薙號”;調整相對速度,“自由高達”總算抓到船體的一處突出,立刻回身向“正義高達”伸出另一隻手。落後的“正義高達”於是將噴射推進器開到最大。

“因爲你有個兄弟……”

卡嘉利拉過那張相片。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雙手抱着兩個剛出生的小嬰兒。卡嘉利不經意的翻到背面,一行手寫字躍入眼簾。

“爸爸——!”

“最終發射程序開始……願郝梅亞女神保佑你們……”

他們拉拉扯扯的,終於走到了質量投射裝置的發射場。由於卡嘉利遲遲未出現,奇薩卡已經在“草薙號”的艙門外等了好一會兒。

“——是啊……”

他不想做“扎夫特的阿斯蘭.薩拉”,只想做個單純的阿斯蘭.薩拉。做一個獨立自主的人,覺得錯的事情就提出反論,有所珍愛則好好的守護。

鑰匙轉動,按鈕亮起紅光。

正想問個明白,烏茲米已經微笑着退了一步。

“‘草薙號’呢?”

留在質量投射站裏的烏茲米,凝視着遠去的艦影,平靜的微笑着。

“做你的父親,我很幸福……”

“可是……!”

“奇薩卡,快走!……我這笨女兒就拜託你了。”

卡嘉利哭喪着臉,卻見烏茲米那嚴厲的表情突然溫和起來。

就像算準了時間似的,他一退開,艙門立刻關上。

“馬上出發!抱歉!”

同時,淤能碁呂島也發生了爆炸。已被棄守的“曙光社”深處埋藏了大量的炸藥,此刻全數引燃。這一座研發出許多高度軍事科技、卻與南海樂園不甚相襯的國營企業,就此帶着所有的祕密付之一炬。

眼看阿斯蘭沉吟不語,基拉向他笑道:“那就一起走吧……阿斯蘭。”

“爸爸……!”

“他們來囉,基拉!”

“我不要!如果你要留下來……!”

緊攀着劇烈震動的船身,基拉和阿斯蘭像是聲息相通似的,同時將炮口對準了緊追不捨、仍在以光束攻擊的二架敵機。不約而同地,“自由高達”的磁道炮和“正義高達”的光束炮射出火柱,擊中敵機面前的海面。水花和蒸氣轟然竄起,令敵機的視線遮蔽了十幾秒。

“唔……!”

卡嘉利撲向艙門。烏茲米站着的登艦梯正在遠離。隔着玻璃,卡嘉利看見父親仍慈藹的注視着自己,但他們的距離很快就拉開了。

烏茲米大喝。

“草薙號”宛如子彈般飛出了發射臺。“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一面向三架敵機射擊,一面朝質量投射裝置飛去。順着那一道划向天際的優美弧線,“莫薙號”在越來越快的加速中攀升。三架敵機察覺到基拉和阿斯蘭的意圖,更加以激烈的炮火阻攔他們。也許是不想傷及質量投射裝置,他們都沒有命中。

“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都可以單機進入大氣層,因此不必收在艦內,能夠戰鬥到最後一刻。只有“暴風高達”無法飛行而不能進行空戰,便進入了“大天使號”。

發射信號燈開始閃爍,鈴聲響起。

看着女兒驚愕的望着自己,烏茲米只是點點頭,未發一語。

烏茲米答道。卡嘉利感覺離別時刻已迫在眉睫,頓時不知所措。

“好!”

卡嘉利無助的拍着眼前的艙門。命運卻不願意等她。

想起拉克絲的話,阿斯蘭不自覺地發出了一個自嘲的笑聲。

這是唯一的機會。

阿斯蘭和堤亞哥看着基拉的笑臉,點了點頭。

“……別這副表情。你可是‘奧布之獅’的女兒。”

基拉跟自己……?

“陽電子炮,發射!”

“雖然跟爸爸分開,你也不會孤單的……”

“草薙號”離軌,筆直地往平流層射去。

“——‘扎夫特的阿斯蘭.薩拉’嗎……”

“大家可以一起找嘛,對不對……”

這短短十幾秒已經足夠。

——“基拉與卡嘉利”

發現基拉和堤亞哥都不解的看着自己,阿斯蘭便又說:“我服從國家——軍隊的命令去殺敵。——以前覺得那樣就好了。一方面也沒別的辦法,而且……要是那麼做能早日結束這種戰爭,那我也就……。可是,我們真的非得跟什麼作戰不可嗎?又要怎麼對抗呢?”

“爸爸……!”

“你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走!”

她現在少少明白了,父親對自己灌住了無限的愛,而她那孩子氣的反抗心,卻總令她出言頂撞。要是知道他們會這麼早分離,她會更努力讓彼此互相瞭解的。

在長者虔誠的祈禱詞中,“草薙號”氣勢磅礡的滑出軌道。這是此艦已重複過上百次的出航程序——如今,卻是最後一次。

“是……!”

——再來就剩“草薙號”了……!

烏茲米躊躇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張相片。

——兄弟……?

他輕聲的說。笑容仍像孩堤時代一樣純潔。

“啊……!”

