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 05
《機動戰士高達SEED》 · 後藤柳 · 2萬 字
走到作爲禁閉使用的小房間,領頭的卡茲停下腳步,瞥了基拉一眼。
“基拉,你還是別露臉吧。我開門之後,你就躲到門後去。”
聽見他這麼說,基拉的臉色一沉。於是卡茲別過眼神。
“……你也不想又讓他激動起來吧,那個賽伊。”
基拉心痛的低下頭去。幾天前,賽伊擅自啓動“強襲高達”,基於危及乘員的理由,他被罰關禁閉。除了每天送三餐外,嚴禁一切的對外接觸;所謂的三餐,也只有麪包和白開水而已。這一點更令他們深刻體會到,自己的確已經隸屬於軍隊這樣的組織了。
話說回來,那個賽伊竟會有那樣突發性的舉動:一向冷靜、理性,作爲同學們意見領袖的他——基拉的心裏卻也知道,是自己害他那麼衝動的。是自己和芙蕾將他逼得失去理智的。卡茲的嘴上雖然不說,心裏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站在基拉的立場,獨處在禁閉室的賽伊令他介懷。誰不知道他是出於恨意才落入此刻的窘境。可是,自己甚至連安慰他都不被允許;他沒想過,一場背叛竟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基拉將卡片刷過門禁機,在輸入密碼後,便如卡茲所說的退後一步。
“賽伊,我進去囉。”
卡茲端着餐盤走進屋內,基拉悄悄的躲在門外,小心地不讓屋內人發覺。
“——還好吧?”
“啊……嗯。”
幽暗的房間裏,賽伊抱膝坐在牆角的身影映入眼簾。幾天沒刮的鬍子微微覆上他的下巴——當然,現在的他連洗澡都不準,也不能整理儀容——這副失意而憔悴的模樣,看在基拉的眼裏更是心痛。從前的賽伊總是一皮一眼又愛乾淨,個性是那樣的穩重,從來也很少聽他大聲說話——“這一個禮拜難爲你了。不過軍規就是這樣,也沒辦法。忍忍吧。”
卡茲努力說得稀鬆平常,但在這封閉而陰冷的空氣中,他的口吻反而顯得十分生硬。相對的,賽伊卻意外的平靜——反而像是苦笑似的回答他。
“是啊,我知道……我沒事的。”
聽到他的語氣,基拉才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已經冷靜下來,態度上也在反省了——也因爲如此,賽伊纔沒有被關在牢房,而改在這個小房間。聽到這一點,基拉本來還不放心,深怕他又做出極端的行爲——他好像也對自己爲什麼會陷入這種處境覺得不可議。
基拉也一樣。好友賽伊碰上這種事,爲什麼自己不能進去看他,甚至去看了也不能爲他打氣;爲什麼他得像這樣屏息着,不讓對方發覺。
——因爲把賽伊害成這樣的不是別人,正是基拉。
他的理智明白,感覺卻很模糊。懷着一種備受打擊的心情,基拉離開了門後靠在牆上,視線的一角有個東西在動。基拉反射性的瞥過去,隱約看到某個人縮身退到走道後面,不一會兒,有個腳步聲輕輕跑開。
長髮在牆後一閃而過,是鮮豔的紅色。
“那怎麼行?會死的耶。你們在打仗啊,不是嗎?”
甜美的耳語搔着他的耳根,她豐滿的胸部緊緊貼着基拉。
縱使犧牲和平、或在戰鬥中喪失我命,人類仍有不得不守護的事物。自己不也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投身戰爭的嗎?日復一日的戰鬥既耗弱了心志,也讓她完全忘了這點。
“住……住手啦!”
“芙蕾……”
“他根本不可能跟你相比的……真是太傻了……”
芙蕾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坐在基拉的身邊。向他身上靠去。然後,她沒來由地囁嚅着。
“基拉?怎麼了嗎?”
聽到諾曼的話,托爾“什麼~?”的發出抗議,卻仍然坐進了模擬機。圍在一旁的孩子們爲他加油,那個角落又開始熱鬧起來。
“我們是想利用你們的力量啦。這樣總行了吧?不要顧慮太多啦。”
她故作嘲弄似的說完就走了,諾曼苦笑道。
卡嘉利從位子上跳出來。
——原來,她根本就不是喜歡上我……
“艦長?”
說着,她仍然仰望着那架雪白的戰機,眼中有無限嚮往。
絕望啃噬着他的心。基拉在衝進幽暗的走道後用力撲在牆上,狠狠搥着,就這麼脆弱的跌坐在地。
“——對方應該也會這麼想,況且難得鋪好的地雷,不用白不用。”
“——OK,我懂了。”
躺在沒開燈的房裏,基拉動也不動的望着天花板。小鳥在他腳旁跳來跳去。
“可是,統治者的心意隨時都會變。你知道這幾百年來,我們的同胞爲此流過多少淚?”
“咦,什麼什麼,你們都玩過了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和她身上傳來的溫度,讓基拉不禁迷惘。芙蕾又說。
他本來以爲——這份溫柔已經屬於自己……
“——不被人支配。也不支配其他人。……我們的願望僅此而已。”
“大天使號”的左舷機庫一角,人們發出興奮的叫聲。偶然經過的托爾好奇的走近。
彷佛感覺到他的不自在。芙蕾仰頭看着基拉。基拉一下子別開眼神。
賽布的大鬍子浮現一個粗獷的笑容。
“不行不行!真的就不行了!”
卡嘉利有點小失望的嘟起嘴。
“什麼嘛——。開過槍又有什麼好驕傲的嘛。”
諾曼調侃似的打趣說完,正要坐進駕駛座的托爾立刻站起來,畢恭畢敬的行了一個禮。
“這樣真的好嗎?我們是還好,可是就你們的裝備而言,會有不少犧牲哦。”
“……是沒錯。”
“……芙蕾。”
“你們在幹嘛?”
穆聳聳,爽快的說了這麼一句,便像催促瑪琉同意似的,向她笑了笑。
“哇?又一架!”
“是!下官知道!我會當做訓練認真操練的!”
聽着少年們的聲音,卡嘉利一面走近真正的“空中霸王”,渴望似的看着機體。注意到她的身影,整備士連忙擋在她面前。
“接下來可是換我嗎?拜託嘛,讓我玩一下。”
若是處在同樣的立場,她一定也會和賽布等人一樣的。甚至最後,戰爭是因爲自己的敗北而告終;爲了保住自己的尊嚴與自由,就算戰鬥到只剩最後一顆子彈——是的,她也義無反顧。
諾曼卻這麼堵了一句。米麗雅莉亞和卡茲便沮喪的互看一眼。只有托爾一臉孩子氣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新玩具似的走近模擬機。
“這一帶到處都是廢礦坑的洞。”
敲門聲響起,基拉驚慌地跳起來。門開後,一個已然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不知爲何,基拉扭過臉去,不太想看她。
我要的不是這種東西。
“哇啊!好強—!已經十五架了耶!”
然後,他的手指頭動着,在附近劃了一圈。
“哎呀,你怎麼搞的?也不開燈。”
“……芙蕾。”
難以遏抑的嗚咽,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泄露出來。
“……賽伊真蠢。”
瑪琉也微微一笑,不知何時起,自己竟對這位沙漠漢子起了好感,她也很意外。
托爾探出上身。
市政局——這個城市接納了“沙漠之虎”,因而獲得和平與繁榮的保障。雖是被外來的佔領了,卻沒有被人佔領的感覺,市區一片生意盎然——到那兒去進行物資補給的娜塔爾和傑基也向瑪琉這麼報告過。
“哇哦——!”