屏幕己經捕捉到三架新型“G”的畫面。它們正擦過海面飛來。

奇薩卡和着自己侍奉多年的領袖,心中也是感交集。

“爸爸……”

“我知道了!——基拉,你們呢?”

她含着淚乞求似的看着父親,烏茲米卻仍扯着她的手,嚴厲的教訓道:“我們有我們的使命,你有你自己的!”

“——C區以外所有人員已確定撤離。全系統點火……”

“大天使號”的引擎已經點火,白色鉅艦駛離臨時船塢,進入發射狀態。

卡嘉利一時無語。

“原來她早知道了……”

奇薩卡焦急的叫起來。烏茲米扔也似的將卡嘉利推了出去。

“大天使號”浮在海面上,已呈艦首上揚的姿勢。

聽見質量投射裝置傳來轟降聲,基拉立刻向“正義高達”呼叫。

“烏茲米大人……卡嘉利!”

阿斯蘭恍然大悟。

他已經……再也不想跟基拉交戰了。

自己什麼也沒有回報過。得到這麼深厚的愛,她多希望能有所回報……!

她明白父親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若是奧布將從地圖上消失,那麼她更必須守護奧布的信念。可是——她覺得此刻的分離,恐怕會使她再也見不到父親,因此心裏總是抗拒着。事後回想起來,也許她在無意識間已經感覺到什麼。

丟下這麼一句,基拉便駕着“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一同起飛狙擊。

瑪琉一問,基拉馬上回答。

“MS接近!距離十五!”

同時,在質量投射裝置的管制室裏,烏茲米正不耐煩的拖走卡嘉利。

卡嘉利拼命的抗拒。

——事已至此,他卻還是無法更具體的想出個道理來。只不過要他置身組織中,放棄思考,不顧敵人死活的繼續着殺戳的行爲,他已經做不到,也無法再認定那麼做就能得到自己所期望的未來了。

“請快點起飛!”

迷惘就迷惘吧。就算路還是隱隱約約,摸索着前進就好了。今天找不出答案,說不定明天就知道了。

“雷明斯小姐,請起飛!”烏茲米催促着“大天使號”。卡嘉利還賴在他旁邊,惶惶不安的窺探父親的反應。

停泊在遠海處的地球聯合軍艦隊有了動靜。

烏茲米打開罩子,將鑰匙插入裝置。

“阿斯蘭!”

毫不遲疑,他毅然決然地按下那個閃爍的紅鈕。

“禁斷高達”從海中躍出,電漿炮“兇鷲”如活物般遊移地繞射而去,“正義高達”藉迴避之際以來復槍還擊。基拉靈活的閃過“災厄高達”連續發射的光束,一邊用盾牌防禦一面還以光束射擊。

“我們掩護!‘大天使號’請先出發!”

“種子起飛了……。這樣就好……”

“嗚……可是……!”

瞪着一味搖頭的卡嘉利,烏茲米終於怒喝:“沒有了繼承理念的人,一切就完了!你怎麼還不懂!”

直到最後仍不肯撤離的這幾名首長,慢慢的走到烏茲米身邊。他們目送着孩子們離去後,平和的看着彼此。烏茲米看着他們,他們則微笑的點點頭。在他的面前,有一個覆着罩子的按鈕。

在火勢的包圍中,烏茲米仰望着已經看不見的天空,做了最後的微笑。

留在地球上的國民,已經託付給霍姆拉等人。加入了地球軍的版圖之後,他們要面臨的未來只怕不會太如人意;烏茲米仍然祈願,希望他們在苦難中仍能昂首挺胸的活下去。直到那光榮的一天來臨,他們將可以驕傲的說,自己曾經是這個國家的人民。

還有,親愛的女兒——飛向宇宙的種子們啊……

——奮戰吧。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在。堅守着你們相信的道路,要不屈不撓地……

地面上的這場爆炸,連已經攀升平流層的“草薙號”都看得見。

任憑淚水奔流,卡嘉利目不轉睛的看着祖國在腳下越來越小,剎時錯愕地睜大了眼睛。

從一開始,父親就打算這麼做了……

奧布是他的生命。國家滅亡了,他的命也就終絕了。

臨別時,他掌心的溫度和充滿慈愛的笑容,又在心底浮現。看着漸遠的火光——是父親點燃的決心之光,卡嘉利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爸爸——!”

見她當場哭倒在地,奇薩卡靜靜的閉上眼睛。

這一天,南海之珠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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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1 交會而過的羽翼

  1. 01序章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解說

第二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2 沙漠之虎

  1. 01序章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PHASE 解說

第三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3 和平之囯

  1. 01序章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4. 04PHASE 03
  5. 05PHASE 04
  6. 06PHASE 05
  7. 07PHASE 解說

第四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4 飛舞而降之劍

  1. 01PHASE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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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PHASE 03
  4. 04PHASE 04正在閱讀
  5. 05PHASE 解說

第五卷機動戰士高達SEED 5 飛向無止盡的明天

  1. 01序章
  2. 02PHASE 01
  3. 03PHASE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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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PHASE 04
  6. 06PHASE 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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