看似和平而熱鬧的城市,市政局——它的和平或許只是表象。瑪琉重新思考這點。
——像個傻瓜似的。自己竟然還樂不可支……甚至那樣傷害了賽伊……
他低聲問道,芙蕾回頭反問。
看着卡嘉利的背影,米麗雅莉亞噘着嘴說。
然而,他們是多麼強悍啊。剛強而充滿韌性。或許正是這片炙熱的沙海,塑造了這羣男子漢吧。
卡茲興奮的說,米麗雅莉亞也有點難爲情笑着說“我也是……”。
芙蕾果然還愛着賽伊。
“可是很厲害了呀!我是一進戰場就被擊落了耶。”
“基拉——!”
“……你剛纔……有去賽伊那裏吧?”
基拉愕然呆立。
“服從‘老虎’,在他手底下爲他工作,的確能爲我們保障穩定的生活……就像市政局那樣。——女人們也常這麼說。”
正想將她推回去,芙蕾的脣卻已經覆上基拉的脣。她一面吻着他,一面將他推倒在牀上。基拉掙扎着,用力推開她。
“我好像被打中兩發吧。”
“而這裏就是我們佈下的地雷原……若要做戰場,就是這一帶了。”
“——基拉?”
“你不用擔心什麼啦,”
“咦?”
不過,賽布的語調中充滿驕傲,並沒有身爲弱者的感覺。
聽見她的聲音,基拉這才體會她的真心。他不禁僵住了。
“虧你們還是軍人咧,真丟臉。聽說你們連槍都沒開過?”
剛剛在倉庫前閃過的人影,肯定是芙蕾。這時的基拉只差沒恨透自己的好視力。
起初帶點不耐的聲音,語尾卻隱約流露着不捨。
瑪琉也看了眼前坐得直挺挺的男人一眼。賽布低聲答道。
她挪向他,硬是想讓基拉看着自己。於是她坐得更近,又伏在基拉的胸前。
“啊,托爾你看!她好厲害哦!”
“……我知道啦!”
“我知道了。那麼本人欣然接受各位對‘雷賽布斯’突破作戰的協助。”
他們並不想在戰勝後統治敵人。但是,乖乖投降接受敵人而苟活之後,又能得到什麼?
“沒開過槍也不是什麼驕傲的事呀,畢竟你們是軍人嘛。”
卡嘉利得意的笑着。並扣下扳機。畫面上的最後一架敵機被墜後,仿真程序結束,畫面上列出受驗者的成績,而卡嘉利的名字出現在最上面。衆人讚歎不已,卡嘉利卻是一臉普普通通的表情。
“唷—!”
彷佛逃也似的狂奔着,他拼命忍住淚。
賽布指着地圖上的一點。
聽見他的叫聲,芙蕾睜大了眼睛。基拉痛苦的閉着眼,然後衝出了房間。
“你真的很有一套呢。嗯——。你叫卡嘉利是吧?有空戰經驗嗎?”
芙蕾的聲音傳來。不要。——我不要!
她爲什麼會跟自己上牀呢?一定是同情,一定是的。
穆的臉上浮現一絲窘迫。瑪琉聽了賽布的話後,心情也複雜起來。他們隸屬的陣營也曾經是令賽布族人流淚的一方,雖然瑪琉未曾對他們做過什麼,但她所屬的世界曾在遙遠的過去榨取這些無力反抗的弱者,將自己的富庶建立在他們的不幸上。
在“黎明沙漠”根據地的司令室裏,賽布等人正和“大天使號”的軍官看着地圖討論。聽完賽布的作戰計劃後,穆瞄了瑪琉一眼,然後問道。
芙蕾嬌聲說道,徑自打開了照明,大大方方的走進基拉的房間。自從最初的那一夜之後,她就像是理所當然的在這間房裏住了下來,最近更放起她的私人物品。那些化妝品的香粉味,已經成了這個房間的一部分。以前只覺得香甜的氣味,今天卻格外刺鼻。基拉低頭不語。
“這可不是遊戲機哦。”
坐在模擬機上的正是卡嘉利。她握着操縱桿駕駛畫面上的“空中霸王”。被勾起興趣的諾曼也走了過來,從他們的背後探過頭看,表情是好奇中又有一絲驚訝。
“就算只拿回被‘老虎’控制的東邊礦區,也就夠了……”
——原來……
“……剛纔是怎麼回事?”
圍在“空中霸王”模擬機旁的米麗雅莉亞和卡茲轉過頭來。
“放心吧,基拉……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那很好!不過要是被擊墜了就不準喫飯!”
當然了。因爲自己是調整者。
是個令人作嘔、形同妖魔、違反自然的存在——都是芙蕾最討厭的——基拉蜷縮着,再也動不了。
他還能相信什麼,還能用什麼支持自己作戰,基拉已經搞不清楚了。然而越是感到絕望,越發助長了渴望。
——該怎麼辦……?
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喜歡自己呢?要怎麼做……
——往後,我該怎麼辦纔好?
絕望的企盼和走投無路的詰問,同時在他的腦中盤旋,讓他迷失了方向。就像他的那位好友,被關在黑暗狹窄的房間裏。
“爲什麼送‘薩伍特’來啊,直布羅陀那幫人搞什麼啊!”
巴爾特菲盧特渥煩燥的大罵,將文件在桌上一摔。
“‘巴庫’缺貨嗎?”
“是……聽說他們已經調不出來了。”
達科斯塔的心裏也和長官有着同樣的感想;想想也是難免。誰會料到就在這短短的三天裏,他們竟會失去六架“巴庫”、又造成二架損壞呢?更何況,是在“沙漠之虎”的麾下。
TFA-2“薩伍特”擁有鏽紅色的機身,是炮擊支持用的地面重火力型MS.爲了因應沙漠這等立足條件不佳的地理環境,它擁有可以從人型變化成履帶轉動的垣克模式的變形結構,但是動作遲鈍無比,和可以敏捷跳躍的“巴庫”簡直有天壤之別。巴爾特菲盧特當然會嫌棄;尤其是——眼前的敵人是必須投入全部兵力才能取勝的狠角色,而決戰已經迫在眉睫了。
“所以他們爲了充數,就把那兩個克魯澤隊的人送來嗎?”
達科斯塔從舷窗望向甲板。由剛纔抵達“賽佈雷斯”的運輸機中,出現了兩架外型陌生的MS和紅色的“薩伍特”。運輸機的梯子走下兩位少年,身上都穿着象徵頂尖駕駛員的紅色駕駛裝。
巴爾特菲盧特嗤之以鼻。
“……我倒覺得他們反而會礙事哪。那兩人沒有地面戰的經驗吧?”
“畢竟是精銳部隊嘛。”
達科斯塔也應和道。說真的,他也覺得像是收了一件棘手的包袱。既然是克魯澤隊千中選一的駕駛員,想必自尊心很強,一定也不好侍候。他們的存在也可能傷及部隊的和氣。這時,巴爾特菲盧特突然說。
“我不喜歡那個什麼克魯澤隊的。我討厭那傢伙。”
卡嘉利大喫一驚。
他把自己拿來的伙食一拋,落在基拉的餐盤上。基拉無精打采的瞥了一眼後暗暗喫驚。是土耳其烤肉。穆也在他身旁坐下,大口咬着同樣的東西,然後“嗯—”的發出滿足的感嘆。
巴爾特菲盧特說着客套話。他的目光在伊扎克臉上停了一會兒,突然又說。
“我們待兒是要去作戰的耶?不好好喫一頓,等下怎麼會有力氣?”
“少校……你還要喫啊?”
“‘雷賽布斯’出航!代號02!致電‘皮特里號’跟‘亨利.卡達號’。”
“嗯—……本來想再等一下的……沒辦法。”
“怎麼了?你怎麼還不喫啊?”
“阿門夫德……送我的。”
“那不重要!‘長腿’動靜呢?”
“不行,那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阿夫門德……”
穆的這句話,讓陷入回憶中的基拉回過神來。
不過,指揮官大人只當是一陣耳邊風。
這時,賽布的聲音響起,蓋過了所有的吵雜聲。
基拉想起辣椒醬與酸酪醬的味道,還有其後的硝煙味,以及那名令人印象深刻的敵將——“——不過,最好別去瞭解敵人。你快點忘了吧。”
他們走上甲板,迎接兩位來自太空的同袍。運輸機的升空捲起一陣不小的風,把細微的沙子都吹上了甲板。
“長腿”是克魯澤隊自己取的戲稱。當時他們還不知道地球聯合軍的新造戰艦名叫“大天使號”。
“——我們走—!”
少年們馬上立正敬禮,淺金髮的少年一本正經的報告。
“這是……?”
伊扎克興奮的探出身子問道。巴爾特菲盧特點點頭,向乘員們下令。
基拉和卡嘉利見過“沙漠之虎”的事情經過,穆應該已經聽過報告了,他卻似乎沒放在心上,說完又咬了滿嘴的土耳其烤肉。
“我是同隊的堤亞哥.艾斯曼!”
“嗯?”
“——爲了聊表歉意,我們就用盛大的煙火歡迎人家吧。”
伊扎克惱怒起來,高聲反問。
身旁的奇薩卡也不發一語的凝視着那塊石頭,才喃喃說了一聲。
“……真是漂亮的石頭。”
“給我……?”
“謝謝你……”
新來者之中的那名金髮少年鬼叫起來,用手遮擋着夾雜沙塵的風。另一個淺金髮的人也驚訝的皺起眉頭。巴爾特菲盧特對着他們說。
“你拿去吧,那孩子以前就說要給你的。”
“……是勞烏.魯.克魯澤嗎?”
巴爾特菲盧特表情驚訝的回過身來,簡直像是忘了他們——甚至也忘了達科斯塔的存在。他聳聳肩,露了一個笑容。
——這可不是個好的開始。達科斯塔又悄悄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這個伊扎克對長官的態度也不應如此;挑釁的巴爾特菲盧特固然有錯,做副官的他還是覺得不爽。話說回來,那點程度的挑釁就能讓他頂撞一個初見面的指揮官,可見得這名少年個性也相當衝動。
——少了強勢?怎麼可能?面對再多的敵手,他也可以哼着小曲應戰的;即使飛彈射進咖啡店裏,他也仍舊一派悠閒的喝着咖啡。如此豪邁自信的人,怎麼能少了強勢。
阿夫門德的母親離去後,奇薩卡走了過來。
她不知道阿夫門德爲什麼要刻意將這塊石頭留給她。但是,故人的面影在腦海中浮現,令她心頭爲之一緊。阿夫門德——他還那麼年輕,總是比別人活潑而有精神,經常和卡嘉利做伴,有時還帶她到沙漠裏玩。他們也曾經一同領略被夕陽染紅的沙丘風紋。
“你要活着回來呀……”
“戰士會留能夠治好的傷痕,通常代表他發過什麼誓願——沒錯吧?”
婦人平靜的說完,便包住卡嘉利的手,讓她握着石子。
但是別的不提,這兩人之間該不是有什麼過節吧?——達科斯塔暗暗喫驚,然而長官的回話卻讓他跌破眼鏡。
“——聽說敵軍出動了?”
這話的口氣,好像要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似的。
“……‘老虎’也這麼說過,他說酸酪醬比較好喫。”
仰望着MS的巴爾特菲盧特,眼神就像個狂熱的孩子。看來這陣子他對那架“強襲高達”十分着迷,達科斯塔隱約有些不安。
儘管如此,要是有人讓他在巴爾特菲盧特和克魯澤的副官職位中選一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跟隨現在的長官吧。此刻的達科斯塔想着。
走進“雷賽布斯”的艦橋,巴爾特菲盧特問道。操作員便回答。
瞥見乘員們的動作立刻忙碌起來,巴爾特菲盧特抱着雙臂苦笑道。
“咦……?”
“要出擊嗎?”
“那艘船正在距離此地西方180公里的地點——在反抗軍的基地裏哦。我有派無人探察機。要看影像嗎?”
卡嘉利迷惑問道,那婦人便柔聲回答。
“歡迎來到‘雷賽布斯’。我是指揮官安特留.巴爾特菲盧特。”
“原來如此,是同系統的機體啊……跟那傢伙很像……”
“歡迎你們從宇宙遠道而來啊。”
基拉一時沒意會。穆的嘴裏裝滿了食物,含糊不清的說道。
巴爾特菲盧特檢視着地圖。
卡嘉利看着掌中的石子。光滑的表面,色彩非常鮮明。
比伊扎克高一點的金髮少年也自報姓名。
卡嘉利不解的伸出手,婦人就在她的掌上放了一顆綠色的石頭。是本地特產孔雀石的原石。它鮮明的綠色,細緻的紋路,有如織絹般的工整圖樣,讓卡嘉利看得出神。
“……嗯—。他還懂美食的嘛。”
“——咦?”
“快點喫吧,酸酪醬比較好喫哦。”
“隊長……”
說起“面具指揮官”勞烏.魯.克魯澤,在戰場上的赫赫威名可與“沙漠之虎”並稱。當然,在達科斯塔看來,他是比不上巴爾特菲盧特的。
兩名新來者轉過身去,眨着因沙而迷濛的眼睛,努力看着那個臉上掛着邪惡笑容的人漸漸走近。
基拉問得有些驚恐。穆剛纔喫掉的正規伙食已經比基拉多一倍了,現在光看着他喫都覺得噁心。穆卻副稀鬆平常的喫相。
四周都是男人們的聲音,來自阿哲高原的難民們也忙着準備戰鬥。人們大吼着,來回于山洞和吉普車間裝載彈筴,也有人匆忙和家人道別——嘈雜聲中,有一名婦人叫住了卡嘉利。是阿夫門德的母親——沙漠的陽光已經在她的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但她正像此地大多數的女性一樣,有着一雙動人的眼睛。她默默的向卡嘉利伸出手。
這是個簡潔卻毫無根據的意見。達科斯塔悄悄嘆了一口氣,不知怎地想到——勞烏.魯.克魯澤應該不會沉迷咖啡、不會打扮的亂顯眼一把、跑到戰地去亂晃,更不會把那種事當成興趣——應該不會吧。
領頭的吉普車開動。作戰開始。卡嘉利等人也急忙奔向自己的座車。
“快喫呀。來,還有這個。”
“他們往塔爾巴迪亞廢工廠去啊……。哎,若是要突破這裏,我也會那麼做就是了。”
達科斯塔不由自主盯着他臉上那道又長又斜的傷痕,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
“居然讓女士先行動,我們還真差勁啊。”
“……是那孩子以前找到的。”
看見達科斯塔在等他下令,巴爾特菲盧特彷佛無奈卻又樂在其中的搖搖頭。
“是!”
“沙漠要你們親身感受一下——你們說是吧。”
在“大天使號”的餐廳裏,穆從基拉的身後偷瞄了他的餐盤一眼後責問道。基拉已經在這兒對着伙食發呆了好一會兒,幾乎都沒喫什麼。
大概以爲這在愚弄自己,所以兩名少年又是一臉不悅。達科斯塔卻突然覺得,平時總是綽然從容的長官,這時彷佛少了幾分強勢,令他越發感到不安。
便不再開口了。
巴爾特菲盧特說着,腳步是悠閒到不能再悠閒,還一面望着兩架停在板上的系列MS.看着戰地指揮官一派從容的步調,伊扎克和堤亞哥雙雙驚愕得一臉茫然。巴爾特菲盧特喃喃說道。
長官大人又哪壼不開提哪壼了。達科斯塔心頭一涼。伊扎克愣了半響彷佛有難言之隱的別過臉去,巴爾特菲盧特卻仍然抓着話尾。
“聽說這種石頭可以吸收邪氣,要是有危險,它也會通知主人……。你帶着吧。”
“大天使號”的引擎響起,巖壁開始微微震動。
“請問,”堤亞哥對着他的背影問道,口氣有些風涼。“聽說巴爾特菲盧特隊長已經和聯合軍的MS交過手……”
聽見基拉這麼說,穆停下了他的狼吞虎嚥。
“一個連眼睛也不給人家看的人,怎麼能相信。”
的確,戰鬥駕駛員是應該在戰鬥前用餐完畢,以便讓血糖值上升的。可是喫東西也該有節制。像穆喫了那麼多,到時候只怕重力加速度會使得食物逆流,可是穆好像不當回事。穆的神情淡然,還拿起醬瓶向基拉勸促。
——不可能的。不論是多強悍的敵人,巴爾特菲盧特都不致屈居下風纔是;因爲“沙漠之虎”應該是不會輸的——
這話讓基拉想起另一個人,不由得垂下頭去。
“以後要跟人家用性命廝殺的,認識太多反而難以下手吧。”
“我是克魯澤隊的伊扎克.玫爾!”
“哇啊,怎麼回事!這裏真誇張。”
“是!正向東進攻中。”
卡嘉利熱淚盈眶,用力的點頭。
達科斯塔試圖撇開那種感覺。
“——看你不願正視的樣子,這該不會是……‘屈辱的印記’?”
達科斯塔等人早就聽慣了,此時仍是隨便聽聽就算了,不過伊扎克與堤亞哥卻是一愣。只見巴爾特菲盧特不懷好意的咧嘴一笑。
看着屏幕,伊扎克激動的大叫“是‘長腿’!”
“是啊……也對。所以我也沒資格笑克魯澤隊了。”
“還是當地供應的伙食好喫啊。”
“——那是?”
明白他的語意後,基拉爲之一愕。沒錯,自己待會兒就得跟那個人交戰了。
這時,他才明白巴爾特菲盧特在臨別之際說的那番話。
——很高興見到你……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巴爾特菲盧特此刻的心情,大概也跟基拉差不多吧。自己竟對一個必須以性命相搏的對手起了好感,心裏一定很懊惱吧。
——你很寂寞吧?
那個時候,他看着基拉的眼神爲何在慈祥中帶着哀愁,基拉現在終於明白。因爲對方在自己的心裏看見了什麼吧——是死亡。
不是自己的死,就是對方的死。
——要怎麼樣分出勝負?到哪裏纔算結束?
巴爾特菲盧特的詰問言猶在耳,讓原本已決定不再迷惘的他,又禁不住躊躇了起來。
——直到消滅所有的敵人……?
消滅那個人,消滅阿斯蘭——消滅所有的調整者,戰爭就會結束了嗎?
結束之後,又能得到什麼……
基拉的思緒被一陣沉重的巨響打斷了。
“——怎麼了?”
在直達“大天使號”居住區的爆炸聲發生之前,卡嘉利等人在外面目睹了爆炸的發生。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撫過地平線似的,眼界所及的地雷平原幾乎同時爆炸。遲了半秒,淒厲的轟聲搖撼大地,震波向四面八方疾走,濃濃的黑煙覆去半邊天。反抗軍之間起了一陣騷動。
賽布在吉普車上站起來,向衆人怒喝。
“不要驚慌!我們又沒有受到攻擊!”
的確,除了苦心設下的地雷被糟蹋以外,他們並沒有任何人員傷亡。只不過,這件事已經嚴重的打擊軍心。
“那麼多的地雷,竟然一瞬間……?”
有一人喃喃道。
“雷達出現可疑機影!因干擾嚴重而無法判斷數量!一點半方向!”
伊扎克還是不服,堤亞哥卻抓住他的肩膀。
穆利落的說。基拉也點頭說是。
巴爾特菲盧特走向愛機,不覺自言自語。要是這兩名少年也有驚人的本事。能在戰鬥中同時改寫接地壓程序之類的,那就隨他們去闖也無所謂。只要——別對我的獵物出手。
要是在這裏起爭執,恐怕會被記上不服命令的過失;大概他們也不想那樣——巴爾特菲盧特看得出來,這名金髮少年的晉升意願十分旺。堤亞哥連拖帶拉的把夥伴帶走,一路上還跟他竊竊私語,大概是想趁混戰時做些什麼吧。要不然就是哄說只要建了軍功就不會被責以違反命令。哎,隨便。
“不……。可是!若說跟那幫人的戰鬥經驗,我們比較……”
巴爾特菲盧特聳聳肩,泰然接受對方的怒意。
巴爾特菲盧特喊了一聲,愛沙倒也老實的說了一聲“失敬”,只是態度不像是覺得自己失言似的。巴爾特菲盧特重新面對兩名少年。
基拉如是答完,就關上了艙門,處在光束衰減率較高的大氣層裏,只配備了光束來復槍和光劍的“翔翼型攻擊裝備”似乎顯得薄弱,也難怪馬德克會擔心。然而,“炎神”的連射是多麼消耗能源,基拉在本地的第一戰中已經親身體會了;若要揮動那把比MS還高的長刀,機身的動作會格外遲緩,應付不了敏捷的“巴庫”。
走過基拉的面前,穆即將步出更衣室時,基拉突然想起一件事。
達利達也揚聲報告。
卡茲一時緊張,舌頭也打結了。雷達上浮現好幾個光點,正往這裏移動。傑基接下去幫卡茲說完。
“是!”
“‘狂戰士’?那好像是什麼神話裏出現的瘋狂戰士吧?”
那三個字又在腦中湧現,基拉用力甩頭,高聲喊道。
“那,母艦拜託你囉,達科斯塔老弟。”
同樣的,那日與敵將的邂逅也同樣在她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正如同基拉的掙扎。儘管覺得那傢伙不象話——他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卻令她覺得自己無法戰勝。這一點更讓她怒火中燒。
“少校,‘狂戰士’是什麼?你知道嗎?”
“基拉.大和,出動!”
“對啦!一號炮用重炮型,二號機用巨劍型!”
——狂戰士……
被他這麼一記回馬槍,伊扎克倒有些失卻方寸。
“拉寇”的駕駛艙爲復座式,前面是射擊手,後面是操縱士。愛沙嫺熟地滑進了前座。在射擊技術上,她擁有驚人的水平,絲毫不遜於隊上的任何一名駕駛。當然,既然她也是調整者,這或許沒什麼好意外的,但能在捕捉目標之際毫不遲疑的扣下扳機,說不定倒是一種女人獨有的特質。
他在對“空中霸着”的裝備進行指示。若情況陷入長期戰,穆的“空中霸王”就得負起爲“強襲高達”更換電池的使命,之後還得趕回來;那麼,與其等待人員爲同機體安裝下一項裝備,還不如讓已經安裝完畢的備用機等待自己返航。他也不知道是誰在機庫裏跟他通話,總之吼完了就關掉了。
基拉實在沒法把這個名詞和對自己的觀感聯想在一起,但他同時也回想起自己在戰鬥中的所作所爲。自己的如何、又埋葬過多少敵機。
“愛沙。”
“——哎,不過你最近的表現這麼好,我想是不用說啦。”
機體後部裝備着重炮攻擊武裝,穆的“空中霸王”已經早一步出動了。“翔翼攻擊裝備定着”、“強襲高達”也就發射位置後,米麗雅莉亞的聲音再次響起。
“‘強襲高達’,請繼續!”
大概是“雷賽布斯”和它的僚艦吧。先發部隊的戰鬥直升機已經用肉眼就能看見了。瑪琉銳利的直視前方,下達戰鬥開始的指令。
“真的用翔翼就好了嗎?”
“——看來‘老虎’終於露出獠牙了……”
“機羣后方有兩個大型熱量!可能是敵軍航空母艦和驅逐艦!”
對方的技術水準有多麼駭人,單從這一點就可以得知。然而更令人恐懼的,是他們處心積慮做好的準備和作戰計劃,竟然已經被敵軍看穿了。
縱使用光劍刺進MS,它也不會流血。控制着操縱桿和節流閥的手,是體會不到那種觸感的。可是每當有一道光束貫穿了駕駛艙,基拉便確實的葬送了一條生命。他都忘了這個事實。曾幾何時,他的精神己耗弱到只想着打倒敵人、保衛我方,其它什麼也感覺不到了?走進駕駛艙的那一刻,基拉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化成了“強襲高達”——這架兵器的一部分。自己都還沒察覺,巴爾特菲盧特卻已經看穿了這個事實。
穆轉回身,對這個唐突的問題大感訝異。
“怎麼啦?突然這麼問。”
馬德克又再次確認。
“‘空中霸王’一號,佛拉達出動!”
陸上戰艦“雷賽布斯”——全長二五O公尺,高出沙地的部分約有六四、五公尺,看起來就像一座活動要塞。埋在沙中的底座有鱗狀馬達,有着鱗片狀的構造,可籍由細微的振動使地面液狀化,再調整轉換成該艦的推進力。若是遇到巖盤,則可改用履帶傳動,是能完全克服沙漠惡劣地形條件的戰艦。此外,它的前後有三座40cm連裝炮,兩舷各有五門沙漠魚系發射管,此外還有垂直飛彈發射管三十二門等等。火力不容小看。
敵軍這次恐怕投入了所有的戰力。回想起巴爾特菲盧特這個人,基拉也思索起來。他應該也想得到,我軍打算盡全力突破“雷賽布斯”吧;那他勢必會全力阻止——他應該會這麼想。
“‘強襲高達’、‘空中霸王’,出擊!”
卡嘉利憤恨的咬牙。她想起敵將身着花襯衫的模樣,還有死去的夥伴。
——稍有遲疑就會死的!
“巴爾特菲盧特隊長!”
“是啊,我知道。”
——再怎麼像個狂戰士……
如果那傢伙只當遊戲,阿夫門德他們卻因而喪命——那未免太不值得了!
瞥見交錯而過的直升機爆出火光,基拉立刻掌握四周的情況。大型陸上母艦“雷賽布斯”和另一艘船已經出現在遠方,空中則有多部戰鬥直升機“快捷”和VTOL戰鬥機“因飛士特斯”,來來回回地圍繞在“大天使號”的四周。反抗軍的吉普車隊中射出一發火箭炮擊落了一架直升機,卻只像是杯水車薪。
插嘴進來火上加油的,是站在巴爾特菲盧特身旁的愛沙。她也穿着淺粉紅色的駕駛服。
屏幕上的達科斯塔擺出一副苦瓜臉,看起來又像有點高興。他平時總是嘮叨着說,身爲指揮官不必到前線出戰,但在他的心目中,大概也覺得巴爾特菲盧特是屬於MS駕駛艙的吧。
“哎—呀呀,克魯澤隊都容許士兵用這種方式質疑長官的命令嗎?”
“瘋狂……戰士?”
他不想變成那種人。基拉努力遏抑着顫抖,往彈射甲板走去。
——不過,今天非把你逼得認真不可……!
基拉隱約感覺胃底升起一股寒意。巴爾特菲盧特的聲音彷佛在耳邊響起。
“說來過意不去,不過……坦白說,反抗軍的戰力實在沒什麼大作用。”
巴爾特菲盧特看着前方。
“——四……五架嗎!”
“對空、對艦、對MS戰鬥,開始迎擊!”
更衣室裏,基拉也正快速的換衣服。
趁着這個空檔,基拉趕忙走出更衣室。
兩人坐進愛機的駕駛艙中。塗裝成誇張橘紅色的獸型機,是以“巴庫”爲基礎,再加以大幅強化火力的巴爾特菲盧特專用機TMF/A-1803“拉寇”。除了背部的二連裝光束炮,還有一把像是叼在嘴上的光劍。這把光劍也是從奪自地球聯合軍的“決鬥高達”拆下來改裝的。說來諷刺,扎夫特原有的科技水平都無法將光束兵器縮小到這等程度,自然人爲自己開發的MS,卻把這套技術傳了給敵軍。
“唷……”
“……我是不是太濫情?”
激動的聲音迴響在機庫裏,巴爾特菲盧特轉過身去。他已換上了駕駛服;鮮豔的橘色配上對比的黑色條紋,連頭盔上都畫出獠牙,更加強了“沙漠之虎”的形象。氣沖沖從後方走來的,是克魯澤隊的那兩名年輕駕駛員。伊扎克歇斯底里的問道。
“……可惡!”
卡嘉利也這麼想。
“他那樣的本領,應該不是誰都辦得到的吧。”
“佛拉達上校,大和少尉,請儘速前往戰機——”
自己是多麼認真,“沙漠之虎”的作戰態度只讓她覺得像在遊戲似的。當然那也是事實,巴爾特菲盧特不是那種會爲了求生存而把自己逼得太緊的人。
剛從線性彈射器上射出,戰鬥直升機已經迫在眼前。敵機發射火神炮,基拉急忙舉起盾牌擋住,緊接着用“豪豬陣”還擊。
“哪有這樣……!”
他啓動推進器,往戰場飛去。這時的他,已經完全投入在戰鬥中。
“——什麼‘爲什麼’,我換機總比你們換裝備快吧!”
“什麼?”
“——雷、雷達……!”
“我不能接受!爲什麼我們被佈署在‘雷賽布斯’的艦上?”
“該不會是戰敗的經驗吧?”
是的。對之前的他來說,那都只是遊戲。
“——你們的機體是炮戰型的。進行高速戰鬥時的‘巴庫’的速度,你們是跟不上的。”
自己是恐怖的。
——狂戰士……
“對啊,平常相當文靜,戰鬥時卻突然亢奮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兇猛殘暴,是恐怖的戰士。”
“你也要加油哦。”
聽到這個命令,娜塔爾開始指示。
穆的眼神中仍有幾分擔心。但在此時,艦內廣播響起了米麗雅莉亞的聲音。
恐怖的戰士——我嗎?
所以他纔會這樣興奮難耐。不論幸與不幸,那名少年是他的敵人。正因爲如此,巴爾特菲盧特纔會倍感激昂。
——被那種不象話的人……!
聽見他的獨白,愛沙抿嘴一笑。兩人升向駕駛艙時,巴爾特菲盧特也笑了。
“不,沒什麼……不好意思……”
“不會,”愛沙簡潔的說,“但他是敵人呀。”
“——巴爾特菲盧特,‘拉寇’出擊!”
穆一面換上駕駛服,一面對着艦內通訊機做指示。
此時,賽布的低語傳進她的耳裏。
穆的“空中霸王”輕巧的盤旋,與“快捷”展開一場機槍互射。轉眼間,已有兩架直升機中彈,拖着長長的黑煙墜落。看來就算換到地球上,“安迪米翁之鷹”的本領依舊高明。
如今,這艘龐大的戰艦正在沙地上滑行,有如一條看準了獵物的巨蟒,向“大天使號”接近。
抬起眼,只見穆面有不安的看着基拉。觀察力有時極爲敏銳的他,大概也猜到是怎麼回事吧;基拉應該在哪裏或從誰的口中聽到那個名詞的。基拉於是連忙回答。
穆輕輕拍一下基拉的頭,咧嘴一笑。
面對愛沙毒辣的批評,伊扎克大爲光火。
“雷賽布斯”的艦門開啓,吐出數架“巴庫”。基拉將屏幕影像放大,精準而快速的計算敵機數量。
不,他是覺得恐怖吧——纔不過一會兒工夫,巴爾特菲盧特不至於真正看透。
“夠了,伊扎克。這是命令。——我們告退。”
“要對付‘巴庫’,機動力比火力更重要!”
“‘Gottfried’、‘Valient’,發射!”
娜塔爾的號令響徹“大天使號”的艦橋。在敵艦激烈的炮擊下,船艦本身也中彈了,大大小小的衝擊不斷傳來。
反抗軍的吉普車也在外面援護,車上的人們用飛彈發射器和火箭炮,與交錯飛過的戰鬥直升機往來互射。扎夫特的攻擊幾乎全都衝着這艘戰力最強、也最容易瞄準的“大天使號”襲來,而“強襲高達”正被五架“巴庫”阻擋着。
發自吉普車上的一枚飛彈擊落了戰鬥直升機。反抗軍大呼痛快,卻在下一秒被另一枚飛彈擊中。
“ECM及ECCM強度,上升到百分之十七!”
已解除禁閉的賽伊看着指數叫道,指揮射擊的帕爾也大聲報告。
“‘Valient’炮身溫度接近危險區域!”
聽到這裏,娜塔爾向瑪琉呼叫。
“艦長!請求使用‘陽電子破城炮’!”
“不行呀!那東西對地表的污染太大了!”
瑪琉驚訝的拒絕。
“調整‘Valient’的火力和電流圈去因應!”
“可是……!”
娜塔爾面露不滿的說,瑪琉卻不讓她講下去。
“這是命令!”
“……收到。”
娜塔爾忿忿不平的接受了。在她聽來,瑪琉的話或許只是美麗的言詞吧。這種時候還抱着那樣天真的想法,等到母艦被擊墜了,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時,“空中霸王”集中火力猛攻驅逐艦,“炎神”的強大光束貫穿了在甲板上開炮的“薩伍特”,一路射進艦體。不到一會兒,猛烈的爆炸便接連四起,驅逐艦的速度減慢,無法再前進了。
“成功了……!”
看見敵艦脫離戰線,“大天使號”的艦橋響起一陣歡呼聲。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劇烈的衝擊卻從他們後方襲來。
“安迪,你一定很難過……你喜歡那樣的孩子。是吧。”
“——怎麼樣?”
負責分析敵艦情報的傑基,驚慌失措的高叫起來。
“嘖!”
“糟了!”
卡嘉利升空了。她緊張的扭着操縱桿,但由於巨劍裝備上的“槍刀”太重,使得機身有些左右搖晃,所幸很快就像仿真器那樣回應她的駕駛,開始爬升。她集中精神。
馬德克急得猛抓頭髮,深怕寶貝機體會出事,卻見到卡嘉利早已離地。噴射引擎的排氣捲起一陣不小的風,逼得他只好忍痛叫道。
不等回訊,她便徑自傾斜操縱桿,開始朝着一號機主攻的“雷賽布斯”飛去了。兩架“空中霸王”如翔鷹般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對它們面前的龐然獵物猛攻。卡嘉利扣動扳機。火神炮射在敵艦的甲板上,命中主炮爆炸火光頓起,穆吹了一聲口哨。
“是引擎壞掉了嗎……?這樣會被打中的!”
“推進器全開!上升!否則‘Gottfried’無法取得射線!”
剎時,巴爾特菲盧特心中一震。
無意間,愛沙囁嚅道。
不等她催促,娜塔爾已經高喊。
墜落在工廠區時,建築物的結構體戳進了“大天使號”的艦翼,牢牢的勾住了他們。這下子別說躲開炮擊了,就算想用主炮還擊也辦不到。
“喂,幹嘛——小姑娘?”
“右舵六O度!——娜塔爾!”
對啊——瑪琉暗恨。對方是“沙漠之虎”,當然不會按牌理出牌。來自正面的進攻只是個幌了,早在戰鬥開始前,他已經藏起了一艘伏艦,等着趁機夾擊“大天使號”了。
但是諾曼也忍不住心中的焦躁,同樣吼回去。
卡嘉利看也不看他一眼,徑自奔向“空中霸王”二號機,一轉眼已經升起了梯子。
但是兩道指令都來不及,仍有數發飛彈直接命中了艦身。
聽見這句話,愛沙噗嗤一笑。
他的恐嚇纔剛說完,隔間已經閉鎖,“空中霸王”的後方降下擋氣閘門。在被線性彈射器射出的那一瞬間,重力加速度令卡嘉利爲之屏息。自己就像一隻飛箭似的。三六O度的開闊感立刻佔據整個視野,她喫驚地緊握操縱桿。
諾曼不禁發出近似歡呼的叫聲,隨即猛拉操縱桿。建築物的瓦礫紛紛散落,“大天使號”開始上升。瑪琉立刻下令。
眼看“大天使號”無法動彈,敵軍的炮擊更加集中。搖撼的艦橋上,娜塔爾死命的下達迎擊指令。
就在此時,他看見“大天使號”被來自後方的炮擊命中。
“我啦!卡嘉利.尤拉!”
瑪琉心裏一急,對着駕駛座上的諾曼叫道。
“卡嘉利!”
只遲了一會兒,奇薩卡已經來不及阻止卡嘉利了。正要追上去時,眼前的另一場爆炸卻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這時卡嘉利已經衝進了“大天使號”的閘門。
他想起少年當時的表情,他的眼神驚愕,稚嫩的表情毫無戒心。遲疑了一會兒,他向愛人丟了一個問題。
否則,那就太無聊了。
“位於艦炮直擊路徑!”
——你很寂寞吧?
“什麼……?”
“糟了!‘大天使號’……!”
“我都開了!可是船體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他應該已經擊倒了所有的“巴庫”——基拉轉回身去,卻見一架陌生的橘色MS.狀似“巴庫”的頭頂,有一個像是雞冠般的突起,口部像是叼着什麼東西,鼻面二側竟然閃動着光劍的光刃。這架敵機的動作之敏捷,與之前對戰的“巴庫”截然不同。
“‘大天使號’!”
奇薩卡四顧尋找着“強襲高達”的機影。就在這時,卡嘉利猛然跳下吉普車,往“大天使號”狂奔而去。
巴爾特菲盧特笑了。
“‘雷賽布斯’的甲板上確認有‘決鬥高達’與‘暴風高達’!”
“不會。”
“六、六點鐘方向有艦影……?是敵艦……!”
“我難道會是來玩的嗎?”
其它的整備士也都驚訝的跑來了,一聽她這麼說,又倉惶的退後。
他們如今依舊動彈不得。諾曼已經使勁的驅動推進器好一會兒了,卻只聽到金屬摩擦的刺耳聲,艦身還是要浮不浮的。
“強襲高達”和“巴庫”在空中交錯。下一瞬間,“強襲高達”着地,但“巴庫”已被光劍一斬爲二,當場爆炸。基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擲出手中的光劍,不偏不倚的刺進了另一架“巴庫”的單眼;失去攝影機的它,剎那間無法動彈,基拉立刻用來復槍狙擊。光束貫穿,一連串猛烈的爆炸後,這最後一架的“巴庫”也被炸得粉碎。
“還有一艘埋伏?”
朝馬德克大吼了一聲,卡嘉利飛快的啓動了引擎、檢視儀表。
“什麼?佛拉達少校嗎……?”
“‘Gottfried’瞄準!”
“給她開門!——要是敢被擊落,你給我試試看!”
這時,又一發艦炮擊中艦身,淒厲的巨響與衝擊波。恐怖的預感在他們心中竄起,令人脊背一寒。
“……你幹嘛那麼高興呀?”
“擊落它!”
難道他們真要死在這個荒涼、孤立,連通知友軍的機會都沒有的地方……?
“——這……這是……!”
視野變得開闊,浮在沙海上的航空母艦漸漸出現。
別開玩笑了,馬德克衝到機體的前面想攔她。卡嘉利關上防風玻璃罩,用對外擴音器大喊。
“……你想,他會投降嗎?”
“‘地獄鏢’、‘科林斯’,發射!”
“他今天算是比較冷靜了,上次更誇張。”
“——鬆開了!”
愛沙的眼睛仍盯着瞄準器,一面淡淡說道。巴爾特菲盧特駕着“拉寇”,一面開心似的高喊“我就說吧?”。
不過機身的控制馬上令她無暇分神。操縱桿已經不聽使喚了,她好不容易纔迫降在沙漠上。
“快打開閘門!”
傑基重新坐好,看着雷達,不禁倒抽一口氣。
“迴避!”
所幸飛彈只是擦過,沒有直接擊中。但近距離下爆炸的飛彈,仍然造成“空中霸王”的右引擎損壞,機身立刻冒出黑煙。推進力開始減弱。
“原來如此,身手不錯呢。”
瑪琉不由得轉向CIC.六點鐘方向——是正後方。娜塔爾咬牙切齒。
“你幹什麼?喂,小姑娘!”
兩架戰鬥機在烈日下閃着光芒,往另一艘驅逐艦飛去。一號機的巨炮“炎神”發射,二號機同時用火箭錨“鐵戰車”射進艦體,隨即以它爲支點急速旋轉,以“槍刀”切掉了整座炮塔。
“退下!會被風吹跑的!”
中彈的“大天使號”嚴重傾斜,撞進了塔爾巴迪亞廢工廠區。曾經開採、精煉出稀有金屬的這座工廠,如今已經成了沙漠中的一處廢墟。半埋在沙礫中的廢棄房舍,在“大天使號”的轟然巨響中頹倒,把艦體牢牢嵌住了。
“喂!二號機是誰在開啊?”
真是的,那名少年可是害自己失去十多名部下的人啊,他們也都是品行端正、有大好前程的青年,自己卻在這裏誇起敵兵的強悍來。
“啊啊啊~真是!現在的小鬼們哦~~!”
“——‘空中霸王’二號機出動……?”
傑基哀嚎道,瑪琉和娜塔爾同時大叫。
“有一套哦,小姑娘!——別摔下去囉!〉最初的生硬已經不再。卡嘉利隨心所欲的操縱着機身,再次拉高。
“什麼……?”
看見她氣急敗壞的闖進機庫,馬德克睜大了眼睛。
——戰敗……?在這種地方……沙漠的正中間……?
“什麼?”
愛沙馬上就回答了。
光束毫不留情的襲來,基拉一面以盾牌擋開,一面用來復槍還擊。
總算解決了五架“巴庫”的基拉,在駕駛艙裏大口大口喘着氣。
就在此時,“暴風高達”偶然射出的光束擦過船身,擊垮了建築物的殘骸。
“你說什麼?”
卡嘉利氣得用力一搥。好不容易纔上手的!
基拉的腦中浮現敵將當日的面容。
“大天使號”的艦橋附近,敵方艦炮炸開來。衝擊使得電力系統短路,控制檯上火花四起,衆人嚇得大叫。
“——發射——!”
“——唔……!”
來自後方的六射,已經向“大天使號”襲去。
“我要駕着這東西出擊!”
——我想也是……
“隊長機……?是他……?”
乘員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當事人“佛拉達少校”的通訊切進來,艦橋頓時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卡嘉利不耐煩的吼着。
“你說啥—?”
基拉大爲錯愕,慌忙想趕去救援,眼角卻掠過一道閃光。毫釐之差,他以盾牌擋住了那道突如其來的光束。
卡嘉利歡呼着。阿夫門德的死,還有許多同伴的生命,此仇得報!她想一口氣討回先前的委屈,繼續駕着戰機,然而——驅逐艦的對空飛彈發射,追上了正在脫離中的二號機。
看見“大天使號”衝進了廢工廠而無法動彈,卡嘉利與奇薩卡停下吉普車。
“大天使號”的主炮,225cm連裝高能源收束火線炮“GottfriedMK71”立刻噴火。
“暴風高達”從“雷賽布斯”的甲板上縱身躍起,躲開了射線。巨大的光束貫穿了“雷賽布斯”的後部主炮,佈署在旁邊的“薩伍特”也受到波及而雙雙爆炸,化成火球。
“雷賽布斯”冒出了黑煙,宛如在沙海中觸礁。
無暇顧及周圍接連發生的戰況,基拉和“拉寇”仍在你來我往的交戰着。“強襲高達”用盾牌擋開“拉寇”射出的光束,隨即高高跳起。“拉寇”也像是早已料得到似的跟着一躍,基拉便在半空中狙擊敵機。但是對方很快的驅動推進器閃過,順勢撲向“強襲高達”。它的前肢重重一揮,“強襲高達”被打得好遠。
——好強!
基拉重新站直機身,上氣不接下氣的看着敵人。敵機的火力遠比“巴庫”來得強大,而且操縱者的技術出神入化,出其於意的動作更令基拉難以招架。
——那麼,要怎麼樣分出勝負?
巴爾特菲盧特的詰問,彷佛在耳邊響起。
——到哪裏纔算結束?
真到消滅所有的敵人……?
真的只有這種結果嗎?戰鬥就是這麼回事嗎?可是,我……
迷惘之餘,基拉瞥見計數器,不禁大喫一驚,能源存量不多了。
不管選擇哪一方,他都沒有時間可猶豫了。
這時,在“拉寇”的駕駛艙裏,愛沙發現了冒煙的“雷賽布斯”。
巴爾特菲盧特也不禁咋舌。
“‘長腿’混帳!那麼嚴重的攻擊,居然還能?”
本以爲“大天使號”墜落只是時間問題,如今卻見它正浮在天空中。而自己的母艦已經噴出陣陣黑煙。他手邊已經沒有“巴庫”了。“決鬥高達”和“暴風高達”或許是逃出了燃燒中的甲板——或是本想主動出擊,如今都落在地面上了,可是那兩機看來十分狼狽,似乎正爲腳邊難纏的沙流所苦。看那樣子,搞不好連反抗軍的吉普車都打不過。
情勢竟在不知不覺間逆轉,巴爾特菲盧特不甘的咬着牙,駕駛“拉寇”再戰,試圖抓住“強襲高達”,卻反而被它擊中,前腿應聲中彈。巴爾特菲盧特立刻將中彈的機件分離。
“別太激動!會輸的!”
愛沙叱責似的說道,巴爾特菲盧特低聲回答。
他對着前座的愛沙說。
也或許,他會知道如何止住這些淚水吧。
“巴爾特菲盧特先生!”
她究竟是喜歡自己哪一點呢?對哦,都還沒問過……
瑪琉仰望着空炮所擊發的夜空。
跌坐在倒地不起的“強襲高達”中,基拉的目光竟無法從屏幕上離開。淚水滾滾從他的雙頰流下,眼前的赤紅火光彷佛也不停的搖曳。
“翔翼攻擊裝備”的翼端被切落了:“拉寇”的光劍之一和飛翼也應聲滾落在沙地上。這時——警告聲大作。相轉移裝甲即將失效,連光劍的刀刃也消失了。
他們便站了起來。送走往生者,讓在世的人堅定他們的信念。
“巴爾特菲盧特先生!”
——我根本不想殺他的。我不是爲了殺人而戰的。可是……
他捧着杯子,聳聳肩。
片面做出指示後,巴爾特菲盧特徑自切斷了通訊。雖然可憐,但他也只有讓他們去收拾戰局了。因爲巴爾特菲盧特總算找到了真正有趣的東西。
坐在反抗軍的基地前,熊熊營火燃燒着,人人都開心的飲酒慶祝勝利。穆看着此情此景,開口說道。
“愛沙,你也離機吧。”
“敬贏得的未來。”
那時,他收起了槍。但如今,這裏是戰場。
“那……你就陪我吧!”
屏幕裏,達科斯塔倒抽了一口氣。
賽布舉杯,瑪琉也跟着舉杯。
“只有戰鬥了吧!只要我們互爲敵人,就得戰到其一中方消滅爲止!”
“達科斯塔老弟。”
寧死不降的巴爾特菲盧特,或許已在最後一刻看見了什麼。但在超越這個境界之後呢——?
“我應該說過了吧!戰爭的結束是沒有明確規則的!”
“就算‘老虎’不在了,扎夫特也不可能從這裏離開。他們要的是礦區吧。下一批馬上就來了。”
“拉寇”的背部爆出激烈的火花,可知它的損壞也非常慘重。但在巴爾特菲盧特的駕駛下,已經失去一足、滿身瘡痍的“拉寇”竟然絲毫不減其敏捷之勢,在沙土上一個轉身,徑自向“強襲高達”直逼而來。
“敬‘黎明沙漠’。”
說完,只見愛沙嫣然一笑。
“你真傻。”
重重的摔在地面,基拉發出了呻吟。屏幕上仍映着“拉寇”的身影。它的另一把光劍突然消失,橘色的機體竟像栩栩如生的生物一般,頹然倒在沙地上。短刀刺中的部位迸射出激烈的火花。基拉驚恐的睜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
“要我那麼做,還不如死了算了。”
——剛要問出口,劇烈的爆炸已將白光覆滿了他的視野;言語、思考,還有眼前那一抹美麗的笑容,瞬間消逝。
達科斯塔仍在中彈的“雷賽布斯”艦上。屏幕中的他依舊殺氣騰騰,只是神色略顯疲態,但一聽到巴爾特菲盧特的聲音,眼中又重現光輝。看到他的模樣,巴爾特菲盧特頭一次爲這批部下感到不值和遺憾;達科斯塔在等待一句魔法;只要巴爾特菲盧特一聲命令,一切就會有轉機——形勢就會再次逆轉。這不是當然的嗎?因爲他們隊長是大名鼎鼎的“沙漠之虎”啊——感受着部下對自己盲目的信賴,巴爾特菲盧特宣佈。
還不如死了算了——這句話背後的意味,他好像到今天才有了領會。
——直到其中一方消滅……
“……不過,以後還有得辛苦哪。你們也是。”
“強襲高達”剛拿起來復槍,愛沙的一記射擊瞬間命中,來復槍炸了開來。千鈞一髮之際,“強襲高達”丟開來復槍,舉起盾牌防護着。“拉寇”趁隙衝向前。“強襲高達”拔出光劍。兩者的身影在剎那交會——旋即分開。
“繼續戰鬥……是嗎……”
就像他們的祖先一路走來的軌跡——“我們會繼續戰鬥的。只要有人膽敢欺壓我們……。”
看着前座的女子扯掉身上的安全帶站起身來,巴爾特菲盧特有些出神。愛沙轉身撲向他。
穆怔怔的吐出一句。
哀悼的禮炮聲在山谷間迴響,死者的名字被一一唱頌。往返于山谷間的迴音,聽來彷佛是來自死亡國度的回答。
雅魯向他們走來。
“——我……唔……”
“我知道!”
而殺戮之後,又剩下什麼……?
要是能夠知道,或許可以少一分心痛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基拉要殺戮到哪一天……?
到這個地步,是時候了吧——他打開通訊線路。
滿天星斗正用冰冷的目光,守候着他們的去路。
巴爾特菲盧特最後一次在眼中烙下深愛的女人的笑容後,隨即直視前方。
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沙海。
“勝負已定。集合殘兵退到市政局,聯絡直布羅陀。”
巴爾特菲盧特也不由自主的站起來,緊緊抱住她。
聽見他的回答,基拉爲之愕然。“強襲高達”的機身避開敵機的斬擊,趁着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揮動了自己的光劍。
“爸爸。”
擴音器傳出那個熟悉而低沉的聲音,此刻聽來彷佛有些沙啞。
“發出離艦命令吧。”
“那,哎,差不多就這樣。”
看見“拉寇”已經失去了光束炮,卻仍要向自己奔來,基拉趕忙打開通訊線路呼叫。
能跟這樣的人女死在一起,真的,人生太棒了。
“——隨你怎麼說。”
愛沙瞄了他一眼,聳肩一笑。
基拉迅速將翔翼裝備強制卸除,也丟掉了手中的盾牌。剛剛擺脫了重荷,“強襲高達”立刻彈出“破甲者”,用雙手緊緊握着。“拉寇”已經迫近眼前。還來不及想,“強襲高達”已經在劇烈的衝擊下被它猛然撞開,向後遠遠的摔去。然而,它的短刀也已經插在“拉寇”的頸子上。
“長老說要給戰士祈靈。”
“拉寇”如子彈般的飛撲向前。
“安迪!”
“拉寇”的光束炮被切斷了,炮身發生猛烈的爆炸。巴爾特菲盧特間不容髮地將它切離,順勢降落地面。
“——到時候,我們還會再戰。”
“大天使號”平安無事——“雷賽布斯”和另一艘戰艦卻己經無法再戰。此刻的戰場上,已經只剩下他們仍在進行着戰鬥——“拉寇”向前撲來,想用嘴上的光劍斬斷“強襲高達”。
瑪琉懷着尊敬的心情,注視着這一羣光榮的沙漠戰士。人們都是爲了不同的理由而戰。夢想着不再戰爭的那一天——他們大概絕不會屈服吧。直到親手奪回祖先們賜與的土地爲止——自己也絕不屈服。不管前方將有多少困難,甚至自己因而倒下……
柔美的一轉身,她伸出纖細的雙臂,臉上竟掛着明澈而燦爛的微笑。
“隊……!”
“——隊長!”
淚水不斷的湧出,彷佛將他體內的生命力都帶了出來。流淚,也剝奪了基拉所剩無幾的體力。
她一定是一臉要哭的表情。巴爾特菲盧特如是想着,沒想到他完全猜錯了。
“請住手吧!勝負已分!快投降吧!”
巴爾特菲盧特不禁會心一笑。
穆語焉不詳的做個結語,連同娜塔爾在內,四人便舉杯互慶。娜塔爾一飲而盡,卻沒想到酒這麼烈,看見瑪琉也喝乾了杯中的酒,她彷佛一臉不敢置信似的。賽布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表情,豪邁的大笑。
——戰爭是沒有規則的。只有不斷的戰鬥,直到其中一方消滅爲止。
“還沒結束啊——少年!”
他的這番話就像在潑冷水似的,不過在場的人都沒有責怪他。他說的是實話。賽布放下杯子,將身旁的槍拿在手裏。
真是個好女人,配自己太可惜了。